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外传》

作者：柳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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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彩莺秋秋

白孤尚未接口回答，一声清朗长啸，一抹飘逸绝伦身形，已站立跟前，向“金驼兽”符立抱拳一礼，道：

“区区姜青，一会高人！”

符立朝他目注一瞥，道：

“你是‘火云邪者’姜青……老夫一双‘子午铁牌’，一会你邪神嫡传绝学。”

“金驼兽”符立，肩上负着两块尺来宽、两尺长的铁板，便是“子午铁牌”。

这种“子午铁牌”，并不列入十八般武器的门外兵器，威猛激厉，对方任何兵器磕上，会崩飞脱。

姜青一笑，道：

“不必……就用一般掌剑行了！”

符立虎目一瞪，道：

“好狂傲的年轻人……”

嘴在说，已将双牌执握在手……一响“呼”的划风声中，一股强力劲风直盖过来。

姜青立即一矮身，脚下使个“星转斗移”之式，旋风似的向左一闪……这对“子午铁牌”挟着锐厉劲风，由他盖顶一掠而过，堪堪两寸之隔。

姜青心头一凛，倏然亮出“奔雷剑”。

“金驼兽”符立一声吼喝：

“‘火云邪者’姜青，再接老夫一招……”

“招”字未了，左手铁牌虚点面门，右牌疾如惊虹，一式“横扫千军”，直向姜青腿肚打来。

敢情武林中人最重面子……“金驼兽”符立找上姜青，要一会他邪神嫡传绝学，姜青却轻描淡写一句话，把符立打发掉，这一来，把符立的怒火激起。

姜青见这老头儿凶狠横蛮，亦不由怒火升起，挪身往后一跳，剑走“掣电掠虹剑”剑法……

一招“追风捕影”，剑尖向前猛刺。

符立一牌走空，立即错身一闪，右臂往右一带，双牌猛向姜青身上横截过来。

姜青知道对方双牌，乃是重手兵器，如果硬招架上，即使“奔雷剑”不敌崩飞脱手，握剑虎口，也得要受到震伤。

于是……

“奔雷剑”一收一撤，一招“石火掠芒”，“唰”的劲风声中，反向符立脉门划下。

符立急忙双臂往外一抖，一式“秋风扫叶”，躲开这招。

“金驼兽”符立，发现姜青所施展的剑法，精深灵活，看来又“似曾相识”，却也不敢怠慢。

这时长离一枭、战千羽、白孤等站立一边，作壁上观，并不上前助拳掠阵。

符立见对方剑法精辟深奥，立即变招易式，展出“六十四路子午牌”牌法……指、撞、锁、耘、崩、迎、剪、破……牌影霍霍，闪闪生风。

姜青也以“赤眉”石鱼所传的“掣电掠虹剑”剑法，连绵递出……

闪展腾挪，吞吐撤放，和“子午牌”对上了手，一连四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双方激战之际，金驼兽符立，倏然已想了起来……虚晃一招，闪退两步，大声道：

“姜青，你现在所施展的剑法，乃是‘掣电掠虹剑’……‘赤眉’石鱼跟你何种渊源关系？”

姜青见金驼兽符立，突然问出此话，感到十分意外……自己向赤眉石鱼已行过跪拜之礼，不啻自己受业师父，现在符立问到他老人家身上，自己不能没有回答。

他收起兵刃，朗声道：

“石鱼前辈乃是姜青受业师父……”

金驼兽符立听到这话，把“子午牌”背到背上，哈哈大笑，道：

“老人家原来还有你这么一个英俊的弟子……老夫差一点做了一件见不得‘赤眉’石前辈的事……”

符立说出这话，不但姜青，壁上观的长离一枭、战千羽，和白孤等，也感到十分意外。

从符立这两句话中可以听出，他跟赤眉石鱼之间，不但不是江湖泛泛之交，而且有深厚的渊源关系。

姜青抱拳一礼，道：

“符前辈，刚才晚辈多多失礼得罪了……”

金驼兽符立连连摇头，道：

“姜老弟，你与老夫之间，不能用‘前辈’‘晚辈’来称……”

红面韦陀战千羽走前一步，肃容相邀，道：

“符道友，既是武林同道，就不必见外，请至大厅坐下一谈如何？”

符立朝他目注一瞥，道：

“若非符某错眼，尊驾就是此间主人，红面韦陀道友了！”

战千羽含笑点头，道：

“不敢，在下正是战千羽。”

宾客来到大厅，战千羽替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引见介绍一番……

符立向长离一枭长揖一礼，道：

“原来这位就是‘长离岛’卫岛主，符某久仰了！”

战千羽见金驼兽符立，夤夜来犯，提到“赤眉”石鱼，化干戈为玉帛，但不知此符立跟石鱼是何种的渊源，关系。

他试探问道：

“符道友和石鱼前辈是早有相识？”

金驼兽符立道：

“石前辈高寿已百龄以上……四十年前，长白山‘鹤尾峰’一次战役中，石前辈以一套‘掣电掠虹剑’剑法挡退关外称雄的‘玉麒麟’华彬，救了在下符立一命……迄今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他一指姜青，道：

“刚才姜老弟施展‘掣电掠虹剑’剑法，先是看来‘似曾相识’，十分眼熟，后来想了起来，四十年前，石前辈用这套剑法，救过在下符立一命……”

现在已是化敌为友，长离一枭也就不见外地问道：

“符兄，深夜找来千羽兄府邸，不知有何见示？”

符立见问到这件事上，不由脸上一热，带着解释似的口气，道：

“符某受人之托，前来一试‘火云邪者’姜青，身怀之学如何。想不到姜老弟却是符某救命恩人石前辈的受业弟子……”

姜青换了个称呼，道：

“符兄，能否告诉兄弟我姜青，你是受了何人之托，来一试姜青身怀之学？”

符立沉吟了下，才道：

“姜老弟，这件事即使现在老夫不说，以后你也会知道，不如现在让你知道……”

微微一顿，又道；

“并非别人，就是皖南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总坛，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

姜青见金驼兽符立说出此人，不由心头暗暗一沉……又是“天地门”中人。

幸亏自己不用义父绝学，出手“掣电掠虹剑”剑法，引起符立注意，问起“赤眉”石鱼这位老人家，不然又会是一场血淋淋的厮杀。

“金驼兽”符立，对石鱼如何收下姜青这个受业弟子的经过，并不清楚。

不过，他相信姜青对这位老人家的行踪去处，可能会知道一些……是以他向姜青问道：

“姜老弟，最近你什么时候，见到过‘赤眉’石老前辈？”

姜青与符立不打不成相识，同时他发现符立也是一位个性中人，是以就说出自己与石鱼相识的经过……

符立听到石鱼“太乙天罡神膜”，遭姜青“金龙夺”所破那回事上，心里不由暗暗一惊。

“赤眉”石鱼成名暗器，也是昔年威镇武林之物，竟毁在姜青“金龙夺”之下。

刚才自己要一试姜青身怀之学，如果他施邪神嫡传绝学，以后演变的情形，不会是现在这样轻松了。

接着姜青又说出石鱼在“花田镇”镇郊那段经过，一笑，又道：

“姜青接下石前辈五招‘五行二仪掌’，他老人家履行诺言，赐姜某‘奔雷剑’，剑谱，传授姜某‘五行二仪掌’和‘掣电掠虹剑’，两门拳掌绝学……”

符立听到姜青居然能接下石鱼五招“五行二仪掌”，暗暗震惊不已……

以自己江湖上的阅历、见闻，还没有听到过，天下武林中，能有接下石鱼五招“二仪掌”的人物。

自己给人耍了猴子戏，来杭州一试姜青身怀之学，他能接下石鱼五招“二仪掌”，又岂是自己所能匹敌？

姜青接着又道：

“姜青身受石前辈传艺之恩，当时向他老人家行了跪拜大礼，恭认他老人家是姜青受艺之师。”

姜青剔去请石鱼寻访楚楚一节，又道：

“端午节前一个月里，石前辈可能会来杭州我战大哥府邸一行。”

符立若有所思中，缓缓颔首……道；“石前辈如来战兄府邸，请姜老弟代为向他老人家致意问候。”

姜青连连点头，道：

“符兄，这个不用嘱咐，兄弟姜青自然做到。”

大厅上气氛十分融洽，长离一枭向“金驼兽”符立，含笑问道：

“‘天地门’掌门耿策，如何会烦请符兄来此，一试我小兄弟姜青身怀之学？”

符立沉吟了下，才道：

“‘梵谷樵翁’耿策，出了一个‘赌注’，符某才答应下来的……”

