《莫负有情郎》

作者：唐瑄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寒积于内，热越于外，其热为假热，其寒为真寒，由娘紊乱的脉的断来，毒性已散入三焦，遍及五脏，这是通经断络的奇毒……糟了！

轻轻放下伤者手腕，青衫女子大惊失色地转身下榻，跌撞至桌边，忙端起药碗慌张凑近鼻子。

“棠儿，莫……莫慌了神。”躺在病榻上的白衣妇人从女子慌张的神色瞧出己身的大限，中毒后因疼痛过剧而显浮躁的心，渐趋于平静。

真的是……

浓烈的酸涩一古脑儿从喉间灼上眼皮，青衫女子眨眨发烫的眼，强行吞下泪水回转床边，绝艳的面容一片空白，不敢泄漏些许心绪。医人无数使她太清楚时间的宝贵，不能浪费做无谓的哀伤。是绝望中仅能做的挣扎，她自皮索内抽出银针意图封住白衣妇人的六支阳脉，抑制毒液蔓延，才扎下三针，气息奄奄的伤者已伸手制止她。

“别忙了……告诉娘，究竟是什么毒？”

“先让我……”对了，血药！自皮索裹拿出匕首朝手腕划下，风恋棠未皱眉眼，焦心地将缓缓滴出血的手腕贴近妇人嘴角，让泊泊流出的血泉滋润她干裂的唇。

“别费事了，娘不喜欢。”垂危的妇人顽抗地偏开头，不接受女儿的一番心意。“你心底明白，娘已没救，何必浪费珍贵的血药……”

“我……”

“娘要知道，我……中了什么毒？”气弱的病人竭力板起面孔，那使劲出力的模样可疼熬了旁人的心。

“阎王取命不留情。”风恋棠接住血流不止的手腕，泪眼婆娑，明白自己不能再隐瞒熬错汤药，致使毒性一发不可收拾至无药可解的局面，她救不回娘一命了……痛苦的掩脸拭泪，风恋棠恨起自己。她这双救人无数的手，现下竟救不了娘！

※※※

“哦？竟是‘阎王笑’吗？”莫怪乎棠儿要面色灰败了，中了这味奇毒，就算是大罗神仙驾临也来不及救她一命了。“傻孩子……不准再责怪自己，若不是娘胡涂……错将“阎王笑”当“佛见愁”来解，也不会通自己走上……绝路……”

向轻眉粗嗄的自责突破凝吶的钱气噎着，猛烈呛咳着，吓坏她泪眼迷蒙的女儿。

“娘……”风恋棠顽固的拿起银针，不顾向轻眉抗拒的神情，只想略尽人子之孝、医者之心，至少能为她止止疼，活络气血。

怎能怪娘？这两种毒药问的差异，别说是寻常人，即便是医术高明的大内御医也未必能分辨。‘阎王笑’之所以难解，在于发病的脉象、征兆与“佛见愁”极为相似，容易混淆大夫诊治；娘只略通医理，怎能诊断得出？

普天之大，能断出两种毒药异同之处的奇人异士，屈指可数，‘阎王笑’是种乍诊似阳，其实是阴性无比的香毒，它最阴诈的地方在于引用“佛见愁”的解药当毒引，诱发奇毒。中了‘阎王笑’的人，发病的三日内若没服用“佛见愁”的解药，自然会不药而愈：反之，则必死无疑。谁都知晓“佛见愁”的解药奇寒无比，却不明了‘阎王笑’是味阴寒的奇毒，最碰不得苦寒的阴药。

风恋棠只恨自己回来得太晚。

两天前接到娘的飞鸿，她不敢耽搁片刻，挑上千里马日夜兼程自香山赶回。提心吊胆赶路的沿途中，她心底莫不怀着一丝丝期盼，希望娘能忍下万节穿心之苦，莫擅自服用汤药，结果……还是太迟。

悔恨的泪水自风恋棠艳丽的面容滑落，一滴滴溅上绣花锦被，若早春朵朵绽放的牡丹花，湿濡了向轻眉的心。

“莫伤心，娘……呵呵……活够了。”虚弱地摇头阻止她开口，向轻眉心怀歉疚地凝倪她良久，想将母女俩分隔的十年时光一口气补回。“棠儿，你……恕不怨娘在你八岁那年……不顾你心意……强将你送到哑婆那儿学医……便放任着你不理？”怜爱的眸光曾在顷瞬失去光泽，让哀伤欲绝的风恋棠一阵胆战心惊。

“早已不想了。”她含泪猛摇头，紧捧着一双枯瘦的手不敢放，也不再妄想扎针。既知神仙难救，体内的剧痛已是难忍，她怎忍心让阿娘萎缩的皮肉再受煎熬。

早已？向轻眉虚弱地苦笑。这孩子的嘴巴怕是磨不利了。

她哪有资格要求棠儿如何？棠儿肯连夜飞奔回来看她最后一眼，她已心满意足，能再苛求她什么？这孩子她自小便没呵护过她，养成她又硬又掘的脾性，能怪谁呀？可是她割舍不下亏欠甚多的女儿呀！

她的棠儿不若雪儿满嘴混话，涂了蜜似的天真性子让人甜透心扉，处事虽比雪儿冷静，个性却奇倔无比，今天若不是她命在危夕，棠儿会回来吗？

透过摇曳的烛影，向轻眉费尽一生之力似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想仔仔细细的将女儿娇艳倾城的姿容印上心头。瞧看许久，一股难舍的酸涩强烈地札进眼眶，光看已不能满足，她必须去感觉，抖颤地抬起沉重的手探向女儿清丽的娇颜。

风恋棠明白她的心，自动俯下脸贴上枯疫的十指，不让她摸索得太过辛苦，四肢百骸皆被毒药侵蚀的人，负担不起多余的气力流逝。

轻轻地一寸寸探触女儿冰清的泪颜，每根游走的手揩都带着向轻眉不轻易流露的思慕与疼惜之变，风恋棠明白感受到，出血的心扭拧得更紧。

她美丽的棠儿已经十八岁了……向轻眉心中无限感伤。

可叹她这粗心的老太婆，竟没能来得及替她觅得一门好人家，亲自迭棠儿幸福出阁。呵，着凤冠霞破的棠儿该是怎生倾城动人呀！遐想的光彩灵动了向轻眉枯寂的眼眸。雪儿那心思单纯的孩子已觅得心之所系的真命天子……

心思游走到此，向轻眉无力再负担世俗事的枯容忽生惶恐，一思及可能使雪儿送命的是非人，看透生死的止水心湖便不能再平静，波涛直掀。

“棠儿……你会答应为娘的请求，接下保护绽云的担子吗？”不稳的鼻息明显转弱，同轻眉略微换散的眼睛绽出强烈的渴望，教人不忍回绝。

“别想太多，阿娘。”风恋棠崛强的心乱成一片。

跟娘呕什么气？这是风家人的命运呀！若不是阿娘死心眼的重情重义，她也不会既气她又钦佩她。但要她保护柳家人她办得到吗？可以吗？她不晓得呀！

叫她阿娘了……泪水滑下向轻眉因疼痛而皱缩的眼角。

那年送走棠儿后，这孩子心中堵着一口怨气，硬是不肯再唤她娘亲，总跟着雪儿疏离冷淡的唤她“婆婆”。对女儿的歉疚令她心底明白也不敢奢求她谅解，怪只怪她护主心切，无法兼顾心爱的女儿，无奈中唯有忍痛将她送到哑婆那里学医。

风家人注定得为柳氏一族卖命，谁都抗拒不得，这是二十多年前一场武林公诛魔头的血腥浩劫中立下的宿命。

同样身为柳家的奴仆，若不是老爷和夫人惜她怜她，作主让英俊淳厚的大君迎娶她这无依无靠的孤女，身分低贱的她，哪够资格着凤冠霞彼。因此她至爱的夫右为保护善良的柳家人而断送性命，她不怨，恨只恨自己未能与夫君并肩御敌。如今柳氏的唯一传人雪儿有难，她亦步上夫君的后尘付出生命保护她，却没用的未能让主子脱离险境，令她汗颜。

她不想命归阴曹后无脸面对老爷、夫人，以及小姐的殷殷关切，更不愿面对夫君满含温柔的宽容眼神，那只会议她更加的无地自容。

视她如己出的老爷、夫人，待她如手足的善良小姐，呵护她、不忍她受半丝委屈的英俊夫婿，在伴随那场公诛的血腥浩劫而来的凌厉报复中，全都……全都以性命将柳氏唯一的子嗣一个刚满月的可爱娃儿小心翼翼交托到她手上。

世事无常，血泪火光交织得太匆匆，无忧的谈笑嬉戏间又有谁能神通广大地料到不过顷瞬，笑语纷飞的字院竟已尸横遍地，凄号声源源不绝？

在那样今人措手不及的杀戮声中，注定了天人永别的惨事又轮回，她甚至来不及再拥抱深爱的夫君一回，已被众人推出红瓦高档外，隔着冰冷的墙面听那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凄号声。先是小姐不愿受辱咬舌自尽了，后是老爷和夫人因丧女而凄厉的呼喊声，与夫婿护主心急悲痛的斥喝声，每一声都让流连在墙外不忍离去的人听得心头泣血。

是袜袱中婴儿一声心悸的嚎陶，惊回众人对它的交付与期望。忍住满肚辛酸，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腹，她含泪绝别了养她育她二十三载的温暖宅第，没命的往北奔，不敢回头一瞥。

没想到，落脚醉山一带，全心全力呵护绽雪小姐才短短十八载，她竟逃不过由上卦中预知的死劫，油尽灯将枯了。

日日往事重现，莫非这又具宿命的轮回？上天，她已不敢再想，只能以同样的渴求交付寄望与女儿，盼她能保得即将沦人劫难的雪儿全身而退。

可怜的棠儿，一生下来有娘亲等于没娘亲，现在又……

“娘……”从寸口把脉诊得娘亲逆行的气血极为不顺，风恋棠慌张地经摇她，试图摇回她不断飘出的缕缕魂魄。

“棠儿……棠儿……”眼神换散的向轻眉猝然浑身一颤，恐慌的手紧紧招人女儿细瘦的手臂里，狂乱惊呼：“烛火灭了……快生点燃，娘瞧不见你了……”死不足惧，真正今她害怕的是瞧不见女儿如莲荜般姣美的容颜呀！

毒性已经蔓延到娘的眼睛了！心痛逾恒地检视完失焦的幢仁后，风恋棠紧咬下唇，泪光烩动，不敢让蚀心的痛苦逸出口。

“阿娘，你撑着些……”即使费劲全力也无法便便咽声回复平稳，她已不知如何去掩饰她的无能为力。

听闻女儿凄切的碎音，惊慌的身子突然静止不动。

向轻眉甚感羞槐地露出笑容，无力地轻声道：“娘没用……竟自乱心神，明知……逃不过了……平添……棠儿伤心泪……”

“娘……”再也抑不住排山倒海的孺慕之情，风恋棠冲动地傍在她颊际低声嗄咛：“别留下棠儿，我求求你呀！阿娘。”带泪的吃咛满是受伤的祈求，她以为她不会卑微的乞怜，没想到是自欺的将所有的感情深藏心底，连自己也欺骗了。

“棠儿……娘对不起你，来世……来世……你愿意再当娘的女儿……让阿娘和爹爹加倍疼惜你吗？……娘和你爹会亲自教你习字……作画……捻琴……宠爱你到大……不再与你分离须臾……不让心爱的棠儿受到半点委屈……”

“棠儿只愿生生世世做阿娘的女儿。”风恋棠咽下泪水，温柔低语。

“……真……真的吗？”

“是的。”

宽慰的更偎近女儿一些，向轻眉想汲取最末的亲情，偏生怎么也沉寂不了的脑子莫名地想起那个曾经拚死相要胁的谜样孩子。他变了好多，阴郁的个性已因血海深仇而彻底敛去光明面，太过捉摸不定的带笑眼，反而令人忧心，她得提醒棠儿。

“小心……欢……欢休已奉命追杀愁情……”有些曲解的恩怨，是非的颠倒，她已来不及说与棠儿听，那样丑恶的人心，她早该告诉它的。幸好，欢休不是盲目的孩子，幸好……

“娘身上的毒就是他施的吗？”被泪水浸亮的眸子抹上一族深沉的怨恨，风恋棠悲愤的心被一把熊热的怒焰完全包围。

‘阎王笑’这种阴辣的香毒，也只有自尊自大的欢休才调配得出，她不会让娘枉送命。以血还血是江湖上最古老的律法，她不屑以正义之名忍气吞声，既然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死士，冷血残酷的视人命如嫂蚁般轻贱，她又何必扛着“慈悲为怀”的假面具对他们太过仁慈，而折熬了自己。

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不懂，只知道娘亲的血海深仇不能坐视不理，当没事发生一样，任凭杀人凶手逍遥于世间纵情声色，过着帝王般奢华的生活，

女儿急切的复仇心，完全表露住过分僵沉的身子骨上，目不能砚的向轻眉深切的感觉到，不免忧心如焚。

“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良善。”气越喘越急，每多说一个字都是椎心刺骨的折磨，但，她必须让它的女儿明白……“柴遥知悉……所有……答……答应娘……凡事以……绽雪为优先……不准报仇……”

郁恨难平的风恋棠襟声不语，无法承诺办不到的曹吉。

不希望棠儿报仇，是因为她的性子太烈，一旦卯上了劲就是豁出去性命泡在所不辞。当年柳家惨遭灭门之祸，不就是山一连串冤冤相报的快意恩仇所引起的？

不，说什么她都不会议自己的后代重蹈先人步履，一辈子没完没了。这世间若真有什么因果报应，都由她一个人承受了。可怜的棠儿不应领受江湖的腥风血雨，她有权去过恬通安论的平凡日子，与一位爱她至深的男子。

万万不能让棠儿的幸福尽毁在她手里！

“棠……儿……你……说话呀！”向轻眉凄然疾呼。

风恋棠佩强的绷紧泪容不答话，不肯轻饶了不共戴天的弒母仇人。

“棠儿……娘没……求过你……什么……你能不能……听娘一次劝……”

她痛苦的别开脸，不去看娘亲哀求的面容，阵阵抽疼的是郁闷的胸口与干涸的心。

“莫非……你要为娘的……死不瞑目？”可怖的血水自七窍流出，向轻眉气若游丝地硬撑住，没听到答复前，最后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喉。

惊见娘亲脸上迅速扩散的血水，风恋棠脸色煞白，扑向前一把拥她入怀，已不知如何停止奔流的伤心泪。

上天，她到底在折磨谁呀！

“棠儿答应。娘，你听见了吗？棠儿会照顾雪儿，凡事以她为优先，不提报仇的事，请娘……请娘宽心。”擒泪附在娘亲耳畔，她低柔且坚定的颤声道。但她只救柳绽雪一次，不计代价的一次，风恋棠在心底发誓。

不能狠下心漠视到底，就让娘解脱吧！所有的痛苦都由她独自承受就好，反正她早已……：习惯忍耐。

死白的面容浮出一朵甚感欣慰的笑熔，向轻眉徐徐睁开清明的眼，凝望伤心欲绝的女儿，彷佛在生死交界的瞬间，依稀又清楚肴见那亏欠甚多的美丽女儿而深感快慰。

“来世……娘盼着你……”温柔的眸光像在赞许女儿、又似极为不舍的烩动一闪，轻喃未完，向轻眉的仪首软软倒入女儿纤弱的肩头，气息悠悠断去。

“好，娘等孩儿。”风恋棠哭不出声，只能不断以呆滞的面容来回摩擎逐渐失去光泽的脸庞。

爱一个人，为何这么的苦……

症銮的手臂死命地搂紧逝去生息的身子，不断加力，深怕稍一纵力怀襄的人就会飞走般地紧抱着，直到一名粗犷男子强行扳开她僵直的手臂接过尸身，那已是隔日晌午的事。

※※※

“婆婆，你体内的毒解了吗？”自前院慌慌张张奔人的柳绽雪，一脸焦急地拐人院侧，在她身后沉稳走来的是一名相貌出奇美丽的红衣男子。

“嗯。”

“骗人！”柳绽雪猛皱眉眼，一把拉起蹲在药圃裹挑选药草的妇人，不由分说地推她入水榭清幽的厅堂落坐。

“愁情说那种香毒很难解，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恋棠，让她尽快赶回。恋棠的医术精良，人人都说她是活神仙，一定可以清掉婆婆体内的余毒。”说着自腰带掏出一瓶丹药，才要倒出药丸，随后进门的红衣男子一见，忧郁的美颜立即变色，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她手腕。

“你没听我的话，按日服用“续心丹”？”不疾不徐的责问，若清风拂过，其间夹带着一丝不容忽税的塭怒。

“哎呀！婆婆中的毒比我的还要严重，我年少体力足，不碍事的。”项怪地自他一眼，她甩开他的手，飞奔到桌边倒来茶水递给沉默不言的婆婆，强将丹药塞进她嘴里，生怕她掘气不食。

“你瞧，婆婆平日见到我不是打就是敲，要不也少不了一顿好骂。今夜她兄我负伤而来不仅没骂我一句，还连哼气也懒得，而我还是在她最忌讳的子夜出门，由此见得，那日她中的毒很深，没气力说话了。”柳绽雪将妇人反常的沉静做了合理的归咎。

太好了，婆婆的气色肴起来红润，比以前更有光泽。这些天她躺在病榻上，愁情寸步不离守着她，不让她离开闺房半步，害她老担心婆婆性崛，错将奇毒当普通的毒药，随便服几帖药便当没事。幸好呵……感谢上天……

“胡闹！”红衣男子脸色敛沉，-把拉来少女的手切脉，气恼她轻忽毒伤。

“别怪我呀！愁情。”活力十足的小脸出现罕见的忧伤与自责，地做抑声音，“婆婆足为了救我才中了那人的毒香，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绝不能有一丁点损伤。”忧心了好几天，如释重负的感觉激出她满眶的泪水，柳绽雪以惯有的亲昵楼住妇人的颈子，“婆婆，对不起，都怪我不好，不该连累婆婆受苦。你快些好起来嘛！宵儿决定不负婆婆期望，这次会痛下决心习好柳家绣技，光耀柳家门楣。”哀求的话里全是赤裸裸的关心与懊悔，不愿承情的妇人敛睫低首，过分苍寂的老脸看不出情绪变化。“真的，你要相倍我。虽然我从小发誓到大，研发的誓没一次应验，但这回我是认真的，婆婆莫怀疑。”

“阴虚血燥，肝积郁气，“杏花娇”的毒气已蔓延入肠胃。”微愠的眼掠过一族类似伤心的光彩，妇人推开她，起身没人厅堂左侧的厢房内，出来时手上多了瓶酒。“早晚各一杯，空腹温饮，忌食甜、酸，三日可愈。”

柳绽雪大受感动地接过酒壶，旋又推着寡言的婆婆入座，生怕她累着。

※※※

“是恋棠先托人拿回来给婆婆的吗？”为了取悦婆婆，她快乐的斟了杯酒，边饮边笑咪咪地询问，一点也没留意到红衣男子塭恼的神色已转为阴沉。

“嗯。”妇人顺势哼着，将拣来的药草乎铺在药几上，不去在意男子犀利的剖析目光。

愁情沉眸深思。婆婆竟不用切脉，望色便可诊出绽雪中毒的症状？“杏花娇”若有如此好观出，池夫人便不会施用它了。

它是谁？

“愁情，绣画你带来了吗？”柳绽雪趁服用药酒之际落坐，不敢让婆婆发现它的身子其实虚弱得很，又没力气走出去，只得劳烦屋襄唯一身强体健的美男子。

愁情沉郁地瞥了眼，见她俏脸微白，未曾多言即领首走出。他岂会不知绽雪才休养三日的身子屡弱得禁不起长途跋涉，她不过是不想让她的婆婆担心罢了。

难道她不知，他为她担忧的心不输给养育她的婆婆吗？

绽雪……

“婆婆，柴遥呢？我让他在这儿好生照看着你，他可有小心伺候你老人家？”柳绽雪左右张望一遍，不见她所要找的人，心下有些不快。“柴遥页粗心，竟然拋下你-个人。婆婆休怪他，他一定是见婆婆可以下榻走路，等不及恋棠来，焦急万分才下山替婆婆找大大去。没关系，愁情说“续心丹”可解百毒，等明儿个恋棠来了以后，保证婆婆身强无恙，拿拐杖敲起人来又是铿锵有声。”

“你的话真多。”柳绽雪藏不住话的性子，自小便捞叨得人头疼，长大也末见半点收敛，页不知娘是如何忍受它的。

“婆婆教训得好。”柳绽雪谘媚一笑，暗自忍下心坎的涨痛，不敢皱眉。婆婆的眼睛十分锐利，她可得忍着些，别让她瞧出不对劲了……

“不消一刻，涨痛便会过去。”

“呢？”柳绽雪错愕地肴着她，继而不好意思地摸头笑着。“到底是婆婆，雪儿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

柳绽雪是个耀眼的姑娘家，心思单纯，笑语如珠，莫怪乎名满江湖的美男子愁情，钟情于她了。

对于愁情这个名字，不论是否身为江湖中人，都该如雷贯耳，却怎么也不及亲眼目睹来得震慑人心。他所拥有的除了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外，那绝顶的美貌恐非笔墨丹青所能描绘，就怕连汉哀帝爱之若狂的倾城男子董圣卿也要逊色三分。

威震江湖杀人不眨眼的死士，因何变上绽雪这样不知人间险恶的天真姑娘家？

冷淡望向手持画轴走进来的人，妇人镇定的迎上红衣男子美丽的眼，看出他的眉宇间跃上一族阴厉的煞色。

那么他瞧出来了……妇人掀唇冷笑。早该在他疑心病起，暗中沾得药酒尝用时，她就该猜到愁情已看穿她普经引以为傲的易容术。

柳绽雪纯真不容易怀疑别人，然阅历甚丰的愁情本就是个处事极小心的杀手。他虽不若欢休狂放，也不若悲霄冷峻，但心思却同样的深沉、敏捷，精明得骇人。

没察觉到周遭升腾的杀气，柳绽云见愁情回转，接来书轴便快活的欺近婆婆。愁情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不动声色的美颜仍是一贯的温文乎和，很难观出其下的所思所想。

“快打开来肴肴，这是我迭给婆婆的。”柳绽雪低呼着，强将画轴塞进妇人怀中，喜孜孜的献宝。

妇人本没心情观画，实在不耐柳绽雪声声催促，只得依言展开画轴，借以塞住她喋琳不住的心嘴。

画轴一展开，光滑的白绢裹便跃出一位明艳绝丽的佳人来：那是位头戴凤冠、身着霞破，即将出阁的幸福嫁娘。嫁娘怀裹揣了暖女儿红，娉娉娴娥地亭立在静论幽深的园子里，绝艳的姿容正似笑非笑地睥睨观昼人。在光滑细致的上等丝网衬映下，她那优美的姿态更若随风摆款的虞美人，浑身飘荡着一股坚毅倔强却又柔弱的动人韵致，极其醉人。

颇受撼动的妇人惊诧地肴向柳绽雪，眼中隐约可见泪光。

“她是恋棠，婆婆不会识不得吧！”柳绽雪调皮地打着笑语。“呵呵，雪儿绣得很好吧！我知道婆婆思念恋棠得紧。上个月是婆婆四十一岁寿诞，恋棠没回来婆婆很伤心，又闹气不哼半句，我肴哪，恋棠的性子与婆婆一个样呢！人家哑婆婆来倍说了，恋棠是因为定洲的百姓身染怪疫，才不得不赶去救命。婆婆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暗自生恋棠的气，谁让婆婆生了个医术精湛的女神医呢！”笑脸因歉疚而黯淡了，“其实雪儿知道，恋棠是为了舌儿在生婆婆的气。都怪婆婆不好，不该太忠心，也怪宵儿的家人，若非他们硬将宵儿塞给婆婆，要婆婆照顾雪儿，婆婆也不用与恋棠分离了。”

想起惨死的亲人，她难忍伤心又不想掀起婆婆的痛苦，匆促背过身去，拎起袖摆拭去眼角的泪珠，无意间瞄到愁情始终温情的眸子，心头不禁又发烫了。

近来他常以这样羞人的眸光凝视她，像带着两小簇火焰在焚烧人，害她几度无措，不知咳将手脚往哪儿摆。

“恋棠身分卑贱，本该如此。”妇人冷言惊醒凝眸无话约两人。

“胡扯！”柳绽雪转身斥责，“恋棠的身分才不卑贱呢！婆婆别因她不克返家便记恨于心，小心我不将“金不换”给你哦！”汶起腰虚张声势，她调皮地眨眼恫喝道：“婆婆不可以再生恋棠的气，不然我就将你那件天大的秘密透露给恋棠知晓哦！”

愁情小心的和柳绽雪保持一定距离，阴沉的美眸冷测地盯着行止古怪的妇人。她究竟是谁？对绽雪似乎有股难吉的敌意，既然如此，为何要委屈自己医治绽雪？

“什么秘密？”心不在焉的妇人随口漫应。

“呵，想探我？我知道你嘴上说不理恋棠，好面子的不让她知道你思念她，其实私底下花了三年时光替她缝好、绣好一袭华丽的嫁棠，对不对呀，婆婆……”她贼溜溜地掩嘴轻笑，纤手意有所指地点着绢画。

怔愕的瞪砚画中人，妇人冷漠的神色急遽瓦解，最后竟垂下泪珠，伤心地摸起栩栩如生的画中人。

娘……你真有造么愧疚吗？

“婆婆！”见她一脸莫名的伤心，柳绽雪有些无措的拿出手绢儿，替她拭泪。“别这样嘛，我不会告诉恋棠的，明天我飞鸽传书让巧巧差人将“金不换”带来给你，快别感动了。”

说到那件千金不换的天上织物，皇帝御用锦“金不换”，得感谢愁情肯大方割爱；虽然割爱的代价qi書網-奇书是几乎付出它的性命，但她不在意，反正没死。不过卧榻在床数日，便能得到一件贵甚黄金的御锦，又不必天天被婆婆威逼着学习柳家几近鬼斧神工的绣技，值得的。

婆婆看遍天下织物，最遗憾未能看到“金不换”，本想将那袭华丽贵重的锦衣赠给婆婆当成寿诞贺礼，不料最近发生太多事情，她奉婆婆之命忙着下江南探询亲爹的下落，来不及赶回便被无故追杀，还累及婆婆。

思及婆婆拚命护主的何楼身影，泪水不禁又盈上柳绽雪自责的眼，愁情见状，温柔地扶她坐下，抄袖拂去她眼角的湿濡，不愿她毒伤末愈前折损了虎尾的身子。

“你该进房休息了。”他轻声道。

“婆婆也是。”救他露骨的拟砚看得瑞不过气，柳绽雪再次羞红了小脸，心跳忡然。她借机窜逃到妇人身边，双臂撒娇地环抱冷漠的妇人，浑然不觉妇人徒然僵紧的身躯，亦没发现愁情突生警觉的眼神。“唉，如果当初婆婆没那么愚笨行事，我就不必天天挨婆婆的好打、好笃了，至少有恋棠分担着……”

因害躁而深埋在妇人肩窝的小脸忽像发现什么似的惊慌抬起，柳绽雪瑰红的脸色急急褪成死白，迭步往后退去。泪光浮动的眸子惊恐地瞪着妇人，她将担心据在嘴里，忙又瞥同被弃置在书案上的绢轴。

“婆婆……婆婆呢？”柳绽雪全身发冷，颤声质问妇人，若慌的泪水不斯滑落。

妇人像是有些惊异地扬起眉端，却不回答。是自己有意让她察觉，还是绽雪对娘的关心远比地想象的要深？

“她没事对不对：恋棠。”挡在风恋棠身前，柳绽雪抖颤下唇，担忧得几乎问不出声。

她话末的称呼，着实教易容的风恋棠-阵错愕，随即迅速恢复沉着。没心情应付柳绽舌必然的伤心与盘问，她干脆易容成娘，结果还是被她发现了，风恋棠沉下脸色。很好，她倒要看看柳家娇贵的千金小姐如何看待娘的死。

“绽雪……”愁情将手足无措的人儿轻批进怀裹呵护着。她是怎么发现的？绽舌向来粗枝大叶，对于朝夕相处的婆婆的了解，不若他多，才会听不出来这名女子清越的嗓音并非婆婆所有。

柳绽雪凄楚的抬起涔涔泪眼望他，无法承受恶耗的身子害怕得频打咚噱。

“愁情，她不是婆婆。”她泣不成声，呜咽着埋进他温暧的胸膛。“我知道它是恋棠，恋棠的颈边有块状若花形的淡红胎记。婆婆一定有个什么，才会唤恋棠回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绽雪，冷静些。或许婆婆想安心养伤，才让人易客为她，你别想太多。”愁情瞥视脸色犹带异状的妇人，美丽的眼泛起不容忽视的阴寒，不希望身子虚弱的柳绽雪听到事实。

绽雪的婆婆必然遭逢不测了……以绽宵现下赢弱的病身，绝对负担不了丧亲的致命打

“娘她……”愁情意带瞥告的冷眸，挑起风恋棠的反抗之心，她悠悠的才要吐出话，柳绽雪徒然抬起的苍白小脸及只消轻轻一碰便可能碎成尘灰的身子，都脆弱得令心怀愤恨的她吐不出-个字来。

“婆婆如何？恋棠，你就别吞吞吐吐了，快说呀！”

“她已无大碍。”扭头避开焦灼的小脸，风恋棠不懂自己的逃避行为，逃避的眼适与巧笑嫣然的画中人对望，她忍不住鼻头一酸，拂袖而起。

是她亲口向娘承诺过以绽雪为优先，怎能反悔？不论她多不愿意遵从，心中抑郁多少不千，在硬不下心肠拒绝的那一刻，她已成了过河卒子，只能向前。

实在太可笑了，这不正是她全力在避开、全心在憎恨的宿命？难道说命定终归是命定，到头来她摆脱不掉的仍是闷住爹娘的那句誓言？

是风寒欠柳家实在太多，两条人命不足以抵去风家人的灾厄，必须赔上它的才够？

为了一片可笑的忠肝赤减，爸以身殉主，甚至没能看到她出世；为了实践众人所托，她眼睁睁看着娘死去；为了柳绽云的匆匆到来，她无法亲手迭娘入土，撤下最后一杯黄土。为什么在所有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们都必须忘却自己的痛苦去安抚柳家人？难道风家欠柳家的，真有那么多？

她不会那么傻。一次，她只救柳绽雪一次，再来她会无牵无挂地过自己的平淡生活，柳家人将不再与她有关。

“恋棠，先别走，你说的是真的吗？”柳绽吉在门槛急切地拉住跨出一半的人，不问个水落石出怎么都无法宽心。“既然如此，婆婆呢？她在哪裹？我要亲眼看到她安好无恙才放心。”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恶感。

“醉山太阴寒，不宜养伤，我已送走她。”撕下软皮面具，自画中走出的明艳女子，不带一丝感情轻哼。

“送到哪儿？”柳绽雪紧紧缠住她。

“一个不会被外人打扰的地方。”风恋棠怨恼地瞥一眼被她的冷嘲热讽刺伤的少女，心底竟生出莫名的愧疚。

从小她便怨绽雪，气她夺去娘的关心与变，也气柳家人结下的仇恨，害忙于奔命的娘一夜发白，芙蓉般貌美的容颜樵碎似八旬老呕。娘无怨无悔亦无一己之私，全心呵护主子，结果得到的竟是骨肉分离的回馈。

最可怜是她竟在这张乐然的笑脸里，感受到娘的温馨，看到娘严厉的面容和无所不在的身影，而如沐春风，她可怜自己。

“别走呀，恋棠……”柳绽雪扯住欲离去的风恋棠，狂乱的想化解她贮存多年的心伤。“求求你，让我见婆婆一面，只要一面，让我知道她毫发无伤就行了。她是你我唯一的亲人，你应该可以了解我的感受。”

“我累了。”身心俱波的风恋棠暗自饮泪，伤心地拂去她的手，快步离去。毫发无伤？再也不可能了。

“恋棠……”柳绽雪抹开泪水才要追去，愁情已一个快步挡在她身前，轻摇头阻止她追根究柢。

“日夜兼程从香山赶回来一定很累，让她好好歇会，你别去打扰她。”冷冷似清泉的嗓子，以优美的音律安抚她急躁的心灵。

“可是……”愁情的话是没错，但今夜她强迫他带她上山来之前，普答应陪她再下扬州探询爹的下落。这一去，没有两、三个月是不可能返回醉山了，她会想死婆婆的。

从她忧心如焚的小脸看出它的烦恼与不舍，愁情轻轻拥她人怀。

答应带病体犹虚的绽雪上山来，是为了哄垢她随他离开这里，避开欢休凌厉的追索。三天前池夫人暗杀绽雪失败，绝对会卷土重来，她与欢休一样，都有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毅力，两人都是可怕的敌人。

原本奉令追杀绽云的他，背叛王爷爱上绽雪，成了人人得以诛之的叛徒。王爷既然派出欢休对付他，若波杀他灭口铁定不会罢手。不能退了，他与绽雪只能往前奔，亡命天涯已是生存的唯一一条路。

偏头眺望月明星稀的墨芎，美丽的脸孔半隐没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有生以来愁情首次觉得月夜迷人。沾满血腥的手不允许他拥有宁静的心湖，或者他根本没有心来感觉所谓的宁静，不过那已无妨，此刻他觉得月色照拂的心获得前所未有的平和，也就足够了。

心满意足放柔眼神，巧夺天工的粉唇勾起一朵无欲无水的微笑，有没有心只有他知道，即使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丁。

“咱们敌程了好不好？”温柔的美眸深情俯视怀中人。它的心在她身上，只要能与她一起，即便是阴曹地府，也会成为世外桃源。

现在柳绽雪仍为风恋棠的拒绝伤心不已，闻言满脸诧然，不依地退开身抗议道：“不成，我要再看婆婆一次才安心，而且我也好久没看到恋棠了，想和她多叙旧雨句……”

“你不想风恋棠像婆婆一样吧？”风氏母女占据绽雪心底的分量，羡煞愁情，

他的话挑起柳绽宵恐惧的回忆，她忍不住要想起三日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及婆婆飞纵到她身前护佐她中毒倒地的苍白容颜。

“像婆婆如何？”激昂的脸孔瞬间刷白，柳绽雪忘形地揪住他的衣襟咄咄逼问，一涉及挚爱的亲人，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她也要着慌了，在她心中已将婆婆倪同亲娘，恋棠则足她亲爱的妹妹。

“你不想恋棠遭受无妄之灾，轨该即刻随我敢程下扬州。”他不在乎风恋棠的性命会不会内而受累，只晓得不能拿绽官的命开玩笑，他们必须走了。

“为什么她会遭受无妄之灾？”果真如此，她更不能走。

“因为你在渲襄。”愁情沉思半晌，终于明白告诉她。他情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绽雪承担江湖丑恶，偏偏事关她最在意的人，他别无选择。“欢休已经追来，再不走就来不及“。”难得霸气地支使她什么，他不让她有犹豫的机会，强搂着她疾步往外走。

不能再瞒她了，上路后，该让绽宵知道的事情金都一宇不满地说给她听吧！

是吗？原来……那日那位美丽的女子要般的人是她，并不足婆婆或柴遥。她还一直无知的以为……深受打击的柳绽舌襟声不语，乖乖地任愁情扶上马车。

假若为了她将使恋棠的性命受到威胁，那么她会听从愁情的话，远离醉山提前下扬州，或者飘泊四方永不回醉山也行。只要……只要能保得婆婆和恋棠无恙，要地做什么都可以。

“绽雪……”愁情拉住缓步朝马车内移去的人儿，柔声安抚道：“别愁眉不展，有柴遥在，风恋棠不会有事的。”

泪水冲得太急太快，心怀愧疚的柳绽雪被他温柔的道破心事，终于忍不住嘤咛一声，倾前伤心地勾住它的颈千放声痛哭。本想躲在马车裹暗暗饮泣的，没想到还是被愁情识破。他总是能轻易看出她的心、它的感受，以及她的喜怒哀乐，愁情总是如此温柔，

“我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猛吸鼻头，茫然幽咽。

“那就将所有的烦恼交给我。”

柳绽雪抬起婆婆的泪眼，汪汪的与他相倪，他对她太好只会让她更想哭。

“好不好？”轻轻柔柔的，他微微一笑，抬手拂去它的泪。

她不要婆婆和恋棠受伤，同样的也不愿愁情受到丝毫伤害。柳绽雪洒下热泪，重扑回他宽阔得可以遮风避雨的胸怀。

最近只要一想起愁情对它的好，心中便涌升一股异样的情栗，有点酸甜又有些苦涩，已不能再单纯的仅是怜悯他。日前为了莫名地卷入江湖恩怨中，她心乱如麻，没心情理清两人间错乱的感情，待婆婆和恋棠安然逃过愁情所说的劫难后，她该定下心好好想一想了。

“欢休是谁？”悲悲切切中，柳绽雪心底最挂念的依旧是风家人的安危。

“一个难缠的人。”愁情温柔的收紧手臂。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浓烈的辛辣，勾引出血的芬芳，从空气中她可以嗅出大开杀戒的讯息。不必回身瞧，当这抹轻淡得几乎嗅不出的香味远远飘来，她便满心欢喜的知道盼了一个时辰的人，已在不远处。

到底是来了，这世间能随心所欲变换体内香味的，独他一人了。

池弄波满载甜蜜的心嘴挑出盈盈笑意，伸手执起菊花白露酒假前住人翠碧的琉璃杯中，她娇柔的笑脸随着浅淡的香气逐渐加深而渗入丝丝甜蜜与赫然。远方一道破风而来的影子，在她注满酒杯的同时狂若无人地窜人化亭，落坐石椅。

池弄波柔媚一笑，举杯想敬来人，对方已端起酒杯兀自品酿。

“等你好久了。”她抚媚的笑容有着毫不遮饰的深情，便身又替他温柔地斟了杯酒，

“八王爷怎会舍得让国色天香的池夫人独守空闺？”快意的转动起酒杯，笑看被月光映照出金绿色光芒的精致杯身，欢休俊雅的眉眼盈满不正经的调侃。

“所以我才会苦苦守在追里，等你来呀！”脉脉含情的媚波一阵流转，池弄波自负美色过人，难有凡夫俗子逃得过它的，褛一笑，偏生欢休完全不将她放心上，一丁点也不，真教人又爱又恨。

懊恼的美眸重新溜回心不在焉的男子身上。她看不尽他令人着迷的傲慢姿态，那让人怎么也抓不着的狂猖性子亦足高深难测，偏偏这样性格似风、行事若火的男子最让人无法抗拒，伸出雪白的柔夷，情动的心令她忘却该有的尊严，越过桌面将手覆上他握酒的强劲手掌轻轻揉搓，

呀！她感觉自己的脸好烫。

池弄波怎么也想不到服侍王爷多载的她，竟会在按触到欢休温热的大手后脸红心跳，像位初采情滋味的荳蔻少女，而她还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八七爷玩弄于指掌间的娇娇宠妾，

“欢公子……”娇荒的此唤，充斥着若有似无的邀请与浓烈的情感。

欢休不动声色地摆开她的手，若无其事的傲脸正为她生疏的称谓感到好笑。“师妹，你被雕栏玉砌娇宠太久，豁达的性子有了矜贵的矫揉，让为兄的很不习惯。”

池弄波万分尴尬的收回手，浅红的媚颜漾出一丝被拒的恼色。她不明白何以丽质天生的自己不能使青梅竹马的师兄动心动性？她从小追逐他，却同样的被拒绝到大。

爹爹领七岁大的师哥进门隔年，她才呱呱坠地。小时候师哥总是带着一脸讨喜的笑容，任谁都看不出来那张笑脸下隐藏的野心。

被武林中人尊为“毒神”的爹擅以奇香制造毒药，又闪其毒性难解而独步武林。他老人家制毒、观毒、品毒已臻出神人化的境界，可能是因为天底下已没有爹不识得与解不了的毒药，致使他老人家的脾气日渐古怪，乖戾的个性十分多疑，从不收授徒弟。师哥能在爹退隐山林后博得他青睐，收为门下，着实出人意料。

爹对师哥的期望，可从他将一身绝技倾囊相授上看出。身为爸的独生女儿，对于自家的香毒地懂得的也不过是粗浅的皮毛，哪像天资聪颖的师哥不仅精深，还时时调配出千百种令人心起寒颤的奇香异毒，其莓性之列往往连合恨九泉的爹看了也只有摇头称降的份，

她一直不知道师哥怀有勃勃野心，及至他十九岁那年背叛师门，毅然投靠到专蓄死十以排除异己的八王爷门下，并在一年内被迅速擢升为王爷身边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她才慷悟原来师哥叛世狂放的外表下，有颗极其深沉难测、甚而残酷的心。无奈，她已不可自拔的爱上他。

为了追随倾慕的人，同一年，她以过人的美貌被甄选为临波府的歌妓。

当时只求常伴在君身侧，倒没想到王爷曾往争奇斗艳的百花中，独独垂青于她。被尊贵的八王爷择选为忱畔人，心中已有影子的她自然是百般不乐意，何况有哪个绮年玉貌的少女甘心委身于花甲老人？无奈她只是一介出身市井的弱女子，怎敌得过权势大如天的王爷，终究是落人君王侧。

那年师哥若肯开口向王爷讨了她，以他受重用的程度，王爷不会不允；偏偏残酷的他只在王爷正式纳地为妾所举行的宴席间，举杯况她与王爷偕首到老，彷佛真不懂她心事一样地朗声谈笑，害她伤心欲绝，无眠垂泪到天明。

以色事人难免悲哀，幸好呼风唤雨的奢贵生活稍稍枚平她满心的怨懋，她也争气的由等待王爷临幸的众多宠姬芙妾中，爬到一人专宠的局面。

经过岁月的摧折，虽然她不再年轻却依然貌美如昔，与二十八岁仪表堂然的师哥，都是王爷府裹各据一边天的要人，正是天成佳偶。她不懂，他身边的那些庸脂俗粉没一个比得过她，为何他迟迟不肯接受她的心意？

“师哥，你有没有娶妻的打算？”长伴王爷左右的师哥是特别的，他能呼风唤雨，也同样拥有这份权力。

“师妹好象很焦急？”欢休悠然的神色似乎真有那么些感动。

“当然焦急。”她情不臼禁地脱口轻嚷，猛然发现自己太过失态，忙含羞带快的垂下蚁首。“师哥一表人材，红颜无数，难道没成家的打算？”虽然这是卑劣的试探，却也是最诚挚的关怀，她不想他心上有人，却同样不希望他形只影单过一生：如此两难，最好的法子就是请王爷作主让少不经事的郡主嫁给师哥，那么与他厮守到老的鸳鸯梦便不难成页了。

“找不到配得上我的女子，如何成家？”

“师哥！”池弄波被他敷衍的态度搪塞得为之气结。

“下回想请我喝酒，别再打这类粗劣的下等酒，为兄的喝不惯。”看也不看池弄波费尽心思请来御厨做出的数道珍购，欢休勉强饮下第二杯酒，算是赏脸了。

这番严苛的挑剔惹得池弄波忍俊不住地叹出声。在师哥眼中，连万岁爷钦定的贯酒也成了粗劣的糙酒，怎能不让人啼笑皆非呢！

从小师哥架惊的心性便难驾驭，就算她的眸子成天追着他绕，也猜不准师哥深沉的心思与喜好。多年的爱慕，只够她约略摸出他对衣食住用极为讲究，非普通人所能想象。

对于不合脾胃的酒菜佳肴，师哥向来是情愿饿死也不肯屈就地稍啖一口，餐具、饮具还非雕工卓绝、出自名匠的玉制品不用。不过食膳千挑万挑，也比不过师哥挑选衣衫的严苛：不是织工精良的绞罗锦绸他向来瞄也不瞄一眼，偶尔被激恼还会出口不逊地斥为乞儿之物，将她辛苦得到缝制的衣衫随手布施，并且穿过的衫袍绝不碰第二次：

如此难讨好的人竟有颜耻笑她被娇宠过度？比起师哥，它的骄纵倒成了名副其实的随

“弄波，无事不登门，我要知道柳家人的事你打算干涉到何时？”欢休太过轻柔的笑语，引来池弄波仓皇的一瞥。

师哥怎会突然提起这事？莫非他已经知道她留擅自上醉山暗杀柳绽雪不成的事？那不过是五天前的事呀！

在两道锐利目光的灼灼逼视下，池弄波打消反驳的企图，怯怯地慑喘道：“我只是想替师哥报仇……”

响亮的爆笑声冲破亭子，摇撼天空，惊醒了夜寐的大地。仰头狂笑得恣意的欢休，显然被她义正辞严的陈词取悦得十分开心，然而取悦它的人却莫名所以，呆呆的只能陪着痴娇笑。

“为兄的竟不知道自己有何仇恨可报，岂不今人遗憾？”欢休摇头轻叹，堆笑的眼角悄悄挂出淡不可问的冷厉。肤浅的人仅能看到事情的表面，他不怪师妹心性惊钝，也不会强求生就不够聪明的人瞬间变聪慧，只要她不来惹他，他什么都无所谓，

池弄波又急又气，“二十多年前那场血腥的讨伐盛事，难道你忘了？”禁不起地夜夜声泪俱下泣求，王爷终于肯派愁情追杀柳氏遗孤，没想到人算不过天，没心汶情的愁情竟爱上柳氏遗孤，气死人！

“弄波呀弄波，可叹你自小与我一起成长，竟不了解我的个性。”欢休又迸出连串了花的大笑声，悠悠然起身，拈来一朵娇贵的玫瑰随手一摆，那朵花便飞转在池弄波耳畔，增添她几分娇媚的光彩。“过分浓郁的味道调不出清雅的芬芳来，就像太过聪明的女人不懂得适可而止一样，会今人反感的。”

池弄波抖掉花儿，娇客微白地怒瞪步下台阶的强健身影，一片痴心挚爱竟被糟蹦至此，连苍天也该替她不平。

刁蛮的脾气瞬间窜出头，池弄波掩起绣金锦裙飞奔了过去，在雾气蒙蒙的池畔拉住昂然阔步的俊雅男子，不顾矜持任性地技人他怀裹。

“不准你嫌弃我！”她使出应付枕边人的撒泼手段，娇喷道。

“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竟敢嫌弃八王爷如花似玉的宠妾？”畅笑声才落，欢休已不着痕迹地挣出她手臂，劲捷地跃至三丈远的塔桥上，拒绝美人送抱。

师哥存心躲她，再追过去未免难看，况且她的轻功不及他一半好，何必。池弄波犹有不甘，隔着池水瞪砚他，怒火狂烧。

“可怜的池夫人，又被拒绝了吗？”冷峻的讪笑伴随一道惊鸿翩然落下。

“大胆，谁准你擅闯王府！”池弄波回身厉砚不请自来的红衣男子，顺势将被拒绝的狼狈转嫁到他身上。

红衣男子剿悍的严峻面容，未因池夫人难看的神色有所改变，对她的责难亦同样不理，径自行止有风地越过她凭栏眺望桥上人。

“你可听过风恋棠这名女子？”悲霄摊开手中的绢轴，正准备欣赏画中人。

风恋棠？

来不及打开的画绢忽被一阵疾风卷往塔桥，惊鸿一瞥中，池弄波瞧见画中女子绝艳的姿容。她不许欢休在她面前聆赏其它女子柔雅的风姿，妒恨的纵身一跃，像位凌波仙子轻巧的踏波逐画，眼看就要摸到绢画，欢休先一步翻身下桥蒲洒的截走画轴，几个迅捷的起落，已并立在悲霄身边，拉起他手腕切脉。

印堂青中泛红。“再晚来一刻，你就得下去投效阎王老兄了。”把脉的手游走到悲霄后背，轻巧地点下数穴。

暂时封住穴道还不够，悲霄必须再版下他的血香，调息个把月才能将重创的元气调回。

“难得，处事冷峻的悲霄竟会中毒，我真想瞧瞧下毒的是哪位世外高人。”池弄波讽刺的娇声缓缓逼近，王爷蓄养的诸多死士中，她尤其憎恨不解风情的悲霄和愁情。

“下毒者就是向轻眉的女儿，风恋棠。”悲霄明白斜娣她，厉眼滑过一族幽光，彷佛在耻笑它的无知。“向轻眉中了池大人的“阎王笑”，死了有两日。”

“哦？‘阎王笑’吗？”欢休随意甩开绢轴的动作相当漫不经心，盯看画中人的眼神更是波澜不兴的懒散，沉吟低语，“我相估师妹随意取它，必有不可告人的苦衷。你我师兄妹一场，有什么难解的事不妨说出来，师兄顾念旧情，或许可以替师妹略效绵薄之力；若真那么难以敢齿，欢休爱莫能助，也委屈池夫人在下次取毒前红尊降贵，先告之我一声。”

惊闻向轻眉的死讯，池弄波寒出一身冷汗来，再听欢休太过冷峻有礼的语气简直是魂飞魄散了。

“我只……只是借来一用……”在两双看戏的冷眸夹规下，她仓里的只敢瞪向地。

该死的悲霄竟能查出向轻眉死于‘阎王笑’之毒！那日她为了预防师哥发现她偷用他的香毒，才会同时施用‘阎王笑’和“杏花娇”两种毒药，没想到还是被悲霄察觉了。

“弄波，你可知道我刚刚杀了愁情。”欢休不经心地扭头看她，俊脸徐徐绽出放荡不羁却称不上和善的笑容。

血液霎时凝结成冰，池弄波惨白娇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无法相倍刚刚听到的话。

一直不觉得她深爱的男人有何可怕，不管他杀了多少人，双手沾染多少血腥，身为死士盏他应尽本分她能够体会，也不认为他真有江湖流传的那么邪恶、没人性。百到这-刻她才深深觉悟到，她错了，错在自命不凡。

愁情背叛王爷死有余辜，师哥话里的杀气却是针对她而来。恐怕他今日之所以破例赴会，也是为了让她明白，必要时他将会像杀掉同门九年的愁情一样，眼儿不眨地轻取她性命。“就……就因为我擅自取用‘阎王笑’？”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池弄波颤声控诉。“安分做你的池夫人，师哥保你长命百岁。”欢休阴沉了笑脸，着实不耐烦女人的泪他在告诉她，她插手太多闲事了！“若我不依呢？”长年深理心中的爱意，急遽骤酵成严厉的质疑，池弄波忿忿不平。没想到她对师哥的一片深情，竟然爱成了她最该死的理由。

无知而不自知的女子实在可怜得让人痛恨。欢休的眼中滑过一丝吴光，萦绕在身侧那股浓辣夹带着血腥的香味幻化成取命的白色纱带，猛扑向池弄波纤细的颈项，一圈圈缠绕得她无法呼吸。

“让艳冠享芳的池夫人为你伤神落泪，你相当罪过呀！欢休。”冷眼旁观的悲霄拿起佳酿，生冷地嗤笑了声，拔足跃上屋脊决定回去养伤。儿女情长一慨与他与关。“小心啊，风恋棠说柳绽雪要有个万一，她会让我们两个陪葬。”嘲讽的冷话尾随远去的身影没人恶夜的尽头。

“哦？如此有胆包的女子，我倒想会会了。”瞥一眼池弄波发青的脸色，欢休不着形迹撤去她身上那道无形的香带，悠哉的观起画来。

师哥真想杀她？！

脸色苍白的池弄波惊愕的抚着颈子，见他人迷地瞧着绢画，心火顿生，未加细想，她冲动地探手夺画。沉稳自若的欢休姿态不变，仅微微一例略过她的手，不与她一般见识。池弄波不死心步步进逼，他不快地斜眸嫖她一眼，当她是胡闹的小孩般，摇头纵上树梢。

“记住，别再擅动你不该动的东西，再有下次，你知道我会杀了你。”“师哥！”啧望驭风而去的人影，池弄波不甘心的媚容被泪水抹得更花了。难道……杀手真没有一颗爱人的心？

※※※

爱一个人真的很苦。

当风恋棠风尘仆仆找到愁情，看见他绝世的容貌竟在一夜凋零，心底的惊讶不可不谐之大。

三日前愁情带着绽雪不告而别，她遍寻不着，幸好随侍在绽雪身测的柴遥本就是江湖上最擅长打听消息的探子，终于打探到他们的行踩。

性情中人的柴遥本是位响当当的英雄好汉，探来的消息绝对不卖第一一次，无论千金万金威胁利诱，说一不二的他都不屑一顾，也就是这种乖戾的心性为他树立了许多仇家。八年前他忽然无声无息自江湖上消失，没人知道它的下落，也没人再看过他，谣传纷纭，耳语最多的全是不好的下场。

是柴遥自她手中接过娘，帮忙安葬。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位传奇人物已在八年前归隐醉山，起因确是大家所臆测的仇杀。将濒临死亡边缘的他救回悉心照料的，千足天真活泼的绽雪。这也是柴遥将绽雪当作终生的主子，隐姓埋名绝俗于醉山的因由。

翻身下马，风恋棠戒慎地步上开满芦花的苍茫坡顶，靠愁情越近心里的惊讶越深。

她从不知道一名杀人无数的死士可能有感情，更不信他的深情会让他悲痛得不愿去遮掩心里的哀伤：她若是怀恨甫来寻仇的敌人，以愁情目前的心情，肯定必死无疑。

“绽雪呢？”

昨日匆匆赶到他俩隐身的地方，那儿只剩八王爷蓄养的三大杀手之一，叫出手极凶著称的悲霄，他冷冷暗示她绽雪已死。对悲霄这种人的话她原是半信半疑，但愁情哀痛的面容樵粹得太骇人，已经动摇它的心。

“绽雪呢？”不，不管愁情眼襄益发浓烈的哀伤表示什么，未亲眼见到柳绽雪的伤势前，她不会轻言放弃。

“她中了毒，无法见任何人，你请回吧！”低低柔柔似棕凉水声的嗓音，掩不去源自心田的浓切哀戚。

“我要见她。”愁情的冷厉面容只能唬天真无邪的闺阁千金，她不是。

愁情柔柔的笑了。“你自认为打得过我？”

“叫我的武功修为，绝对触不到你身子。”

“那就请回。”

“让我看看她。”坚持的声音加入冷硬。

“她中了‘阎王笑’，你若救得了她，向轻眉便不会轻易死去，”愁情淡淡回绝，追也是绽雪所坚持。命在旦夕的她，听到风恋棠寻线找来，便要愁情挡着，说什么都不肯让风恋棠见到她垂死的丑陋模样，徒增她伤心。

又具‘阎王笑’？！风恋棠心惊胆战，悲愤的想起娘亲惨死的模样。难道她真的会再一将绽雪的命输给这味奇毒吗？

不！娘尸骨未寒呀！她怎能辜负她所托？她绝不能再输给‘阎王笑’，就算是倾尽所有或如娘一样付出性命，她也会救回柳绽雪这条命，此后两不相欠。

“让我替她诊断中毒的程度。”快步挡在愁情跟前，她倔强的神色没妥协的让步。

“不。”

“你……”风恋棠发怒了。“娘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误食了“佛见愁”的解药，也因为我回来得太晚。愁情，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指责你诱走绽雪，害她受伤，我既已允诺娘照顾绽雪，就不会弃她于不顾，只有儒者才会不试就放弃。你休再挡着我，她若因时刻延迟出了差错，你便别想苟活于世！”

愁情莞完她悲愤的桐言，居然乎和地舒颜一笑，“放心，绽雪绝不会孤单。”

犹自塭恼的风恋棠一阵征愕，简直不知道她还能够有多惊讶。愁情的意思该不会是……着火的乌眸瞬间柔和了。如此多情，看来她错估他对绽雪的情感了。一名出色的死士，怎能有七情六欲？一日一百了，便是自我灭绝的开始，早在爱上绽雪之初，愁情的心底便有一死的准备，那么绽雪呢？她知不知道这个倾城的美男子倾出性命深爱着她？

它是个很幸运的人，身边有这么多等着为她献出性命的人。

“你走吧：绽雪累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它的。”愁情不在意她揣测的日光，翩然转身朝谷底行去，只想回去守着他心爱的女子到生命的尽处，不愿将珍赀的光阴分享于他人。

“愁情，你若真有那么爱绽雪就让我看看她。”他不再悠扬的声音凝聚太沉重的心伤，触动风恋棠伤痕累累的心，连带的柔和了她冷厉的语气。“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吗？娘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中毒太深，绽舌才刚中毒，只要没错服“佛见愁”的解药就有活命的机会

．”自知打不过武功甚强的愁情，便闯也没用，她只好试着说服他。

“所以你根本不了解欢休。”他冷笑出声。“他存心要一个人死，诱毒的引子对他来说绝对不是问题。”愁情下斜坡前顿住脚步，哀伤地凝视谷底。“更何况他施毒有不过二的原则，同样的毒药绝不会重用同样的毒引，那对他来说是种莫大的耻辱。”

※※※

她确实听过欢休是个倨傲的男人，不喜欢一成不变的诱毒方式，使人防不胜防，却不知道他性狂至此。

“就算药引不同，绽雪体内的毒性已被诱出，不表示她便没救了。”只要有一丝丝希望，她便不会低头。

“你在自欺欺人。”愁情凄然惨笑，他也想陪绽雪逍遥的过完这一生，奈何老天不帮他。只有向阎罗要人了，但愿能与绽雪同在阴曹做对无忧的夫妻。

“我绝对不会让绽雪步上娘的绝路。”风恋棠被愁情过分消沉的态度惹恼，“你必须答应我，两日之内绝不离开这儿平步。”

愁情淡然的总算肯回身。

“你打算向欢你要解药？”真傻。

“别管我意欲为何，你只须照做。”一名能随意看穿人心的死士，如果性情温柔似水又有张可倾国的美颜，那就相当可怕了。

风恋棠不再耽搁片刻，轻巧地跃上赤色千里驹朝临波城飞奔而去，心中暗自庆辛愁情携绽雪隐世的地方离临波城不远，来回只需三个时辰，否则柳绽雪唯有死路可走。

车情若真演变到这种地步……她会亲手取了欢休与池大人的首级，祭慰亡母与柳绽雪在天之灵，而后，自绝以谢罪。

※※※

风恋棠刚由屋宇轻巧落地，灼灼不安的心已明确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息。

“恭候大驾已多时，你来晚了，风恋棠。”她出落得相当标致美丽了，欢休弯高刚毅的嘴唇，拉回盈笑的眼神凝神瞧看画中人。

追寻沙哑的低喃声移步到宏伟的白玉厅堂外，正对着门口的厅堂前是一席由青玉雏成、白绸铺底的华丽卧榻。若不是半趴在榻上披散狂傲气质的男子眉心问的红痕，确定了它的身分，她会以为自己错闯皇宫内院。愁情、悲霄和欢休的眉宇间均有道鲜明的红痕，那是八王爷为他的鹰爪走狗所烙下的印记。

“我要‘阎王笑’的解药。”风恋棠单刀直人，极力想忽略心底那股无由来的不安。

“哦？”放低正在欣赏的绢轴，欢休抬眼注视沐浴在月色下的绝艳女子，慢条斯理卷起绢轴边笑道：“听姑娘来意不善的话气，似乎是非要到不可了？”

“说出你的条件。”风恋棠没为他神态中的轻佻动气，也没想过动手抢夺，识相的惦得出自己几斤几两，真动起手来她肯定构不着他衣角，就已毙命。

她简洁干脆的个性，激出欢休寒撞深处一族异样的火光。

“姑娘不进屋来让我略尽屋主之宜，我怎么有心情谈什么条件？”存心逗弄她似地，他文风不动，没起身迎客的打算。

屋里不时飘出的香气，时浓时淡，时甜时辛，熏得风恋棠频皱两弯柳眉。

明知欢休故意戏弄她，为了得到解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与时间，二托不说跨进一蓝色纱慢纷飞的清雅qi書網-奇书殿堂，微凛着小脸，遥遥侧睨欢休。

“快说出你的条件。”她一刻也不愿多逗留。

“你可知道你一直是没头没脑的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起身拿来榻上的美酒他下埕缓缓步向她，风恋棠毫不畏缩地冷然迎砚他，坚决的神态未因他器宇轩昂的斟健身影而有所退却。

他何必净逗着她玩！“既然你能看出柳绽雪对愁情的重要，只下手残杀她，应当不至于愚笨得猜不出我的来意。”欢休喜欢间接索取人命，太过互接的杀人方式对他造种自大的人来说是种侮辱，所以他只对绽雪下手。这个心思狡诈的男人心裹清楚，只要绽雪一死，取不取愁情的命都已无所谓，他日会了结。

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不少奇女子。那此一倾城的江湖侠女冷得瓜傲，什汀橡-天山活石像，还没机会一亲芳泽已冻得透心透骨寒。

他最厌恶寄身江湖还满嘴三从四德的所谓侠女，完全被礼教束缚死，错将拘谨呆板当孤芳在自赏：光是包裹在身上那股冰凉的气息，莫说是人，即便是鬼神也要远远离之。

嘲讽的眼睡转到风恋棠身上，欢休喜欢她眼波流转间那股艳而不腻的淡雅气韵。光是她美丽的眉眼间常驻一抹不愿屈服的斗志，已让他激赏不已，何况她澄澈的眸子襄毫不保韶对他的厌恶，而……她那张柔软如花瓣的红唇，似笑非笑讥讽入时，会让人忍不住想攫掠。

“页让人讶异，你这位阎王见愁的活押仙怎会救不活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他低头哦了口浓醇的莲花白酿。

有意思，他喜欢被激发时热血奔腾的感觉，那是活着的唯一证明。风恋棠一向有能耐激他如此，从她八岁那年开始。那时他是出于满腔仇恨威迫向轻眉，万万想不到间接影响了风恋棠，如果她知道害她们骨肉分离的元凶是他，她会如何？

呵呵，他想有看它的反应，那必然是惊天骇地的，他想看，真的想看。

欢休眼中诡异的闪烁，强化了风恋棠心中的不安，她状似不经心地悄悄调开与他相胶着的视线，淡然嗤哼，“欢休，你我心知肚明，你用了只有你的血香能解的‘阎王笑’，除非我的功大胜过你能够轻取你狗命，不然柳绽雪只有死路一途。”

※※※

多么知情识趣的女子，相当清楚自己的斤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做无济于事的抵抗。欢休加深眼底的笑意，他真的喜欢和聪明的女人相处，不必忍受一丁点不可饶恕的愚昧与无知。

盛笑而深遂的眼骤变为兴奋的妖邪，那是噬血猛兽锁定猎物才会绽放的品灿光芒。

淡淡的，随着他移近，风恋棠闻到一股沁人的幽柔花香，属于妖媚与幽冥的气味。她微双眉眼淡扫四方，从雕工精巧的厅柱、厅椅、卧榻、香炉一一扫砚到身测的男子，从他饱含恶意的笑脸弄清楚异香飘自何方，掩不住惊诧地瞪圆了眸子。

欢休身上竟然带有浓春的香甜花香？！美颜一沉，她嫌恶地转身退到精致的云纹厅柱旁，隔出两人的距离。

他身上那种甜香虽清淡不至于腻人，但一名仪表堂堂的魁伟男子身上飘有属于女子的气味总是古怪，给人一种妖媚且邪气的感觉，她无法忍受。

“你拿什么来换解药？”彷若看不出她脸上的嫌恶与无礼的举止，欢休漫不经心地跻向“不必拐弯抹角，你只要说出条件，办得到我自会应允。”她不快地挑明。欢休被她急欲离去的神色取悦，愉快地加大笑容，旋身回转卧榻。“如果我的条件是将我身体的香味烙印在你身上呢？”半倚在榻上不气不恼，他安心狎

易言之，他要她的身子。

“我接受。”如果那抹一闪眸光代表他的惊讶，她会觉得很失望。恋棠暗自冷笑，傲世抗俗的他不应该是个见识浅薄的人。

来之前她早已料到这点，难道他以为她是涉世不深的闺房秀女吗？勇气独闯虎穴，难道她会无知得连这点也臆测不到？他也未免小看她了。

拚死一搏的女子特别撩动人心，风恋棠彻底激发出他的兴趣了。

“风恋棠，我忍不住想知道你为柳绽雪卖命的原因？”向轻眉已死憎恶柳绽雪的她，难道会笨到接续其母守护小主人的宿命吗？欢休着实好奇。

风恋棠挑贸地横他一眼，“与卿何干？”

谁说他傲慢的？那人该来会会风恋棠，欢休莞尔自嘲。

“既然如此，等我得到我要的，我便给你你要的。”上身斜靠在榻，他狂傲的舞动修长有力的五指，轻狎召唤道：“过来为我斟酒。”

风恋棠被他狎亵的热的举动惹得又惊又怒，慨恼的容颜艳红如火，冲动的转身欲去……

“你这-走，等于带走了柳绽雪的命，而且绝对没有回头的机会。”如他所料，她果然顿住僵得又百又硬的身子骨，欢休开心的纵声大笑，那开怀的笑声来回回荡放大如宫阙的宅第间，听恼了风恋棠。

“你在戏弄我？”她咬牙质问，不肯回身受他耻辱。

“错了，是你自己迭上门来请我戏弄的，你忘了？”

“你！”

“别生气呀！恋棠，难道你怕我不会温柔待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

“住口！不许你直呼我的名字！”如果可以，她想即刻飞到大涯海角，不理会人间俗事。为何她要被那句沉重的诺言拖住脚步？老天，她好气自己！

“你不过来，我过去也行。”点地而起，话声才下，欢休已落在她身旁猖狂的构抱起她，徒卧榻快步移去。

“放开我、放开我！”突来的弱势，使完全不习惯的风恋棠，阵心惊胆战，她想也没想便狂乱地推拒他。

连吻人都是以霸道的姿态，不给人反抗的余地，他狂炽地素取她柔软的肩，彻底搜刮她唇齿问的芬芳。风恋棠恼红了脸，生气的张口欲咬他，却被他炙热的舌趁势侵略得更深、更缠绵：两人唇舌过分亲密的交缠，教她惊愕的倒抽了口冷气，乐在其中的欢休却只是低沉的笑着，笑它的纯真，怜它的坚强：手一使力，底下的娇躯没反抗的余力，在铁臂的箝制下僵硬地徒卧榻躺平。

背脊平贴的凉意，骤变了风恋棠的脸色，她惊慌失措的伸手想抵挡欢休跟着叠上的身子，却被他当嬉戏般地拥得更紧。无论武功或气力都敌不过他，几番确定自己无一丝逃脱机会，她冷了心放弃挣扎，定定地僵持眼眸佣望他。

怀中猝然柔顺的身子，讶异了恣意品尝红唇的欢休。他顿下掠夺，纳闷地抬眼对上她写满执物与不屈的黑眸，从来只容得下野心与仇恨的胸膛竟在她顽执的睹视下，微微发烫了。

她在告诉他，底下屈服的只是身子并不是心吗？

欢休玩味她平静无波的艳容，低头又深深吻上她的唇，不同的是，这回他是以略带珍惜的心在夺取它的唇，以他自己都不晓得的温柔在安抚她的心，风恋棠僵冷如顽石的娇躯动也不动，随他掠取。