静静听着的大旋风白孤，哇哇叫着道：

“嗨！符老儿，原来你跟耿策赌钱，才找上我四弟姜青的？”

金驼兽符立一笑，道：

“不是赌钱……”

他向姜青这边，道：

“姜老弟，老夫说了，你可别见怪……”

姜青含笑道：

“符兄，这已是过去的事，只管实言就是。”

符立道：

“‘梵谷樵翁’耿策，出了这样一个‘赌注’……老夫与‘火云邪者’姜青交手，如败在对方手里，老夫面壁十年，不出江湖……”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笑，道：

“赢了呢……”

金驼兽符立道：

“如果老夫将姜老弟栽下，耿老儿愿意解散‘天地门’这个门派。”

长离一枭接口道：

“符兄，这笔‘赌注’可不小呢？”

符立缓缓颔首道：

“不错，卫岛主，这笔‘赌注’委实不小……那是有关日后武林一场腥风血雨之‘劫’……老夫才同意耿策，找来杭州的。”

姜青听来殊感意外，试探问道：

“符兄，如今呢？”

金驼兽符立哈哈笑道：

“如今……老夫不想面壁十年，也不去九华山‘莫怀谷’见耿老儿了。”

符立笑着回出这话，大厅上众人，短暂间，都沉默下来……半晌，红面韦陀战千羽，移向另外一个话题，问道：

“符兄，目前‘天地门’实力如何？”

符立沉思了下，道：

“‘天地门’声威实力，渐渐在伸展扩大中……湘中牛头岭‘铁钵叟’莫元，西康打箭炉‘宝雷寺’喇嘛，‘寒云尊者’麦伦，现在都是‘天地门’总坛的座上嘉宾。”

符立所提的这两人名号，可能姜青还不甚清楚……长离一枭等，却是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就在晨曦初曙，东方鱼白的黎明时候，金驼兽符立一声“后会有期”，向长离一枭等告辞离去。

众人回进大厅，这时天色放亮，也就不再回房休息……红面韦陀战千羽目注长离一枭，问道：

“卫岛主，‘金驼兽’符立此人如何？”

长离一枭道：

“不坏……是非辨明，恩仇分清，不愧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大旋风白孤道：

“耿策这个老杀才，借刀杀人，找来这样一个‘赌注’，一石两鸟……既想把符老老儿推进泥坑里，又想把老四除掉……”

姜青想了起来，道：

“卫前辈，大哥、二哥、‘玉哪咤’金羽点苍山之约，在端午节前一日，算来只有一个多月了……”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包括‘天地门’在内，此番支持金羽的，就是那个‘魔圣’乙休子老怪……到时吾等老哥小弟一会高人就是……”

他们正在谈着时，白发皤皤的“老门房”战贵，走进大厅来，恭身施过礼后，向战千羽道：

“老爷，这里有一封信，不知谁送来的。”

话落，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长离一枭哈哈笑道：

“战贵，你这话说得有趣……不知谁送来的，信又如何会到你手里呢？”

战贵呐呐道：

“卫……卫爷，一点不错，小的真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这封信是庆春门后街一带，那个卖菱角的小顺儿，交给小的的……”

战千羽不由诧然怔了下……

庆春门后街卖菱角的小顺儿，没有这么大胆，也没有这个必要，送一封信来战宅。

他心念闪转，就即问道：

“战贵，你有没有问小顺儿，这封信是谁交给他的？”

战贵点点头，道，

“回老爷，小的问了……据小顺儿说，大清早有个衣衫很体面的年轻人，给了他一锭五两银子，叫他把这封信给送来战府。”

“‘年轻人’？”战千羽心里一阵猜疑……这个藏头掩尾的又是谁？

他接过战贵手中书信……信封上写着，右侧是“烦红面韦陀战千羽转交”，中间一列字是“姜青收”，左侧留下“金羽”两字。

战千羽冷冷“哼”了声：

“小鬼，见不得人，偷偷摸摸又送了封信来……”

他向边上姜青，道：

“四弟，金羽又送了封信来给你！”

姜青一惊，一奇，接过信拆开看去，半晌，才冷冷道：

“这家伙，不知搞的什么鬼，原来端午节点苍山‘落雁峰’之约，延到中秋前一日……”

长离一枭一声轻“哦”接过信看去……看过信后，脸色凝重，道：

“小兄弟，这并非是金羽在‘搞鬼’，这封信是出于‘魔圣’乙休子，和‘天地门’掌门耿策的授意，兵家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战贵把信呈上，弯弯腰退出大厅……战千羽接过信看去。

长离一枭又道：“对方对吾等这边的形势，不能作乐观的打算，这里除了咱们老哥小弟等外，还有‘长离岛’的邪神厉前辈……这就是金羽再次延宕的原因。”

战千羽把信递给大旋风白孤后，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金羽必须在他有利的情况下，才向吾等采取行动。”

由于“玉哪咤”金羽，端午之约延宕到中秋前一日，长离一枭又离开他小兄弟姜青，与战府众人，去江湖访友。

祝颐在“了望镜”座楼，占了比战千羽等更多的时间。

他熟练的操纵“了望镜”，从一对“玻璃镜眼”中，探看外间的情况。

祝颐将了望镜“距离”移近，玻璃镜眼中所浮现出来的，是人众熙熙攘攘的西门大街……

他目注玻璃镜眼，一声轻“哦”自语道：

“走在西门大街这位老人家，衣衫怪，那副形相更怪，看来是武林中人……”

祝颐在了望镜玻璃镜眼中看到的这位老人家……穿了一袭半长不短的对襟大褂，一张圆圆的脸庞，银丝似的白发，披垂肩上。

他朝向玻璃镜眼注意看去，突然又有了一个少有见到的发现……

这位老人家披了一头熠熠生光，银丝似的头发，两条浓眉却跟人家不一样，那是像敷上鲜红的朱砂。

祝颐突然想了起来。

四弟姜青有一位受业师父“赤眉”石鱼，听说他老人家长了两道红眉。

他想到这上面，立即按下旋椅边“座铃”。

没有多久时间，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和姜青等进来“座楼”。

战千羽急急问道：

“三弟，你发现了什么情形？”

祝颐向姜青这边一笑，道：

“四弟，在了望镜里我发现了一位老人家，银发披肩，两条红红的浓眉……会不会是‘赤眉’石前辈？”

姜青道：

“三哥，待我一看就知道……”

他坐上旋椅，朝玻璃镜眼上看去，失声笑了道：

“大哥、二哥，果真是他老人家呢……”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四弟，且慢高兴，杭州城里这么大，‘赤眉’石前辈不知是不是来大哥这里？”

姜青下了旋椅，道：

“二哥，不会错……杭州城里石前辈并无其他亲戚、朋友，上次我告诉他老人家，也就在现在这时候请他来这里。”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到姜青说这话，他就不敢怠慢了

武林中人物，对辈份看来十分重要……红面韦陀战千羽，在江南武林中是位著名之士。

但是，他是姜青的滴血盟兄，而“赤眉”石鱼传授姜青艺技，是姜青的受艺师父，石鱼是姜青的长辈，也成了战千羽的长辈。

战千羽吩咐底下人张开前后三进门，悬起红灯笼，恭迎嘉宾。

姜青看到大哥这样张罗，心里暗暗感动……但这是战府巨宅的排场、气派，又不敢阻止。

战府庸仆如云，不需要多久时候，已布置得气象一新。

就在这时候庆春门后街，向战宅方向，走来一位老者……老人身穿一袭长仅及膝的对襟大褂，一张红润润容光焕发的圆脸，银丝似的白发披垂肩上，两条浓浓朱砂似的红眉。

不错，他就是“赤眉”石鱼，来杭州寻访姜青，照着当初姜青告诉他的地点，找来这里。

庆春门后街的巨府大宅，都是紧紧闭上大门，唯独这一家似乎“家有喜事”，红灯高悬大门张开。

赤眉石鱼迟疑了下，踏上墙门石阶一步，正要上前探听动向……

大门里已有声音传出，由姜青头前，道：

“晚辈姜青，陪同三位盟兄，恭迎石前辈驾临！”

话落，姜青和三位盟兄，跪地相迎。

赤眉石鱼诧然惊了下，看到其中一个是姜青，知道找对地方——可是姜青等，事前如何会有这样安排，似乎已知道自己找来此地，这使石鱼百思不解。

石鱼急急上前，换了个称呼，道：

“青儿，山野老叟，怎敢接受你和你盟兄等的大礼，大家快请起来，快请起来！”

姜青等站起，姜青将三位盟兄，替赤眉石鱼一一介绍引见。

石鱼听到红面韦陀战千羽这一名号，近前一步，道：

“战道友，你向老夫行此大礼，折煞咱老头儿了！”