“你一向这么知轻重吗？”不肯稍离的唇犹抵着捩紧的红唇，他很想屈折她坚韧的意志，真的好想。

“我只知道我要解药。”她冷然一笑。

“我也知道我好想要你。”玩笑中的认真是欢休从没体验过的情绪，他并不知道白己会急切的想拥有一个女人。

这人可能不知“无耻”二字如何书！

困在他强硬的刚臂中，额头被他过近的俊容顶着，身上满是怕妖烧的魅气，风恋棠小脸泛红、气息微乱，一张嘴便会碰上他轻狎的唇，灼得滚烫的心头更炙，却只是端着怒容定定地注视他，冷沉的小脸不曾有过退缩之色。

她若知道她的勇敢愉悦了自己会如何？怕不气怀了吧！欢休轻笑着楼起她，松开胳臂，给她一方呼吸的空间。

“我若给你解药，就等于背叛八王爷，你忍心看我人头落地？”他好笑的勾住她的腰，拉回下了榻急欲踱开的可人儿。

愤力扳着他恼人的手，她脸儿红通通，佣强的神情却是依旧。“要不要只是俐落的一句话，我能干脆的答应你的条件，你不会承担不起任何后果吧！”战帖已去出，会不会答应全在欢休的一念之间，这人行事没人能料得准，她豁命一睹，

“恋棠，你晓得我拒绝不了你，对不对？”欢休目光深沉地凝视她，表情复杂难解，“一个月后的中秋夜子时，我会备好水酒静候你一同……举杯邀月。”

这名狗贼真的答应了？！

风恋棠征愕的圆瞪眼眸，那可爱的模样，惹得笑不可抑的欢休倾前又邪恶地缠吻她许

“你……你不怕我食言？”气恼地推开他的脸，她扭开头，很努力想漠视这吻所引起的躁热。这人竟自负到这种地步！难道他不怕她一去不返？

欢休轻柔地勾回她精巧的下颚，轻喃：“怕的话就不会答应你了。”

他日空一切的态势，嚣张狂妄，风恋棠实在很想不顾一切地撕去他的笑脸，即使是瞬息也好。

“想必八王爷很想知道愁情因何没死吧？”她会很乐意亲眼见到他人头落地，没有他帮草啻人命的八王爷作威作福，混浊的江湖必会减少许多腥脐味。

有意思，它的心恋棠竟在威胁他。“我该怕吗？恋棠。”抬手轻轻描绘她绝美的唇瓣，他笑容可鞠的模样相当有恃无恐。

这人根本是无可救药了，何必浪费时间在他身上，绽雪比较重要。

“把解药给我。”她掠开那只今人不安的手臂，沉声道。

“咱们既然要共结秦晋之好了，你总不好再嫌弃我身上的香味，早晚要习惯，”轻松慨意地靠向榻背，他魔鬼般的俊容突然漾出邪恶的光影。“解药就坐在这儿等着你亲手来取，别用刀刃，我怕疼呀！恋棠。”

解药是它的血，不用刀子，那他的意思是……若有所悟后风恋棠大惊失色，忙忙地往后退去。不……他绝不会是那种意思……

“快呀！”他懒懒支住卜颚，半垂的眸子笑睥她失血却依旧美丽动人的娇颜，相当满意她一点就通。这可是心有灵犀？一柳绽雪飘摇的性命可禁不起你犹豫再三呀，恋棠。”

这个其心可诛的淫贼！

风恋棠被他挑衅的姿态激恼，也确实浪费不起任何一刻。一咬牙，她快步上前，愠恼地俯向那片斜扬的下唇，狠狠一咬，如了他愿取走她要的解药。这之间，欢休一直是笑意盎然地端凝她妍丽的容颜，斜挑的眉头不曾稍皱半下。

不知何时，迥旋在他俩周身的淡淡甜香蜕换成灼烈的浓香，层层包裹住风恋棠；那是属于火的攫掠誓言。

她与柳家人已无瓜葛。

身形魁硕的八王爷狄绍更抚着灰臼的胡子，阴沉的思索刚得到的消息有几分可靠。

以他蓄养的诸多死土来说，要属欢休最得他心，偏偏他也是骰危险、最需要提防的一个。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同样是冷血的死上，寡言的愁情从不会对他发出的命令生出任何质疑，连杀人的方式部是不致令人感觉到痛苦的温柔：冷峻不轻饶对手的悲霄则孤绝得难以近身，杀起人来虽猛又狼，让他杀人却得视他的心情而定，这点与性傲的欢休不屑与武功低于自身的任何人交手确有相同之处。

欢休十九岁那年，夜半独闯他寝房，以高傲的姿态表明投靠他时，便已将他的野心显露在外。这孩子以我行我素的狂猖心性纵横江湖，学习诸事都是以突破顶点为挑战，相当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一旦做起事来不达到目的，绝不罢手。

他的江山，有一半是欢休帮他打下的。不论忠奸善恶，只要足他开口要求欢休铲除的人，他绝对不会让他失望；何以这回独独对愁情，他有了宽容之心……

与王爷平起乎生的欢休放下酒杯，嘲讽地瞧着满地的玉篱、金步摇。

此刻几乎王府内所有的人都围在厅堂中央，为两位上身裸袒以眉对肩，以气力比较胜负的壮士迷醉，王爷的姬妾们更嬉荒过度地卸下发上的饰物往场内丢掷以为犒赏，喧闹的仪态已尽失绰约的美感。

“王爷招欢休前来，不会是为了观赏这场粗蛮的色触戏吧？”看不惯俗妇、俗夫，欢休鄙夷讽笑。

“好了，全都退下。”八王爷扬手烦躁的斥退所有人。心烦的时候，以往能取悦人的欢娱，也同样让人感到不耐烦。

坐在另一例看得意犹未尽的池弄波嘟起小嘴，偎向王爷娇啧道：“王爷，妾身还没瞧个过瘾呢。”

“我和欢休有事要谈，这儿太吵了。”，见宠妾发啧，威仪的八王爷立刻降低宏亮的嗓门，生怕骇着娇滴滴的美人儿。

“人家不管，待会人家的“虎将军”头一次上阵比赛，你这一撤走他们，不是摆明妾身饲养的“虎将军”没用吗？”

“什么“虎将军”7”八王爷一脸纳闷。

“就是上回王爷从皇宫带回来给我的蝴蝴儿，王爷贵人忘事。”她不快地将红润的小嘴儿嘟得更高，滴溜的媚眼有意无意瞟向另一侧悠然自适的欢休。

“好好好，你们继续。”摆手撤回命令，八王爷起身步出厅堂。“欢休，你随我到书苑，”

“欢休遵命。”

“师哥……”池弄波匆匆在欢休身后低唤。

欢休听若未闻，神态从容地拂开珠帘，转进幽论的花廊间。

“你为何没杀愁情，还救了柳绽雪？”池弄波不死心地追到人廊口，质问的怨声中隐约透露王爷急招他的目的，好让他心中有个底。

“夫人只管看牢你的蝴蝴儿，别让它斗输了，江湖上的烦心事欢休自会担着，不敢偏劳夫人。”欢休不承情，低沉有力的讽笑声扬长至天际，气熬了池弄波。

莫非他还瞧不出来王爷对她是言听计从，只要她肯，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毁掉他，也可以轻易枚平王爷对他的疑心，师哥只消甜言几句，她便会为他上天人地呀！娇媚的盈盈秋波随着行远的伟岸身躯逐渐黯淡。

缓步弯人富丽的书苑，欢休傲立在门侧，静候主子。八王爷弯身在一座精巧的乌屋前，拿珍珠一颗颗喂饲一对形似麻雀、碉嗽不停的黄羽金鸟，脸色不若片刻前凝重，却显得阴郁。

“欢休，口敕金鸟因何珍贵？”喂掉最后一颗珍珠，八王爷低沉出声。

“其一是罕见，再则不好照看，最重要是赏心悦目。”

“说得好。”八王爷赞赏地轻点头。“这种鸟儿确是娇贵的贡鸟，得喂以珍珠和龟脑，天生怕冷，食饱后会吐出粟粒大小的金屑，可镕铸成器物，确是希罕，本王为留住它们，使命人打造一座防寒的乌屋来娇宠他们，确实不好照看。心绪烦乱时，抚抚他们柔密的羽毛，本工总会觉得舒畅许多。”

“王爷为何事烦忧？”欢休似笑非笑，过分清明的思绪很难听不出八王爷的暗示。

八五爷心中诧然，脸色不变地回头看他，见他不避讳地直视自己的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已留惯的抚顺鸟身，不禁为之失笑，

“我只担心娇春的鸟儿不知本王待它百般的好。”像是漫不经心，八王爷松开了手，掌中那只价值连城的口敕金鸟一得自由，便头也不回地振翅飞出。“同它一般，无情无义的说走就走呀！”八王爷行至窗边，望天兴叹。

“珍禽异兽就算有灵性，也不如人。”欢休兴味的斟了杯酒，递给八王爷。“况且它能不能飞走，全操纵在王爷的指掌间，怕是王爷看腻了它，不想多留它片刻才是。”

欢沐在反讽他。八王爷不再拐弯，有雅量的温笑道：“本王听说愁情没死？”

“我没杀他。”听说？天下有多大，就这么误打误撞八王爷刚好听说了这事，未免巧合了些。欢休满眼嘲弄。

没达成使命，他居然回答得理直气壮！八王爷阴暗的老眼疾掠过一丝愠色，捺下一腔怒火，以超人的度量捻髯微笑。

“本王想听听你没杀愁情的原因。”

“王爷怎会知道愁情没死？”欢休笑笑反问。

放肆！“欢休，你我一向无尊卑之分，本工相信你是聪明人，知道何时该适可而止。”八王爷慈善的面容一片煞黑。他过分放纵欢休，才会宠得他目中无人，

这叫无尊卑之分？可笑至极。“王爷切勿动怒，恐怕是有人想挑拨八王爷对欢休的信任，就怕王爷误信馋吉，开始怀疑起欢休的忠诚。”

昨夜才给风恋棠解药，王爷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这么快得知愁情没死的消息。愁情的行踪若有那么容易被查出，他便不叫愁情了。看样子有人巴不得他死。这个要他人头落地的人绝不会是风恋棠，她磊落的个性不允许她这么做，所以只有愁情了，

欢休半掩的长睫毛投影在红褐色的酒液上，淡淡地掀起阴寒的涟漪。

端详欢休太过温和的表情，八王爷心生戒慎，如履薄冰的感觉也不过尔尔了。

欢休算是人中之龙，将世间的一切踩在脚底下，越是艰险的困境，越能激发他狂傲的心性。他早该觉悟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眼底的人，自然非凡夫俗子能及，自然也不能以笼络的手段侮辱他，他近来的态度越来越难掌握，就怕有朝一日他会和愁情一样，从他的心腹变成心头一根拔也拔不去的利刺，可就棘手了。

“前些日子本王无意中冒犯圣颜，惹得皇上大怒收回兵权，张丞相乘隙而入，颇得圣上欢心。张丞相与本王之前的过节你该明白，本王可不能落出任何把柄在他手中。”八王爷和缓了神色，锐眼却紧紧盯着欢休，彷佛想从他聚然的笑脸看出什么。

“王爷放心，愁情的命我一定会收，不会让王爷寝食难安。“他为八五爷鞠躬尽瘁的结果与愁情何何分别？欢休生笑肉不笑，执壶又替主子注满酒。

“也罢。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本王相信你做事有分寸在，不合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愁情的事你看着办。”八王爷以和为贵，体恤的摆摆手。“本王今日找你来是想与你商量另外一件事。”

十分惊人的自制力，明明恼得想即刻斩了他的不是吗？“王爷请吩咐。”欢休狂放的唇色越弯越高，似乎是有意拿自己的命试探王爷的最底限。

小心，别再动气了。他得先解决掉愁情，再打算欢休。“你投靠到本王门下有几载了？”八王爷漫不经心地抓出另一只口敕金鸟落坐，挥手让欢休跟着坐。

“九载。”执起酒壶为两人再斟一杯酒，欢休低沉道。

“九载吗？好个悠悠的漫长岁月，你已成为王府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听风那孩子的武功还是委屈你亲自教授的，连心高气傲的观云也只听你一人的话。”八王爷心生感慨。

“欢休以一介草莽之身辛得小王爷和郡主抬爱，实在是受宠若惊了。”他不卑不亢，续斟一杯陈年西凤酒。

欢休竟比风儿更具王者风范，八王爷欣赏他雍容傲岸的举止。过分谦恭的人总给人不踏实的感受，收欢休为门下近十载，从没见他为何事惊慌过，他喜欢欢休临危不乱的冷然态度，却也怕了他过分沉着的气势。

“本王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你不会不明白吧？”不是干脆的收买他就是彻底除去他；欢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使毒高手，失去他将是一大损失。

“欢休说不出太虚伪的辞令，王爷应当明白。”他老实道。

“本王了解你的个性，千万别拘礼了。”八王爷放声大笑，这便是桀鳌不驯的欢休了，懒得依照规矩走，连应付都觉得委屈。刚刚被愁情的事弄烦了，一时失去耐性真不该呀！“云儿今年已十七岁，你苦不嫌弃她太任性，本王打算等愁情的再解决了以后让玉王爷收你为义子，将她许配给你，不知意下如何？”

“多谢王爷好意，欢休心领了。”欢休再一次婉拒，一点也不希罕攀裙带得来的江山，何况那个无知的郡主根本配不上他。

“唉，你一日不答应，本王的耳根便一日不得清静。”八王爷不以为意，开明地自嘲

举杯敬八王爷，欢休且笑不话，家务事难有外人插话的份儿。

“爹，听说欢休来了是吗？”远远地，自廊外飙进一位着翠绸衣衫的娇俏娃儿，她进门一见俊雅的欢休，脸上立即溢满欣喜之情，冲上前挽住他手臂，“欢休，爹向你提起亲事了没？”

“云儿……”八王爷筒直拿胆大骄纵的爱女没辙。

欢休朗声轻笑。“许配给欢休，未兔委屈郡主了。”

“才不会。这辈子除了你，本郡主谁都不嫁。”她脸不红气不喘的宣称，惹得八王爷又是一阵羞惭的愧叹。“两年前若不是欢休救了我，我早就不在人世了。那时我便暗暗发誓今生非欢休不嫁，而且这世上也唯有欢休配得上本郡主。爹……你快帮人家说服欢休嘛！”

八王爷摇头苦笑，岂会不了解女儿一心眷恋欢休。

云儿及幷那年，他奉旨征讨漠北频频犯境的蛮子。都怪他平时太奇书网宠雪儿，那孩子才会荒唐的乔装混入军营之中，更不知天高地厚的只身在城外游荡，才会被敌人掳走。辛好当时有欢休随行，凭借一身高强的好武功独入敌营，救回任性的云儿。

同年，皇上感念他长年征战沙场，封他为“八王爷”，特赐民丰物绕的临波城为采邑。

自那以后，云儿的一颗心就全系在欢休身上，宁死不肯许配给他人。云儿一心一意只想与欢休共给白首，完全不顾王公贵族不得与平民百姓通婚的律法，她的个性又强悍得容不得反对的声音，脾气越闹越凶，偏生高傲的欢休怎么都不肯答应，就算他拿出王爷的威仪勉强他也没用，唉，这事真难办。

“王爷若没其它事，欢休先……”

※※※

“人家好久没看到你，今天绝不让你溜走。”狄观云娇蛮地拉住欢休，撒赖道：“大哥不让我跟去游猎，人家整日跟宫内那群没用的公主、郡主们荡秋千、踢球的，好无趣，本郡主现在命令你陪我去逛市集。”刁钻的脸色慢慢漾出爱慕的红潮，狄观云为观休俊逸的仪表一脸娇羞。

“恕欢休无礼了。”欢休小心地将鄙夷掩饰住，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美艳的容颜。和风恋棠的沉静一比，这位娇生惯养的郡主实在幼稚得可怜。

来不及意会出欢休话意，狄观云只觉得背脊一阵酥琳，怎么也握不住欢休绝尘远去的身影，连跨出步子都成问题。

“爹”拉不下被拒绝的脸，刁钻的郡主失声大叫，

从头到尾，威仪的狄王爷都只有抚髯摇头的份。

※※※

对那种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她便是轻易毁约，也没人会责怪她的……然而她不能，风恋棠心裹十分清楚。就算欢休忠奸不辨，帮八王爷残害许多忠良，就算他是人人得以诛之的凶神恶煞，也不能抹灭她对他亲口许下的诺吉，

她若能随心而行，今日的种种便不会合发生了。

枯坐在花店一上午，风恋棠极力试着不让半个月后的中秋夜之约影酱心情，全神专注想集中精神打坐，试了几次均因烦躁而告徒劳无功。以往在香山她心烦意乱时，只消酿酒沉淀紊绪便可打发掉烦郁，偏偏醉山这儿只有酒母，没有她随时贮存以酿酒的花果药材，不能随兴酿酒，也就不能收藏伤心。

越想心越躁，扭头发现外头雨已停，她决定出去采撷茶花回来酿酒，也不管骤雨初歇的园子满地泥泞。

心不在焉步入栽满奇花异卉的园子，迎面扑来的花香刚被秋两洗去泥气，飘散出午后的山峦独有的怡人清香。风恋棠放下篮子，探手欲摘花，忽然想起三年前自香山携回数攫佳花胶仍埋在树下末取出，那原是给娘饮用的。

丧亲的痛苦至今犹回荡心底，时时戳刺她的心。忽生的一股冲动，让哀痛逾恒的地无暇细想，也顾不得月才由的衣衫禁不住半点泥沙沾惹，任性的一屁股跪坐在开满白色茶花的矮树丛前，徒手翻土，急切地想找出陈封已久的酿酒。

摸索半晌，指尖碰触到一块坚硬的板子，悲痛的眼惊喜一亮。找到了……

先小心清开覆盖板上的少许泥土，再用力扳开压住馋口的板子，手指的皮挖破，总算挖出其中一台。

娘……

将沾满泥块的酒攫紧紧抱在怀中，伏首在台口，泪水何时滑下面颊，她已心痛得感觉不

池弄波找周水榭内外，有些不耐烦地绕到药圃来，终于在茶树下看到一名白衣女子，浑身脏兮兮的背向她，像是抱着什么低头屿泣。轻便眼色让两位侍从至门外候着，她娇立在葫芦形的拱门前，不肯再多人一步，生怕泥泞不堪的小路污脏她华美的绣衣绣衫。

为了师哥，她向王爷托口返乡祭拜爹爹，不辞辛苦自临波府赶到醉山，就是为了查出愁情和柳绽雪的下落，以便杀了他们，

这些日子王爷表面一派和颜悦色，其实生性多疑的他心底己对师哥迟迟不肯杀愁情生了怨言，再加上忠心如愁情的背叛，动摇了王爷对其他心腹的信赖，就怕愁情的事再延宕下去，会激怒原就忌惮师哥功高盖主的王爷。

在王爷找足理由除去师哥前，她必须先下手。奇怪的是，愁情带着柳绽雪居然彻底消失，任她撒尽千金万金重赏江湖好手查访，也寻不着半点蛛丝马迹，只查到这名唤风恋棠的女子便足向轻眉的女儿，也足唯-一个叮能知道他们隐身之地的人。

风恋棠？地分明听过这名字，池弄波魅规前方织柔的背影，脑子飞快掠过一张曾在雪鸿一瞥觑儿的绝美容颜。

没错，那日放言要杀师哥的女子就是这个名字，风恋棠。

“你是风恋棠？”哼，就算查不到愁情的消息，她也想一会斗胆夸口杀师哥的无知女子。意欲对师哥不利的人，她都不轻饶。

“你走吧！我今日没心情见客。”风恋棠揩去泪水，不疾不徐地拾起袖子擦拂台身的污

池弄波可容不得其它女子的气焰高于她，毕竟她是连八王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宠妾呀！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不是病人，便是无礼之人。”掩在泥下的边身渐渐露出光亮的色泽，稍微宽慰风恋棠隐隐作痛的心。

一向被众人拱在掌中小心讨好的池弄波，愤于风恋棠不理不睬的傲慢态度，娇客泛青。

“风恋棠，你若想活命，轨告诉我愁情在哪里。”待她查出愁情落脚之处，她会乐意慢慢、亲手折磨兀地。

揭开酒暖封口的黄巾，风恋棠淡漠的伸指搅拌香醇带有丝丝涩味的酒液，沾起些余放在口中品尝，沉浸在自己的思潮里。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本夫人问你的话还不快快回答？！”

“有本事就动手，口头威逼谁都会。”风恋棠重将瓶口封好。酒味不够绵甜，还得理地两年才能勉强饮用。

池弄波被她轻藐的态度惹得耐性全失，她火冒三丈地伸手一扬，蜜色的粉末从她柔美的指尖滑出，顺着风势散向风恋棠。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风恋棠大意轻敌，待那股酸涩的气味人鼻，她终于发现异状时已嫌过晚。

“给我愁情的下落，我便给你“醉芙蓉”的解药。”

“雕虫小技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就算你用你最引以为傲的“杏花娇”也伤不了我分毫。听清楚了吗？池弄波。”风恋棠沉着的放下酒握，白袖底拿出一小罐药瓶，倒出三粒丹药服下。

她一直是知道她的身分！池弄波奸邪地瞄细眼睛，不怒反而得意大笑。

“风恋棠，别以为你尽得哑婆的真传，就有恃无恐了。你可知道“醉笑容”除了本身的毒性，碰到花香便会变成“云雨粉”？”哑婆医技精良堪与她爹媲美，可惜终生未嫁的她，不知这种猛烈的药不比普通的合欢散，即使是冰冶玉洁的深奄女尼也禁不起一嗅。哑婆错失了欲仙欲死的机会不打紧，她会让她的得意门生补足她的遗憾。

“云雨粉”？风恋棠暗吃一驾，已止不住体内逐渐滚沸的气血，雪白的肌后淡淡沁出一层色泽柔嫩的红彩，敏感得受不住些些触碰。

“呵，不必猜疑，那便是为了服侍王爷调配出来的快活药。”池弄波妖烧的笑得十分快意。“不消三刻，你便会比倚门卖笑的娼妓更不如、更没有尊严，可怜的你必须央求每个路过的男子与你交欢，以解你心头欲火。”

“那又如何，顶多同你一般无耻而已，绝不至于没有尊严。”风恋棠缓缓起身，却只是悠然的摘采茶花，不肯费神瞧她一眼。“倚门卖笑的青楼女怎会没尊严？她们卖身不卖心，任意选择客人服侍，总有自己的人格在。比起那些忠奸不分，为了贪图一时的荣华富贵不惜残害别人的人，卖笑女自然足清高许多。”最糟的状况也不过如此，咬牙硬撑，她绝对撑得过。

怎么也想不到风恋棠中了春药后不慌着哭爹叫娘，犹自一派镇定，洋洋洒洒地训诫人。池弄波难有的脸色急遽冰冻成阴狠，半晌灰败的娇客忽尔绽出甜美至极的笑容。

“不错嘛！小嘴满刁的，我倒要看看你能逞强到几时。”款款朝园内移去，池弄波想好生瞧瞧风恋棠有何花容月貌。“光嘴刁有何用？还不是不孝女一个。明明知道我是杀母仇人，竟没半点报仇的意味呢！”呵呵，她喜欢折磨不轻易求饶的女人，胜利的滋味之所以甜美，是因为势均力敌的对手能亢奋人心。她要慢慢、慢慢地一层层剥去它的尊严，提供一些娱乐给自己。

风恋棠禁止自己妄动真气，心里清楚池弄波有意激她，一旦她中计真被激恼，药性便会加速发作。

风恋某经慢的态度已不能再影响池弄波看戏的心情。她信步到她身侧，严苛的打量风恋棠清艳的测姿，静观半天，只觉得她一身泥泞，连脸上都抹了半边泥，并不觉得它的姿色够资格与自己并论。

这样的女子，烟花柳巷俯拾皆是，悲霄未免大惊小怪了，居然将那幅绣画带给师哥。可恨的悲霄，她绝不会原谅他的挑衅行为，早晚唆使王爷杀了他。

“比较起来，昼上的人好看人多。”池弄波酸溜溜地挑剔喃出。

画？风恋棠扭头看她。她一且以为那幅绢画是绽雪带走的，并没有韶心，现下听池弄波挖苦的意思分明是看过，难道那幅画不在绽雪手里？

“一声不响取走别人的东西，似乎不该是尊贵的池夫人所会做的事。”绣画流落谁手她都不在意，就临波府的人不行。

“那种绣艺不精的劣等绣画，不配本夫人过目，也唯有悲霄那种粗俗、不识之无的街井市民才会当是珍宝，拿回给师哥。”想到师哥怎么也不肯把那幅画给她，池弄波越想便越觉妒火中烧，也不怕告诉风恋棠地想要试探的事了。

悲霄没死吗？风恋棠暗暗吃惊。必是欢休救他的。她显然低估了欢休的能耐，没想到连哑婆的绝传“勾魂酒”他也能解……

腹部突然加热的火焰猛地爆开，融焰般的火势在体内狂肆流窜，风恋棠发现她几乎无法思考了。

很好，额头开始冒汗了。“云雨粉”可不似一般的春药慢慢发作，它的厉害在于瞬间爆发那股噬人的酥痒感觉。那可是会教人生不如死，一心一意只想男人的抚慰哪！

“想要解药，就快告诉我愁情的下落，不然休怪我把你这娇滴滴的黄花闺女，打赏给门外那些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组蛮侍卫。那有十来人，会耗去你半条命的。”池弄波邪淫地扬长娇笑。

不行，她不能动了真气，必须静下心来想想“云雨粉”的解药。风恋棠拂袖而起，飘飘然翻过高墙夺走一匹快马，往山下疾驰而去。

心口的搔痒模糊了她的视力，她必须找到……找到……身后响起连串如雷的马蹄声，狠狠踏碎了她仅存的希望。渐昏渐沉的脑子，迫使风恋棠意识到自己已无退路，缰绳一扯，她断然做出决定，连人带马无悔地一头栽人山沟里，庆幸摆脱恶魅的纠缠……

※※※

站在岸边小心极日下望，池弄波沿着山径往下找，均没发现风恋棠的影子，不禁恼了。她不相信风恋棠会这么轻易死去，就算她真的死了，她也要看见尸首才愿罢休。

踏破暮色的马蹄声，强劲地敲在僻静的山道上，池弄波清楚听见却一点也不担心。身后自有一堆王爷蓄养的死士会保护它的安危，现今最重要的是找到风恋棠，问出愁情的下落。错过这回，她不知何时能再出王府，那时师哥恐遭不测了。

“什么时候师父他老人家的墓地迁移到醉出来了？师妹。”欢休慢下马速，好奇地驰过自动退开的侍卫们，直至池弄波耳畔。

池弄波惊慌失措地转身，“师哥！”他怎会这么快回来？！

王爷私造兵器企图造反的事已经泄漏，师哥奉令连夜进京湮灭罪证军器所的李大人，所以她才放大胆子前来醉山，怎么……

“崖下有什么好风光能让我们的池大人流连不去？”大胆将骏马策至岸边，欢休轻松的将半副健硕的身子探出崖顶。

“小心些呀！师哥。”池弄波不耐的挥退所有侍从，紧张兮兮地拉住马缕，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亦连人带马追随风恋棠而去。

“嗯，醉山的水流声的确碎碎入耳，别有一番不同的意趣。你说是不是呀，池夫人？”他越聆赏越开心似地，身子又探出去一截。

“师哥，你……你怎么会来醉山的？”池弄波提心吊胆，死命抓住马鞍，实在怕了他的胆大妄为。

他看得出神，似乎目测出水深了，才嘀咕道：“和池夫人的目的一样。”

“和我一样？”池弄波惊慌失声，突然拔尖的娇音总算勾回欢休的注意力。

“池夫人怎么好象很紧张？”欢休拉回身子，为之失笑地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就算师哥大逆不道背叛了师门，也不至于连禽兽都不如，不懂得感恩。师父他老人家仙逝时，师哥没能略尽孝道，回去拈上一柱香，辗转难眠了好久。现在他老人家的墓地迁徙至醉山，这里离临波城不过两天路程，我总不好再不来祭拜一番吧！”

“我……我……”这样一番合情合理的陈词，说得池弄波无言应对。

师哥根本是口蜜腹剑，江湖上哪个人不知道他与爹的情分，早在他被爹无情的一掌打得几乎半死那时便全部磨灭。他从来就不是心存感念的人，会这么说只是在逼她而已。

“劳烦夫人带路，天色已晚，山径崎岖不好走，我怕摔着王爷的心肝，”掉转马头，欢休一本正经的就要放蹄往山上驰去。

“师哥！”爸的墓地根本不在这儿，她要带他去哪儿拜呀！池弄波欲哭无泪。

劲捷地勒住鼻翼急促翁动的马儿，他意兴阑珊地回眸，“莫非夫人需要欢休扶上轿？”

“你明知道我是来查探愁情的事……”池弄波不敢直视他了然于心的眼神，身子往阴风猛灌的崖边缩去。

“哦？”欢休漾大迷醉人的笑脸。“结果呢？”他好心情地问。

“都怪那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说到委屈处她急忙抬头想博得同情，没想到他云淡风清的笑脸，布满了危险的讯息。喉头一梗，尾音怎么都吐不出，池弄波不自觉护佐脖子，心惊胆战的垂下头，再也不敢大声激昂。

“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胆敢冒犯我们池夫人？”静待下文的欢休感兴趣极了。

好可怕，她真的好怕看到太过和颜悦色的师哥。

“就是……风恋棠。”池弄波的头皮阵阵发麻，想起数日前他给的警语，心跳得史猛了。师哥只说别动它的东西，风恋棠并不属于他，她并没何憎越，

“哦。”他恍然大悟轻点头，扬眉催她继续。

“她……中了“云雨粉”……掉……掉下去了……”池弄波直指崖下。

欢休勾出耐人寻味的笑意，从容掉转马首，艘回崖边。

“什么时候的事？”漫不经心静望河底良久，他可亲地问。

“已经两个时辰……”

“为了留住中秋夜，京城的市坊街巷夜夜笙歌，十分热闹。”迷离幽深的眼映上溪水的咬洁，欢休收回心神，莫名地转移话题。“奔波，王爷近来心情烦闷，既然你没其它事好忙，陪他上京城去开开心吧！师哥很怕你闷坏了，你最近好象很无聊。”要笑不笑打趣完，他使劲一夹马腹，往山下飞驰而去。

每当师哥震怒时便会直呼她的名，池弄波媚容渐起狰狞，怎么也不甘比心……早在王爷褪尽她衣衫时便拋开了。

池弄波立在崖顶，脸色阴狠地盯着凉凉不绝的溪流。她不允许师哥为了一名卑贱的女子与她针锋相向，绝不！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姑娘……”小翠已将他带来替换的绸衫，暂时替这位姑娘换上，为何她还是抖成这般？莫非她因落水太久而得了风寒？狄听风卸下身上的录貂披风，小心替躺在地上、脸色不正常泛红的美娇娘披上。

“嗯……”昏迷中，风恋棠不住呻吟地蠕动身子，即使在睡梦襄也制止不了如万蚁钻动的心痒。

她的脸怎么红得这般的诡异？狄听风见她还是抖个不停，心生怜惜，一把将她抱起搂入怀中，希望能怯除她的寒意。

“嗯……”

※※※

“阿福，你去打点水来给这位姑娘饮用，她似乎很渴。”身子也好烫，奇怪，他每碰她一下，她便会难过的呻吟出声。

伺候在小王爷身旁，年纪稍长的数名贴身侍卫均面面相觑，其实早已看出女子不正常的吟哦和躁动为何，却不知如何开口点醒纯洁如白纸的主子。

狄听风回头看见阿福没动，脸色一凛，相当不快地端起主子的威仪，“快去呀！发什么愣？救人要紧哪！阿良，你去前头看看伯仲请来大夫了没，去了半个时辰，难道醉山这一带没个象样的大夫吗？”

“呃……小王爷……”被公推出来点明原委的贴身丫鬓小翠，在众人的一阵耳语说明之下，脸红心跳地凑近坐在石头上、一脸忧心的主子。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阿福……”狄听风年轻斯文的脸，在阿福再三抗命后急速沉下。

不管主子有多温和，一旦他板起脸，做下人的再有难言之隐也不得不从了。

“小的这就去。”阿福衔命，无奈往河谷奔下去。

或许足山上比较寒冷，两件披风不够保暖，她才会越抖越剧烈。狄听风十分同情。

“小翠，攘所有的人将袍子脱下，全那收来给我……”多盖几件行会不会好一些，

垂项丧气的小翠在侍卫不情愿的白眼下，畏畏缩缩的将十来件袍子分次棒给小王爷。

小翠边帮主子铺盖袍衫，迸伺机开口，“小王爷……”

“姑娘，你醒啦！”狄听风一见怀中的美娇娘张开美眸，马上大喜过望，完全没注意到红、满面的丫宝。

风恋棠轻咬下唇，悠悠凝砚他半天不出声。狄听风在救起她时，原就惊艳得乱了吸呼，这下被她溜溜的乌眸一投注，不免心慌意乱了。

“你……先忍着些，大夫马上就到。姑娘别担心，我是临波府的小王爷狄转风，不足坏人”健康的脸庞报红一片，好不容易调匀的呼吸又开始不顺畅，狄听风尽量稳住狂跳的心。

竟又具临波府……风恋棠氩氩迷蒙的美眸闪过一抹厌恶，身子却情不自禁地倚进狄听风怀里，放浪娇喘。她为浇不熄心头那把熊熊烈火而生气，更为自已不害羞地直往狄听风身子贴去深感汗颜。

上天，她竟无法停止扭动磨跃的身躯！娘，救救我……

一小王爷，水来了。”阿榴讪讪然奔回。

狄听风察觉不出风恋棠体内的躁热与狂炽欲情，见她冷得直往自己怀中钻，他一手紧紧拥住她，一手接过水想喂她，却被她一瞬也不瞬的执拗眼神严厉拒绝。

“姑娘喝不下吗？”病得很严重的样子，其可怜。“大夫快来了，你忍着些。”接过了寰递来的汗巾，他轻柔地替她拭汗。

“我不……不有大夫……”太羞人了。

“可是……”

“我说不看就……不看。”

“姑娘……”这位姑娘坚决不让大大断诊，实在难为了他。“我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好……好热……”身上的衣衫像加热的烙铁，猛烈的烧灼着她，风恋棠实在熬不下去了，好热，她真的好热，老天，难道她会被迫在荒山野岭向一名养尊处优的王爷求欢？

不！与其受辱，她宁可死！

心念一动，风恋棠微张嘴想一了百了，怎知心底的怨恨强过羞辱，她怎么也不甘比心轻饶池弄波。是天意吧！会死的话早在她跳下崖时就了结了，何需等到现在。但她不甘心呀……

悲伤的抿唇撇向另一边，风恋棠汗水淋漓的脸庞有着强忍痛苦的坚毅，令伙听风望之心疼。他依言将重重叠在她身上的袍衣一一解下，只留貂裘护住她孱弱的娇躯。

“姑娘尚有哪儿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话才问完，身后已响起一片高高低低的呛咳声，狄听风纳闷的回头。“怎么了？”他一直觉得侍从们自他从河裹救起这位姑娘后，举止神态使十分古怪。

众人互望一眼，有默契的认为小翠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不好说出太私秘的闺房中要，一致改推年纪最长的阿福担起重责大任，再接再励。

愁眉苦脸的阿福硬着头皮上前，暗叹人不可貌相，看这位姑娘的衣装打扮，不像是不正经的卖笑女，怎么……

眼前虽因体内的欲火瀰漫起腮红薄雾，她们可清楚地将那些人诡谲的淫秽眼神看明，风恋棠为自己的窘态羞愧得直想死。

“走……走开……”她一咬牙，挣扎着起身。她撑得过去的……绝对能……

亦步亦趋跟在颠馁的人身边，狄听风将她细若蚊吶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便朝支吾了半天仍说不出个所以然的阿补轻摆手。

“你们全都到前方候着，小翠也去，没我允许不准任何人接近，”一定是他们太无状，惹她心烦了。“姑娘别生气，阿福他们没恶意。”

原本拥寒的山野在十米名侍卫撤离后，显得异常空旷。血般的霞光染红天际，冷风吹来，极其沁爽，狄听风觉得有些发寒。为何造位姑娘的身子却穿透出阵阵热气来？他不解。

真的……耐不住了，也许她该试试……“你……真有心救我？”风恋棠捂住心口，晕沉的扶着树干试图止住摇晃的光影。

“当然有心！”见她终于愿意接受他的援助，狄听风一时激动得握住她的手。

拂去滴上睫毛的汗珠，风恋棠日光凌厉地瞪砚那双逾礼的大手，直到狄听风羞红着脸，慌忙收回。

“那么，我……我需要……”她软飘飘向前仆去，适巧落人狄听风怀裹。风恋棠冷然揪着他，艳容逐渐沁出约丽的红彩和汗珠，“需要……童子血……”没完全绝望前，她绝不轻易屈服……

“这事好办。”美丽绝艳的娇容横生了脆弱，牢牢攫住狄听风的心，刀起刀落问他已划破指尖，将渗血的指头探进她嘴里，心焦的强迫她吸吮。

童子？不耐药力摧残而半闭的乌眸讶然瞠大，风恋棠当真震愕了。

“别担心，快饮。”他柔声催促。

狄听风今年的弱冠礼办得十分盛大，天下人皆知。他这位尊贵的临波府小王爷，一呼万描的天之骄子，竟足童子之身？！

她，不解。

“血的味道不好闻，你忍着些。”

不能饮。欠下这份高贵的人情债，今生难偿还，她不饮。风恋棠挥开他的手，抿紧嘴，摇摆着躁热的身子就要起身。再来一个柳绽雪，她会受不住。

“姑娘不信我……我是境子身吗？”情急之下，狄听风点了她穴道，风恋棠全身一麻，忽尔化成折翼的彩蝶翩翩跌回他怀中，愠恼的向上瞥视。“得罪了。”被她瞧得难为情，黜亮脸孔的红潮加深，狄听风顾不得礼教大防，再次将血流不止的指头强迭进她嘴襄，却被紧紧抵住的牙关给拒绝。

“姑娘……”美人在抱，不知如何是好的狄听风有些手足无措。

“听风，我可没教你在荒郊野外调戏姑娘家哦！”一道紫色的飞影轻巧地落在狄听风身

“师父！”几乎一筹莫展的狄听风看见欢休如遇救兵，惊喜的执起怀中人的皓腕央求道：“你来得正好，快替这位姑娘把把脉，看她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其它药可服？”

渐起湿意的山岚送来一股清爽的香味，风恋棠清楚闻到。她勉强撑开眸子往上瞥，却瞧不清上头那个背光的魁伟身影。

好热的声音……昏沉沉的，她挨向狄听风减轻不适。

欢休蹲下身子接来风恋棠发烫的手腕，瞥了红霞满布的小王爷一眼。这小子初动凡心了，都怪恋棠太美丽，他讪笑着肴回脸色瑰艳的佳人。

“别喂她血。”傻恋棠，童子血是合欢散的解药，对“雪雨粉”根本没用。

是……欢休的声音！香汗淋漓的风恋棠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充塞口中，她极力睁开眼眸瞥向那张背光的脸，朦胧中，依稀看见那双深邃的眼闪烁着无比的同情。

“为……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饮童子血。

狄听风破她问得一头雾水，欢休则莞尔一笑。

“你只能选择，”他留有余地地点到为止，不想让风恋棠颜面尽失，

“什么选择？”微愣的狄听风一知半解，有些惊异地发现他师父与这位姑娘似乎认识。

奇怪的，风恋棠懂欢休的意思，相当不甘心却知道他没骗她。他这人太狂太傲，瞧不起欺瞒诈骗的手段。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所谓的名门正派更磊落，可笑的是，他的光明面竟来自于心里的不屑与自视太高。

童子血确是合欢散的解药，她不想做困兽一试，既然欢休已经点明，那么现下的选择以能是欢休，她不愿和一个太过纯真的王爷有牵扯，也不想将身子再许给第二名男子，合该是天意，提前将中秋夜之约偿还也好，早还早了，两不相欠后她便不会镇日心神不宁。

风恋棠直勾勾瞥向欢休，他微挑嘴角，有些受宠若惊。

“听风，你先回转别业。”欢休接过嘤咛浅吟的美娇娘，凌厉的拔高身形，紫白交缠的衣袂飘飘然飞荡在空中，煞是美丽。

“师父……”狄听风来不及问出话，强劲有力的马蹄声已消失在路的尽头。

※※※

心中的欲火虽不再旺盛得令人难以忍受，她却觉得整个人被掏得十分彻底。好空虚，，她好寂寞呀！……．她需要填补……她要……填补……：但填补什么？谁来告诉她呀！……别让她一直追索……她追得好累好倦……

呀！那股窒人的火焰又想燃烧她了，不……：不

焦躁不安的身子惊恐地贴向曾在梦中抚慰她无数次的坚硬胸膛，让它紧紧护慰，解脱那颗被炽焰束缚的心。

舒服……她好喜欢浸在造湖沁爽怡人的深潭裹……尤其喜欢那股萦绕着她的幽香……那种清凉似……溪涧吹来的山泉气息……还有……：她微皱鼻梁想再嗅清楚……是了……：还有一种淡雅的青草香，随着漫天落花飞舞……拂得她好开心……呵……

有别于欲求不满的娇吟，欢休听到一声清脆的畅笑声飘起，梳理长发的大手忽然止住。他半爬起身靠在床柱，有些讶然地鞠起枕在胸膛上那张绝艳的睡颜，只见酣睡如婴孩的风恋棠唇色擒笑，似乎很快乐。

她梦见什么了，这般惬意、快活？

微诧的眸子悠悠放柔，欢休小心放下她，让酣眠中的人重枕回他胸膛，一头黑缎长发再次披散他一身，满脸深思地继续把玩秀发。原本睡容许和的住人，不知何故浑身一紧，风恋棠香汗淋漓地撑起身子，惊望向他。

“怎么了，梦见自己溺水了？”拨开她额际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他兴味的打趋，“我什么都行，唯独泅水不行，无法救你，”

欢休？！气力被体内的骚热尽托，风恋棠虚弱得眼前一黑，又软软倒回他胸膛，两人肌肤相贴，她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欢休则打着赤膊，舒懒地亮出他伟岸的胸膛。

脑门轰然爆出一股热气，既惊且羞之下，她完全忆起自己误中春药，为了保全身子跳下山沟，以攻那名纯洁得不可思议的小王爷，还有……那场如梦似幻的飞化与云雨交缠……

急促的心跳怦痛她胸口，风恋棠痛苦的扭曲面容，静静贴着强健的赤裸胸膛不敢乱动，生怕被长发遮掩的赤裸身子，不小心暴露了出来，尊严跟着一败涂地。

但愿，他别再以他的手扰乱她心思，最教人害怕的是，她的身子竟欢迎这样的骚扰。为何她觉得蠢蠢躁动的心悬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摆来晃去，似乎寻不着着陆点？

“恋棠，你不会又睡着了吧？”等候半天看她没任何动静，欢休好奇她俯视她，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好象被什么事骇着，不禁好笑。

风恋棠羞恼地重下眼脸，惊慌的匆匆一瞥中，已瞧清楚他眼底的笑意。小脸一红，她转头将脸埋在他身上。总算逃开了那张令人憎恶的笑脸，却周不掉响在耳际的沉稳心跳声，以及规律的鼻息。

食指轻柔地画过滑嫩的脊椎，抚触到突然生出的小疙瘩，他促狭低笑。

“不必见外，恋棠，你今天还必须对着我一整天呢。”

血色以惊人的速度抽离身躯，风恋棠惨白小脸惊骇地抬眼睹他。

“啧啧，你不会以为自己已经失身于我了吧？”他双臂交叠向后靠去，脸上有着被冒犯的佯怒，很高兴血色重新扑回她脸上，缀点她眩惑人眼的娇艳姿容。“我并非好色之徒，而且月亮还没圆，咱们的约定尚未到呢，恋棠。”

每当他以沙哑的嗓音，亲密自然地唤出她的字时，心口便会不由自主地轻轻悸动，彷佛他俩是青梅竹马的熟识。

为何有熟识的感觉？她无意细究。

状似不经意将视线飘回他脸上，她发现他傲慢的嘴角弯得更为迷人，笔直盯着她的眼神笑意盎然，大剌剌的姿态分明已知她在偷觑。风恋棠心生窘迫，不愿任满屋子暧昧不明的氛围宰割益加紧绷的心绪，也不想象个无助的女子般手足无措，她舒展眉头，伸手想捡起散了一地的衣棠……

“不需费事了，它们很快就会躺回原地。”欢休倾前好心地抓来她双手，“没听你亲口说出要我以前，我绝不会强占你慑人魂魄的身子。”

亲口求他！？“你作梦！”风恋棠愤怒挣扎，狂烈抗拒的举动引发心头躁动，一股熟悉的酥麻自心头猛烈爆开，焚灼她的五脏，延着脉络燃烧。

风恋棠白着脸梧住心口，逐渐瞠大的眼睛满是震惊。

“相倍我了？”黯沉的眸子闪烁着同情，“唯有阴阳交合，才能解去“云雨粉”的药力。”

“你明明……”她咬住下唇，说不出梦中所见那样亲密的交构“像与她灵犀相通般，只消她眼波流转，欢休傀能赞出它的所思所恕，

好心的解她困惑，他将她逐渐泛红的身子轻按入怀中，冰凉有力的大手从丰盈的酥胸放荡地抚下不盈一握的腰肢，一路拂灭她渐起的躁热。

“明白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未经你同意，我遵守礼教，只以手膜拜你美丽的身子。”

风恋棠赦红的脸色晕深，算是回答了他。这……这个恶棍！身子被他抚遍，与失身何异？他在算计什么，何不干脆占有她？

美丽的恋棠生气了，欢休戏讲地抚摸她凛起的脸庞，开心的俊脸熏醉了徘徊水榭的飒飒冷风。

不够，她双颊泛起的嫣红不够璀璨，受到压抑的怒火也不够旺盛，他要恋棠尽情释放心灵深处的怒火，彻底燃烧他久未骚动的欲念，那需要一把足以燃烬世间的火焰才能够办到：持有这把怒焰的人，唯恋棠而已，他早该知道唯她而已。

当他的欲念被恋棠郁热难纾的吟哦和玲珑的身子成功撩起时，他普经被震慑住。就算是初经人事那一夜，他也不普像现在一样疯了般的想与谁交欢。

她就这么不请自来，堂堂进驻他心里，这可不行。他一向要求势均力敌，玩起游戏才有意思。恋棠的心里是有他，却不及他深，这种劣势必须尽快改进。

※※※

“除非你想同我待在榻上一辈子，做对快活鸳鸯，否则你必须开口求我，恋棠。”他以食指顶起她脸庞，不知何故，屈折她异于常人的意志，竟为他苦闷的生活带来难解的乐趣。

“不！”风恋棠惊骇地煞白面容，掘强抵抗。要她开口求他，那是万万办不到。想帮就帮，不想帮他可以走开，她不受任何胁迫。

笑容可鞠的欢休，有意无意梭巡简单明亮的斗室，不经心地道：“这儿是你娘的水榭，很偏僻。”

也就是说她没有别人可求助，被逼人绝境了。一股莫名的狂怒激恼风恋棠，她赌上一口气，以死沉的眼神告诉他，她宁死也不愿再承受一次煎心的痛苦，更不容许尊严被践踏。

欢休飞快出手点住她的麻穴，制止她咬舌轻生，脸色有些塭怒，早知道恋棠会这么做的，他为之失笑。她不该太固执的，那只会让他更想掠夺她而已。他美丽的傻恋棠，难道不知道劫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野兽潜藏的本能。

“就算你不想为你娘报仇，也该为自己讨回公道吧！”

嘴巴无法动弹，气血沸腾的身子却可以，风恋棠懂得他卑劣的用意，却无助的仅能以旺怒的眼冲狠瞪他。

他凭什么以为他很了解她，她不会巾他的激将法，绝不会！可恨，可恨的池波弄！

欢休残酷地勾起她法然饮泣的小脸，亮烘的眼通得姑无路可逃。

“你的傻，在于你的执念，只消随便一眼就可看穿你的小脑袋瓜在想望什么。柳绽雪与你非亲作故，你竟为了她拚死拚活。何苦？恋棠。”

他哪会懂？像他这种抗世傲俗的人，向来我行我素，心中看得到、想得到的永远都只是自己，自然而然将所有人鄙夷在脚下，哪会明白她的执念……

逐渐滚沸的血液徒然击溃自制力，生不如死的奇痒正以残忍的速度吞噬她，风恋棠忍痛蟋缩起身子，无暇再自艾自怜。遏止不住的吟哦逐点逐滴蚀去她的自尊，当挣出控制的身子无耻地贴上欢休冷硬的身子蠕动时，她已不留片缕地输光尊严，只希望那双普经抚慰她的大手能慷慨伸出，再次助她减去心头那把折腾人的炽焰。

欢休端详她梨花带雨的艳容，毫无怜惜之心的冷峻神色突起变化，

“可怜的恋棠，你该多了解我的，这样你便不会多受苦了。”原以为他可以完全漠视，当她是春风一度的娱乐，奈何……欢休阴郁地捧高她挂源的玉容，强迫她瞧清他脸上的决绝。“别哭了，你美丽的泪珠不能左右我的决定，对于我要的东西，我向来是全力以赴去获得，即使不择手段也在所不辞，懂吗？”他不会蠢得让任何女人占据他的心，分去他的注意力，软弱他的心志。好比愁情。

※※※

这……这个恶魔……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连她仅存的自尊也给剥夺了，为什么“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了，为何不替自己做些什么……泪水扑嵌籁滑出风恋棠伤心的眸子，她允许自己在尽失所有的顷瞬痛哭一场。

“你不该逞倔的，蚀心的滋味很难受。”他似怜惜又似酝恼，援手仍不肯伸出。

她绝不会开口……却也受不住了……风恋某一咬红艳的唇，泪光闪烁，抬起抖颤的食指在他坚硬的胸膛又恨又羞地一字字刻下……我……要……你。

真佩呀！他美丽的恋棠竟以这种方式降服？欢休一愣之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是他不好，没说好游戏规则。

反身压她在耳下，感受到令她躁热的高温蔓延过来，欢休叹息，“美丽的恋棠，莫担心，我同你一般，言出必行。”多让人动心呀！她的佣强。欢休心折地吻住她嫣红柔软的芳唇，一点一滴倾注狂热，拉她同投欲海，拂移于玲珑娇躯的双手轻轻解开穴道，还她自由。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心一并爆发，两心继缮到最深处，风恋棠泪流得更凶，无助的双手却不顾矜持地紧攀着掠夺者不放，自残得更深。欢休深深吻去她的无助与伤心，捧起她娇艳的小脸，打乱的贬发与她黑缎的秀发缩结。他不许她地开，在她成为他的人那约烂的一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八王爷心爱的女儿观云郡主得了怪病，据说连大内御医也来手无策。近来在临波一带，这则天大地大的消息以星火燎原的速度迅速播开。

由于观云郡主是八王爷与王妃最为宠爱的小女儿，一得群医束手的怪病，尊贵的金身玉体饱受折腾，哀吟声连连，自然惊动得心疼不已的八王爷震怒心且疼。可怜临波城内无故受殃的小老百姓，终日惶惶难安，连五天后中秋夜例行的庆典也被迫取消。

风恋棠一人由成千上万木香菊与金铃菊缀饰的城门，沿街听来的讹传已不下千百种。即便是单纯的风寒经由人口交传，也会渲染成千古难儿的怪病，她见怪不怪。

只可惜了满城逢秋绽放的菊花，痴痴汇集一李秋妍静待人们品赏，却为了王公的娇娇女病体微恙，落得暗自神伤。不光是人无奈，恐怕连没生命的花花草草也备受无名的风风雨雨侵扰。

“风姑娘……风姑娘……”找了她三、四天，师父的话果然没错，她真的出现了。

阶杂的大街吆喝声四起，风恋棠无心留意那声宏亮的急唉声因谁而来，款款地转过街角。有别于杂乱喧哗的食坊，香药而的街容干净清幽，清新的空气中飘散的药材味是熟悉的芬芳。有股难以抑制的激切，她不再是远远观之，快步趋近小铺，情难自抑的抓起一把陈列在外的干炒栀子嗅着。

这把栀子带有香山的气味，离开香山时，年逾百岁的哑婆身子骨十分硬朗，实在不需要她操心，但……

“风姑娘，风姑娘……”一名身着雪白描金绣锦的年轻男子，兴奋地尾随风恋棠转入古色古香的药铺内。

风恋棠奇怪侧身，看见来人是欣喜若狂的临波府小王爷，没哼半句地回头继续看她的药

急忙趋前想为清艳得令人垂涎的青衣女子介绍栀子的神奇功效，药铺老板一见随后追进的明子臂上精绣了日月星三光图腾，举手投足间充斥难掩的尊贤气质，立即撇下美人，哈巴着转移目标。

“这位公子爷……”

“去忙你的，这儿不必招呼。”狄听风和善的摒退一脸谄媚的店主，两颊生红地转向俯在龙胆前细细拨弄的风恋棠。“姑娘，你还记得我吗？”她娇柔如莲荷的脸庞，少了那日不寻常的瑰红仍旧美得惊人，可能是印象太深，他竟日夜梦着她。

风恋棠放下龙胆，淡漠的掩起裙摆跨出门槛，投进熙来攘往的大街中。由余光中瞥见他尾随而来，后面跟一堆浩荡的侍从，俨然是王者出游的招摇之姿却可笑得不自知，她心生了温恼。

特意拐进幽论的暗巷里，风恋棠静候在阴影处。

尾随消失在街角的一截湖绿色衣摆，狄转风急急转人暗巷，冷不防被一双沉静的美眸钉在原地，年轻健康的脸庞微微发烫了。

风恋棠先轻鄙地瞥了眼疾步追来的侍从，才淡淡的回眼瞧他，“没人跟着你，你便无法出门吗？”

“你们在外头候着。”狄听风脸上的红潮被她嘲弄的语气羞得更深，浑身不白在地挥手撤离一班随从。“师父说姑娘医技精湛，舍妹日昨不知何故身染怪疾，可否请姑娘过府看看舍妹？”

欢休到底是何居心？她绝不想再见到他，但这却是被池弄波的天赐良机，风恋棠心生犹

见她眸光烩动不定，似乎是十分不愿，爱妹心切的狄转风有些焦急了，““如……：如果姑娘不乐意，在下自然不好强求。只是观云的痛势逐日加重，爹遍请名医都没人能减去她丝毫痛苦，连御医也没能……”

与欢休之间的牵扯，改变不了池弄波必死的事实，她要一探虎穴。

“带路。”生冷地打断话，她转身步出，看也不看王府华丽的朱红轿子，，衣袂翩翩地掠过一班侍从眼前，那清丽的艳容与绰约风姿看得所有人两眼发直。

狄转风大喜过望，健步追了去，这回学了乖，指示侍从远远落在后头，不愿徒惹伊人心

原本双靥红润的娇俏娃儿，禁不住数日病痛的折腾，水灵灵的双眼凹陷泛黑，干瘪的形容若经霜早凋的芍药，看得心疼如绞的八王妃泪流不止。

“欢休，连你都诊断不出云儿的痛，还有谁能够解？”自京城火速赶回的八王爷简直震怒了。

他只能解毒无法医病，王爷不会不知。他一再重复的问话只是宣泄情绪，欢休笑笑地保持沉默，把玩由上好汉玉精雕成的鬼工球，那优闲的模样看得心焦不已的八王爷直跳脚。

“欢休，你快想想法子救雪儿呀！”执捧女儿瘦弱的手腕，雍容的王妃哀声泣求适巧堵住八王爷险些脱口而出的厉斥，那必然会造成不堪的后果。

“欢……休……”娇柔的郡主苦痛难耐，嘤嘤低咛，渴望心上人的悉心呵护。

紧拾着绣绢小心替爱女拭汗的八王妃不顾尊卑地恳求出声：“欢休，你……你可否进来让云儿看你一眼？”

“欢休为自己浅薄的医技惭愧，也为无法替郡主分担痛苦感到难过，郡主需要的是精通医术的大夫，请王妃原谅欢休无能。”欢休婉转回拒。切脉是一回事，要他坐在榻边低声下气哄那位刁蛮的郡主，不如赐他死，他还会痛快接受。

“娘……我……要欢休……”粗嗄渴切的哀求彷佛欢休是救命良药，病重的娇娇郡主一心想依附梦中人以减轻病痛。

“好，云儿别急。”傻雪儿径自一头热，不管欢休怎生瞧不起她，他都必须回报云儿的一往情深。王妃老泪纵横，轻拍女儿渴求的手安抚着，温柔的神情丕变为丑恶的狰狞，为了宝贝女儿她什么都会做。

“欢休，本宫命你进房来陪伴云儿。”她端出王妃的架子。

“男女有别，何况郡主是闺秀之躯，欢休担心自身的污名贻误郡主一生，恕欢休不能从命。”欢休似笑非笑，叛逆的热血已被一句高高在上的差遣撩起。

“放肆！”竭力隐忍着怒气，八王爷终于被他不知好歹的傲态惹恼。“你要拂逆本王到几时？云儿好歹是娇贵的千金体，你不过一介狗奴才，谁准你这般嚣张？”

狗奴才？呵呵，多贴切的词呀！俊脸一片阴沉，欢休容忍地经笑两声，“想来王爷被郡主的病情惹躁了心绪，欢休还是别待在这儿教王爷烦心，属下先告退。”

懒得修饰怒气的欢休挥袂转身，八王爷从他僵沉的背影为时已晚地发现，他与欢休之间的裂痕已扩大到无法修补的局势，两人的主从缘分尽毁于一时失控的辱骂中，再也无法修补。养虎终为患，欢休尚未除去愁情不是吗？是该杀一警百了。他可惜地暗叹。“爹，大夫来了！”狄转风先欢休一步，兴匆匆地推门而人。“师父！”风恋棠随后跨入金碧辉煌的绣阁，恰与欢休错身而过，很不想，却情不白禁还是看了他。那双谜一样的凝眸亦深沉地注视她，欢休的表情虽阴傲无比，斜扬的眉梢却莫名的让她产生他很恒意的错觉。

是她不够自制地将纳闷写在脸上，还是欢休一样知她？当他以稳健的姿态与她擦身而过那瞬间，他竟随意改变身上甜郁的果香，飘散出一股清新似山泉的凉香，其间夹杂着青草香，戏弄地提醒她别忘了五天后的中秋夜之约。

不受控制的耳根子无名的发烫，风恋棠怕她一辈子也志不掉那股属于私秘的清凉香气

那一天一夜的恩爱，终止于她绝然离去的拂晓，曾被焚燃的身子深深烙印满他的气息与香味。的野心。与其说他是帮了她，不如说他是为了某种她仍查不出的目的不得不帮她。她一直有

这名狂傲的男子从头到尾，都是以嬉戏的心情在对待她，他并没有心，有的只是他自己种强烈的直觉，觉得他接近她不单单是为了愁情的消息，还有一些别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在策动。

“风儿，她是谁？”八王爷锐利的老眼破人门的绝色惊亮。

“师父让我请的大夫。”狄听风痴迷的眼一直离不开风恋棠身上，同样心醉神驰的老王爷看得分明，得体的收抬起非分之想。与儿子争人到底是难听，不过放弃这等人间绝色也实在可惜……

“民女风恋棠，见过王爷。”风恋棠草草欠身，那婀娜的体态逗得老王爷益发春心荡漾，也不细问她与欢休如何相识了，连片刻而被欢休惹恼的事也志得一乾二净。

“免礼。”抗拒不了美色诱惑，八王爷不甚在意美人的无礼，急切上前想扶起她，风恋棠拂袖越过他，直人绣榻。

杀了池弄波以后，反正了无牵挂，干脆替天行道顺便清去早该作古的采花魔。

明显感受到风恋棠僵沉的不悦，狄听风也为文王性好渔色的个性汗颜，身为人子又不能大逆不道，只有无言以对。

“风儿，她真是大夫？”风恋棠太过年轻、貌美的仪态，萌发王妃的慎心与不安，语气不自觉强调出贵贱之分的鄙夷。

王爷纳进一个狐媚的池弄波，她的地位已岌岌可危，再来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年华已逝的她更非敌手。不过她也毋需太担心，毕竟听风是狄家的嫡长子，出生便拥有不可动摇的继承者身分，至为孝顺的他是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的。倒是池芹波那只狐狸精，凭恃王爷专宠，气焰日嚣，俨然不将她这正宫工妃放作眼底，也许她该劝王爷收了风恋莱，给恃宠欺人的池弄波颜色瞧瞧。

他们真以为身分冠上了一个“王”字，就可以随意将所有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风恋棠深恶痛绝地抿紧唇，看也不看尊贵的王妃一眼，将所有的问题拋给其它人去解决，径自拉起郡主的枯腕把脉。

“本宫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子？”

先有狂妄的欢休不将她放在眼里，后有这个不知名的野丫头以轻慢的态度羞辱她，孰可忍，孰不可忍！狄王妃怒气攻心，顺手抓来女儿平日耍玩的银鞭，就要抽得风恋棠花容失色，眼尖的八王爷见状，巧妙地横入两人中间夺走鞭子。

“王妃，你可别忘了云儿的病呀！”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王爷，什么样的人是人中之龙、之凤，一眼约略可瞧出个七、八分。举凡放任傲气形于外的人，大都不甘屈于人下，风恋棠与欢休的气质极相近，是同一等人。

“王爷应可轻易瞧出，她与云儿的年纪相仿。”已过中年的王妃嘲讽地掀起红灿如昔的嘴唇，一语惊恼痴望风恋棠出神的八王爷。二十岁时，圣上作主将她许配给四十五岁的王爷，当他第二任正妻，先前那位糟慷妻因偷人被沉潭。严苛一点来说，他的年纪足可当这个丫头的爷爷了。

八王爷尴尬地咳了咳，老脸一阵恼红又拿正室没辙。狄王妃有皇太后当靠山，是长公主极为疼爱的女儿，只怕动她一发，牵他全身。忍着些，窜位之日不远了，届时他会将所有怨气一举讨回。

“娘，你累了，不如先回房歇歇，这儿由孩儿来照看就好。”狄听风好声好气，出面打圆场。

“不，云儿的病情没稳定前，娘不放心。”有别片刻前的阴冷，王妃漾出和蔼的笑容有着心爱的儿子。

“王妃，再熬下去，你的身子骨会吃不消，还是听风儿的话回房歇息。”八王爷陪出笑“回房好趁你的心？”顾不得外人在场，徒然拉下脸的狄王妃怨气一迸出，哪肯轻绕

诊出郡主患病原因后，一抹异色飘过风恋棠眼中，在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冷嘲热讽下，她安然自通地拿起银针沿着郡主的手臂一一扎下，脸色青中带紫的郡主立即汗流侠背。

“郡主需要一个月的调息时间，我要一座触立宅院，不受任何人干扰，也不被任何人拘束行迹。”冷测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切入纷扰的吵闹中，风恋策边说边俯近郡主像在嗅些什么。

狠瞋王爷的王妃，暂且饶了他，赞眉回眸，“云儿的痛可有得救？”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岂蔻少女，竟可抵去京城一班医技卓绝的御医？她可不信。

风恋棠收起银针，淡漠地起身。“相信我便有救。”

“放肆！”

王妃的横眉竖日不能恐吓风恋某一丝一毫，她沉静地抵高柔软的粉唇。“王妃觉得民女放肆，大可一刀取走我的命。”然后，狄观云跟着陪葬。

她竟不把她放在眼底，“来人啊！”

“娘，云儿的脸色好转了。”狄听风一声惊呼，果然立即引去王妃的怒气。

“真的？”大喜过望的王妃，重扑回女儿身畔，狄观云青紫交间的病色因大量出汗而呈现今人欣喜的瑰红。

“欢休……”昏沉沉的郡主喃声低呼，惊悸了风恋棠自以为死寂的心。

原来，养尊处优的她也敌不过欢休的魅惑吗？可怜。

“你，云儿究竟得了什么怪病？”狄王妃不改颐指气使的高傲语气。

医治病人从没解释病情的习惯，王妃的语气又太高贵，风恋棠淡瞥她一眼，闷不吭声地拿起皮索。

“回话呀！”她可其有惹毛人的本领，那年池弄波初入王府也没她一半嚣张，野心没达到前她至少懂得逢迎谛媚，撤去她的防备之心。呵，这个小丫头脾气很硬，绝对合老王爷的胃口。太好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她等着池弄波被打人冷宫，到时她会师法吕后整治戚夫人的手段，将它的两眼挖出，两耳熏聋，灌她哑药，关她进茅房，当个名符其实的人搜。

“身子不适。”简单四字，以嫌恶的语气透露出她的不耐，如风恋棠所预见，王妃的眼底果真急速点燃两把冲天的怒焰。

“王妃爱女心切，风姑娘勿见怪。”

暗暗赞叹风恋棠不屈于强权的傲然个性，替他教训了有恃无恐的王妃大快人心，八王爷锐眼一闪，暗使眼色让儿子照风恋棠的指示去办。

始终没能摘上话的狄听风欣然领命，并赶在狄王妃再度发火前，护卫住人速速离开阴霾密布的战场。

※※※

欢休甘冒性命危险向八王爷最宠爱的小女儿狠下毒手，为什么。

半信半疑诊出郡主身中“五毒香”已有五日以上，风恋棠发凉的心竟被无名的利爪揪出血丝，险些喘不过气。惊恐她最深的不是欢休的冷血，而是她发现她不想揭发他！

老天！她不会因那人的所作所为感到心痛，他是他：有还不会再与她有任何交集。

他是他、他是他……

又惊又恼的风恋棠将熬好的药壶递给随侍在郡主身侧的丫鬓，未交代奇书网只字词组便急步走出药材齐备的炼丹房，仓皇地没人耸天的绿荫，往雾气镖缈的最深处行去，像是落荒而逃的残兵败将。

必须拥有多硬的心肠，才能练就一身无欲无情的冷血？她羡慕做到这点的任何人，假使她也能残酷得不带寸缕情感，那么现在她应该是待在香山专心研制草药，平淡的过她的人平岁月，而非窝在贼窝任人当贱民轻鄙。

或许她该剖开欢休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是否异于常人。想必是的，那样以玩弄人为乐子的鬼魅怎可能有赖热呼呼的心，即使有也是出冬霜春雪凝结而成，没有热度的心，毋需血液活络气脉，甚至连一些儿温度也不需要：恶魔哪需去在乎胸口是冷的抑或是热的。

想到他竟眼儿不眨对相伴多年、恋他极深的女子，施下无色无味的“五毒香”，委实寒透她心。为何她要将身子许给这样人面兽心的恶人？选择腼腼的小王爷不是单纯些？明明知晓后悔无济于事，她还是忍不住满心懊恼。

可憎的是她全身犹覆满那人的香气，任凭她刷洗千百次也磨灭不了常在夜半时分偷偷入梦来干扰她的幽香，恐怕……遭污秽的不止是她的身子，连那颗不堪一击的心也半浮半沉在泥悼裹了。