战千羽肃然道：

“千羽忝列姜青盟兄，此番石前辈来到这里，理应晚辈之礼恭迎。”

话落，肃容迎入大厅。

宾主坐下各厅，巧手鲁班鲍玉和爱妻楚楚，出来见过赤眉石鱼。

石鱼听到“金楚楚”此名，自然地想到那回事上，目注姜青道：

“青儿，你要老夫寻访的，就是她……”

姜青已把石鱼视作尊长前辈，也就不见外的将楚楚与巧手鲁班鲍玉的经过，简要的告诉了这位老人家，接着道：

“由晚辈岳母金夫人，来此主持婚礼，楚妹妹和鲍玉兄，已是天长地久的一对了。”

巧手鲁班鲍玉听到这些话，脸上满是对姜青感激的笑意……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如花美眷，全是这位“襟兄”所玉成。

楚楚羞羞一笑，把脸垂了下来。

赤眉颔首含笑道：

“不错，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正是珠联壁合的一对。”

红面韦砣战千羽，吩咐摆上筵席，接待自己四弟的受业师父石鱼。

席间吃喝中，姜青突然想到那回事上……

他想到那晚夤夜，“金驼兽”符立来犯大哥战千羽府邸那回事上——后来化敌为友，结束了这场夜战。

姜青向赤眉石鱼问道：

“石前辈，有位‘金驼兽’符立，你是否知道其人？”

“‘金驼兽’符立？”赤眉石鱼轻轻念出这个名号，沉思了半晌，才道：

“青儿，你不提此人，老夫已完全忘怀了……那是四十年前，老夫武林中一位朋友……”

却又困惑问道：

“你如何突然提到此人？”

姜青就把那天晚上的经过，告诉了这位老人家，接着道：

“晚辈使用你老人家所传‘掣电掠虹剑’剑法却敌，符立迎上这套剑法，中途退下，问到你老人家……”

石鱼一笑，道：

“昔年老夫踪游江湖，使用这套剑法……远在四十年前，老夫就用这套‘掣电掠虹剑’，在当时关外称雄的‘玉麒麟’华彬兵器之下，救了‘金驼兽’符立一命，老夫早已忘记此事，原来符立还耿耿于怀……”

他朝战千羽这边道：

“据老夫所知，‘金驼兽’符立为人尚称正直……敢情战老侄曾有跟他结下过节怨仇，他来此报‘一箭之仇’？”

战千羽尚未回答，姜青接口道：

“石前辈，此事由晚辈而起，符立来战府找的是青儿……”

他把符立接下“天地门”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一笔“赌注”的原委说了出来，又道：

“后来他看出青儿所施展的剑法，是你老人家的一套‘掣电掠虹剑’，终于化干戈为玉帛，结束了这一场的厮杀。”

石鱼两条红眉一皱，道：

“这是‘天地门’掌门耿策，用了‘借刀杀人’之计……”

这时祝颐已从“座楼”出来，坐在大旋风白孤旁边……白孤听到石鱼这话，接口道：

“石前辈，一点不错……耿策这老杀才，用了‘借刀杀人’之计，借符老儿之手，要把我四弟除掉！”

赤眉石鱼不由问道：

“青儿，你跟‘天地门’掌门人耿策，如何会结下这段仇恨的？”

姜青道：

“那是由‘玉哪咤’金羽而起的……”

他把金羽与“魔圣”乙休子的关系，而乙休子与耿策，也是师徒之间的渊源，告诉了石鱼，接着道：

“‘梵谷樵翁’耿策掌门‘天地门’，受到他师父乙休子的谕示，为了小师弟金羽这段仇恨，就处处与晚辈作对了。”

对座的红面韦陀战千羽，向赤眉石鱼道：

“三年前‘大渡口’之役，金羽与四弟交手，弃剑狼狈离去，后来投入‘魔圣’乙休子门下，‘天地门’掌门耿策，即是‘魔圣’乙休子早年的弟子。”

赤眉听到这段内委曲折后，喟然道：

“青儿，江湖道上风险多，你自己要多加留神才是。”

姜青恭声道：

“是的，石前辈，青儿知道。”

赤眉石鱼在战府逗留一宵，次日向众人道过后会之期，告辞离去。

长离一枭离战府去江湖访友，在姜青的感受中，虽然三位盟兄，不啻同胞手足，但是，他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这日，战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是长离岛“飞燕楼”派驻杭州的分堂主“甩箭手”陈景。

陈景见过众人后，向姜青道：

“姜大侠，岛主由‘飞燕楼’转来谕文，要陈景转知，请你往浙皖交境，一处叫‘弥陀集’的镇甸见面。”

姜青微微一怔，问道：

“陈兄，卫前辈要姜青前往‘弥陀集’镇甸，是为了何事？”

陈景摇摇头，道：

“岛主谕示中，并未提到……”

旁边战千羽道：

“四弟，你去‘弥陀集’，见了卫岛主，自然会知道的……”

姜青听到大哥这话，心念闪转之际，想到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分布江湖每一角落，同时，长离一枭自己身怀盖世绝学……

他有了这样想法，就不替长离一枭的安危担心了。

姜青辞别战府众人，离杭州后，取道往浙皖交境的方向而来。

他打尖投宿，行行复行行……这日，晌午时份，在小镇一家饭店用过午膳后，继续赶程。

姜青出镇郊，纵目看去，一条迂回曲折，人迹稀绝的山径，迤逦而上，一脉峻岭横在前面。

这里人迹稀绝，不会惊世骇俗，姜青一声苍雄长啸，施展“百星流光”轻功身法……

身形轻飘得犹如一团毫无重量的柳叶，身形闪动之间，疾如流星划空，快得就像一条轻烟似的幻影，稍现即逝。

好在这里不见人影出现，是以他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轻功身法，攀登山巅而上。

姜青接连施展轻功，而他轻功之疾，不啻惊虹冷电，这几个起落，已置身在重山叠岭之中……

纵目回顾一瞥，碧空如洗，云雾都在脚下，他不禁怔了下，喃喃自语：

“我去的是浙皖交境的‘弥陀集’镇甸，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姜青为要越过这脉重山，继续施展轻功，向前面飘飞而去……

他身形站住，纵目回头看去，远近峰峦岩岫，不下数十，白云舒卷，绕山如带，这时却不由慌了起来：

“这里不见人烟，我迷失山径了！”

姜青虽然迷失方向，不知所往，却也不敢停留下来，再次施展轻功，由山巅飞向峰腰而下……

身形荡空激射，宛若一抹流星过处，飘向峰腰一个苍翠浓荫之下。

一条山径，蜿蜒恍若玉带，他朝山径两端望了下，嘴里又在喃喃自语：

“哦，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突然浓荫深处，传出一缕脆生生，珠滚玉盘似的声音：

“臭小子，你闯来‘卧云岩’干吗？”

声随身飞，飞出一个彩衣红裙的年轻少女，没有问个清楚明白，一嘟嘴，一咬牙，手执一把精光熠熠的缅刀，扬空一闪，一式“眉中点赤”，直向姜青眉心点来。

就在这石火电光的照面之下，姜青已看出这少女所施展的，竟是“凤翎刀”刀法。

他心里却是暗暗恼火……

天下哪有如此不讲理的少女，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问个清楚底细，抡舞兵刃就要置人于死地？

姜青一仰面，退左脚，进右步，亮出“奔雷剑”，右手一扬，“掣电掠虹剑”剑法中一招“汉霄惊月”施出，反向少女的左肋刺了回去。

少女闪退两步，轻轻“咦！”了声，眨动浓荫似的睫毛下两颗大眼珠，指了指，问道：

“喂，你是谁啊？”

姜青迷踪峰岭，已是满肚子的窝囊气，现在又遇到这样一个不讲理的少女，已激起一股怒火，一抡手中“奔雷剑”，道：

“你能赢得我手中宝剑，再告诉你我是谁！”

少女掀掀鼻子“哼”了声：

“我才不怕你呢……”

这个“呢”字才始出口，身形一晃，刀挟劲风，一式“秋风扫叶”，快如闪电，向姜青肩膊横劈过来。

姜青一退步，身形一缩，一个“卧虎当门”身法，避过了这一刀。

少女脆生生一声：

“好快身法……”

嘴在动，手没有闲下，踏前一步，一式“推窗望月”，向姜青胸前砍到。

姜青不慌不忙，一声长啸，啸声缭绕中，一立剑身，让过一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剑交左手，一式“九幽踏步”顺势向后平扫，直向少女颈右削来。

少女一个煞步，“铮！”的声起，缅刀和“奔雷剑”迎个正着，碰出一溜火星……刀剑交击，发出一片龙吟之声。

两人齐齐一惊，托地跳开。

姜青一看手中“奔雷剑”，仍然闪射出一片金红色光芒，分毫无损。

少女低头一看自己缅刀，近刀尖处，崩了麦粒般一个缺口。

武家交手，兵刃损折，是犯大忌。

少女脸一红，嘴一嘟：

“臭小子，你别想活着离这儿‘卧云岩’……”

就在这缕莺啼似的声中，少女一纵身，宛若彩凤翩空，向姜青扑来。

姜青疾忙扭身，变招易式，招走“玄门八卦剑”……一招“老猿登枝”，再招“灰燕扑蝶”，一招紧一招向少女递来。

双方这一照面对上，眨眼间斗了十数回合。

这少女看来年仅二十左右，这套“凤翎刀”刀法施展出来，却是一点不含糊。

可是姜青却有他顾忌，和困扰的地方……

长离一枭曾经殷殷叮嘱自己，山外有高人，人外出能人，除非不得已情形之下，少在江湖上树立仇家。

眼前这少女容貌娟秀，清丽脱俗，却是骄横非凡，已到了蛮不讲理之地。

但是，不知道她的底细，来历……

龙种虎子，凤种凤女……显然她的尊亲师辈，不会是等闲的人物。

姜青心里有了这样想法，虽然重招迭出。不敢骤使煞手，出手始终留有一个余地。

瞬眼之间，已斗到二十余回合——

两人刀剑，化作一团银光冷电，裹着一青一红两条身形，在树林边山径道上，滴溜闪转。

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闪，跟着一声清叱：

“姑娘，撒手！”

“当！”的一响金铁坠地声，一柄缅刀飞出两丈外。

原来，两人斗到激烈之际，少女突然用了一式“铁牛耕地”，刀光闪射，来斩姜青双足。

姜青飞身一跃，使个“倒酒金钱”招式，翻身现剑，直刺对方中盘。

少女措身不迭，正要长身横刀来格……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姜青变招易式，用个“王女排云”——

剑尖一垂，压住刀背，运用肘力腕劲，一按一缓。

少女执刀虎口，立时疼痛欲裂，不得已一松手，缅刀脱手崩飞两丈以外。

姜青虽然得手，但并不趁势进招递上，长剑拉地，站停下来。

少女也不检起坠地的缅刀，嘟起两片红殷殷的嘴唇，两颗星星似的眸子睁得又圆又大，朝他看来……

看了一阵子，见姜青不开腔，忍不住道：

“喂，你是谁啊，来这里‘天目山’‘卧云岩’？”

她口气要比刚才柔软多了。

姜青见少女说出“天目山”三字，才知道自己已来浙皖边境。

他一笑，道：

“姑娘，是你输了，你该告诉我，你是谁？”

少女极不愿意的咬了咬嘴唇，才简短地道：

“‘彩莺’于秋秋！”

一瞪眼，问道：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谁……你闯来‘卧云岩’有什么事？”

姜青见她这副瞪眼、翘嘴唇的模样，不但并不掩损了她的美丽，更添增了一份刁黠可爱……一笑道：

“原来是‘彩莺’于秋秋姑娘……在下‘姜青’，山中迷途，才走来这里的。”

“‘姜青’？”“彩莺”于秋秋轻轻念出这名字，朝眼前这个飘逸绝伦，器宇轩朗的年轻人注视了眼，柳眉儿微微一蹙，道：

“你也叫姜青？”

姜青听来出奇……再一想，可能这于姑娘亲友之间，有人名叫“姜青”。

于秋秋像在跟姜青，又像在跟自己，又道：

“听师父说，江湖上有个本领很大的号称‘火云邪者’，他的名字也叫‘姜青’。”

姜青脸上有点红热，也撩起一丝丝的感触……

穷山僻地的一个年轻少女，居然也知道自己“火云邪者”姜青这个名号。

姜青没有说出，自己是不是“火云邪者”，但是，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刚才跟自己交手的“彩莺”于秋秋，身怀之学，似乎不在“银枝寒梅”金昭，和“玉凤”时娇二人之下，不知师承何人。

姜青心念闪转，含笑问道：

“秋秋姑娘，尊师是哪位前辈高人？”

于秋秋两颗圆滚滚大眼睛一瞪，道：

“咱秋秋跟你非亲非故，并不相识，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姜青给碰上一个钉子……

他还笑道：

“你我虽然非亲非故，但不打不成相识，现在我们已给认识了。”

于秋秋朝这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注视了眼，原来不想说的说了出来：

“‘卧云岩’‘梅甸庵’玉真师太……”

蓦地，人影闪晃……那比眼皮眨动一下的时间还短，秋秋身边已站下一个身穿锱衣，出家人尼姑。

这尼姑年纪看来五六十岁，脸孔嫩白红润，宛如少女的肤色。

她向姜青望了眼，向于秋秋问道；

“秋儿，这位是谁？”

姜青发现这尼姑，快得不可思议的身法，又口称于秋“秋儿”，已可以揣测对方是谁——

“彩莺”于秋秋尚未开口，姜青施过一礼，道：

“晚辈‘姜青’，见过玉真前辈……”

“‘姜青’？”玉真师太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现出一副意外而诧异的神情。

姜青又道：

“晚辈山中迷途，巧遇秋秋姑娘……”

玉真师太带着试探似的口气，问道：

“你叫‘姜青’，‘火云邪者’是你？”

姜青弯腰一礼，道：

“不敢，正是晚辈名号。”

旁边于秋秋指了指，道：

“你……你就是‘火云邪者’姜青？”

姜青微微一笑，替代了回答。

玉真师太脸色神情接连数变……这是一件知道姜青名号的武林中人，谁都知道的事，但是她把这话问了出来：

“姜青，邪神厉勿邪道友，是你义父？”

姜青听到玉真师太说出“道友”两字，称呼自己义父，显然有种不愿意接受的感觉……

“道友”两字，武林中都是用在双方平辈的称呼上，眼前这位玉真师太，看她年岁，最多也不过五六十岁而已，自己义父年寿已在一百二十以上。

姜青见对方脸上，并无敌意仇视之色，他也不介意到这上面，躬身一礼，道：

“他老人家正是晚辈义父。”

玉真师太微微一笑，直唤对方名字，问道：

“姜青，你义父厉道友，在你跟前是否曾提到过老身‘玉真’此号？”

姜青见玉真师太这话问得出奇、古怪，心里不禁起了一阵嘀咕……

义父高寿已在二甲子以上，他老人家在白云岭阴阳崖“绝缘洞”面壁潜修时，恐怕你玉真师太尚未来到这世界呢！

他怎么会认识你？

又如何会提到你“玉真”的法号？

姜青反应敏锐，措辞适宜，就在他心念闪转之下，躬身回答道：

“义父他老人家，平时在晚辈面前，少有提到外间武林中事。”

他这话回答得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怀疑，是临时编造出来的。

玉真师太听到这话，有所感触似的轻轻吁吐了一口气。

旁边于秋秋两颗圆滚滚明珠似的眸子，看了看师父，又朝“火云邪者”姜青这边看来……

这些话听进于秋秋耳朵里，听来很清楚，却又无法完全理会过来。

玉真师太缓缓颔首，道：

“姜青，你随老身去‘梅甸庵’坐坐。”

玉真连名带姓叫出这声“姜青”，姜青听来不但不以为忤，还有一丝暖暖的感受——那是像邪神厉勿邪叫他“青儿”一样。

姜青一弯腰，道：

“好的，玉真前辈。”

彩莺于秋秋，从地上捡起刚才给姜青崩飞脱手的缅刀，随同师父回“梅甸庵”。

“梅甸庵”幽致清静，不啻一块世外桃源，里面也只是她们师徒两人而已。

姜青偏殿坐下后，秋秋里面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到姜青座椅边茶几上，站在师父后面。

玉真师太带着一份关注的口气，问道：

“姜青，你本来准备去往何处？怎么会迷途走失在此天目山‘卧云岩’的？”

姜青发现她们师徒两人，不但不像是仇家，且有一份关怀的神情，是以照实说了出来：

“晚辈往浙皖交境‘弥陀集’，赴长离一枭之约……原是想攀登峰岭抄捷径，不想山中迷途！”

“‘长离一枭’？”玉真轻轻念出这四字：

“姜青，你是指‘长离岛’的卫西？”

姜青点点头，道：

“是的，玉真前辈，正是此人！”