靠在树干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无法吸呼，风恋棠愕然发觉不知不觉她的快步竟变成逃命的跑步。回首望去只见笔直的石板通，长长投在风吹树动的翠林里，夹道两旁安置的红色宫纱灯已一盏盏点起，暮色透过掩天的繁叶筛落；霎时红彩、绿林、金光稀稀落落交相辉映，点缀成一方赏心悦目的斑娴天地。

为何他要下这么重的毒药？她无心欣赏美景，咚噱地合紧好不容易靠在一块的双掌，掩脸自问。

想诊土成解掉嫩毒、蛇毒、懋毒、鹤顶红、孔雀胆这五毒，对毕生钻研医理、医术的御医来说本是驾轻就熟的举手差事，偏偏施毒者是欢休这样不按规则走的歹毒恶人。

凭恃没人能诊出如此奇特的毒药，他竟可恶的把施毒当游戏在挑战世人的能耐，将五毒依照时辰、人体的温度变化-层层隐遁于血液内。毒性的显现只在施毒的一瞬间，是以终生埋首于奇病性疾的大内御医也难以诊出病源，除非他们镇日留在郡主身侧切脉，才可能发现被毒药侵蚀的短暂不正常脉象。

五毒无施用顺序，任意一毒植人人体后会以极缓慢的速度渗进四肢百骸。初中毒时只会感到没有食欲，精押不济，随着其它四毒慢慢加入，身体的不适才会逐渐明朗，但不至于致命。五毒的毒性经由欢休掺入鸭舌香特意调制，是他所有的香毒襄毒性最温和的一种，死得极其迅速干脆，不会折腾太久。

这便是欢休唯一拥有的慈悲了，以死前受折磨的程度决定他对这人的观感。看来他对郡主算是相当仁慈，没让她剧痛难忍、呕血至死或肠穿肚烂，直至五毒俱下，融合特定的毒引车发剧烈毒性，中毒者才会命丧于瞬间。

可怕，这种随意拿别人试毒的笑脸人真的好可怕，地怎会无端招惹上他？

浅促的呼吸不管如何费力调息均无法平顺，风恋棠放下抖颤不停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后重拾步子，往板道尽头迈去。

独立于王府僻静的一隅，以珍贵花网石雕砌成的小屋，是八王爷慷慨恩赐，特别拨出供她一人独用。识人极精准的他，深知她不变破人打扰的性子，体贴的除了运送膳食的仆人，严令王府上下不得随意擅闯，违令者杀无赦。

最可笑的是，为了答谢她救郡主一命，这位神通广大的王爷发挥极惊人的影响力，在短短的一个时辰搜尽全城内叫得出名号的绣坊织作珍玩行，将成堆的绞罗绸缎、金银玉饰往屋子里迭，当她是备受娇宠的金枝玉叶。他有意借由郡主的病讨她欢心，风恋棠漾起一抹嘲讽，穿越绿篱，淡然地环视左右。

这儿没有充满野味的山峦，临湖的幽证石屋掩映在茂盛的桃林中央，屋缘遍植珍贵奇花异石，有别于前方璀璨的琼楼玉宇，精致小巧的石屋自有一股清淡幽雅的韵味。据狄听风的说法，这儿是王爷为一名极受龙的爱妾所建，后来那名宠妾无故病逝。

无故？她冷笑雨声。很不凑巧的，王公贵族的妻妾与暴毙特别容易结下不解之缘，已多到非“无故”两字能解。

没心理会勾心斗角的丑恶宫事，风恋棠直人浴间净完封，月娘已爬上中天。

深谙话事烦心的今夜必然不好入眠，她挑起伴她成长的家传白玉钗俐落结好微湿头发，半披散缎般黑发，着淡雅的紫色糯裙漫步出闷人的宅院，随处漫游人屋测的花径。

悠游独行的十几年岁月中，她没有设定目标的习惯，从来不曾，现今却因池弄波无端介入，彻底改变了。

她要杀了池弄波。这个念头成形到如今，再也激不起半点情绪激昂，很顺利地融人生命里，成为天经地义的唯一要要，她知道自己会般一她，至死方休。

花径出现叉路，她心事重重的拐人左侧，走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前那座倘佯在邻邻湖光中的五角白亭。

好热呵，她不喜欢没风的夜晚。香山从不缺乏的凉爽，成为她忱念最深的回忆，乌云遮蔽丁风恋棠澄亮的眸子。

回忆表示已经过去，有町能无法再拥有。贸贸然随狄听风至临波府，没与池弄波较量出长短来，她必然不会罢休。池弄波狠，她也是。当一个人输掉所有，心无所惧时，赢家便已注定。

※※※

“终于引来你了。”听到这记炼人的沉吟，是在风恋棠踏上白亭的第一阶时，之后纯净的夜风无可避免地散人一股今人憎恨的恬淡果香，骚扰她心。

她命令自己不可退缩，勇敢走向最靠湖畔的裹侧，这儿与上阶的人处一样没横拦阻去映在湖面的月光云影，想必是八王爷为了能让爱妾一览湖光佳景而巧妙设计的。

在亭底瞧见欢休卓然傲正在连她也未必能站稳的狭隘平台上，一脸傲然她笑睨自己，她的惊讶已迅速收抬起。他不可能不知道只消一个不小心倾斜，他会立即倒我人没杨柳遮挡的幽湖。从这裹看下，若沉沉的湖水可不浅，原来这人不仅乐于玩弄他人的命，连自己的命也十分轻待。

纵然披满一身灿烂的湖光，也不能夺去些许欢休浑然天成的俊逸光彩，尤其他绽开如稚童般聚然的笑脸，最具俊煞人：现在，他正这么对她笑着。

“怎么不说话？恋棠。”

“为何这么做？”不争气的心湖因这声柔腻的低唤泛出一朵朵琏漪，风恋棠很努力表现自在，当两人是初相遇的陌路人，更不去假定他听不懂她的质问，欢休不笨。

“他们该死。”欢休当玩笑似的回道，探幽的双眼慢慢盈满笑意，似乎是在他发现它的瞥扭时开始引人。就算是布裙荆钗，胭脂不沾，他美丽的恋棠依旧是娇艳欲滴，不可思议的，她又轻易悸动他的心。

一条珍贵的人命，让他随便的三言两语草管了。本着医者的慈悲心，又或许是看不惯他日中无人的狂态，打定主意不发火的风恋棠终究难遂心意，

“既然该死，你何不爽快将蛇毒施人，让她痛快死去。”

“她早晚会痛快死去，等我先完成你的心愿，再来解决其它人，不急。”亮目的聚笑收敛成莞尔的晒笑。

“我的事？”她双眉，极不喜欢他-脸诡异的邪样，那像足盯住猎物的凶兽，瞧得人寒毛直竖。

“以你的身手想入府杀奔波，绝不可能。王爷一声令下，你不消一刻便会死于其它死士之手，那可会深深伤了我的心。恋棠，你忍心见我黯然神伤吗？”看她舒展眉头一脸错愕，欢休低沉宏亮地朗声笑出。

风恋棠惊愕得日膛口呆。他在胡说些什么？不会是……

“报仇最快、最简单的方法便是陪伴在敌手身侧，摸清对方有几分能耐，趁其防不胜防，一次取命，绝不能有错手的失误。”环臂交叠的双手，忽然悠悠展开，“别为难我的脖子了，下来。”

死瞪着下方大敞的宽广怀抱，因震惊而停止转动的脑子回复正常，风恋棠青红交加的凛紧小脸，终于弄懂他的意思。

“你知道我要杀池弄波？”她恼红了脸，咬牙质问。这个自大的人还暗示她，以她拙劣的身手根本不配与临波府最高匹贵的首席杀手过招。

“难道你忘了，这事是你自己吐露给我听的？”欢休一脸狐疑，纳闷她大惊小怪。

“我何时吐露……”舌头葛然短了半截，风恋棠横生了个羞死人的可怕忖测……

他锐如猛禽的黑眸透析出她的想法，竟然眉开眼笑。

噢，这个得饶人处不饶人的恶魔！为何她老是轻易读出他明明难测的神情？为何她一眼就能有出那双深眸摇曳着太坏、太邪的光彩正暗示什么？

夹杂辛辣的热气自脚板且线往上冲，嫣红了风恋棠清艳的脸，从头到脚，她整个人像极熟透的樱桃般红通通，偏偏欢休不放过她，像个人迷的看戏人以灼热的凝眸意犹未尽地焚烧着她，

娘过世的那些日子她一且被噩梦缠身，常常辗转难眠：倘若她没猜销，必定是她酣眠在他怀里时茁嚷话被他听见吧！

“想起来了？”他加深笑意确定她的疑惑。

“我的事不必你费心。”忿忿然撇开他恼人的凝视，恨得牙痒痒的风恋棠从牙缝中挤出这话好熟悉，欢休仰首大笑。

“你、你笑什么？”差点被他轻忽的态度岖出血来，风恋棠斜睨笑不可抑的人。

“我笑是因为我很高兴终于找到勉强配得上我的女人了。”他一脸傲慢地敞开双臂。“下来，我要抱你。”他理所当然地渴望道。

他要把她？欢休将她当成什么了？

心火熊熊腾升，风恋棠怒火中烧，本欲缚呀离去，却在欢休陡然闪烁的炯眸行出她若那么做只会替自己招致什么样的难堪。这裹不比醉山或其它地方，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流言，她有比躲避欢休更重要的事待办；何况躲也没用，欢休一旦打定主意，绝不会中途罢手，从他执着地屈折她的的日意志，任她涕泪纵横那时起，她便知他的顽固与他的傲气一般坚强。

“来呀！”底下的人朗声催促恼恨交集的人儿，便如钢石的手臂扬得更高，夜风轻轻摇漾他身后的一湖浮光，又气又恼的风恋棠突生孤注一掷的任性想法。

即使淹不死他，出出气也好，反正她没什么好损失，为何不能为自己挣回一些公道。

心坎的怒火沸扬成巨大澎游的力量，催促她放手去做。风恋棠决定顺心而行，一咬牙，她抨不及防地猛力撞向他，将欢休一同撞人冰凉的湖水裹消气。

她很快从湖底钻出水面，自小在溪涧戏水，深谙水性的她滑溜得像条鱼，才敢搏命一拚，但他呢？

鼻息浅促地踩着水，她冷淡地扫砚波光澈摄的湖面数眼，不但没见到任何挣扎的身影，连声音也听不到，欢休彷佛消失了。她不知不觉锁起眉心，却不承认他可能溺毙的事实正在撕扯她的心。

他的其不会泅水吗？那日他曾半开玩笑地追么说，她以为没一刻正经的他以调侃人为乐，难道……

不，他便是淹死了也不关她的事，心肠如此歹毒的人，没必要活着时时威胁他人。将心一横，风恋棠毅然转身想胭回岸边，沉甸甸的双臂奋力划了几下，却怎么也前进不得，她不免有些气恼。

很不甘心，偏偏安抚不了揣揣的心是事实，她又能如何，只能绷紧下颚，不甘不愿地回转身。幽静的湖面平滑如镜，偶尔，无聊的夜风会来调戏一番，抚出一道道波纹，除此之外，阐暗的四周静寂得骇人。

明知有河能是欢休在耍弄人，等了半晌，拗不过良心谴责，风恋棠只得恼怒地闭气，一头重潜人湖底，极目梭巡水波荡漾下任何伟岸修长的影子。

一双大手在她重人湖底未久，像条缠人的水蛇环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轻松的将她拉出湖面。

欢休脸不红气不喘地环住她腰身，不正经地对急喘着气的风恋棠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

“我不喜欢输的滋味。”

“你混帐！”风恋棠面红耳赤，愤然拍开他手，掉头往最近的岸边飞速涸去，紧追在后的是一串清亮的划水声，弄皱了她心绪。脚一碰到软软的泥土，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已被随后追来的人悬空抱起。

※※※

“无棠，我真的很久没这么高兴了。”湿答答的一身不能影响欢休的好心情，他一脸心满意足，笑得好开心。

“放开我。”拂也不拂由他发梢、脸上坠落她脸庞的水珠，风恋棠冷了声，脸色铁青。

“你怎么老是说这句，很无情哪！”欢休抱她走进白亭，择最近湖面的石椅落坐，非但没放松力气，反而恶心突起，死死地拥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放开我！”这……这成何体统！被他挪至石椅，以双脚圈在中心的风恋棠既羞又恼，使劲推拒他。

笑而不语，欢休悠悠她笑看她许久，突以迅宙的速度抽掉她头顶歪斜的白玉钗，修巨的大手随之没人那头飞瀑般闪亮的头发，水珠大滴小滴从两人身上落下。

“冷不冷？”

“你要将皮剥下来让我取暖？”她愠恼的冷冷回嘴，平贴在他胸膛的心手徐缓收回，停止挣扎。横竖是迷不掉了，随他去。

欢休一阵怔愣，低头瞧看湿淋淋的身躯，鸯地朗声大笑。噢，他美丽的恋棠好可爱，他的心渐渐被她占领了，该如何是好？

“我剥下来，你真会披？”分放在她双肩的大手着了迷般抚弄丝缎长发，他认真问道。

风恋棠无畏地直视他湿濡的俊脸，冷然讥讽，“不，太脏。”

“会吗？”欢休飞扬眉梢，诧异地低首检视身子好半天，才一本正经地看向她，“真有那么脏？莫非方才洗得不够彻底？”

这个谜样的高傲男人，何时才会认真？风恋棠被他煞有其事的模样，逗出连她也惊诧不已的淡淡笑意，看傻了适巧抬眼的欢休。

“上天。”抽紧的心头一阵涨热，他喃喃低叹，俯身炽烈地吻住红艳欲滴的唇瓣，穿梭在发问的手顺势固定企图逃脱的蚁首，他边吻边鼻息不稳地经笑道：“别对其他男人这么笑，恋棠，你会夺去他们的魂魄，我可不许。”他发现他一点也不喜欢其它人为她痴狂的模样。

那低沉的戏语有抹淡不可察的占有欲，强势闯人风恋棠迷离的脑子。心口阵阵挡动、发烫，被迫仰高的唇完全淹没在他炙热的狂吻里，她无法动弹，飘浮的身子被强大的漩涡吸入。昏昏沉沉的心神由不得她思索，连双手也只被允许压住忡跳得厉害的心，狂怒之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情感，瞬间覆盖了怒火。

她真的不懂那抹异样的情凄从何而来……

一别贸然对弄波出手，只要你按兵不动，她不会蠢得去揭穿你，”热吻，通。郡主尚未完全病愈前，师妹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王府动恋棠，也不合明指出她的身分，尊贵的八王爷可不会喜欢枕畔人为了其它男人拚死拚活。

潮红的脸色映亮乌溜溜的星眸，风恋棠一脸茫然，乱纷纷的脑袋一时间沉寂不下来，别说回答，就连思考都成问题。

“作贼心虚的人只会暗地耍阴，你得小心弄波。”他轻轻将她抱上膝盖，将她颊际的一绌秀发往后拨，露出隐藏在下的洁皙颈项，冷厉的声音压根与温存的举止相搭不上。

所有的狐疑均在它的叮咛声中得到解答，风恋棠瞪大眸子，不可思议的测头瞪他，艰涩地颤抖问道：“你故意施毒让我顺利进府，又解去隐遁五毒的鸠舌香让我轻易诊出郡主身上的“五毒香”，只是为了……为了叫我进王府，好杀池弄波？”她匪夷所思，无形中拔尖了嗓音，喉头窒紧。

“看来似乎是如此。”欢休轻淡的答道。

“为什么？”这人的残酷冷血简直今人发指，血色尽失的风恋棠不由得跳脚了，一池弄波是你师妹呀！”他上次要她活着报一箭之仇，竟不是激将法吗？老天，这个人是人是鬼？

“即使她是我的亲生妹妹，也不能改变什么，我只能顾及我想顾的人。”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反而凸显出自身的残酷，

※※※

“我却不需要你来多事！”风恋棠怨声狂吼，再也受不了他的干预，失控的抡拳猛撞他胸口。“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事？我不希罕，一点也不希罕呀！你以为这样好玩吗？还是你要我求你放过我？”那日被他折辱的事犹历历在目，禁制的心绪抑制不住决堤的怒气，埋在心灵最底层的愤怒，冲出十来年的日日压抑，终于爆发了。“好，你要赢得彻底，我说。我求你放过我，行了吗？不要再一步步把我往泥沼拖，那是你生长的地方，不是我呀！能不能请你离我还一些？”

他真那么惹人厌吗？恋棠果然是与众不同，她真的惹恼他了。欢休一改笑脸，泛青的脸庞有着少见的怒气与阴郁。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有没有听过？何况你还欠我一夜。”他用力勾回她气冲冲的小脸，粗嗄不稳的低嗓像在极力控制掐她的冲动。

“你无耻！”挣不开铁箝，她怒不可遏她别开眼，喘叮叮的小脸被刚才一番义愤填膺的言词激红。

“你在骂谁呀？恋棠。”他话中有话地软软讽道，浓浊的鼻息渐趋平稳。“先别忙着驱离我，你会发现那不仅是白费力气，还会造成你意想不到的反效果。”

他不准自己为谁牵畅，至今也没哪个女人有那么人的能耐让他魂牵梦系，同狄观云下毒，有他的一份私心，绝不全然是为了怒棠。她是吸引他，但这份特殊的感觉能维持多久，他心中有数。

恋棠再一意孤行下去，深受吸引的他铁定会变得太在意她，而折断她那对时时欲展翅高飞的翅膀，那对他俩都不是一件好事。断翅的马儿遭人遗弃，想独活实在太难。

怕在恐吓她？“你走。”她沉了声，使劲推他。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使力扣住她双手，阴郁的神色逐渐消褪，身上的恬香浓得呛鼻。“你何以不当面揭穿我？”

气急败坏的风恋棠愕然膛目，欢休低沉晒笑，好心情重回心坎，低头在她洁美的颈项啃满浅红的齿痕。

“所以，我怎能辜负佳人的一番心意，弃你于王府不顾。”温热的唇平贴在她颈际，闷声低笑道。

冷汗滑下风恋棠粉嫩的双颊，她惊骇地抚额移噱，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唯有掉入万丈冰渊不住下坠的恐惧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狄王爷以搜刮民脂民膏、贪杯好色闻名临波一带，仰他鼻息的临波城百姓虽不至于生灵涂炭，可也说不上安居乐业。肯花心思蓄养死士诛杀政敌的王族，多半是心中生有帝王梦，不甘心屈于人下。狄王爷意图谋反的事除了那位被供奉在金鸾殿上的昏君，几乎人尽皆知，当真可笑又可怜。

“……风姑娘务必赏脸。”狄听风护送风恋棠上山拣草药，打道回府，回途总算鼓起勇气将王府庆贺中秋，将夜宴宾客的事支支吾吾说完，马车适巧抵达清雅的石屋。

风恋棠将装满草药的篮子递给怯怯伸手想扶它的心王爷，径自下马车。

“云儿的气色好多了……”尾随在佳人身后，断断续续、有一下没一下聊着，从上山到回程的一路上全是他一人在唱独脚戏，挣扎到末了清朗的声音渐趋无力。

风恋棠领头兀自走着，听到身后那声莫可奈何的微叹，不自觉淡出莞尔笑意。

一个为了夺得江山杜榉，杀人如麻的残暴父亲，竟能生出狄听风如此淳善的儿子。他是王府唯一能博得下人一致好评的小王爷，无论待谁一律是温和谦恭，不给脸色看。

人府至今，她天天给这位巧立名目到石屋打转的小王爷冷脸看，他非但不以为牢，狼狙碰了一鼻子灰离去后，隔日再来纠缠必定又是一张腼腼却充满勇气的笑脸。

撇开笨拙不谈……他不屈不挠的毅力倒有些令人刮目相看。

狄听风昨天不知从何处探得她要上山采草药的事，傻不愣登的他没事前征求她的同意，一大早擅自驾了辆轻巧的马车候在林子里，待地出现，他的衣衫已被霜露浸透。她明了小王爷之所以亲自驾车，不带半个随从，泰半是为了取悦她。

并不是她对狄听风生出任何好感，才坐上他驾的马车，而是她不愿徒劳无功。他若会退缩今天使不会等在追里了，狄听风的执着委实不输给她。

“那个……明儿个……”前方不为所动的纤影大大削减狄听风贮备好一整夜的信心，纳钠不成语，他如同前几日一样挫败一叹，脑袋无力垂下，越休怠她，心情越不能够自在，唉，好烦恼，

“你到底想说什么？”风恋棠冷然回身，却与低头沮丧不已的大个子撞个满怀。

重重的仰跌在地，支住身子的双肘一阵发麻，风恋棠猿起眉眼，冷然自持地仰视趴在她身上的男人，他正惊慌失措，简百不知如何是好。

男女授受不规！古老的礼教生根在狄听风的脑海，他脸红心跳地急急跃起，几乎无地自容。惨了！看见翻倒在地的篮子空空如也，草药散落一地，狄听风慌得更无助。

飞快蹲下身，他边捡边懊恼自责，“我……我……对不住。”

“我真有那么可怕吗？”他竟吓成那般！风恋棠幽幽暗叹，双麻的手一时便不上力，索性给他喘气的空间，安坐着等麻意褪去。狄听风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像是一口气憨在胸口吐不出来。

“不是的。”狄听风慌忙看向她大声否认，“你长得很美。”音量骤减，赫然的眼睛不自在地急急瞥下。

风恋棠一怔，冷漠的眸光摇曳了下，轻声道：“谢谢。”

“呃？”狄听风受宠若惊。

“不必太惊讶，我识字，这两个字的含意我不至于弄错。”她淡然轻语。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显然她所说的每句话，紧张兮兮的心王爷全当了真。风恋棠莫可奈何地瞥一眼期期艾艾解释个不休的小王爷，起身轻拍沾了尘土的裙摆，自动接下捡拾草药的工作。

在她面前，他好象不满十岁的稚童，末竟的解释随着她冷漠地背过身去消散在烟雾间。一碰到风恋棠就没辙，狄听风深感挫折，像缕游魂随她转来转去，却不敢再贸然帮忙。以他目前的情况，还是不要帮忙比较好，免得越帮越惹人烦。

“将篮子给我。”收拾完所有草药，她回身朝沮丧万分的人伸出手。

他为何这般笨拙呀？狄听风自艾自怜，依言递出篮子，不小心碰到它的手。彷若让烈火烫着，他脸色更红，直觉地松开手，风恋棠微瞠眸子愣看落空的手，以及地面的篮子和四散的草药。

他真的不是普通的笨手笨脚，她摇头暗叹，认命了。

差点淌出泪的狄听风，心急的拉住风恋棠，“你别捡，我来就好。”

充满懊丧的声音低嗄得今人同情，风恋棠忍不住莞尔一笑，看呆了狄听风，他总算明白何谓“回眸一笑百媚生”。

有他差点跌倒，她淡淡叮咛道：“别慌，这些草药不会展翅飞走的。”

她在打笑话！伙听风愣得更凶。

“哥，你在做什么？”从板道深处快乐奔来的郡主，远远地斥喝兄长，陪在她身侧的是提头在守护主子的贴身丫鬓。

“没做什么呀。”犹愣在风恋棠美丽的容颜里，品味方才那朵令全天下女子黯然失色的笑熔，狄转风呆呆地完全忘了放开情急之下扣住的皓腕，风恋棠来不及介意，看不过眼的狄观云已先她一步仗义执古了。

“还说没有，快放开恋棠！”说也奇怪，刁蛮成性的娇娇女居然对救命恩人一见如故，也不管风恋棠待她始终如一的冷漠……一得空总喜欢往石屋跑。

“哦……”回神惊见自己逾礼的举措，好不容易镇定一些的狄听风又手足无措涨红脸。“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屈身想捡草药，风恋棠无奈的制止他，没时间为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耗掉大半生。

“我自己来。”上天，她怕了狄听风。

狄观云气在脸上，实则喜在心底，老早看出她温良的大哥动了凡心，偏偏他灵光的脑子老在紧要关头凝结，好比现在。

天可见怜，瞧他愣头愣脑的蠢德行，真是呆哦！

“恋棠，夜宴要开始了，你快去净身，这儿让翠儿收拾就好。”话一说完，那召唤翠儿的丫鬓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抢夺篮子。风恋棠偏身不肯交出篮子，黄衣丫鬓以泪光榴动的眼哀求她高抬贵手，风恋棠烦憎地留下篮子，起身想进屋。

“对，快进屋换件美丽的衣棠，你这件脏了。别担心这裹了，翠儿会打点好一切。”热络的勾着风恋棠往屋内去，狄观云与化成石头的狄听风擦身而过时，愤怒的推他一把，使眼色让呆愣的人跟着进来。“今天爹爹特地从京城请来许多有名的杂耍和舞姬，还有投壶和单手击剑比试，很有趣哟。本来我要一展身手让你看看我的秋千荡得多好，都是气人的爹啦！无端取消这项比试，说什么我的身子太虚弱，不准我胡思乱想，其讨厌。”她嘟起嘴，俏生生的小脸在汤药调理下重现娇俏的嫣红光泽。

“云儿，不许胡说！”狄听风微拢眉。

“啧，假正经，你只有在训我的时候，口舌才会恢复正常。那好吧！谁让我就你一个亲哥哥，看在你平日疼我的份上，我不与你一般计较。”她奴腰，恩赐地扬高下巴，脸红的狄听风破妹妹欺压得死死的，哭笑不得。

必须再待上二十来天，才能将狄观云体内的奇毒完全清除，她能够忍耐，只要这封兄妹别再无时无刻绕着她转。

风恋棠烦躁极了，她不妥任何形式的情感在她面前呈现。狄听风对她的情凄，她不一回应，也就感觉不到，但眼前的手足情太深太浓，揪痛她空贫的心。假若他们不肯放过她，苦苦相缠，没得选择时她会提前取了池弄波的性命，以求早些离开。

上京游玩的池弄波在昨日返抵王府，看到地出现在府里只一阵愕然，其如欢休所料，她并没拆穿她的身分。

因为多事的欢休，无辜的狄观云成为代罪恙羊，连累她不得不暂将杀池弄波的事搁下，专心医治狄观云。她没有欢休奇书网那种硬心肠，无法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也怕孤行太久，与欢休一样沦人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颠倒了是非黑白，最后连自己是谁恐怕也不知道了。

前方低低传来一阵乐音，振奋了狄观云，她眼睛一亮，“恋棠，听到声音了没？”她让爹亲自去押欢休来，他一定来了！推走狄听风，她漫行边交代，“快点换衣袋，我和哥哥先去大厅等你，你一定要来哦！”

欢休？风恋棠钻起眉心，推冲向外望。

柳绽雪的命是她以今夜的陪寝换来的。她无恙吧！风家人不敢或忘的牵念。

※※※

仙乐飘飘的临波城，一人夜即被沸杂的人声交织成繁华的不夜城，处处洋溢着团圆的辛福与温馨，通常这样的喧嚣会持续到夜尽天晓。

系满彩带的台子备满应时的各式水果，美酒佳肴是富贵人家独有的赏月风情，寻常百姓亦有苦中作乐的雅兴，争相上大街新漆的酒肆登高望远，浅酌新酿出的好酒。能否觑得嫦娥的美貌无关紧要，吴刚与玉兔也有他们不为人知的辛苦面，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快活的是分散在四方的家人纷纷回巢。

风恋棠蹈蹈独行于笑语纷扬的街头，耳边呼啸着林立在街巷两旁的小贩吆喝声，被遗弃在欢乐之外。滚滚的讨价还价声俨然是活络人情的寻常方式，买卖能否成交贵乎诚意，银两减去多少不打紧，只要双方开心就好。

但，卖出这一夜她开心吗？与欢休的约定算是交易肥！想起坠湖那一夜欢休残忍的言语与面容，她心有余悸。

不能毁诺就拖吧！能拖多晚就多晚，先前被击垮一角的心墙先填补好，蓄足勇气再去面对那个深沉的男子。她承认自己越来越胆小，面对欢休这样的男人，没有人能够勇敢，她已经够坚强了。

沿街的灯火照天，熏香阵阵的河畔人来人往，小孩的追逐嬉戏声不比大人行酒令的喧哗声轻多少，滚沸的槽杂声响彻夜空，不留一方清净，她只觉得好吵。

“小姐。”因谨慎而压低的厚嗓，冲破人阵遥遥传来。

全凭百觉，她知道这记叫唤因她而起。风恋棠左右张望，清楚看见从河岸彼端行经拱桥，闪身走来的组矿男子。竟是柴遥。

二话不说转身朝衔尾走去，择得一处僻静的破庙转进，风恋棠知道他跟了来。

“什么事？”她没费事回身，紧盯着破败的佛像冷然道。

“绽雪小姐坚持让我来告诉小姐，她安然无恙，请小姐宽心。”喜怒不形于色的柴遥，一五一十地遵照主子的吩咐说出。

“嗯。”由于行踩已泄漏，愁情连夜带走绽雪，临行之际，那个冷血不下于欢休的美丽男子淡淡的向她道谢。愁情想知道欢休交出解药的用意，却不问她，仅以犀利的眼神压迫她许久，看得她背脊打起冷战，方坚决的告诉她欢休的事他会解决！

解决？她与柳绽雪桥归桥，路归路，生命不再交错，愁情要如何解决和欢休之间的恩怨一概与地无关呀！风恋棠冷笑。

“绽雪小姐目前……”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她的下落。”她微绷下巴，生冷的打断他的话。

与临行前柳绽雪的殷殷叮嘱一比，风恋棠的冷漠或许寒透人心，但习于用心观察人的柴遥却奇异的淡出一抹赞赏的微笑。风恋棠的用心他明白，这裹是狄绍重的脚下，隔墙有耳，她宁愿断了绽雪小姐的音讯，给她个安宁的生活。

风恋棠以它的方式在保护绽雪小姐，诚如向大姊所说，她是个面冷心善的姑娘家，虽恨绽雪小姐，却不能弃她于不顾。

风声鹤唳的江湖因缉杀愁情的万两黄金闹翻天，挟情义自重的豪侠志士，十分可笑的打着锄奸铲恶旗帜，群起追之。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柴遥走近她，将一个巴掌大的彩陶娃娃塞给她。“我想我不必问你随不随我回去，但请保重，这一别也许后会无期了。”她可能不晓得欢休跟在她后头大半天，刚刚才被一名黑衣人引走。

这是小时候娘买给她的唯一件礼物，她因妒恨娘对绽雪太好，赌气将它丢到山沟里，没想到绽雪会拾回它……一股酸气涌上喉间，风恋棠含泪痴望着掌中袖彩斑驳的古朴娃娃。

“柴遥……”她瘠声低唤，拍下发上的白玉钗，任一头映着月光的缎发披散下来，背身递出。“帮我拿给绽雪，说我……祝她与愁情白头到老。”感觉到玉钗被接走，风恋棠紧紧握着彩陶娃娃，心坎忽然感到无比轻松。

多年的间隙慢慢填补，总有一天会填平。柴遥冒着生命危险来采整她，必定是绽雪片苦哀求所致，她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也很聒噪。风恋棠破涕为笑。

破庙后方突然响起轻微的打斗声，惊扰了风恋棠。

柴遥！她急急往后面奔去，立在残破的四合院中央，仰头往屋脊望去，惊见两通分着黑夜与紫衣的身影，疾厉如风地教度交手、错开。

两人的身手太快，纵然是灿亮的圆月也照不出他们的面容，但风恋棠已知柴遥不在其中。柴遥身着洁然的白衣。

黑夜蒙面人以不凡的身手在赶起落落间击出数十道致命的掌风，劫掠如火，而旗鼓相当又彷佛更胜一筹的紫衣人不动如山，一径守成。观看片刻，风恋棠已在心中定出胜负。

游刃有余的紫衣人分明有十成十的把握取对方性命，却不动手，像要耗去对方的气力，他无论动静间都有份从容的冷傲，相形之下，掌风疾厉的黑衣人乍看频频出手，状似抢去紫衣人还手的机会，实则落居下风。

两人都发现她的存在，却没人理她，似乎不想将私人恩怨扩及到他人身上。这才是真正的比试，风恋棠为两人罕见的稀世武功赞叹。

她发现黑衣人出掌的速度加快了。犹似意识到自身的危境，紫衣人不再只守不攻，像阵轻烟般高高掠起，柔掌一挥，隔空击中黑衣人数掌。

紫衣人是欢休！她一看清楚那张英俊的脸孔即掉头想离去，一眨眼，欢休已劲捷的翻落在她身侧，拉住她。

“悲霄活不过今晚了。”他冷淡的揉揉风恋棠发愣的脸颊，俊脸上生了当挂的笑意。“可惜了这等良辰美景他无福消受。”悲霄是好汉，所以他不用毒，让他痛快死去。

那名负伤而去的黑衣人竟是悲雪？风恋棠震惊的刷白脸色。她不懂，江湖上极负盛名约三位杀手竟然自相残杀。

“你的发钗呢？”用手梳理地散乱的秀发似乎已成习惯，他漾出笑容。

“他蒙了面，你何以知道它是悲雪？”讨厌他动手动脚，风恋棠拿出白绢，随意将头发兜拢缩成一来了事。

“很简单，你随我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开始不正经。

风恋棠挥开他流连在耳畔的手，怨声质问：“为什么你非置他于死地？”他非得一次次在她面前揭示它的残忍吗？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身为死士没有这种觉悟，下场会很悲哀。为求生存，谁都会豁出命以保全自己。我不喜欢杀人，更不想死，血的味道并不好闻，那极浓稠的腥擅是所有的味道裹最难闻的，我一样不能忍受呀！恋棠。”他云淡风清的描气没半点无奈，大一又缠进她发间。“难道你希望中掌的人是我？”他静静的问。