玉真师太原来一双晶莹澄澈的眸子，似乎笼上一层薄薄的烟云，轻轻问道：

“姜青，你义父现在何处？……”

她没有等姜青回答，接着又道：

“还是逗留在白云岭，阴阳崖‘绝缘洞’中？”

姜青听到下面那句话，心头不禁一惊、一奇……

这位“梅甸庵”庵主玉真师太，对义父的行止，怎么会这等清楚？

显然，邪神厉勿邪留住“绝缘洞”，那却是在五年以前的事了。

姜青不敢向玉真师太问个清楚，欠身一礼，道：

“义父目前逗留在东海‘长离岛’……”

玉真师太微微一笑，道：

“原来他去了长离一枭卫西处了！”

姜青见从玉真师太嘴里说出这个“他”字，而是指在义父邪神厉勿邪身上，感到突然而意外。

玉真把站在背后的于秋秋，拉到自己身边，指着姜青道：

“秋儿，他是邪神厉道友的义子，以后不必见外，可以‘兄妹’相称……”

“兄妹相称？”于秋秋想不到师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朝姜青望了眼，不期然中脸上一阵红热起来……

刚才在树林边山径上，若不是那个姜青手上有两下子，早已血溅七尺，丧命自己缅刀之下了。

他是邪神厉勿邪的义子，跟我“彩莺”于秋秋又有什么关系？

姜青听到这“兄妹相称”四字，怀着跟于秋秋同样的心情，感到愕然。

玉真轻轻握着爱徒的细手，怀着浓浓的感触，向姜青道：

“秋秋早年失怙，老身把她扶养长大，算来已有二十一岁了……”

她向秋秋道：

“秋儿，你不能一辈子在这荒山古庵陪伴师父，此番姜青到来，倒是再好没有……你随同你青哥到江湖各地走走，可以增加一些见闻、阅历……”

于秋秋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惊又喜、又羞，又……她辨不出这个滋味来……

江湖上走走，可以开开眼界，看到花花绿绿的世界，要比耽在荒山古庵强多了。

但是，刚才给自己骂过“臭小子、野男人”的年轻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跟他相伴起，还要叫他“青哥”，那……多羞人，多别扭！

姜青当然也有他的想法……

东海“长离岛”，一双怀孕中的娇妻！

战大哥府邸的黄倩倩，跟自己有‘义兄妹’的名义。

如果和这个“彩莺”于秋秋相处一起，那是“师出无名”，她又是自己的什么人？

玉真朝若有所思中的姜青望了眼，道：

“姜青，你过去的情形，从江湖传闻老身也知道一些……‘云山孤雁’夏蕙，‘烟霞山庄’的大小姐玲玲姑娘，已是你一双爱妻……”

于秋秋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原来不敢说的，却忍不住嘴里冒出一句来：

“青……你有两个妻子？”

姜青脸一红，点点头，替代了回答。

玉真望了爱徒一眼，又道：

“姜青，你带了你秋妹在一起，相信以后你义父不会见怪，同时他会替你出个主意！”

这些话听进姜青耳里，依稀模糊中，使他找到了一个答案……

眼前这位玉真师太，昔年跟义父之间，似乎植下了一段微妙的感情。

她要让秋秋跟自己相处一起，似乎是含有某种“补偿”的意味。

姜青虽然无法接受这份“盛意”，但其中似乎有错综同甘共苦的前因，却也使他无法拒绝。

当他心念游转之际，替自己决定下来……

大丈夫暗室不欺，问心无愧……这位秋秋姑娘日后跟自己相处一起，把她视作同胞妹子是了。

玉真师太从座椅站起走进里间，不多时，手里拿了一只翠绿玉镯出来……

视线投向秋秋，轻轻叹了口气，道：

“秋儿，这只玉镯师父给你……日后见到邪神厉勿邪他会告诉你这玉镯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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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别师下山

秋秋接过玉镯，突然想到那回事上，鼻子一酸，两行泪水簌簌流了下来，道：

“师父，秋儿舍不得离开你，不愿意离开你……”

玉真师太原来不想笑的，而现在露出一缕笑意来，轻抚爱徒发顶，道：

“痴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不能在此荒山古庵，丫角到老，陪伴你师父！”

她向姜青道：

“姜青，你要好好照顾你秋妹，别让她受委屈。”

姜青鼻子也感到酸酸的，两眼浮起一层雾气，点点头道：

“玉真前辈不必叮咛，青儿知道！”

玉真听到这声“青儿”，两眼噙着泪水，真正笑了起来。

秋秋“噗”的跪下玉真师太面前……姜青两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

玉真伸手扶起两人，道：

“你们俩孩子，快起来……老身总算了断了这一桩心愿……秋儿，师父替你去里面收拾一下！”

她转过身时，泪水也已坠落胸襟……她不让两个孩子看到，急急走向里间。

于秋秋泪渍犹新，接触到姜青投来的视线时，脸上一阵红热起来。

姜青轻柔地问道：

“秋妹，你来卧云岩‘梅甸庵’有多久了？”

于秋秋想了下，才轻轻回答道：

“五岁那年，师父把我带上山的，迄今算来已有十六年了。”

姜青不让眼前气氛沉重下来，找了个轻松话题，含笑问道：

“你和师父在这里天目山‘臣云岩’，你们有没有下山，去附近城镇走走？”

秋秋轻轻一笑，道：

“有的，不过不常下山，一年也只有两三次，那是添买些东西。”

这里虽是世外桃源，却也寂寞得很，是以姜青又问道：

“秋妹，外间人有没有来这里‘卧云岩’？”

秋秋见姜青问这话，自然地想到在树林边山径，骂他“臭小子、野男人”那回事上……

脸蛋儿又辣辣红热起来，“咭！”脆生生一笑，才回答道：

“有人上‘卧云岩’，秋秋就把他们赶跑啦！”

姜青见她这样回答，也想到树林边那回事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玉真师太从里间收拾了一只囊袋，出来外面，道：

“秋儿，里面有盘缠银两，替换的衣衫，还有一瓶‘八宝续命丹’，和师父传你的‘天星寒雨针’……”

秋秋看到师父拎着一只囊袋，说出这些话……这张脸又苦了下来，跪到地上，道：

“师父，秋儿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见你老人家？”

玉真师太把她扶起，道：

“痴儿，你又不是师父把你赶走的，这里是你的家。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带了解释似的口气，又道：

“这次趁青儿之便，带你去江湖各地走走，让青儿陪你往东海‘长离岛’，替师父拜见那位邪神厉勿邪厉道友……”

秋秋听到下面几句话，点点头，道：

“师父这样吩咐，秋儿知道。”

玉真师太又想转过来，视线投向姜青，道：

“青儿，方才老身虽然这样说，但一切情形，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姜青已听出弦外之音，弯腰一点头，道：

“是的，青儿知道。”

姜青向玉真师太告辞，带了于秋秋出“梅甸庵”——

秋秋一步三回头，两眼噙着泪水，一片依依不舍之状。

玉真师太何尝不难受……相依在一起，整整十六年的爱徒，离自己而去。

但，也是她自己向秋秋说的……不能让秋秋在荒无人烟，空山寂寂的“梅甸庵”，消磨了花般的年华！

秋秋还年轻着，她有她的将来，让她像一只翩空翱翔的小鸟，飞游在蓝天白云中。

武林中给姜青一个“火云邪者”的称号，其实姜青并不“邪”，正像当年厉勿邪有“邪神”之称一样。

玉真师太在这世界上，虽然驻颜有术，但是她已渡过漫长的岁月……

她已看出姜青是个宅心仁厚，胸襟磊落的年轻人……

何况，又是邪神厉勿邪的义子。

是以，她将相依为命，唯一的爱徒“彩莺”于秋秋交了给他。

玉真师太见秋儿一片孺慕难舍之状，她让自己脸上展出一缕笑容，连连挥手示意。

于秋秋随同姜青拐向迂回曲折的山径一端，影形消失，玉真师太两行泪水也流了下来。

两人来到山腰处，姜青纵目远眺，要找自己二人去的方向……

秋秋遥指前面，道：

“我们从那边下山，再去不远，就是浙皖交境之处了……”

姜青一笑道：

“对了，秋妹，你比我清楚才是……”

两人沿着山径而下。

姜青想到那回事上，问道：

“秋妹，关于我义父邪神厉勿邪之事，你师父在你跟前，有没有谈到过？”

于秋秋道：

“今天才是第一次，过去我从没有听她老人家，提到邪神厉老前辈身上……”

她诧异又问：

“青哥，刚才从师父话中听来，昔年她和厉老前辈好像很熟悉……”

姜青知道她“熟悉”这两个字，已包涵了很广泛的含意……他轻轻应了声，替代了回答。

两人来到山脚处，看到前面是处镇甸，就向前面镇上走去……

姜青侧脸一瞥，问道：

“秋妹，这里你曾来过？”

秋秋“嗯”了声，道：

“这里叫‘毛家铺’，大街上有不少店家买卖……”

两人来到“毛家铺”大街上……迎面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看来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向姜青拱拱手，道：

“爷，求你布施布施……”

姜青一看，原来是个小要饭，他看到这小要饭，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人身上……那是醉丐孟星的弟子小松儿。

松儿年纪跟这小要饭差不多，不知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他心里这样在想，就从袋囊里取出一块碎银，给了这小要饭……小要饭千恩万谢离去。

秋秋一指大街前端，道：

“青哥，前面有家‘高宾饭店’，里面荤素都有。”

姜青听到下面那句话，在他来说觉得有点古怪，转脸一笑，问道：

“秋妹，你吃荤，还是吃素的？”

秋秋脸一红，“咭”地一笑，道：

“跟师父出来，当然荤腥不上口，跟你在一起那就随便了。”

他们走进这家“高宾饭店”，可能现在用膳时间尚早，里面客人只有四五成座，两人挑下桌座，姜青吩咐店伙端上酒菜。

秋秋殊感意外，道：

“你喝酒？”

姜青问道：

“你喝不喝？”

于秋秋缩缩鼻子做了个怪脸……店伙酒莱端上，姜青在自己杯子里斟下一杯酒，秋秋慢慢用膳，陪他谈着。

方桌横边一暗，站下一个人。

姜青转脸看去，这人衣衫褴褛，洗得却是十分干净，身材修长，浓眉环眼，年纪有五十左右。

这人看进姜青眼里，十分面熟，似乎在哪里曾见到过，一时就想不起来。

那人哈哈一笑，道：

“姜大侠，久违了……是否还记得我‘穷家帮’的葛松？”

姜青听到这话，倏然已想了起来……不错，此老是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

他心念闪转，长身站了起来，抱拳一礼，道：

“葛帮主，白云岭阴阳谷一别，匆匆已五年多了。”

穷侠葛松含笑道：

“姜大侠已非昔年葛某见到时那副容貌，但经长离岛卫岛主述说后，相信不会有错，才前来问候！”

姜青吩咐店伙添上一付碗筷，又将旁边“彩莺”于秋秋介绍了下。

葛松坐下后，宾主各敬一杯酒……姜青问道：

“葛帮主如何会来此地？”

葛松喟然道：

“穷家帮弟子虽然到处为家，处处是家，但葛松来此，是为了师叔‘醉丐’孟星之事……”

姜青接口道：

“不错，‘醉丐’孟老哥，遭‘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所害……”

葛松道：

“姜大侠已知道此事？”

姜青把当时情形告诉了穷侠葛松，接着道：

“玉凤时娇自己供认此一罪状，姜某为要替孟老哥报仇，原是一剑要将她置于死地，由于‘天地门’还不知道时娇与姜某照面交手之事，当时姜某断去时娇一束长发，暂时留她一命，让她回‘天地门’总坛……”

葛松激动地道：

“有姜大侠一臂之助，何愁‘玉凤’时娇，何愁区区‘天地门’……”

他们正在谈着时，传来店小二吆喝之声……原来有两个小要饭要闯进店堂。

姜青转脸一瞥，其中一个正是孟老哥的爱徒小松儿，另外那个是来“毛家铺”时，向自己求乞的小要饭。

姜青这一发现，已知这穷家帮帮主葛松，如何会找来这家“高宾饭店”的。

他向店小二道：

“店伙，这两人是在下朋友，不必赶走，让他们进来就是。”

这名店小二不由诧然一震……

这样一位衣衫体面的公子爷，竟是这两个小要饭的朋友？

现在店堂里有客人这样吩咐，店伙就不敢再赶走他们……

小松儿进来店堂，向姜青跪拜一礼，道：

“松儿见过姜叔叔！”

姜青又吩咐店伙摆上两付碗筷，让两人边上坐下。

小松儿没有吃喝，手背一抹眼，流泪道：

“姜叔叔，替松儿师父报仇……他老人家死得好惨！”

姜青安慰道：

“小松儿，刚才姜叔叔就跟你师兄在谈此事……杀害你师父的玉凤时娇，姜叔叔已跟她照面交手过一次，断她一束长发，下次落在姜叔叔手里，摘去她脑袋。”

小松儿听到姜青这些话后，才捧起饭碗吃喝起来。

穷侠葛松道：

“姜大侠如有见示，要找葛某很方便，江湖每一角落，都有穷家帮中弟子……可以找上当地的舵主，分舵主留下你姜大侠见面的地点，葛某获得此讯，立刻前来晋见……”

姜青问道：

“敢问葛帮主，如何跟贵帮中舵主，分舵主联络？”

葛松道：

“找上一家闹处的酒肆饭馆，坐下窗沿桌座，酒壶揭去盖子，上面放一双筷子，将酒壶放到窗槛处……”

旁边静静听着的“彩莺”于秋秋觉得出奇，忍不住问道：

“葛帮主，这样会有穷家帮中弟子找来？”

葛松一点头，道：

“穷家帮中弟子看到窗槛有揭去盖，放下一双筷子的酒壶，就会禀报当地的舵主……舵主知道此事，就会找上前来……”

姜青不由困惑道：

“葛帮主，但姜某并不认识贵帮那位舵主？”

葛松一笑道：

“他会来到你桌座边，施礼招呼……你们就用‘暗语’对口……穷家帮中暗语，分有上中下数级，现在葛某告诉姜大侠的，乃是与帮主联络的暗语……”

姜青听来出奇，不由轻轻“哦”了声。

葛松不厌其详道：

“穷家帮中舵主，向你姜大侠施礼招呼后，你说出一句‘枝头喜鹊叫’，他接上一句‘富贵门中到’，你再对上一句‘盘根结蒂处’，他答口是‘店门酒幌飘’，这四句对答过后，穷家帮中舵主，会接受你的差遣吩咐……”

微微一顿，又道：

“这四句对答暗语，是属于帮主所用，在穷家帮中有无上权力，并非一定用在召见葛某身上……如姜大侠遇有紧要的事，用上这四句暗语，穷家帮中弟子照样卖命，跑腿。”

秋秋脆生生“咭”地一笑，道：

“青哥，穷家帮中原来还有这等新鲜事……”

姜青喟然道：

“穷家帮中弟子，踪遍天下江湖每一角落，拥有一股浑厚的实力，可惜武林中并不注意到这上面。”

小松儿两碗饭吃下肚里，旁边那个小要饭已放下饭碗等他，他跳下椅子，道：

“姜叔叔，松儿跟盯儿要走啦……”

姜青把他叫住，道：

“小松儿，你等等……”

他解下一枚玉佩，挂到小松儿颈上。

穷侠葛松看到这一幕，大声道：

“小松儿，还不快向姜叔叔道谢！”

小松儿跪地磕了个头，姜青急急把他扶起，侧脸向葛松道：

“葛帮主，我孟老哥回去了，留下这个孩子，你要好好照顾才是。”

穷侠葛松听到这话，两眼感到湿润润的，连连点头道：

“是，是的，姜大侠，葛松知道……等我回去那一天小松儿也就是穷家帮帮主了。”

姜青轻轻吁吐了口气，替代了他的回答。

小松儿跟另外那个小要饭，跳跳蹦蹦出了“高宾饭店”。

葛松问道：

“姜大侠与于姑娘，你两位此去何处？”

姜青知道长离一枭和穷侠葛松之间，误会冰释，是以含笑道：

“姜某与于姑娘，此去浙皖交境的‘弥陀集’，赴长离一枭卫前辈之约。”

葛松一笑，道：

“姜大侠，你见到卫岛主，替葛松致意问候。”

姜青颔首道：

“不用葛帮主吩咐，姜某知道。”

葛松吃喝过后，先告辞离去。

桌座上又剩下他们两人……于秋秋轻轻一笑，道：

“青哥，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呢！”

姜青含笑接上道：

“其中还包括了天目山‘卧云岩’，‘梅甸庵’庵主玉真师太之徒，‘彩莺’于秋秋姑娘。”

于秋秋想笑没有笑，朝他注视了眼。

姜青一看窗外天色，想到一件事上，把店伙叫近过来，问道：

“店伙，‘毛家铺’镇上可有清静的客店？”

店伙连连点头，道：

“有，有……就在小店的斜对面那家‘鸿福客店’，里面客房清静幽致。”