风恋棠面色灰败，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极端震愕她，她压根不愿去想欢休可能绝命。不过片刻前，她还在心底决定愁情与欢休之间的恩怨与地无关，但想是一回事，真正看到了，她却无法忍受。

“你会杀愁情吗？”她僵着声音，回避问题，掌心的彩陶娃娃不知不觉握得死紧。

“不会。”欢休的注意力被她手上的东西引去。

欢休一言九鼎，不屑骗人，相当任性妄为，但是八王爷容得了他放肆吗？

“为什么？”她半倍半疑。

“你很喜欢问我为什么。”他闷笑一声。

“你可以不答。”

“别人我是可以不答，唯独你不行。”

她不会再问他为什么了，因为问题的本身太恼人，答案出自他日绝对淫秽，难以人耳。

他矮下身子，将俊雅的脸庞强映入她眼撞里，狂傲的笑道：“因为，我杀人有不过二的原则，到日前为止他是我唯一首次杀不死的人。算他命大，有你救他一条命。”

他又将所有的事情往她身上兜？盛怒之下风恋棠猛地退后三步，不暇思索的奋力将彩陶娃娃掷向他刺目的笑脸，娃娃才脱手，她猛然思及自己去了什么，惊叫着上前，绝望的伸长手亟欲免除陶土落地的命运，那将会回复成一堆泥块。已闪身的欢休见她慌成那般，几个凌波快步抢在彩陶娃娃落地前，出脚扫起娃娃，优雅的身子随之拔高。

从空抓下娃娃后，他好奇的拿高端凝一会儿，叹道：“为了一只捏工不佳的组品，竟能令你心神大乱？”想必对她有特别的意义吧！

幸好没破。“还我。”紊乱的心慢慢规律，风恋棠沙哑的伸出手，不与他抢夺，柑恬他也不会为不人眼的小东西刁难她。

欢休果真将小玩意递给她，却反手与她温腻的柔夷交握，将彩陶娃娃夹在两手之中。

“再挣扎让陶土滑碎了，你可别怪我，别忘了我们约好一起赏月。”他使坏的邪笑，见她懊恼地瞪着他，好象为了不得不妥协的劣势抑郁不已。

欢休开怀大笑，悠哉的拉她逛大街，也不管他俩的行止合不合礼教。什么子日、孟云的道德经之于他观休，简直是可笑的废吉。

风恋棠羞红脸，徒劳的掩袖盖住交握约两手，惹来欢休一阵愉悦的讪笑。胆战心惊的她没心情理会他，只庆幸摩肩擦踵的大街，人与人的距离不够大到引起注目成耳语。

随他漫步过一条条缤纷的街巷，子时的不夜城涌人更多寻乐的人潮。

先前逢佳节倍思亲的凄凉心境被一道暖流慢慢冲淡，不再是孤单单一个人的事实，让她打从心底暖和起来，这才彻悟原来她好怕寂寞。风恋棠迷茫的直视前方，不自觉握紧那只与她生命相连的大手，死握着不许它溜走，并没发现欢休惊讶的看向心驰远方的她，半晌才满眼怜爱的悠悠别开。

他坚强的恋棠其实很脆弱。他没办法不去呵护她，这辈子怕是不能了。

今宵地想过个有人陪的中秋夜，不要形只影单地强装不在意，也不要佣着气躲在房裹捣药或酿酒，她要一个暖呼呼、不会想流泪的佳节。

驰远的心神慢慢收回，心境已完全不同，两旁的人声不再刺耳得令风恋棠心烦意乱，她甚至仔细将楼坊前一摊摊食铺、蜜煎铺、腊肉铺看进心里，连刺绣的领抹、珠翠、镶金的折上巾也有兴趣一瞥。越看心情越愉快，卸下漠色的风恋棠原已清艳的面容益发娇美，引来好迷君子频频投注，但往往会被欢休带笑的锐眸一眼逼回。

“我……我要吃炊饼。”逛了好半天已感饥肠骅练，她拉拉欢休，羞声嘟脓着嫖了嫖斜前方热腾腾的食铺。

欢休随着暗示看去，不禁皱起眉头，哼道：“别说是小摊，连这里叫得出名号的食楼、酒肆都做不出象样的东西，只会糟蹋了嘴巴，回我那里我让人备一桌佳肴任你食用。”对衣食住行相当讲究的他自然是一口回绝，拉着她就走。

风恋棠被他自以为是的高傲态度惹恼，硬是不走。

“又不是你要吃！你……借我银两，我要买。”她微昂下巴。出门太匆促，根本没想到自己会用到银两。

“没用晚膳，觉得饿啦？”他笑开脸。跟了她一晚，看她像条游魂飘飘荡荡，彷佛根本不知还有用膳这回事。

原来他无耻的跟踪她！风恋棠不悦的白他一眼，作为回答。

“真要吃那种难以人咽的东西？”爱煞她做啧似怒的俏模样，他拚命逗她。

恼怒的强拉他横过人流，她让店家包两个炊饼，欢沐住她的瞋视下乖乖的付银两。不习惯边走边吃，风恋棠拉他走上塔桥，倚在桥栏。

“你这样我要怎么吃？”她淡淡的揪着被箝制住的手。

“是，欢休失礼了。”欢休轻笑一声放开她，随手将她发上滑落的绢帕拉下，磊落大方的兜拢她流动似黑瀑的秀发，重新系紧，压根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风恋棠目不敢移，埋首吃饼，瞪着河水的小脸郝红一片。

“恋棠很会酿酒。”他天外飞来一笔。

她错愕的微偏头，发觉他的脸靠她太近，慌忙向右侧移去两步。

欢休没再进逼，渴望的凝视她，“你什么时候请我浅酌一杯？”

风恋棠冷淡的别开头，互视河水，幽幽讽道：“那些粗酿薄胶不比市井的好酒，饮惯琼浆玉液的人是咽不下口的。”

“这倒也是，不过恋棠亲手酸的酒，别有一番滋味，非琼浆玉液能及，我坚持要饮。”

“你坚持不表示你便能得到。”她很容易被这人的狂妄挑出盏盏怒火。

“销丁，通常我坚持的都能得到，只因能让我坚持的东西少之又少。”他直勾勾的深眸掠过一族异彩，彷佛在等待什么。“你不问我要什么吗？”

“不是酒吗？”她捺下心头的不安，冷冷嗤哼。

“你很胆小，我的恋棠，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他目光灼灼的移近她。

“他的”恋棠？叫得好顺口，彷佛她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风恋棠暗暗深吸一口气稳定心口脱序的忡跳，沉然转望他。

“还完今夜，我便不欠你什么。”她郑重宣示。

她在告诉他，她不会为他所有吗？欢休愉悦的笑出声。

“你不欠我，我却欠了你。”他似笑非笑，话不惊人誓不休。“早在你八岁时，我们就牵扯不完了。”

风恋棠瞠大眸子。八岁？那个充满伤心与怨恨的年岁。

“你以为八王爷为什么要派悲霄杀我？”带笑的俊脸蒙上一层阴影，清朗的声音敛沉，“不就因为我是二十多年前被武林公诛的魔头之子。”他语带玄机。

不！手中的炊饼猛然滑落河底，风恋棠脸色死白地紧掩住嘴，制止自己尖叫出声。

“你永远不会有我震惊！”他好笑地看她发白的面容一眼，向来轻快的声音逐渐跌入虚无镖纱中，回忆道：“全庄两百条人命尽诛于一夕。那晚，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亮，庄园内外活络着过节的欢乐，突然间一大堆不知从哪裹奔来的伪君子，借声讨魔头之名窜进庄内，见人就杀。当时我正等着仆人端水净身，干净的水还没派上用场，便全被鲜血染红了。血的味道……真的好难闻。”

一口气诛杀两百条人命：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那时你多大？”她虚软的扶住桥栏，强撑住打颤的双腿。

他的恋棠吓坏了，欢休回神。“六岁。”

哦，天老爷！到底是谁比较残忍？！

欢休一个箭步上前，将软软往下滑的人儿抱起，纵身跃“酒楼的楼顶，越过无数条街巷，回转他花气瀰漫的白玉屋宇，直奔九曲桥中央的楼阁。

绽雪！

进了二楼淡雅的花厅，欢休放她在花榻上，风恋棠惊惶的抓住正要转身的他。

“是你让人追杀绽雪的？”原本她不打算参与柳家的是非事，无奈骨血里流的终究是风家人忠贞的热血，没亲耳听到便罢，现下她怎能眼睁睁见绽雪被欢休残害？

欢休揉揉她惊白的脸颊，拉开她的手往内室走去，遗下风恋棠志忑不安地瞪着榻上的各式精巧花糕与面点。

那年的公诛大会，由柳家急公好义的爷爷出面主持，终于种下日后魔教余孽血洗柳家庄的因果。娘为了保护绽雪远游醉山，相安无事十多年，从今年开始绽雪却一再被暗杀。愁情有可能为了欢休去杀绽雪吗？经过今晚那场残忍的厮杀和愁情的事，她已不相信杀手间有任何情谊在。他们没有心，只顾得了自己。

欢休个僚的从内室拎来一瓶酒和雨只金牛头玛脑杯，心平气和的俊脸找不到任何被仇恨占据的阴霾。

“来，尝尝幽香如兰的减酒。”他将注满酒的玛脑杯端在一脸沉思的风恋棠面前，被她嫌恶的推开，他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拦下杯子，兀自浅酌起来。

她不以为愁情会为了欢休做这种事，能指使愁情的人唯有八王爷。但那种高高在上的王公，怎可能为了讨好一名狗奴才这么做？即使他肯，心高气傲的欢休也必定不肯。依欢休狂傲的个性，无疑会手刃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人就是……绽雪！

“宫裹的御膳不尽然好吃，但有些东西还不错，你吃吃看。”欢休举着夹起一小块桂花香糕，塞进风恋棠愕然微敌的嘴里。

风恋棠嚼也没嚼地一口吞下香糕，焦心的攫住他的手，急急问道：“你会被绽雪吗？”

欢休将她的手包在两掌之中，“看来我不保证，你会整晚心不在焉，拋下我一人独自邀月。”他轻轻将她带进怀中，柔声道：“我保证不杀她。你忘了我曾说过，我有事不过二的原则，柳绽雪与愁情在我眼底是同一个人，这次他们侥天之幸没死成，我不会打破誓言再下手的，至于先前愁情追杀柳绽雪的事，与我亦无关。你不会不知道杀柳绽雪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我何必屈尊让愁情代我报仇？”

“既然如此，愁情为何要追杀绽雪？”能差使愁情的唯有八王爷，她不懂，八王爷与柳家素无冤仇，何以无故杀人？

他要笑不笑的解她疑惑，“全怪我那位关心师哥的可爱师妹使出哭闹的上吊手段，逼迫老王爷替她杀了曾羞辱过她的柳绽雪。”

原来这一切的事端全是池弄波引发的！风恋棠冷了脸，无法相信池弄波不惜撤下漫天大谎，鼓动八王爷派出手下爱将残杀绽雪那样的弱女子，竟只是为了一份得不到的感情？

“师妹有些任性，被娇宠太久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还是我的恋棠好。”他调侃的忡态显得轻松无比。

她冷冷瞥他。

他的家人惨死在他面前，他是一个人孤零零苟活下来，还是身边有位像娘那样忠心不二的家奴？不准备报仇，难道他和她一样，被临死的家人要求着“得绕人处且饶人”？那是两百条人命呀！再怎么仁慈也不能够漠视，他为何能一派自在快活的样子？光是娘一条命，她已痛不欲生，恨不能将池弄波干刀万刚了，他如何能做到彻底漠视自己的心，不带一丝伤痛的过日子？

“你不想报仇吗？”这么问或许不应该，但她很想知道他如何表现得如此悠然、不在乎，换成她铁定万万办不到。

注满第二杯酒，她执意要得到答案的表情，引他泛笑地放下杯子，解开她的发，缓缓将瞬间寒气密布的俊脸埋在她滑顺的爱间，绷紧的下颚枕上她纤柔的肩头。

“恋棠说呢？”粗嗄不稳的嗓子，没了戏耍人的恶意与傲世的狂猖，她明明白白将他的心伤听进耳里，任它鞭苔她折动的心。

“如果是我，我会杀了她。”无名的热辣刺痛她的眼，她完全控制不住内心深处泛滥出的哀怜，胸口剧烈抽痛已是不争的事实，她竟为这个残忍的男人感到心痛了。

迟疑的抬高手，她犹豫好半晌，双手才轻轻绕上他僵硬的脖子，并感觉到那记明显的椅动，两人一同落人震惊的迷雾里，谁都不愿开口，唯恐那道系住两人的强烈感觉来得史紧或……不小心断去。

惊愕过后欢休一直没抬头，风恋棠像是安了心，允许自己、放任自己，将脸颊稍稍偶近他发梢。足谁在汲取谁的温暖，他们心中自有数，没有仇恨牵绊的纯净天地，将两颗戚戚的心越拉越近。

惊异的发现他身上那抹随时散发的香气消逸无踩，是在悸动最深时。她恨自己太知欢休，几乎摸透他潜藏的个性，否则她不会深刻感受到这人系以不同的香气隐藏心情、迷惑人心，并非外人以为的扬示心绪。

而，最让人无法忍受的足，她知道白已是对的。学他将小手探进他发间，风恋棠小心翼翼穿梭其间，不让温热的手碰触到他的脸。

不管欢休体内是否流有曾搅得武林腥风血啊的魔头之血，挚爱的家人沽生生惨死在自已面前，毕竟是一辈子难以磨灭的梦魇。此刻的他不是武功盖世的顶尖死士，只是个身心受创的伤心人。何谓公道自在人心？她以为这世间已没公道可言。

鼻息逐渐加重的欢休，忽然抬起左手顺着她滑腻的皓腕往上推，抓住她右手，同时将俊脸移出发间，侧枕在她肩头，深沉地凝砚她。

从他深撞裹那抹专为她一人绽放的氩氯眸光，风恋棠心慌的看出她害怕的事。扭柠啤噱的心拒绝容纳任何感情，她不愿冉付出感情来折煞白己，再一次生离死别她会受不住，那实在太痛苦。

“你何以唤欢休？”抢在他之前开口，不想让他说出那份令她既惊且惧的感情，却问错话，致使自己抽痛的心迅速纠结成团，干涩的喉头被痛苦梗住。“因为你不会……不会再有欢乐了吗？”她粗嗄的低喃，多希望他龙再像从前，说说笑笑间轻易否认它的诵，但她却有感觉这次他不会这么做……

“我该有吗？”果然应证她的感觉，欢休郁郁的像在自问，眸光丕转成深沉，下掩的睫毛隐住他真正的心情，却在这张俊逸非凡的脸上刷出两迢永恒的阴影。

风恋棠一时情动，低头吻住他冰凉的唇，以及受创的心灵。欢休有些征忡，抬眼却落人一双不表同情、不给安慰的澄澈美眸里，彷佛在告诉他，他这人太坚强，不需要那些虚无的空言疗治伤口，自会想法子复原。

笑意重新滋润欢休探幽的眼瞪，拂出一抹动人的光泽，他微启带笑的嘴唇承接她温热的唇，不予响应，只是承受。

破天荒的任人宰割，他愿意将这份荣幸独留给他心之所恋的恋棠。不管它是吝于给予抑或聪明的选择不给，他很高兴地没把只有乞怜者才需要的同情端出来羞辱他；偏又矛盾的希望她刚太独特，别一再叩中他紧闭的心犀。

深深眷恋上她以致不可自拔，他百般不愿意，无奈作茧自缚使他回不了头。他要恋棠~疯狂的想要她的身、她的心，这种可怕的念头一旦萌生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他尽力在制止它发生，但……恋棠呵恋棠……他再也不能没有她……

悲痛交集的过往催人心力交痹，欢休沉重的垂下眼睑，恬适的俊脸安枕在她肩窝，像个玩累的孩子紧褛着地入眠，沉人自六岁以来末留有过的美梦里，一觉到天明。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拔尖的号角声悠悠廷人雪宵，为浩荡的狩猎队伍开道。

一年一次的游猎活动固八王爷一时兴起，劳师动众的提前在重阳之前热烈揭开。幸好有别以往的隆重排场，心血来潮的八王爷忽觉多人多烦心，特命总管转车简从，只挑轻骑两百余人，家眷、歌舞伎、奴仆近百人。大队人马将取道太原山径，一路狩猎到晋州，射猎期近二十天，沿途驻辉的离宫、别苑由总管全权挑选。

临波百姓夹道的欢送声，令马车内正在捣药的风恋棠皱眉，她在八王爷的命令下，不得不随行照料病体未愈的那士。

据“好心”的下人说，以往八王爷狩猎绝不让家眷跟随，说是碍手碍脚。这回实在是禁足在王府许久未出门的小郡士闷得慌，吵闹不休，爱女心切的八王爷才破了例。反正例已破，八王爷索性大开方便之门，让爱妾池弄波随行，尊贵的狄王妃则因不堪舟车劳顿，宁可待在临波。

马车外的拍击声打断风恋棠的冥思。刚被获准骑白驹透透气的观雪郡主，当下心花怒放地策马住口奔，晃到风恋棠乘坐的马车。

“恋棠、恋棠……”她旁若无人，兴奋的拍击马车。

不想引起过多人注目，风恋棠无可奈何的撩开绣市，静候小郡主说明来意。

中秋隔晨，狄观雪大清早跑到石屋踱来踱去抱怨一堆，责怪她溜出王府没照会她一声的不满占一小部分，大部分让她又叹气又嘟嘴的是欢休没参加夜宴，害特意穿上锦衣绣棠，眼巴巴干盼了一夜的她非常失望。

如果郡主知道她最爱的人躺在她怀裹安睡了一夜，她会像池弄波一样恨不能将她五马分尸吧！

那天池奔波夜访欢休，一路找到九曲桥的楼阁，愕见欢休安睡在她怀中，若不是顾忌欢休，她早伸出利爪将她撕成碎块了。

风恋棠沉挣的看着狄观云富表情的俏脸，徒生了心烦。为何圈绕在她身畔的女子全都矢志不渝地深爱着欢休，她无意与他牵扯，却越陷越深。

命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你脸色不好，一定是这辆马车太小，颠炼得人不舒服。你拣到我那儿去好不好？”都是临出门时娘坚持什么贵贱有别，不准恋棠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啦，真讨厌！

“不必了。”风恋棠淡然的放下带子。蒙狄观云之赐，她才能独白乘坐一辆马车，不必忍受与其他仆人同挤在更狭小的车子里，忍受聒噪的槽杂声，这样就够了。

狄观云拦住帘子，蚁首大胆的往窗内探，兴高宋热的小脸绽出动人的光彩。

“还是你要与我同乘一匹马？爹没那么多啰唆的规矩，他人很好的。”狄观云真心的说。“出来嘛，别闷在裹面，从这儿到不类出还要半天路程，很折腾人的。”

“云儿，小心。”将妹妹前倾的身子拉回，狄转风已吓出一身冷汗。云儿实在是天不怕、地不怕，被爹和娘宠得无法无天了。

狄王爷深知除了欢休，只有儿子的话女儿会勉强听人耳。一准活蹦乱跳的女儿骑马溜达，他使将照看她的工作丢给苦着脸的狄听风。

“不然，你与哥哥共乘可好？”一心当月老，狄观云诡异的端正身子，小心控制马缠与马车保持并进的速度。

“云儿，不准胡说！”光是想象便红了脸，狄转风狠瞪顽皮的妹妹一眼。

“哥哥的脸又红了，恋棠快看！”偏偏狄观云生性刁钻，喜欢作弄他。

骑褐色骏马的狄听风懊恼的咕脓一声，又不敢走开，懊恼的将酱红的脸撇向另一例。

为了让呆头鹅哥哥与风恋棠多多亲近，行进间狄观云一直捱着马车，巴着有一声、没一声的风恋棠，百到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不类山山脚，八王爷下令休息。

“呆哦！还不快去扶恋棠下马车。”狄观云骑到另一例，粗鲁的将狄听风推下马。

狄听风失去重心跌下马，幸好他反应够快、功夫够好，灵敏的光以一手顶地翻身跃起才没出糗；偏偏他有个急着当红娘的妹妹，怕他追不到美娇娘，不等他站稳已从背后出脚帮他一记。跌跌撞撞猛往前倾，狄转风朝车门扑去，直觉的扶住车门以稳住身子，双手却不巧扑在风恋棠的锦鞍上，害惊魂未定的他大惊之下速速往后退，却因退得太猛不小心踩到石子，整个人往后打滑。

“哥哥真是笨手笨脚！”狄观云叹道，扼腕兄长没跌个四脚朝天，反应太好。

风恋棠愕然地看完这场闹剧，直到狄听风呆坐在地上简直无地自容，才忍俊不住地咯笑出声，教马车前后一班想笑又不敢笑的奴仆裨迷不已。

难得一次她同意伙观其的话，狄听风的笨手笨脚已到令人同情的地步，到哇足见职太少，处处被照料得太周到，性子不够沉稳。假以时日他会闯出一番作为来，只要他能够继续保有纯稚之心，那将会是万民之福。

拎起裙摆，风恋棠将手递给狼狙爬起的狄听风，替他挽回一些颜面。狄听风喜出望外，红霞布脸，跌撞着趋前扶下佳人，对妹妹的愠恼已拋至九霄云外。

“你……饿不饿？”一扶她下马车，脸上的红潮泛滥得更凶，虽想多握住她温腻的手一会，严守礼教的他还是规矩地放开，同时回头唤道：“小翠……”

“不，别费事。”下马车后，风恋棠才瞧见跟在八王爷身侧那副硕长的紫色身影。莫(奇*书*网^.^整*理*提*供)怪乎小郡主与池奔波争相要来，原来欢休也来了。

悲霄是否真的死了，王府内一直没人在传，她亦不想问。欢休曾轻描淡写笑说悲霄是八王爷派去壳他的，她相倍它的话，也为他感到悲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自古皆然。

不经心瞧着谈笑风生的主仆两人，风恋棠渐觉毛骨快然。

八王爷心机之深沉不下欢休，他能按兵不动当没事发生，沉得住气的欢休也就不急着质问悲雪的事，她总觉得这相似约两人间有一道汹涌的暗潮流窜，但两人都不动声色，愿意维持表面的和乐。这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的主仆关系已恶劣到只肯用虚心敷衍对方，而敷衍的背后往往是厮杀的开始。

“对嘛，难得出来游猎，当然要四下逛逛。”不让风恋棠有拒绝余地，狄观云让下人扶下马，一把拖了她就走。

这回狄听风不再暗自叫苦，眉开眼笑的尾随在后。

池弄波让八王爷撬扶下车，将刚才发生的事及风恋棠那个倾城的笑颜看进眼裹。

“王爷，小王爷似乎很中意风恋棠。”连老王爷都一副魂魄出窍的气人模样。“风恋棠长得挺俊的，小王爷难得有中意的姑娘家，不如由王爷作主让小王爷先纳妾好了。”她有意无意地瞥着身后的欢休，他悠然自适回砚她，神情并无任何异状。

“本王可得好好问问听风的意思。”狩猎成狂的八王爷抚鬓打笑语，一入山野，再差的心情也会开阔不少。

“王爷还肴不出来吗？就连小郡士都善体人意，懂得避开了呢！”池弄波娇项地朝山壁前那对璧人努努嘴。

狄观云早在风恋棠专注寻找草药时偷偷离去，狄听风则亦步亦趋跟着佳人，郝红脸帮她拿着刚采下的草药。风恋棠专心翻找草丛，似乎完全不在意跟在身边的是谁，只要对方别出声妨碍她就行。

欢休淡淡的露出笑意，一点也不担心。谁都抢不走他的恋棠。

“师哥喜欢风恋某一”池弄波徒然降低嗓音。

欢休懒懒回神，发现八王爷与总管正移到一边哔隅私语。

“你在质问我吗？”他慢条斯理地收起笑容，眼神复溜回风恋棠纤美的身影上。

“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与风恋棠的好事吗？”不复娇媚的容颜起了狰狞的寒霜。

欢休微微地皱起眉头，“那又如何？”

“我不会放过风恋棠的！”师哥几曾用这种深情的凝眸看过谁，她不允许风恋棠夺取她一生的爱！

中秋夜宴她盼了一晚，师哥没出现又不见风恋棠，心里的不安一古脑儿爆发。她深倍坠河的风恋棠不会死，却没料到她会大胆到进王府来。不必猜测她入府的原因，从几次偶然错身，她眼里迸发的强烈杀意，她哪会不晓得她是为了杀自己而来。

不自量力的贱丫头，登堂人室的想杀她，也不放亮眼瞧瞧自个儿正立足在谁的地方。即使她的功夫在她之上，想杀她亦难如登天，她可是八王爷最宠爱的美妾，有如云的死士争相着为她死。

若非碍于心虚不敢揭发风恋棠的身分，教精明的王爷察觉自己私上醉山的事，她不早将风恋棠制成烂泥了，哪能容她与师哥相依偎着共度良辰？

欢休不疾不徐地回眸细瞧她撒泼的脸，心生怜悯，“你真的越来越蠢了，师妹，我很失望。”一个人若蠢到拂不出自己的斤两，就可怜了。

“失望？”那绝不会比绝望来得令人心碎！池弄波差点狂声大笑。

爱他-辈子的人是她，他哪能了解心魂俱碎是什么感觉？谁能忍受亲眼目睹心上人依傍在其它女子怀中而不动怒一若今天他选择寻常的青楼女排遣寂寥也就罢了，偏偏他却挑上风恋棠这个贱人。

夜宴结束，好不容易酯町大醉的王爷不需要她服侍，她大胆的做下决定夜访师哥，打算不显-切与他共赴一夜云雨情，没想到竟看到一对恩爱的鸳鸯交颈共眠。风恋棠竟以挑衅的眼神，不发-话地诱她发怒。她不会蠢到惹恼师哥，但她会拆了她的骨头喂猪喂狗，

“我会杀了她。”只要有她池弄波活着的一天，他们便别想做一对只羡鸳鸯的比翼鸟。

“你可以拭看看是她先死还是你先。”压根不将她的恫言放在眼底，欢休明日张胆的看向款款走回马车的风恋棠。

敛首嗅闻草药的地似乎察觉到他炙热的凝注，迟疑着抬头却不宜接看向他，右左张望了好半天，实在倒不过了，才将愠恼的眸一移登他身上。她那又恼又无奈的模样，惹得欢休开怀不已，池弄波却被他们的眉目传情煞黑了媚颜。

“欢休！”观云郡主清脆的一声叫唤，惊断了两人的凝眸，也阻去池弄波发狠的机会。

硬生生吞下狂炽的怒焰，她眉开眼笑，虚伪的巴结王爷的心头肉，“小郡主，今天好漂亮。”

“哼！巧吉令色之流，还是恋棠顺眼。”狄观云不假颜色地羞屏池弄波。她就是讨厌这个狐媚的女人，一双不安分的勾魂眼老霸在欢休身上。

“郡主说得是，风恋棠生得清艳美丽，确是人见人爱。”池弄波铁青着脸，意有所指。

“那你就多学学，别老是涎着一张脸讨好人。”狄观云也说不上来，为何自已一见到风恋棠就喜欢，可能是她以前从没遇过不卑不亢，其不当她是一回事的女子吧！总之，她就是看不顺眼池弄波浑身的狐骚味。

哼！就算有爹当靠山，池弄波这只骚到骨子里的媚狐狸也得看她的脸色摆笑脸，偏偏她就是讨厌她。池弄波以为爹盲目，旁人就看不出来她觊觎欢休那副馋相？

爹老胡涂了才会看不出来她的心眼，她可没瞎。谁敢抢她的欢休便别想活了，哼！

“欢休，咱们去恋棠那儿清清心。”悻悻然的杏眸滴溜一转，勾着几抹娇柔，刁蛮的郡主搜走欢休。眉睫漾笑的欢休头一次觉得狄观云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她懂得欣赏他的恋棠……

※※※

浩荡的游猎队伍边行边狩猎了十一天，总算到达目的地晋州鹿出的皇家禁苑，八王爷的别苑就建在禁苑旁。

蒙皇帝恩赐顺遂了多年心愿，人御林狩猎，是八王爷为了减轻皇帝戒心特意请求所致：苑林内放养的奇珍异兽不计其数，这亦是八王爷择中此地游猎的因由之一。善于骑射的八王爷不因年老力衰稍减猎兴，反而在抵达鹿山后猎兴大起，临时举办为期五天的骑射比试，拔得头筹的狩猎王贯以黄金千两，举凡随行的男丁均有参加的资格。于是上至小王爷、下至苞夫，几乎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出城游猎以来一直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偏偏天公不作美，比试的首日便落起蒙蒙细雨，幸而一班摩拳擦掌的男儿汉猎致高昂，沸腾了一夜的热血末教毛毛小两浇减半分。大清早号角才响，华丽的则苑已听不到人声。

自知无骑射之能的观云郡主不理禁足的成命，骄纵她便拖着风恋某人狩猎林，期望能观赏到哥哥射猎的英姿，或欢休箭无虚发的穿杨神技。不料林木翁郁的上林苑占地太广，比试又无特定的范围，全凭个人能耐自由狩猎，狄观云拉风恋棠入林逛了老半天，终于发现一件令人害怕的事，她们迷失在山林裹了。

“恋……恋棠，怎么绕来绕去感觉都一样？”逞勇强撑了一会儿，企望能找到出路的观云郡主心生恐慌，焦急的像个没应变能力的稚童含泪凝望好友，撑着油伞的小手已开始打颤。

与狄观云日夜相处十天来，深知这位娇娇女只是表面好胜，其实心地善良。她什么都不缺，最缺少知心的玩伴，才会连晚上也与她挤在同一张床榻上，当她是亲姊妹般叨叨絮絮，自问自答了一堆话后疲倦睡去，夜夜如此竟也心满意足。

风恋棠到底不是冷血的人，狄观云与狄听风这封养尊处优的宗王子嗣与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她毋需去讨好他们，然也不必因他们的出身，刻意排拒他们。终究他们是他们，狄王爷是狄王爷，两者不必混为一谈。

“恋棠，你不要不说话嘛，我真的好害怕！”牙齿频打喀噱，因顾茫茫皆迷障，狄观云越瞧越害怕，忍不住失声嗄咽。林裹怎么这么冷，万一她们遇上猛兽怎么办？她不像哥哥有武功呀！

风恋棠镇定地接来油伞，平淡的道：“别担心，我认得路，你想回去，我们可以现在往回走。”自小在山林长大，随哑婆于各名山大川采撷草药，辨别山径对她来说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我就知道恋棠有办法！”如释重负的娇娇郡主一听，斗大的泪珠当即滑出，激动地抱住风恋棠。“那我们可不可以再逛一会儿？”拉起紫貂斗蓬拭泪，她怯怯地问。

“随那士的意思。”风恋棠拉开两人的距离，带她回到较平坦的板道。刚刚她已发现一头老虎和黑熊，山猪的声音也隐约可闻，不能让狄观云待太久，这里太危险了。

“云儿，你怎么来了？”

铿锵有力的马蹄声自左侧的呢径传来，大喜过望的狄观云看到亲人，嘟着嘴冲上前准备诉苦：风恋棠却在此时听到身后的磨蹄声而全身一僵。她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四下的树木不是松树便是柏树，她粗浅的轻功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掩起裙摆小心地挪向狄转风，尽量不去惊动那头一触即发的猛兽。

偏偏狄听风瞥见风恋棠身后那只蓄势待发的山猪，方寸大乱，做出错误的决定。策马疾奔向她，他惊慌的大吼：“风姑娘快走！”

上天！风恋棠冷汗冒出。

紊乱的磨蹄声果然在这记吼声之后被惊动，重重且迅疾地响起，风恋棠没时间回头，竭尽所能放腿奔逃。就在蹄声离她越来越近之际，身后猛地响起一阵凄厉的兽号，同时催命的蹄声消失。

风恋棠停下脚步，喘叮叮地拥着额，犹无力回头看是怎么一回事，狄听风竟因太紧张而坠下马，沿着斜坡往下滚落。

“哥！”狄观云没心绪赞扬欢休精湛的箭技，急急忙忙顺着板道奔下约两丈深的谷地，只庆幸这边不是万丈深渊。

风恋棠瑞着气回身，看到地上一箭穿心的山猪已僵硬，仪态沉然的欢休手持弓箭，正从林荫深处策马驰出，依然是一袭飘飘的紫衣。

初时，风恋棠以为她看错了，定眼再瞧他身后那几团影子却越见清晰，她甚至连那些人手上的武器也能清楚看出。那是一次可连发十枝箭的连弩，而且不该足参加狩猎的人所能持有的，让她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是所有的连弩都对准同一个地方……

风恋棠惊恐的瞪大眼睛，猛然心悸的明白他们准备狩猎谁。

不不！她想警告浑然不觉的人，却因太过恐惧叫不出声，钉在原地的身子亦动弹不得。风恋棠绝望的看着欢休一脸带笑地驰向她，抖得几乎要散掉的手胡乱伸出，希望能抓住什么……

百来枝飞箭疾疾射出的同时，她全身一紧，惊悸的痛楚一举冲破心中的层层侄梧。

“欢休”她痛苦的仰天大叫，畏缩的眼紧紧闭上。

他被杀了，死在她面前了，不！她不要再看见那种没生息、冷冰冰的脸孔，怎么奋力摩擦都不会温暖的冰冷身躯。

别睁开眼睛，对，别睁开眼她就不会肴见，她得闭紧些，千万不能睁开眼睛，不能！

他死了，欢休死了……双手又驾又惧地环抱住身子，她觉得好冷、好冷。

不知过了多久，完全失去知觉的她，脸色死寂的被撩人一副温暖的胸膛里，流不出驾惧的泪水，连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香味也嗅不到。