于秋秋见姜青向店伙问出这话，胸窝里这颗心“噗！噗！

噗！”跳跃起来，红着脸，把头低低的垂了下来。

姜青倒没有想得那么多，把帐付了后，向秋秋道：

“秋妹，天色晚了，我们就在这里‘毛家铺’住宿下来，明晨再启程吧！”

于秋秋轻轻应了声，跟在姜青后面，走出这家“高宾饭店”。

两人来到“鸿福客店”，姜青向柜台上的老掌柜道：

“掌柜的，请你给我们两间贴邻相隔的客房！”

客店老掌柜见两人进店来，还以为是小两口，现在听姜青说这话，才知道自己错了眼，连连点头道：

“小客店，进深后院，正有两间贴邻的房间空着，不妨委屈一个晚上。”

于秋秋听到这些话，原来那份不安的心情，才始宁静下来……

她低着头站在姜青后面，缓缓抬起脸，朝他后影投过一瞥。

于秋秋的这一瞥中，使她有了安全感，使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老掌柜陪着他们来到进深后院，前后推开两扇客房门，燃起油灯，道：

“小客官，就是这两间！”

姜青探头一看，里面尚称不错，也就向老掌柜道：

“掌柜的，我们今晚就住下这两间客房行了！”

掌柜的弯了腰离去。

姜青向于秋秋道：

“秋妹，现在时间还早，你是不是就要进客房休息？”

秋秋纵颜一笑，道：

“我去把那边油灯熄了，来你房里坐坐！”

不多时，秋秋进姜青的客房，坐下桌边椅子，道：

“青哥，现在我们都闲着，你告诉我一些你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姜青笑道：“过去的事有好多，你问的是哪些？”

于秋秋问道：

“青哥，你一身武技，都是邪神厉老前辈传授的？他老人家怎么又是你义父？”

姜青撩起一丝的感触，道：

“那是后来的事……我早先是滇北‘怒江派’掌门人‘九天神龙’华明轩的大弟子……”

他剔去一部份，把当年的经过情形告诉了秋秋。

秋秋朝他那张英姿焕发的脸孔注视了眼，道：

“怪不得那葛帮主，说你不是过去那副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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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夤夜之战

客房里两人正在谈着时，突然外面院子一响“嗒”的石子坠地声！

姜青脸色一怔，轻轻“嘘”了声，道：

“秋妹，别声张，可能有人来犯……”

吹熄桌上灯火，拉开房门纵目回转看去……这座十来丈方圆，静悄悄的院子边沿，站着一个年有六十左右的驼背老人，双目炯炯如电，朝着姜青张开的这扇房门看来。

姜青在星月光亮下，看到这不速之客，心里暗暗诧异……此人素昧生平，是谁？

他抱拳一礼，道：

“何处高人，找来姜青客旅？”

驼背老人嘿嘿一笑，道：

“‘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前来拜会‘火云邪者’姜大侠……”

姜青听到这名号，微微一笑，道：

“好说，好说……敢情浦坛主要与区区姜青，手下过几招？”

“驼龙”浦振一点头，道：

“不错……只是此地旅馆客店，怕会惊扰了别人，换个地点较量几手如何？”

姜青颔首道：

“姜某奉陪……但不知何时何地？”

驼龙浦振道：

“此时此刻，‘毛家铺’的西郊，半屏山下！”

姜青道：

“请浦坛主先行一步，姜某衔尾即到。”

驼龙浦振“嘿嘿嘿”几声冷笑，跃身纵上“鸿福客店”风火高墙离去。

姜青回进客房，带上兵器，向于秋秋问道：

“秋妹，你可知道‘毛家铺’西郊，半屏山这一个地方？”

于秋秋点点头，道：

“我知道，出‘毛家铺’镇，西行十来里路就是半屏山下……青哥，我陪你一起去！”

她话落，已把缅刀负上肩背！

两人出客房，拉上房门，由风火墙电射而出……星月下犹若抹轻烟，往“毛家铺”西郊而去。

两瞥身形荡空激射，“唰唰唰”几个起落，半屏山已遥遥在望。

半屏山就像一座屏风，但左边却塌下一截，这“半屏山”之命名，可能由此而来。

两人来到山麓，夜风呼呼，林木萧森，站在一块空地边，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姜青正在暗暗猜疑之间，山麓树林处，传出一响吆吼的声音，道：

“浦坛主，让我‘旱地蛟’屠欣来看看，什么‘火云邪者’，是不是惊天动地，三头六臂的人物？”

这响说话声中，空地边树林，“腾”的声，跳出一个黑脸猛汉，身高七尺，两臂浑粗，一双油钵大的拳头，两条粗眉，一对暴眼。

此“旱地蛟”屠欣，也是“天地门”中拉拢来，江湖中有数的人物……

旱地蛟屠欣，练得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钢皮铁骨，刀枪不入，两臂有水牛般大的膂力。

姜青见树林里扑出这样一个猛汉来，心里不由暗暗嘀咕！

“驼龙浦振自己不露脸，出来这样一个人……难道今夜对方来个‘车轮大战’？”

姜青心念正在闪转之际，左边树林，“唰”的一声疾如飞鸟，掠出一条人影，就像几两棉花似的，在旱地蛟屠欣三五尺处，飘落下来……

一指旱地蛟屠欣，吐出一缕稚嫩的童子声音，道：

“凭你这样一条泥鳅黄鳝，也配跟‘火云邪者’姜大侠交手，小爷来对付你，足够有余了！”

姜青不由诧异，一惊！

于秋秋悄声道：

“青哥，那不是小松儿么？”

姜青倏然想了起来……

包括“穷侠”葛松在内的穷家帮中人，夜晚走出“高宾饭店”后，可能暗中护守自己，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和秋妹两人。

对“天地门”中人物来“毛家铺”，穷家帮中人无孔不入，消息灵通，显然也知道得。

旱地蛟屠欣看了这样一个小要饭时，却忘了小松儿刚才施展的轻功身法，吼喝声道：

“你这个小要饭，你来这里讨饭，那是想在爷爷手中讨死了！”

小松儿突然一个飞身，蹿起五六尺高，结结实实“啪”的声，兜面打了屠欣一记耳光。

这手法之快，既是像旱地蛟屠欣这样的人物，居然也闪躲不开。

站在空地边沿的秋秋，轻轻向姜青道：

“青哥，小松儿身法真快！”

旱地蛟屠欣大喝一声，道：

“小杂种，取你狗命！”

就在这响喝声中，猛一上步，一个“癫牛撞栏”之势，两个钵大的拳头，真向小松儿面门捶去。

小松儿轻巧灵活，轻轻一闪身，连壁上观的姜青，也不知道这孩子用的什么身法，已经到旱地蛟背后。

旱地蛟屠欣，这一气非同小可……大吼一声，猛地一个“金龙掉尾”，回身向小松儿扑来。

小松儿一矮身，身子陀螺般一转，滴溜已滑出数步。

旱地蛟又打了个空，几乎跌个“饿狗吃屎”，气得他哇哇怪叫如雷，抡起一双拳头，凌风似的，直向小松儿捣去。

小松儿也不还手，一味施展“流水步法”……

东来西闪，西来东避，就像走马灯似的兜着旱地蛟团团转……前后左右，都是小松儿的影子。

旱地蛟枉有水牛般大的力气，累得一身臭汗，手上施展一套“八仙拳”，连对方的皮毛也没有沾着一下。

边上壁上观的姜青，有所感触的向秋秋道：

“秋妹，学武之人，自己需要有天赋的资质，小松儿虽然是‘醉丐’孟星之徒，但这孩子资质禀异，是以能有这等武技显出来。”

旱地蛟屠欣，大吼一声，跳退两步道：

“你这个小杂种，这就是你们‘穷家帮’，讨饭的本领么？”

小松儿还没有开腔，左边树林传出一阵朗笑，大声道：

“旱地蛟屠欣，你要会会‘要饭本领’，‘穷侠’葛松陪你玩几招……”

这个“招”字刚出口，小松儿旁边飘落一个修长身材，年有五十左右，浓眉环眼的武士。

小松儿见掌门师兄来到，就退下一边，来到姜青、秋秋两人站立之处。

旱地蛟屠欣一指葛松，道：

“你就是‘要饭头儿’葛松？”

葛松一点头，道：

“不错，真是区区葛松……你要领教穷家帮要饭本领，葛某陪你玩上几招……”

旱地蛟喝声道：

“臭要饭的，你别臭美……”

说到这个“美”字，出招“八仙拳”，一双钵大的拳头，向葛松兜面打到！

穷侠葛松冷然一笑，挪身闪过，使出他成名绝学“游鹰掌”，掌挟劲风，向对方递上。

场子边沿的姜青，向松儿问道：

“小松儿，你和你掌门师兄怎么会来这里的？”