“恋棠，别怕，我没事，你该对我的身手有点信心的。”温柔似水的安抚声，清晰而有力的保证道。

她的身子好冰，欢休紧紧楼住她以证明自己安全无虞。

“睁开眼晴看看我。”他以为他必须等很很久，没想到……

“不……”身心备受冲击，她只能破碎的呜咽。

底下的狄观云传来惊呼：“恋棠，你快来呀！哥哥受伤了。”

“我不会像你娘一样轻易死去，睁开眼睛！”他恼怒了。

不，一睁开眼她就会看到他全身浴血的模样，她不以为她有那么坚强。

“恋棠……”惊慌的狄观云声声催。

该死的狄家人！

“恋棠，看我一眼，只要一眼就好。”他放柔嗓音，急切的渴求道。不能让恋棠自己去处理这份刚萌芽的感情，她会一手扼杀它，逃离他远远的，恋棠必定是想起向轻眉的死状了。“勇敢一点，我的恋棠不会这么胆小。”他轻声诱哄。

“不！”风恋棠愤怒地摔开他，凛着发白的脸朝下方奔去，欢休一脸阴沉的伫立在原地追望她，恨不能将狄绍重碎尸万段。

“欢休怎么了？刚刚你在上面叫得好大声，是不是他怎么了？”在风恋棠浑浑噩噩的替半昏迷的狄听风卸下衣衫检视身子的过程中，狄观云不断地问了又问，她总是沉默以待。

今天是带煞曰吗？为什么她关心的人都出了岔子？恋棠苍白的脸色竟与哥哥-样，她到底是怎么了？狄观云跟前跟后，小心地揪着风恋棠不敢再发问，也不敢发怒。她对恋棠总是没辙，而且她好象惊吓过度要昏倒了。

可怜的恋棠，一定是被方才那只死猪吓着的，还是别烦她了。

“哥，你好些了吗？”难得一次不作怪，狄观云泪痕犹湿的小脸可怜兮兮的顶在兄长面前。“忍着些啊！恋棠会救你的。”

半靠在树干上的狄听风抓着妹妹的手，有气无力地绽出个温和的笑容安慰她。云儿吓坏了。虚弱的眼瞟向身侧不发一语，却一眼便可看出脸色奇白无比的风恋棠，狄转风十分高兴地会为他担心。

他还好端端的活着，欢休没事，他没事……

冷汗蒙陇了风恋棠沉重的眼睛，总算用树枝暂时固定住狄听周脱臼的肩骨。拿出手绢拭汗的手抖颤个不停，挫败地低喃一声，她再也糊不住满心的惊惧，任由早该释放的泪水潜潜滑出。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让欢休进据它的心，变得太过重要的？

“恋棠，你不是说哥哥只是轻伤而已，你可别吓我！”狄观云被她突然的举措惊出一身大汗和泪水来，脑子半浮沉在烟雾裹的狄听风则狂喜的绽出虚弱的笑容。

“我去找人。”风恋棠如行尸走肉般转身离开。

她以为不要去挖掘就可以继续逃避，关起心房便可不必理会不想知道的事，别去爱人、关心人，便不用担心对方离自己而去，不必再忍受生离死别的蚀心之痛。偏偏事与愿违，她遇上了欢休。

倘若刚才的感受不是那么真、那么痛的话，她会从此得到解脱，从欢休制造的迷雾裹走出。可是呀！上天，她在骗谁，方才地明明经历了第二次活生生被撕心的剧痛，明明又死了一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坐在院子裹抚琴自娱，欢休耐心地等待八王爷驾临。他会来，也不得不来，这几天他不是连续出手了吗？

九载了，玩得够久了，所有的血债该一并清理。一命抵一命，一个也不能少，该还的总是要还。

啊，他喜欢破晓前的宁静，更喜欢血液奔腾的感觉。

宁为地狱主，他不愿为天下奴！悠扬的琴音以激切的抑扬顿挫猛然收尾，差些震斯人心

八王爷走出拱门，赞赏的拍手喝采。

“还不到日上三竿，王爷被噩梦惊醒了吗？”没依礼起身恭迎他，欢休悠然的抚弄琴弦，半低垂的俊脸漾出邪魅的笑容，有别于寻常的倨傲，漫不经心得胆战人心。

“欢休，本工给寿王爷的密函呢？”八王爷和颜悦色她笑着。

“既是给寿王爷，当然是在他手上。”欢休懒懒哼道。

“把信交出来，本王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你还是我的良师益友。”

欢休放声大笑。﹁我哪有那份荣幸呀！八王爷怕是抬举我了。”

动之以情行不通，八王爷试图诱之以利，﹁本王正打算把鹿山的采邑赏给你，你不会为了几张密函冒险和本王作对吧？”

“如果那几张密函能抄你满门，我倒想一试。”他有恃无恐地冷冷阴视他。

八王爷震惊地看到他眸襄的那簇阴光，﹁你知道了？！”

“王爷是说二十几年前你借柳家这只刀，砍去齐家庄两百多条人命这事吗？”欢休阴柔地低喃。

八王爷魂飞魄散，老脸渐渐发白。

“你怎会知道的？！”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他灭口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投效到你麾下？仰慕你的一世英明？坐怀不乱的泱泱风范？”他冰冷的讽刺。

“你一进府就知晓了！”欢休这孩子的心机太深沉，真可怕！九年来竟然没露出半点蛛丝马迹，让他以为他完全不知情，渐渐撤去戒心。老王爷倒抽口冷气，﹁一切都是你计画好的，私造兵器、拥兵自重、鼓动本王谋反一”他以退为进鼓励他纂位，原来都是阴谋。

“你若没有二心，谁能鼓动你？让你多活了九年算是便宜你。你有没有听过﹁以血还血”这句话？如果不是血海深仇必报，又不想破自己的原则，你早该爬进坟墓了。”他一指捻断一根弦，尖锐的弦音重重地震撼了惊惧的八王爷。﹁我一向不喜欢太枯燥、顺利的游戏，又看你四处打探柳氏的余孤，打算斩草除根，这种好戏错过了，岂不可惜？”

“你竟妄想杀尽王府所有人？！”八王爷惊骇地扶住花木，以撑住摇晃的身子。

“那年你不也灭去齐家庄所有人。难道王爷杀人可以，普通百姓只有伸头被杀的份？”欢休寒侧测地笑着。﹁就算你的昏君订下如此无知的律令，也与我无关，你该晓得我从来不理这些。”

事情既已揭破到这种地步，多说无益，除去欢休才是当务之急。

“来人啊！”

“别费事了。悲霄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其它人哪够资格接近我的地方。”低头漾出声寒透人心的冷笑，他淡淡地弹断第二根弦。﹁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出手？除了看好戏，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斜斜扬起寒若冰霜的冷眸，陡然压沉声音。﹁我要你明白你所称的﹁魔教”中人，远比你这个﹁侠义”之士有胆识、有气度，所以我等你先出手。”

八王爷惊心的奔到拱门一看，他派出的死士全都痛苦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没多久，个个口吐白沫、抽播一阵子后便僵得挺挺的，不再动了。

“这里的花草都撒满了毒香？！”他为时已晚的发现。

“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欢休将小包药粉丢到花丛上，由斜光瞥见八王爷犹豫不决的模样，不禁讥嘲地讽笑。﹁想不到八王爷也会有不敢做的事。不吃也没关系，比较可惜的是，你不能陪你的如花美妾和诸多儿女同赴刑场。”

嘴巴开始发麻的老王爷赶紧服下药粉，自心坎裹打起寒颤，﹁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说出来本王自会依你。”

“别给太快。我要你一族的命，一个也不能漏，你给是不给？”他没得商量她便声道。

“欢休，你别得寸进尺了。皇上就算猜忌我，尚得顾忌我三分，你这名小小的死十又能奈我何？”

“试试不就知分晓了。”欢休沉郁地一指勾断第三根笨弦。﹁反正我孤家寡人搏你一家，怎么都合算。”

这就是八王爷害怕的地方，他只认识一部分的欢休，而他所熟悉的那小部分，全都是他今人恐惧的一面，也是他刻意让他知道的一面；好比说，欢休会为了目的，牺牲一切泡在所不惜的残酷性子这一面。

“我早该杀了你！”八王爷扼腕的叹道。

不就因为不放心欢休这孩子，他才会特别安排悲霄混人死士里，就近监视欢休。没想到大家都输给了老成的欢休，连悲霄也看不出破绽，还被欢休震断经脉，气绝身亡。

愁情的下落没人知道，悲霄已毁，知晓太多事的欢休又必须死。不得已之下，他才会借狩猎之名将他引来鹿山，并出动所有死士找尽机会被他，谁知到头来不但动不了他分毫，还被他拦走与寿王爷意谋造反的密函。

当初见他是个可利用的人才又难成气候，大胆留他下来，没想到因此种下祸根。

“悔恨太晚杀我吗？”欢休狂傲的扬眉。﹁何必懊悔，除非我自绝，不然根本没人能动得了我。二十多年前你因夺人妻不成而残杀了一堆无辜百姓时，就该知道会有今日的下场。”

“告诉本王，你是怎么躲过的？”眼见大势已去，又没办法动欢休，八王爷只想弄清心底的疑惑。

“老天要我来取你这条狗命，自然不会让我死，你带着困惑下地狱去问阎罗吧。”欢休扬手轻轻拂过琴面，所有的琴弦应声而断，音律磅然。﹁二十多年前，你这名好色权佞竟因齐家庄的少大人姿色过人，起了淫心意图夺取，遭齐家庄少庄主厉声斥责。向来只有人讨好，几曾受人羞辱，尊贵的王爷自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偏偏又怕落了个难听的名声，只好仗势威吓柳汞的老庄主，当时的武林盟主，便将家世清白的齐氏一家扣上﹁魔教”之名，并联合那些武林败类趁夜屠光了齐家一庄两百多条人命。之后唯恐事迹败露，你假借魔教余孽之名，血洗柳家庄，一举清除了心头大患，并将所有的罪名按在死人身上，也就是我那含冤九泉的无辜双亲。对吗？八王爷，欢休可有冤枉你，胡添半句虚言？”

“你不怕连累弄波吗？”抖得险险昏厥，老王爷一改趾高气昂的忡态，巴望他念在师兄妹情分土，替他弄波的一生着想，放过他。

“弄波？她早该死了。”欢休纵声朗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只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也只有她才会傻傻的以为你是真心宠爱她。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错估了弄波对我的重要性，押错护身符。王爷一直知道柳家的遗腹子尚活在人间，查了十八年终于查到她的下落。你怕引起我的怀疑，不敢正大光明杀害她，便使出借刀杀人的法子，利用弄波。”

八王爷惊愕不已。连他利用池弄波急着讨好欢休的心理，故意将柳氏遗孤没死的消息透露给弄波的事他也知道！

愿为欢休上刀山、下油锅的弄波以为他老眼昏花，看不出她对欢休的迷恋，岂知她便是利用她这个弱点收她为妾。一得知柳氏遗孤的下落，他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弄波，一旦她得知此事，为了替心爱的欢休报仇，必会编出各种理由，迫使他不得不派出杀手追杀那个小孤女。

结果，弄波真没让他失望，省下他不少心神。

“光凭几张纸和你卑贱的身分，皇上不会轻信你的话。”王妃身分显赫，至、长公主便不会袖手旁观，他不该被欢休几句话骇住。

“王爷怎会蠢得以为我想不到这点？”欢休阴郁的冷冷一笑。

糟了，张丞相！脸色骤黑的八王爷急急转身离去。

八王爷一走出他专属的天地，欢休即悠然起身走进与院子相连的房间里，将榻上的人抱起，解开她的穴道。

震愕得说不出话来，风恋棠简直不敢相信所有的事情竟是八王爷在翻云覆雨欢休本姓齐，并非魔头之子，更不是杀害绽雪一家人的凶手，他与绽雪都同样是无辜的受害者。罪魁祸首是该死的淫色之徒狄绍重！﹁八王爷为何突然离去？”她嗄哑地道。听那阵仓卒的脚步声，他似乎是被什么吓着了。

“他急着去做一件自投罗网的事。”欢休拉她下榻走进院子里，见她脸上不再有被强掳来的愤然，取而代之的是震愕与些许的不解，他笑笑的解她困惑，﹁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若被逼急了会如何？”

脑子因惊愕过度而呈现一片空白，她征征的想了半晌，才喃喃道：﹁放手一搏。”

“所以，我必须给他放手一搏的理由，免得他那双不安分的老眼成天在你身上溜转。”拉她走出后院，两人漫步在鹿山云雾镣绕的山径上。﹁作贼心虚的老家伙以为我把密函交给他的死对头张丞相，自乱了阵脚，急着赶回去调兵遣将，决定放手一搏了。”以昏君目前的兵力，再加上日昨听到八王爷意图谋反的风声疑心病起，暗今张丞相调回二十万大军驻守京城附近，狄绍重此时兴兵犯上绝对是必死无疑。

风恋棠错愕至极。听它的吉下之意，该不会是……

“你根本没有他要的密函？！”

“我有。没劫走密函，老狐狸怎会甘心人瓮来。”他阴狠的沉下声音。﹁我不过是不想以那种无聊的法子报仇，那实在很无趣，我要狄绍重自掘坟墓。”死在自已的愚蠢，他要他痛不欲生。

造反是诛连九族的重罪，狄家的家丁有多少？该有一、两千人吧！风恋棠一阵晕眩。她怎会傻得以为欢休不想报仇，他只是不想单取八王爷这条命，准备一举成擒。

欢休的伤痛、怨恨掩饰在他倨傲的外表下，谁都窥不到。经过长年的沉淀，他以惊人的毅力将那段惨绝的过往转化成强大的复仇意志，转化成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可以说欢休是为了看到狄家人个个人头落地而活着，没达到目的前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为了替两百多条人命赎罪，竟要伤害更多无辜受累的人吗？莫怪娘不愿她报仇，莫怪……冤冤相报何时会了。

风恋棠失神地摔开欢休的手，空幽地问道：﹁你强掳我来，就是为了揭开这桩惨事？”

“记得我曾告诉你，要你入王府有我一份私心吗？”欢休以为她反常的沉默是被骇着，阴沉的脸徐徐放柔。拉起她的手，他从怀中拿出一只莲形银手环套进她的皓腕裹。﹁我知晓的所有事情全是从你娘那里得来的，她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狄绍重才会锲而不舍地追寻她十多载。”

“是狄绍重败露机心让你发现事有蹊跷，你才会先一步找到娘？”经历过刚才那番震荡，这种微不足道的往事，根本不能令她生出些微感觉。

“认真来说，我欠你娘一份情。”他放柔表情，不若片刻前的冰霜寒雪，探幽的眼眸真有几许愧疚。他害恋棠与向轻眉骨肉分离，也算他欠恋某一份情。待狄家人问斩后，他会好好补足这一份情。

风恋棠无言地端视他良久，若有所思的眸子沉得更深，才悠悠的调开眼神，望进白茫茫的林子襄。

池弄波被利用而不自知，为了痴爱的人铤而走险，偷取欢休的毒香害死娘。若欢休页怀疚于心，必然不会轻饶池弄波的蠢行。他破例向没有功夫的狄观云下毒，引她入王府杀池弄波，表面上是成就她的心愿，说到底应该是他早想除去池弄波。

这个杀人不沾半滴血的优秀死士，高明于他是用脑袋杀人，并非凭恃他高强的本领。

“池弄波的傻在于她的痴，而她的愚昧在于……”幽冷的回眸看他，风恋棠淡然地道：﹁她堪不破你的冷血无情，不懂得放弃。”

她怎能再与无知又可怜的女人计较太多，不必杀她，池弄波已经输得好惨。赶尽杀绝以后，她能得到什么？快慰、欣然？只怕是更空虚，徒留一颗沾上血后洗涤不净和益加堕落的心而已。

风恋棠置身事外，像是人彻大悟后的冷沉令欢休一阵忙忡。回神后瞧见它的愕然，风恋棠竟扯动嘴角淡淡的笑了。她忽来的嫣然美笑，火速的引燃了欲火，燃烧欢休冰凉阴暗的心。

※※※

多年宿愿终得一偿，情绪持续处于快意之中的欢休粗暴的搂来巧笑盈然的她，吻住她令人疯狂的唇瓣。失控的情绪忖诸于甜透人心的缠绵里，深理的情感抽去了节制，完全狂放，只消狄绍重一死，那夜夜侵扰他的血腥味便会消逸无踪。

然后他要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给恋棠，只给她。但首先他得教她牢记一件事，世间最残酷的事尚且伤不着他，几桩小暗杀更毋需她担心，她不可以再想躲开他。恋棠是除了灭门的血海深仇外，他唯一坚持得到的爱。

“恋棠，别随意展露你美丽的笑容，别对其他人这么笑。”不若以往夹杂着调侃的嬉语，欢休炙烈地加深他的吻，舍不得放开，﹁别再对听风这么笑。”冷峻地抽开身，他端正阴郁的面容，不曾让外人偷觑的在乎、不是滋味统统显露出来，飘香的空气多了一丝丝变调的酸味。

就算是欢休骇人的外放情感，也不能骇着她了。事实上，她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事吓着。自从认识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以来，她几乎时时处在困愕中。在狩猎林内发生邪件险些撕碎她心的事以后，她避开欢休独自静下来厘清对他的感情，以及自己的心。

好笑的是，欢休竟以为她在逃避、她在退缩，不由分说将她抓来这里。他会很惊讶，非常非常惊讶她静恩多日沉淀出来的结果。

风恋棠任他情欲氰氯的眼臆测她的心，不去理会灼热、肿胀的唇，她淡然的举起皓腕，神色迷离地瞧着闪耀白光的精致银环。

“齐家的传家宝就由这只手环重新延续。”他漫不经心以食指敲敲银环。

长睫半掩的眼眸飞速闪过一抹深浓的感情，她突然道：﹁我喜欢。”

从不知心跳悻然是什么，欢休总算尝到。

“喜欢什么？恋棠。”他声音粗嗄地将她圈在双臂中，向来狂猖的神态竟有几许紧张。恋棠彷佛忽然间变丁个人，他猜不出它的心。

风恋业要笑不笑地斜娣他，那媚眼含俏的表情正如绢画上的美嫁娘，看醉了欢休。

“报完仇后你想做什么？”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她仰高小脸柔柔地问。

欢休深情执着地凝视她，沉声低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生共白首。”

她绽颜微笑，踞高足尖迎上他俯下的唇。有别于欢休的炙热掠夺，她极尽温柔、轻如蝶翼的琢吻却更深人他的心。

欢休逐渐皱缩眉头，扶住她腰身的手绕到她身后，紧紧拉她贴向自己。

恋棠的态度有些古怪。﹁你打算阻止我？”他硬声质问，冰冷、僵硬的语调说明了结这桩恩怨对他有多重耍。

多敏锐的心思：﹁有用吗？”她笑着反问。

“这种蠢事应该是弄波才会做，恋棠，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了。”他温怒地寒着脸，柔声嘶喃。

她不会开口要他罢手，因为她不是不了解他的池弄波。除了欢休自己，没人能阻止这桩惨事发生，她必须让他心甘情愿这么做。

“八王爷马上会打道回临波，再不离开，我们就走不掉了。”他甚至不询问她随不随他走，专制的下了决定。

“我要回房拿彩陶娃娃。”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她与欢休一辈子的幸福。

他知道那个娃娃对它的重要性。﹁去吧！午时我会回来接你。”他用力吻住她。

骰子已经掷出……

源源本本、一字不满地陈述完所有悲惨的往事，风恋棠沉静地看着狄听风，他无法置倍的面容黑成一片。

他敬爱的爹亲竟然……

“对不起。”痛苦的掩脸轻泣，他为爹亲的所作所为愧疚难当。为了强占民女不成，杀了齐、柳两家数百条人命，追便是他为所欲为的爹亲。

早先风闻他勾结寿王爷意图造反的事，以为只是市井的讹传不足采倍，现下他还能再自欺下去吗？再自欺下去，娘和云儿与狄家其它人的命恐将不保。是他不该，他早该劝爹收敛野心的，早该在发现情况有异时就这么做的。

“狄听风，你压根不怀疑我的话？”坐在榻边的风恋棠伸手想抚慰肩伤末愈的他，转金一想即收了回来。她不想让事情变得太难收抬，也没必要加深狄听风的迷恋。

“我并不是全然不知情，只是一再逃避的假装不知，我爸的为人我清楚。”狄听风抬起扭柠的泪容，瘤病的声音有着深切的羞愧。﹁毕竟他是生我的爹。”

八王爷何德何能竟生了狄听风这样淳良的儿子，他会是一个仁民爱物的王者。

“你怪欢休吗？”

狄听风惭愧的垂下头猛摇。﹁师父会这么做全是被我爹逼出来的，我怎能怪地：

幸好狄转风如她所想。﹁狄转风，你想不想挽回一切？”风恋棠卸下冷漠的神色。

“当然！”狄听风激动的抬头。

“那么你竭尽所能赶在王爷发兵前，娶我进门。”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狄听风极为错愕，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欢喜。﹁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娶你。”

“别紧张，我懂。”风恋棠莞尔一笑。﹁嫁入王府我就是狄家人，诛连九族的事自然有我一份。”杀害狄氏一族上千人，她的心灵焉能不沉重？纵然天地再大，心不快活，比翼双飞又如何。

“我只是不自量力地想赌一睹自己在欢休心日中的分量。”她云淡风清的说，希望尽量一举断去狄听风对她的痴念。

她以绵薄的力量下注，多少是看在狄听风和狄观云待她极好的情分上。

这封兄妹本性不忠，都是无辜人，没必要卷入上一代的恩仇裹。江湖上的血债已经够多，谁想生生世世拚斗下去她不管，但那个人不能是欢休。

失去宁静二十多载，上天对待欢休是冷酷、无情的。他还来不及被教学会﹁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前，幼小的心已经先染上血，能怪他不择手段、残忍吗？上天待他原本就极不公平了。

从六岁起没一刻平静过，习以为常的他能强撑了下来，自然非得习惯不可。

好可怕的习惯！不将上千人的命看在眼底，在欢休的心里，诛光狄氏一族只是一件倾尽心力也必须完成的工作而已：正如同他为了取得八王爷信任，投身死士一般，都是义无反顾的无悔事。

当她发现自己对欢休的感情已经过深，他肯定不会放过她了，只好强迫自己重敞心扉试着接受这份感情，却没想到沉湄于仇恨中的人不仅是她，欢休胜她太多：然而解开她心结的却也是他那颗冥顽的报复心。

以前一心与娘呕气，非要到娘死了才满心悔恨、怨嗟，活着不如死去，她不会议同样的遗憾再发生。她爱欢休，想与他无忧无虑的执手到老，所以她也放手一搏。

她要试试看，看欢休能不能与她一样顿悟活着的比逝去的重要许多，以同样义无反顾的执念与欢休一搏。

师父肯将所有的事都告诉风姑娘，必然很重规她，看她的样子似乎也……

狄听风黯然了眼神，﹁你是为了师父才这么做，并不是真心想嫁我。”那日看她那么伤心，还以为地对自己也有情。

“如同你急着想救你的家人一样，我很自私的只想救心爱的人。”她像位长姊骰柔声安慰道：﹁狄听风，日后你自会找到爱你至深的女子。很抱歉辜负你的一片深情。”

“若我……若我只喜欢你呢？”他小声试探。

风恋棠面无表情，冷声道：﹁你会痛苦一辈子。”

“假若你赌输了……”嗫挣脱口后，他自觉失言，担心的偷偷瞥她，怕她生气。“我的意思是以师父的个性，不太可能为了谁放弃他要的东西，所以……”

“赌输了只好认命陪你一起下黄泉。”她轻淡的调侃道。

听她的口气，根本不认为师父会这么做。

狄转风羡慕地哽咽失声，﹁有你作陪，我便是死了也甘心。”

“你太傻。”又一个痴心的傻子，这多情的世间呀，处处充满不懂得放弃的情痴，

“风姑娘……”他的头依旧低低垂着，含泪的嗓音泛满不死心的恋慕，﹁万一我俩真成了夫妻，师父又肯放过我们，你可愿意让我做一位好夫婿……”

“不愿意。”他怎会以为欢休会放过他们？傻啊！

狄听风被她不假思索的拒绝刷白面容。

“我先回临波城，狄王爷那边你必须费些心思。”不能再耽搁了，风恋棠转身离去，将贵庶通婚的难题丢给狄听风去解决，压根不担心他办不办得到。狄家人的命系在他身上，由不得他办不到。

“你放心，我会。”狄听风痛定思痛后抬头盯着风恋棠的背影，湿濡的眼中闪苦坚决与担待，剎那间稚善的心王爷似乎成长了不少。﹁为了雪儿和娘，就算跪下来求爹……我也会做到。”

※※※

笑得合不拢嘴的池弄波，终于在鹿山山脚下一座不甚起眼的小城镇找到独酌的、休。

让随行的侍从清光酒楼内的闲杂人等，她嫌恶地揪着污渍斑斑的臣板凳良久，决心不让太过破烂的酒楼影响它的好心情。

狄绍重似乎没本事拿娇媚的师妹出气，或者他还来不及出手？欢休饮光酒后失神地把玩酒杯，脑中全是消失有一书夜的风恋棠。

她竟然逃了！那个美丽的小骗子。不知不觉地一抹温柔的笑意漾在刚毅的唇边他察觉到弄波媚中带波的眼神，举杯敬她，并不收敛狂猖的态度。也罢，待他一结了血债回头再查找他的恋棠。

“师哥，这种地方能出什么样的好酒，要你千里迢迢下山来喝。”先铺上绣绢，她才款款落坐。﹁若不是王爷指点，我还找不到呢！”

“为兄的喝烦了五酿，偶尔换换口味，师妹何必惊怪。”听她的言下之意，莫非狄绍重还没下令抓拿他？那只老狐狸怕打草惊蛇，他一个不开心拿他试毒？

“掌柜的，想办法将镇上最好的酒打来。”池弄波丢出一锭金子给恭立在旁的矮小老人，惊喜若狂的老人捡起金子，衔命奔出。

“看师妹眉开眼笑，似乎有什么喜事？”他不甚感兴趣。

“师哥好眼力，王府近日确实将会办一件天大的喜事。”池弄波妖媚地清脆笑出。

“哦？老王爷又看上哪家姑娘了。”欢休大剌剌地放声讽笑。

池弄波执壶替她心爱的师哥斟酒。

“人生虽有四大乐事，妾身却以为金榜题名、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都不若洞房花烛来得重要。师哥直会猜，不过这回不是王爷，而是小王爷要娶妻。”

“他是该娶了。”欢休放荡不羁地扬起俊眉。这种节骨眼上娶亲？狄绍重又在计量什么？多攀些权贵好替他的江山铺路？

死到临头，是该什么都试一试的。

池弄波举杯，诡谲的眼溜了懒散的欢休一圈后，娇啧地笑道：﹁师哥不好奇未来的小王妃是谁吗？”

真是便宜了风恋棠。狄听风坚持纳她为正妃，竟和狄观雪两人以性命相要胁，吵闹了-整日，颇中意风恋棠的王爷勉为其难约有条件答应，但日后狄听风必须再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妃。

池弄波不怀好意的神色忽让欢休漫不经心的脸色微微变沉。

“她可是你我都熟识的人哪！”池弄波又妒又恨，兀自斟了一杯酸酒饮下，

恋棠不会这么对待他。握杯的大手突然抽紧。

“再十多天，咱们人见人爱的恋棠姑娘就要出阁了。我真替听风高兴，他终将娶得心仪的美娇娘，”

狄绍重挟持恋棠！

池弄波挡在欢休起身前，妖媚地轻笑。

“别去了，你见不到新娘子的，人家昨日与听风互诉衷情后，早赶回临波城准备嫁衣了。”

回临波？！震怒煞沉了欢休的俊脸，他拍桌而起，骇天的破瓦疾疾掠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恋棠负他！

“师哥”老天，师哥有多爱风恋棠？他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喜气洋洋的临波城内外家家张灯结彩，人人沸腾在小主爷迎亲的欢乐里。

平民出身的女子没资格惊动天子与皇亲国威，被夫婿与儿子先斩后奏的行径惹得怒气冲天的狄王妃失声鄙视，狄听风乐得顺势下台阶，解决心头最烦忧的事。

别具算计的婚礼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尤其担心万一皇上心血来潮驾临，好趁了他爹的野心，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可怕的后果不是他所能设想与承担的。

简单而不显得仓卒的婚礼，是狄听风的一番心意。从这些日子欢休疯狂地找寻风恋棠的举措里，他深深觉悟到自己可能连牵新娘子下轿的机会也不会有。

拥有不了片刻，他愿意献上衷心的祝福，毕竟欢休是教授他武功的师父他最尊敬的师父，而风恋棠则是他今生第一个动心的女子。

将婚礼的大小事情皆拋给狄听风张罗后，毋需费半些心的新娘千专注于游山玩水，

风恋棠离开鹿山后并没有直接回临波，她先回醉山取来娘亲为她缝制好的精美嫁棠，旋又马不停蹄奔回香山与哑婆话别。如此飘忽的行踩，在她有意绕路下，成功避开欢休的追索十多日。待她悠哉回转临波城，婚礼仅剩五天。

由于香山太远，醉山又二没有任何亲人，八王爷以难得的迫力作主让风恋棠住进城郊的刚苑里，从那儿风光出阁。

总算盼回风恋棠的观云郡主以刁蛮妄为的性子，强行伴迭风恋棠到别苑后，干脆住下来不走工。

被狄观雪缠了一下午，轰了一下午，就算听多答少，风恋棠也累了，精神奕奕的小郡主却是说到兴奋处越来越激动，俨然有欲罢不能的快乐。

“我真的好高兴你答应嫁给哥哥，这样我就多位姊姊，我好喜欢你哦！”自从恋棠救了她和哥哥一命后，她已是她心目中无人可取代的英雄。

风恋紫优雅的舀起一飘自香山带来的“菊花白露”啜饮，狄观云猛然止住叽喳不休的小嘴，着迷地盯着风恋棠姣美的侧面，兴起轻叹。

“恋棠，我觉得你越来越美丽了，是不是人逢喜事的关系？”突然闲情结轻纠的俏脸无限忧愁着，小郡主缩回平举的脚抵住晃动的秋千，支住下巴的双肘抵在膝盖上，“唉！本郡主何时才能和你一样披嫁衣呀！”恋棠才大她一岁，已经觅得良缘，她还在这儿蹉驼岁月，苦苦守候欢休。

不消说，狄观云想嫁的人自然是欢休。风恋棠同情地放下木勺，走到狄观云身侧的辙隧坐下。

欢休在找她，她越是躲着不见他，他越激狂，越觉得被背叛而深受伤害。她一点不怀疑盛怒之下，他会连她也一并杀了。

“恋棠，欢休是不是不喜欢我？”狄观云露出娇羞的女儿态，万分苦恼。

风恋棠微微荡动揪骅，淡然低语：“他有心上人了。”

“是谁？”狄观云激动地跳了起来，一副恨不得抽人皮的野蛮模样，“哪个不想活的贱女，敢与本郡主抢欢休？恋棠，你快说呀！”绝不可能是池弄波那只骚狐狸。

风恋棠凝神看她，哨叹出声，“你何不亲自去问他？”罢了，本想开导她的，为免横生枝节，只好随她去了。

“他成天不见人影，我哪能遇着他呀！”狄观云垂头丧气地跌坐回秋千里，向晚的清风带来些许人各的冷例，她觉得有些冷了。“哎呀！不谈这些扫兴事。恋棠，我帮你推秋千好不好？”兴匆匆走到风恋棠身后，她的询问向来是没意识的，谁敢违拗尊贵的郡主啊！

风恋棠闭上眼静静品尝乘风的感觉，她喜欢荡高时的飘飘然。荡得越高的身子越轻盈，越像要融进空气里一般，翻舶的衣袂将美丽的人儿妆点成一双约丽的彩蝶。风恋棠突然觉得无限轻松，清脆的笑声自她恬静的心中滑出。

退到一边观望的狄观云见她如此快乐，亦笑得开心。

她好羡慕恋棠能嫁给心上人！

事情发生在只够狄观雪张嘴的瞬间，她目瞪口呆，愣愣地看茗从天际疾疾掠来的那道紫色惊鸿，在秋千荡到最高点时以惊人的速度攫走了欢笑声不断的彩蝶。

欢休为什么要抓走恋棠？小嘴咿哑了半天喊不出声，她只得不停在腊子裹尖叫，

※※※

初时滚沸如熔浆的震怒经过十来天，只有逐日加深，没有减退平分。他将磅麟的怒气仟细收藏好，完整保存，只为了留给她。

欢休恨不能一把掐死冷沉的与他对视了一个时辰的小女人。

没找到她以前，他像所有陷入感情的蠢人，做了自欺的蠢行，以为她终究不是自愿的，不信听风两情相悦的说法，差一点就杀了坚不透露她行踩的听风，只认定它是被挟持。结果她神清气爽、清艳依旧的美颜哪找得到一丝不愿，她在荡秋千时那阵愉悦的笑声更是他认识她以来最悦耳动声的。

恋棠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给我祝福吗？”风恋棠淡淡的开口，先认输了。再这么下去，五天后狄听风会迎娶不到新娘子。

“住口！”欢休不能忍受它的决绝。“恋棠，你到底在玩什么计谋？”他阴着脸，尽量控制不让涌至喉间的怒火窜出，烧灼到她。

风恋某经摇头，优闲的梭巡起竹屋。她能肯定追是欢休的宅子，这儿离别苑很近。

“说话呀！”他狠狠地楼紧她，生怕她跳开。“我要知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恨声低哮。

她还是一径地摇头，不愿多做解释。再自制的人也爱不了了，何况是奔波了十来天，日日遭妒火煎心的人。

磅麟的怒气震天地爆开了，他以前所未有的粗蛮抓她进内室，抱她同扑向床榻。他疯狂的吻她、啃嚼她，疯狂的想证明她是他的，不属于其它人。被激起的愤恨不断加深，僵硬的肌肉送出更多力气，野蛮的双手与粗暴的嘴唇并进，一边吸吮她疼痛的唇，一边撕扯她的衣衫。

※※※

欢休乱成一团的脑子裹没有血债、没有怨恨，只有即将失去她的恐慌。他从没想过恋棠有可能不是他的，从他决定把心交给她开始，他就认定了恋棠。她却要舍他而去口

她快要无法喘息了，喘叮叮的风恋棠生气的伸手抵住他的下颚，使尽力气才能稍稍偏开头，急喘几口气。欢休疯了！

一手抓下那双碍事的小手，她抵抗的举措激得欢休更恼，像头中了箭的野兽，他的心痛得拒绝理智。蛮横的撕去她蔽体的衣棠，等不及卸下肚兜，他长衫、中衣俐落地一褪，强悍的占有了她。

“欢休！”风恋棠实在太震惊，她竟激他至此。他简直是一头发了狂的猛兽。“不！”她尖叫着推开他，快速滚下床榻。

落下床时右臂先抵地，她吃痛闷哼，随手抓来他的衣衫掩住裸露的身子，朱唇红肿、淤肯，嫣红的双颊布满殷深的红印子，凌乱的长发半披散下来。她觉得自己好狼狈，却只无助的蹲任屏风前生气，

风恋棠狠狠地白了床榻上已由盛怒转为阴沉的人一眼，孰知她的狼狙、无助落进欢休的怒眸里，竟成了惹人想紧紧护在袖袋裹的脆弱。

“你要在地上与我燕好吗？”闷声强压下奔腾不休的欲火，欢休半起身，阴郁地恐吓。

“欢休！”风恋棠又羞又恼，又急又气。

“或者在椅子上？”狂猛的恶兽慢慢敛沉怒气，邪淫地威胁。

“住口！”她全身发烫。

“桌子也可以试试。”欢休起身，故意地亮出强健的裸躯，走向急急把脸埋进膝盖裹的人，见她直打侈嗦，突然放声笑了。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恋棠，专属于他一人的恋棠，绝不是狄听风能拥有的恋棠。

不该被恋棠激丢自制的，他只需强行带走她，不用在这裹与她争论太多，徒增闲气。

“你着好衣衫再过来。”埋在衣服中的声音瘠症模糊，不懂情势为何一下子逆转了。

“不公平呀，恋棠。”低沉的声音不复狂怒，低懒而从容，“你露出令人痴狂的身子勾引我，却要我衣衫工整，我只是个身强体健的男儿汉呀！”他蹲在她身侧，灼热的大手着迷地抚上她光滑的美背，顺便解去肚兜的带子。“你撩起我的欲火，不可以中途丢下我，害我备受煎熬。”

※※※

他真不知害燥！风恋棠红潮布脸，不敢一下子抬头，怕护在胸前的衣衫走光，小心翼翼的稍稍仰高检，赫见他一丝不挂的身子，大惊失色的小脸飞快又埋回原位。欢休开怀的舒声朗笑。

“我要嫁人了，你不可以随意胡来。”她闷着声，感觉到背上那只手猛然僵直。

“你不会。”不，他不会再被恋棠恼得失去理智。“我的恋棠会随我走。”

她就怕欢休这种太过坚持的态度，那表示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毋庸再议：也就是说他将不择手段带她走。

“你若强行带我走，我就自尽。”为了两人的将来，她不得不勇敢地抬起头冷然的迎规

恋棠绝对不受听风，狄家人根本配不上……塞满妒意的脑子突然跃出一个匪夷所思却很符合她反常行为的想法。欢休瞇起眼睛，以极危险的眼神打量风恋棠。

“你以为你嫁进狄家以后，我就会饶过狄家人？”他冷冰冰地间，“你不会傻得以为自己已经重要到可以左右我，替我决定该不该雪仇吧？恋棠，或者你只是在试探我对你的心？”她若真这么想就太蠢了，他痛恨被胁迫。

“如果是呢？”她异常平静地站起，当着他阴沉的脸，展衫包裹住玲珑的身躯，缓缓将黑亮的长发拉出，斜兜在一边用手梳理。她知道今天欢休不会用手帮她梳理头发，因为他已僵挺着身子从一旁的柜子拿出一套簇新的长袍穿上。

既然他自己猜出就好，时间不多才能凝聚迫在眉睫的效力，那往往是最惊人的，向且能一举敲醒执迷不悟的梦中人。她下了重药，能不能从血腥的噩梦中清醒，全凭欢休。

他的心结打得太死，唯有他自己解得开，她只能尽量激起他解结的意愿。

“你太傻了。”他极力抑制着怒气，从容系好长衫。

“如果这次八王爷没出兵呢？”

“我有耐心讨回这笔债。”他冷漠地拂袖走出。

这正是她所害怕的，一辈于没完没了，随时得担心他被自己的仇恨害死。

“恋棠，我对你很失望。”冰冷、无情的声音从竹围边传来。

心口裂出一道伤痕，风恋棠告诉自己别在意，这是他必然(奇*书*网^.^整*理*提*供)的反应。笑笑的拂去悬荡花眼角的泪珠，她穿著过大的衣衫，牵走院后的快马一路间回别苑。

如果欢休坚持己见就随他了，她的固执不下于他，狄听风她是嫁走了。不过，不到完全绝望时，她绝不轻易放弃欢休。

揪着抽疼的身心回到削苑，刚换好在衷，惊惧过度的狄观要在仆人的通知下，粗鲁的掩进未落问的房里。

“恋棠，你没事吧！”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质问，狄观雪并不晓得她比平常高亢的声音已泄漏了心底的意图。

“没事。”对镜整收的风恋棠不敢回头。她肿胀、变形的肩根本不能见人，何况她脸上的斑斑吻痕太明显。

“欢休为何掳走你？”狄观云踱到她身侧，满含妒意地审视头发凌乱的人。

“他抓错人了。”风恋棠随口绉道，巧妙地弄掉花铀，在狄观雪尚没有到她吻痕周布的小脸时，适时弯身捡拾。

偏偏好奇心旺盛的狄观云不放过她，她索性趴在镜台前等地起身，

“他原意掳谁？哈，一定是我！”她心中一喜，眼晴闪闪绽亮：

不喜欢被审问的风恋棠不回答，自知在劫难逃，干脆勇敢面对她。单纯的狄观丢倒抽口不雅的冷气，惊颤地比着她红肿、淤青的小脸。

“恋棠，你怎么了？是不是摔下马！”来通报的仆人说她是骑马狂奔回来的。“你快上床歇息，我不吵你了。”她像阵风，说来就来，喊走就走。

“观雪，我希望你没惊动谁，”风恋棠付收担叟，

“我没有。我……怕爹责怪欢休，而且你就要嫁给哥哥了，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狄观云边低低咕侬着边退出去，轻巧的合上门，留下满心感动的风恋棠。

她怎么忍心坐视她和狄听风代父受过，枉迭性命？

※※※

欢休没再找过她，风恋棠也就捺下性子安心等待。直到她即将出阁的前一天深夜，欢休于带着一身醉意而来。

人眼一袭披在椅上的美丽霞破在月光的掩映下，刺眼得不可思议，欢休暴怒地凸眼干瞪它良久，才恼恨的低咒一声拐人内室。

透过被夜风撩动的纱帷，他依然可由迷蒙的醉眼看出床上的人儿不像他夜夜失眠，好梦方酣的她竟擒着动人的笑意甜蜜入眠。那朵足以迷醉天下人的浅笑，狠狠刺激了郁郁寡欢的失意人。

负气挥开纱帷，颠皱的脚不小心绊到床板，往前倾跌，他狼狈的趴卧床沿，在风恋棠脸侧，将她唇上那抹不仅止是美丽、简直是甜美的笑播看得真切，禁不住满心酸楚而暴跳如雷。

她作到有狄听风的美梦吗？燃起熊熊妒火的炯眸照亮了深沉的夜，原想掐死她的大手，不自觉的改以无比轻柔的恋慕悠然游走花粉额上。

他的恋棠很狠，比他更无情。她说他冷血无情太残酷，任意草管人命，她却残忍的将把他该拥有的，辈子许给狄听风，说嫁就嫁。

不！他不能忍受恋棠不属于他，却也不能放下等了一辈于的仇怨……他该怎么办？恋棠不该用这种法子逼他选择，她太不该……

“恋棠，起来……”过度饮酒浇愁，醉出欢休难得的失态，他孩子气的猛摇她，低哑的呜咽声难掩伤心，“起来，你不可以无忧无虑……作你嫁人的美梦，起来……恋棠，你应该和……我一样转辗难眠才对……”他不许她放下他一人，独白沉浸在她的欢愉裹。她可知道他好痛苦！

屏息了好久的风恋棠听到他孩子气的支使，嘴角抿得更深了。

假意不知地呓喃一声，她揉揉眼睛翻过身去继续睡，偷偷将憨在心丧的笑意悄悄释出，

他醉得好厉雪，若不是这会儿嗅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从他轻巧的推门进来，骄健的捱近榻边，她实在看不出来他喝醉了，

醉醺醺的欢休被她的酣态惹得大动肝火，也不管她是否沉酣中，被酒意趋使的冲动让他一把拥她人怀中，满是酒气的嘴唇既妒且恨地啃咬她的脖子，大手探进她的衣襟，沿着肚兜边缘游走。

“我心之所系的恋棠……”他呢喃地沉吟。

感觉他的手越来越不规矩，风恋棠轻抽口冷气，猝然瞪大眸子，拚命推拒他。

“放开我，欢休！”

“不要。”他埋在她颊际嘟嘿着，越挫越勇的大手放肆地滑进肚兜裹。

“住手！”她咬紧牙关，低抑着声音，怕招来不必要的围观人。“欢休！”因他猥亵的揉抚而红透了脸，她猛力将醉意甚浓的人推下榻。在他双眸的怒火燃得更炽、更旺，再次想爬起前，她先一步下榻拿起茶壶，打开壶盖，自他头顶往下倾倒，

欢休的醉意被那道冰凉的水柱浇熄泰半。

用力甩掉发上的水珠，不再氩氯的锐眸泛起冰冷的光芒，直射向风恋棠，滴水的俊容已有清醒时的阴郁与愤怒，连唯一柔和的下颚也缓缓绷起。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在梦中与残忍的恋棠嬉笑，难道不是吗？偏头往印象中曾经看到一袭红灿嫁衣的角落看去，果然闪耀着金光的霞破依旧刺目。

※※※

“那是娘悉心替我缝制的。”她冷声警告他不得妄为，如果他那双清明的眼突然烩动的光芒表示地想撕了它的话。

欢休阴侧侧地调回眸光，难有的扯高嘴角冲着她一笑，像是十分感激她的提醒。

“你过来，我就不做。”他咽下自尊徒后挪，让背贴着墙面，眼带威胁的腾出一手。

他的酒还没全醒，才会一副遍体鳞伤的模样。风恋棠怜惜的抓来锦被覆住他，从左而被端钻进他的臂弯里，依偎着他取暖。

恋棠明天就要嫁入了，她竟可恶的以这硬方式逼他打消报仇的念头：欢休愤恨难平地狠睨她。风恋棠佯装不知，安适自在地窝着。

“不要嫁给他，恋棠。”他粗嗄地楼她更偎近自己。最好能将他的恋棠采进身体襄，她就不会胡思乱想，到处乱飞，害他找得好辛苦，

打从六岁起，他的心就只容得下报仇雪耻这个念头。要杀就要斩草除根，等茗报追个仇二十多年，他不准自己被任何困难打倒，宁可让全天下的人陪着一起毁灭，也不肯动摇心志。偏偏这个天下人是他爱之若狂的恋棠！“我没有开口要水你别报仇，”她沉着的轻哼像在撇清，无意间触怒了欢休，

“你以更绝情的方法在阻止我。”

“你可以漠砚。”她冷淡道。

“我当然会漠视，没人能阻止狄家人为二十多年前的事付出代价，你不该妄想出手干涉。”绷得死紧的身躯秉持原意，没有一丝一毫软化的迹象。

“别担心，你不会轻易破入左右了意念，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风恋棠不在意地露出浅笑。

欢休气急政心，猛然抓起她，吼道：“你正是我的担心！”

“嘘，小声些。”她软了崛强的脾气，突然淡淡地陈述心痛的往事，“你知道吗？娘死的时候我好伤心。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哀痛欲绝的时候，就算娘死了也不会，因为我根本不变她，她的眼底只有绽雪：水还都只有柳家人，她想保护的主子。”

她佯装淡然的语音反而强调出丝丝悲伤，欢休动容的卸下怒颜，拂着她娇艳的脸颊，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令堂想保护的人不是柳家千金，而是你呀！我心爱的恋棠。”

等恋棠永永远远成为他的了以后，他才要告诉她，她娘迭她离开其实是为了保护她，年少时急于得知一切，不能顾及大多，他鄙劣的以恋棠的性命要胁向轻眉，进而得知狄绍重的阴谋，他从不后悔，却不能在他即将失去她的险要关头挑明一切，否则她会飞离他更远。

※※※

泪水慢慢在风恋棠倔强的眸底凝聚，他说中的正是她不愿面对的伤心处，也正是哑婆婆和绽雪一再告诉它的。今口之所以听进心里，实在是因为他给了她安定的力量，使她能够平复汹涌了十多年的怨恨，不带伤痛的说出口。

如果他已经变得那么重要，成为她生命中重要的全部，为了保住他，她宁可不要名节，也要不择手段撤去他心底的魔障。

就这一次，她放任自己漠视他的伤痛，无论如何，她不会回头了。

“说中伤心处了？”欢休不正经的笑眼中，起了狂炙的深情。他低头轻吻她眼角，不让那些晶亮的泪珠落下，摧折他的心。

“别——别——”

※※※

轻狂的肩吻去她的挣扎，她的一举一动在在牵引他的心。

“告诉我，你不会嫁给狄听风。”天就要亮了，待会儿会有一大堆人来抢走他的恋棠，她的坚决让他心碎。

“我必须。”她不想在与欢休相依相偎的同时，时时想到他们的幸福是由雨千多条人命换来，这种幸福岂能长久？

她早已想过倘若他沉沦的心真的解救不出，那么她宁叫远离他，不让自己爱他太深，不要看到他被怨恨扭曲的容貌，日日夜夜为他担心受怕。她要的只是女人最单纯的期望，与唯-挚爱无风无两地过-生平淡的日子，如此而已。

欢休阴莺地柳下欲撕裂它的狂怒，伸手慵懒的画着她滑若白玉的手臂，以垫师教导门下弟子的耐性口吻，轻笑道：“恋棠，你爱的人是我。”

“欢休……”皮上生起吃烤，她警觉地凝视他。“我不爵欢你用这种口气说话。”那是策动阴谋的奸臣才会用的笑脸。

“我也同样不喜欢你渲双属于我的眸子里映上其它男子的身影。”他低下身子，用力在它的眼皮印下重重-吻。“既然我们都有所坚持，何不各自退让一步？”他轻柔的诱哄，笑话襄全是认真的理恃。

“不。”她就怕他这样菲近自己，身上、心口所引起的抖颤，窒息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如果我没发觉自己的心，那么一切都会不同。”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细细吻下她艳红的颊，欢休过分清朗的眸子，凌厉地通视她。

在这双鹰隼般的炯眸注视下，风恋棠胆怯得几乎要逃走，几乎。

“说呀！”撩起她一给乌溜的头发，戏弄的来回轻刷她秀挺的鼻梁，他不愠不火地明声催促。

“担心太爱一个人，无法承受失去。”他炯亮的眼逼得她无所遁形，再对峙下去，一定会输给他的，她明白。既然输走了，何不干脆些。

“你在告诉我，你很爱我吗？”他瘠痿失声。

“是的。”她毫不娇柔作态的承认，得来一记炙热的深吻。“我怕你像娘一样拋下我独自一人，怕你仇未报成命先去，怕你一辈子追着狄绍重的心无法宁静。”

拣起她嫣红的小脸，欢休炯炯发亮的灿眸写然柔和，浓浓灌注了疼惜的光彩，“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保证。”他的恋棠承认爱他了。

“世事无常，誓言又能保证什么？”它的爹娘不全是被无常给夺去的吗？不了，如果他一意孤行，她绝不会自欺的去相恬追种无稽的空泛承诺，任谁都斗不过天的，

轻轻拨开撞得她鼻心发痒的头发，她冷然的转身欲起，手却落人一只刚强不屈的大革裹，被紧紧不致生疼的握着。

“谁说世事无常？”使劲一拉，轻易的让她跌入他准备好的怀抱中，他不赞同地将她抱满怀，“我这地狱主能改变犬，改变所有既定的轮回！”

“满嘴胡言的狂徒。”奋力挣扎了-会，不但挣不出，反教他使劲的抱得娇颜泛红，风恋棠心知除非他愿意松手，否则地绝挣不出他的箝制，使静了下来安逸沉静她偎在他怀里，臻首忱在强健的臂膀上，不去看他慑人的神色。

欢休可不想如她愿，强力抬起她的脸，以俊挺的鼻惩罚她的逃避般戏耍地磨蹈地微皱的鼻梁。“我在你面前说的从不会是胡言，别嫁给狄听风。”

欢休半强迫、半恳求的狂傲姿态，流露着不愿压抑的痛苦，教风恋棠有些惊愕地圆瞪眼

“何必。”仓皇地垂下眼脸，他用情之深令她动容。“就算你能改变天，也不能改变我的心意。你有你的血海深仇要报，我也有我的执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的话，我希望你别再多费唇舌。”

“你要带若属于我的身子、我的心，一辈子陪伴在狄听风身边？”看来无论他怎么说她部不打算理了，他一走得选择的话，绝不会是恋棠。

她抬起坚决的小脸，投给他淡淡的微笑。“恐怕是如此。”

“即使我杀了狄听风？”只要她露出这种表情，他就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夜她闯人他的宅第索药，正是以这种决绝的表情迷惑他的，

“你不会那么做，因为你知道一旦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她顽固地壤眉矾额，

他确实知道恋棠会这么做，但她为了另一名同样深恋着她的男子这么做，令他无法忍受。

※※※

欢休一脸凝思，拥着她笑笑地沉吟道：“恋棠，你不能在我深深爱上你之后，拋下我做你尊贵的狄王妃，我不会允许这极事发生。”

“你又在计量些什么？”越是冷静自若的欢休越危险，她实在怕了欢休现在的表情”

“一些关于你和我，无忧的生活，江山与美人。”他狂放地啄吻她““以及……我为何这般眷恋着你。”

“也许来世，你我比较不那么固执时，便能厮守一生。”

“恋棠！”欢休狂怒了。

“回去吧！”什么都不必说了。

“明晚子时，狄绍重就要发兵了！“她以为他为何带着一身醉意跑来，伙绍重打着迎亲的旗帜，打算趁皇上疏于防守时叛变。

风恋棠淡然一笑，倾前吻他冰凉的唇一下，柔柔叮咛着：“以后你自个儿好好保重。”

“不许用绝别的话气和我说话！”欢休吼红了眼，痉銮的双臂将她拥得死紧。

“你快走，时辰就要到了。”她轻轻推他。

无论如何，他必须带走她！

“只要你一动，我便咬舌自了。”她轻易猜出他的想法。

这一生唯一受过的女人宁愿死在创千手的刀下，也不愿跟他走，他的恋棠做得很绝，

“狄家人必须付出代价。”欢休黑了脸，大步转身离去。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下来想想，报仇与恋棠到底是哪一个重要……

风恋棠追到门边，目迭他痛苦的背影，泪水缓缓滑下。

没拜堂前，她都不算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未行礼前，以大礼恭迎人府的新娘子，先被请到新房床榻上坐着据说这叫“坐富贵”。簇拥新娘子进门的众人，无不以羡慕的耳语，交相传着新娘子直坐出寓贵了呢！谁不知她以一升平民的身分夺得一表人才的小王爷垂爱呀！

早已被繁文缚节弄烦了心的新娘子，随他们去折腾，总算可以清静一会儿了便拿下红巾，不理啧怪的丫篓拿她当怪物看，挥手要她们出去。

高高的喜烛，鲜红的“囍”字贴满室，熏香阵阵的新房，看得出经过一番精心的设计。裹头的东西、器物无一不是簇新的。

立在案头望着高高的宫烛发呆，开门的“吱轧”声并没惊动她。这里来来去去的人实在太多，她懒得去理。

“恋棠！”咬紧牙关的嘶嚷声，是她魂萦梦牵，以辛福做赌注的期待。

她含着泪急急转身，等在前方的是副敞开的臂弯与心胸，以及一张怎么看都是不甘心的傲容。她温柔的轻笑出声，快步投入他怀里，不想再折磨两人。

“仅此一次。”他顶着她的头颅，极不高兴地迸出苦涩的警告，“听到没？下不为例。”

※※※

“当然，我不想再嫁了，好累呵。”她挨着他耳朵，和泪调侃。

“你安心气我吗？”搂着她的感觉好温暖，也只有固执的恋棠才会拿自己的幸福和他赌到底了。他有多爱她呀！欢休舒声笑出，抽紧的身子感到无限轻松，这才明白没有恋棠分亨的日子将会有多空寂，

茫茫人海寻觅了二十多载，好不容易寻找到一个知他的恋棠。习惯了有她陪(奇*书*网^.^整*理*提*供)，慢慢将心事与地分享，逗她解去心头烦忧：回头望去，以前那段理所当然的日子竟空洞得可怕。

风恋棠伸手环住他脖子，让他抱高她，压抑数日的惶恐尽数倾出，她稳下激昂过度而打起移噱的呀子，将释然的小脸深埋在他的臂窝里。

“我并没有阻止你报仇的意思，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不希望你连累无辜。”重负一解除，连一向淡然的语气也温和不少。

欢休愠恼地沉了嗓子，“你怕听风有事？”飘香的室内又飞出淡淡酸气。

“不，我担心的足你。”她满眼温柔的移脸到他眼前，“过去你为了取信八王爷而杀人如麻，树立不少仇家。如果与八王爷结仇的事公开，一定会有许多人追着你不放，因为人家也有血海深仇待报。”

“你怕跟着我永无宁日？”轻轻放她下地，悬在半空的惊惧心绪已因心上人重回怀裹甫获恒久的安宁，他一脸带笑，开始有欣赏新娘子的兴致。

无论绢画绣得如何精美，都不及俏生生的佳人一半好有。着凤冠霞破的恋棠说有多芙就有多美，一张经过巧手描绘的脸庞完全将她清艳的气质勾勒出来，欢休只庆辛狄听风没能存儿追样的恋棠。一旦有丁以后能不失心而兴擒夺意念的男子实在太少了，换成他，他使会这么做。

“这顶累赘过多的凤冠好象要压断你纤细的脖千。”帮她拿下沉重的凤冠，他笑着梳理她的发。

“难道你要学愁情一样埋名隐姓吗？”以他高傲的性子，怕足不肯委屈吧！

“有何不可。”他出人意表地漫应，笑看她讶然的模样。

※※※

这个风一样的男子，拥何多变的性格，原以为他会大加反对，甜裹带着茗淡淡的奚落，谁知他却只是真心真意的许诺，眸中全无一丝轻慢的意味。

他弯下身兴味地睹着她，脸上挂笑，眼神却认真无比地经喃：“我也想与我心爱的恋棠悠悠哉哉的四处游山玩水呀！不改掉名字怎能尽兴。”

风恋棠笑出泪来，倚向他，“你已杀了他吗？”

“该说是你太知我心，还是我越来越不懂得控制心事？”

她聪明的笑而不答，绕回问题，“如何？”

“缺毒引。”确实，他不可能放过狄绍重。相当可笑的，他杀了狄绍重却正好解除了狄氏可能因狄绍垂的野心而遭全族问斩的命运。

托恋棠的福，他居然无意间成了狄家的救命恩人！

“你何时下手的？”她一点也不惊讶。

“刚刚正大光明走进正厅，迭贺礼给不敢接体的狄王爷时。”

风恋棠简直匪夷所思。“没人阻挡你吗？”这人果然胆大包天，她可以想象像八王爷惊惧的老脸有多白丁。

“我正觉得纳闷呢！恋棠，”他扬起眉梢，邪邪地笑。

咯咯轻笑的风恋棠对他的大胆没辙。论武功当今武林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何况他使毒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这种人谁敢拦呀！

“既然不敢接礼，他怎么会中毒？”她好气又好笑

“我身上的香气就是毒呀！”从怀襄拿出丹药，喂入她嘴中。“毒引就是……”不远处那片慌乱的槽杂声越移越近。

轻捷的搂着她返到榻旁，他屈指朝高高的宫烛弹去烛火马上约栏的一宇延烧开来，不消一刻，整个前室便陷入熊熊火海中。

砰！——扇房门同时被撞开。

“火。”欢休深情的物住风恋棠，不疾不徐地扬高一眼，睨视入门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

没人敢再任意接近失火的屋宇，一道火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人惊慌无助，拜宽敞的华屋之赐，离烈火尚有一段距离的门内鸳鸯，气定神闲地做偎在一块。

失控的场面随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而混乱，再加上冲天的火焰，喜气洋洋的狄王府突然陷入哀号不绝的悲惨炼狱里。

“师哥！”闻声急急赶到的是最为痴狂的池弄波，她尖叫着猝然冲上前，没来得及拦阻，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先前的士兵一样走不过门槛，以同样的僵直姿式倒下。

屋内原本紧偎在高大男子身畔的美丽嫁娘，跨出步子想上前帮她，紫次男子大手，轻易的捞回她，似乎是相当怜惜的将她护在臂弯里，俊朗的笑脸只为她绽放。

“欢休、恋棠！你们快出来呀！”跟着奔来的小郡士在众人有前车之鉴的教训下，不敢大意的隔在不远处。涕泪纵横的娇娇女撒泼的捶打挡路的兵士，声嘶力竭地哭吼道：“快救他们呀！你们这些蠢驴，快救人呀！”哭吼声拔高成无止尽的尖叫。

“雪儿……”可怜的新郎倌狄听风随后追来，抱住崩溃的妹妹，不言不语地凝视浴火的鸳鸯许久，欣慰的泪水缓缓流下。“别多事，他们不想破人救，定下心来仔细看，”原以为无法握到她的手，接她下花轿，没想到能得老天垂怜，让他与她顶着大妻身分并行一小段路，他已然心满意足。

美丽的嫁娘被高热熏得史艳的小脸，夺去门外人的呼吸，高大男子察觉到了，心生不悦，轻轻将她绝美的面貌转向，掩进强健的胸膛里，不许别人再窥。

不敢贸贸然扑火的众人，谁都不明白，何以将过门的小王妃会甜蜜她偎在那名曾经是王爷挖下怖顶尖的叱七怀奥：两入妞咫渐旺渐猛的火势，尾缘施以不让任何人接近的香梅，却也不急着逃。

“不！爹，你快叫人救他们，快救欢休和恋棠呀！”哭喊得最剧烈的小郡主，也是最有情的伤心人之一。她肝肠寸断的扑向稳稳走来的八王爷，分不清裹面的哪个人对她比较亟要，何以他们相依恨的模样不会令她暴怒的想撕了他们，，心只想要回好姊妹和她暗恋一辈子的意中人，无心计较太多。

“雪儿，你也有见了，欢休施了毒，根本没人……”心口一股剧烈的呛咳，嘛痹了四肢，正暗自庆辛不已的八王爷，虚伪的眼睛条地瞪大，突然明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敢相信地有向横梁开始塌落的火窟。

几乎蔽天的火光掩不住高大男子嘴角那抹深沉的笑容，与他紧紧相贴的新娘子彷佛感应到他的快乐，蛛首微微仰起，复又纳闷的随他往外瞧。扫砚到捧着心口直往屋子颠蹈走近的痛苦老人后，她那盈盈芙眸绽出一抹奇异的光芒，似乎明了了什么，欣慰的露出个勾魂的笑容，

“爹！”狄听风泪流满面的接住父亲不停抖颤的身子。师父还是下手了，莫非天意难违？

“不——”昏厥了过去的小郡主一下子失去最爱的三个人，三种情感，亲情、友情、爱情。

横梁交错着落下，浴火的璧人相知相守的笑得极开心。没人敢说他们痛苦，更不会去怀疑他们自绝的因由，烈焰吞噬天空，彷佛鲜血染红大地。

妞上蕊的悲伤与染血的宿仇，始于人起，终于屋塌，纷扰的鹿窜吏获平纾。

叩叩……

“谁呀？”吱轧的开门声。“呀，好可爱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平儿。”她没有娘一半美丽，小孩不屑地撇撇嘴，

看他不过约莫五岁大吧！“你在山间迷路了吗？你爹娘呢？”她左右张望空旷的山野。

“平儿才不会迷路呢！”哼，俊美的小脸有被冒犯的不悦。“爹和娘还在好后头恩恩爱爱个不休呢！”小手朝天边随便一比，他恶心的伸舌头。

“哦？你是不是口渴了想讨水喝？”灵美略嫌憔悴的少妇一脸和善地蹲下身子。

“不是，娘要我将这个拿给你，你就知晓她是谁了。”他比比斜插衣襟的绢轴。妇人伸手想帮他拿出，小子傲气比天高，将下巴一扬，哼迫：“不必，我可以自个儿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要面子的他终于喘叮叮地将比他胳臂粗的绢画抽出，递给少妇。“书裹的那个人就是我娘！”他以无限骄傲的口气，昂首宣布。

他们竟如愁情所说的没死吗？

早已认出绢轴的少妇屏息接过它，爱不释手地上下摸着，斗大的泪珠成串落下，吓了纯稚的孩童一大跳。

“别想冤枉我哦，这回我可没使毒，哼。”莫明所以的平儿绷超小脸，赶忙正义凛然的撇清，好象他老是闯追种祸事似的。

“愁情……愁情！你快来呀！”白衣少妇猛然放声大叫，吓一他一大跳。

由屋后飞窜出一道优美的光影，转瞬间一位倾国倾城的美男子已获在爱妾身侧。

“怎么了？”他柔声问，美丽而冷锐的眼淡淡地扫现四周。

“我没欺负她，是她自己爱哭哦！”青稚的童音多了几抹紧张。

哼，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他的功夫没爹一半好。对红衣男子的轻功既崇拜又嫉妒的平儿偏心的护卫亲爹。

“他是……他是……”激动的搂着平儿又亲又吻，她哭得太厉寓，便在喉间的话一时吐不出来，

让口水沾了满脸的平儿直想作呕，这个爱哭鬼还又哭又笑地吻个不停。他突然挣出那令人反胃的怀抱，一溜烟往回跑。

算了，爹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必与他们一般引较。平儿拎起袖子忿忿的擦拭脸颊。爹真矛盾，他明明成天绕着娘这个女子打转，还生出他这个“小人”来呀！

泪眼汪汪的白衣少妇急忙将绢画塞给丈夫，拎起裙衬追了上去。红衣男子优雅的拔高身形，一口气跃上十丈高的山岭，将僻静的山野尽览眼底。

他看见蓝天尽处出现一对相扶持的男女，两人恩爱的举手投足间盈满教人欣羡的浓情蜜

绿衣少妇的脸在迎风招展的湖绿色帽纱半遮半拖下仍然可看得出相当英丽。她在紫衣另一的小心撬扶下，安然臼适的停停在走，沿途欣赏风景，似乎不急着赶路，倒是俊雅的紫衣男千茁以那双炯亮的眸子不经心扫丁山韵一眼，跟着又不经心的被出现在山径彼端的小壮丁叫回。

那个惊吓过度的俊小子蹦蹦跳跳地且奔到他俩面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但这并不影向他手足并舞强调遭遇的高昂兴致。出色的男女停下优闲的步子，耐心听他夸耀完，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笑。

突地，愉快的绿衣少妇偏过头，直盯着路那头又哭又笑地奔来的绽雪，笑意凝在嘴边。她冲动的跨出一步，转念又收回，不知何故踟蹶不前。紫衣男子看出她的心事，伸手轻轻推她一把，催促她上前。

他的鼓励似乎给了她莫大的力量，她不再犹豫，终于跨出步伐。走不到三步，双手大张的绽雪已经奔来，泪流满襟的她将绿衣少妇抱个满怀。

久别重逢的两人在蓝天深处，哭哭笑笑中建立迟来了二十三载的手足情。

各自经历过洽海桑田，两人都不愿再提起往日的伤心事：只因为人生苦短，没什么好计较的，如梭的光阴，去不复返，不爱惜些，说不定明日各天涯，再相逢已是百年身。

顺着山风扑来的清香是熟悉也是陌生的，卓立在山头的红衣男子绽开柔和的笑颜，纵身而下，一会曾经亦友亦敌的伙伴。只因人生苦短。

被榨光脑力的超短后记

来，诸位看倌们，由于这本书唐懒人一时不慎稍稍拖了稿，以至于十一月出版第二十本书的计画告吹，只得可耻的寄望起年底，也就是十二月出我的第二十本书一，二，三，木头人）。届时我会一并把明年的出书计画，以及预定了结哪些人士，还有读者的问题简述于下本书中，请大家擦亮眼睛等着唐瑄。

嗯，昏昏然的人要搁笔了哦，拜拜！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