小松儿很懂事的道：

“师兄跟咱松儿说，姜叔叔和那位姑娘，虽然本领了得，可是敌暗我明，会吃‘天地门’中人的亏，就暗中保护你们……”

他一指对面树林，又道：

“穷家帮中已把‘天地门’中情形，探听得清楚，知道他们藏身在半屏山下那边树林里……把你姜叔叔找来，他们来个‘车轮大战’，要把你累死……可是他们不知道，咱和师兄已守在这里……”

突然，打斗场子里，传来一阵吼叫……旱地蚊屠欣这副二百多斤水牛似的身体，给穷侠葛松一式“霸王举鼎”之势，举了起来，离地三尺，向外一甩！

旱地蛟哇哇连叫，身如断线纸鸢，飞出三四丈外，“叭”的声摔落地上。

饶是旱地蛟屠欣，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给穷侠葛松这一挫一扔，立时晕倒地上，再也爬不起身来。

旱地蛟屠欣倒地，就即吆喝声起，树林边处跳出两个彪形大汉……

一个叫“红灵官”马廷，一个叫“行者”巫清……都是“天地门”邀来的江湖好汉。

马廷使用一口“厚背大环刀”，巫清手舞一根“豹尾棍”。

双双飞跃而上，一左一右，已把穷侠葛松夹困在中间。

姜青看到这情形，一声冷叱，道：

“休得恃众逞凶，我‘火云邪者’姜青前来奉陪。”

身形飞扬而出，截住红灵官马廷。

眼前“穷侠”葛松，和姜青两人，都是赤手空拳。

马廷大喝声，道：

“呔，‘火云邪者’姜青，我“红灵官”刀下不斩空手匹夫，快亮兵器动手，”

姜青冷然一笑，道：

“不必，区区要会你‘红灵官’马廷，赤手空拳已够了！”

马廷怒声骂道：

“魔仔，这是你自己找死……”

说到这“死”字，刀环哗啦啦一阵怪响，使个“独劈华山”之势，朝姜青兜头兜脸砸下。

姜青一声“来得好”，挪身半步，马廷一刀，斩了个空。

姜青挪身闪晃时，已展出赤眉石鱼所传“五行二仪掌”掌法……

一招“金鼎焚圭”，横掌如刃，朝马廷面门，直切而下。

马廷跃退两尺……掌势锐风掠过，拂着面门，其痛犹如刀割。

马廷怒火涌起，倏地塌身，刀光一闪，一式“柘树盘根”，又向姜青双腿斩来。

姜青一声长啸，身形闪晃，像魑魅游魂似的身形不知去向。

马廷骇然一怔，正在愣愣抹眼看时，一缕声音，响起背后：

“马廷，区区姜青就在你身后呢！”

姜青不愿沾莫须有者之血，也不树立不必要的仇家，是以他非不得已时，不展使义父邪神嫡传绝学。

刚才他闪身马廷背后，如果以他过去施展的身手，十个“红灵官”马廷，已血溅七尺，横尸地上。

马廷回头一看，姜青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背后……

大喝一声，一招“玉带围腰”，挥手又是一刀，翻身猛扫而下。

姜青心里很清楚，眼前红灵官马廷之流，只是受“天地门”中所利用，跟自己谈不上怨仇过节，只要略使薄惩，亦已够了。

他见对方回身一刀砍来，又是挪身闪开。

马廷怒不可遏，霍地一转，展出他成名江湖的“三绝刀”刀法，挥挥霍霍，卷起一道刀光，宛如游虹匹练，直扫过来。

姜青展出早年“九天神龙”华明轩所传“大擒拿手”——盘、打、挑、拍、压、勾、拉、圆、转、滑……

一式一招，迅如风飘，身形不离红灵官马廷刀光五尺以外。

可是马廷已使尽了“压箱底”本领，也休想斩着对方一根汗毛。

两人这一照面之下，已打了二十余招。

姜青一声冷叱：

“着！”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马廷猛然发觉自己左腿涌泉穴，吃了对方戟指一点……但是，等到发觉，已经晚了……

“扑通”一声，身子一软，已跪到地上。

现在马廷这副模样，已不是“红灵官”，那是塑在城隍前，一个捧元宝的小鬼……

他这一跪下，再也站不起来。

这边“行者”巫清，所擅长的却是一身小巧绵软功夫……还能打出一手“飞星丧门弩”。

这个巫清在江湖上，是个有名心狠手辣的角色……他发现穷侠葛松赤手空拳来对付自己，心里已有了主意。他也不搭话，大喝一声，一个箭步，“豹尾三截棍”哗啦一抡，一招“乌龙掠地”，直向葛松打来。

在棍棒中，三节棍列为威猛兵器……

三节棍分为三截，又称“三截棍”，每一节之间，各用钢环套住。

棍长七尺，抡舞之间，一丈圈内全是棍影，使敌人难为躲开。

如果对方用兵器去格，三节棍逢硬拐弯，确是利害非凡。

不过，使用三节棍的，要兼软硬两门功夫，武艺差一点的人，反为棍所累。

“行者”巫清，却是此道能手……他朝葛松一棍打去，眼看对方已万难闪避。

谁知“穷侠”葛松，只是闪身一扭，人已不知去向。

巫清猛然一惊，张目四顾……

突然左肩头被人拍了下，跟着一个声音冷冷道：

“朋友，你这套棍法，敢情是向你‘师妹’学的？”

巫清勃然大怒，一旋棍把，一响“哗啦”声起，一式“彩凤归巢”，翻身猛扫过来。

葛松一闪身，又在两丈以外。

眼前凭“行者”巫清的目力，居然看不出对方如何避避的。

巫清两棍落空，已知道这“要饭头儿”不是轻易所能应付的。

他外表上一副盛怒之色，飞步赶上，暗中已把一筒“丧门弩”，悄悄搭上机簧——

又是一棍“五丁劈山”，向“穷侠”葛松的天灵盖砸下。

葛松游身如电，已闪向一边。

巫清把三节棍，舞起一片棍山，“呼呼掠风”一连数十照面……葛松步如行云流水，连衣角也没有被巫清的三节棍沾着。

巫清吼叱一声，倒拖棍把，往后一跳……那是一副败退之状。

“穷侠”葛松一个飞身，直扑过来……

巫清突然一个“怪蟒翻身”之势，右手捉棍，一个盘打，直向对方下盘猛砸……

左手一扬，一阵“嗒嗒嗒”之声，十二支“飞星丧门弩”，宛如一蓬银雨，急射而出——

巫清考虑周密——生恐对方，有上乘内家功力，暗器难伤，特地将劲势集中，朝向葛松的五官七孔，直打过来。

行者巫清认为自己这个主意想得不错……兵器、暗器齐齐施展，而且又出于对方不意，就是大罗神仙，也难闪避了。

但是，行者巫清这一点却没有想到……这位当今江湖穷家帮帮主葛松，乃是玩暗器的大行家。

昔年，葛松以一手“浮鹰掌”，和三十六颗“铁莲子”

打遍大江以南，罕逢敌手。

现在行者巫清要以暗器，来暗算“穷侠”葛松，那是“班门弄斧”了。

穷侠葛松久经大敌，初交上手时，已经发觉巫清衣袖之内，藏有“弓筒”，已知是一种极歹毒的暗器。

葛松虽然自己使用“铁莲子”暗器，那是与人照面交手，在危急之际，用来“掠阵、破阵”，而“铁莲子”俱是“白头”不渗毒药的。

他自己使用暗器，但是痛恨江湖中人，使用歹毒无比的渗毒暗器。

穷侠葛松一见巫清，明的暗的一齐发难，大喝一声：

“来得正好！”

左手一扬，一股强烈掌风，电掣而出……发出的这股掌风，渗入“太乙奇门罡气”力逾千斤，无坚不摧。

巫清打出的十二支“飞星丧门弩”，触上“太乙奇门罡气”，立时化作满天碎屑，宛若一蓬雪花似的，飞舞落地。

就在这同一刹那之间——

葛松右手一沉，执住棍头，用力一拖，巫清握棍的虎口，立时震裂！

巫清“哎呀”一声，三节棍已给葛松一手夺过……

“不好”两字还在嘴里打转，葛松顺手一送，已把棍尖点上他右肩环骨的“天伤穴”上。

巫清“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这一来，这个惯用歹毒暗器伤人的行者巫清，一臂遭穷侠葛松所废，已不能再用“飞星丧门弩”伤人了。

就在穷侠葛松裁下行者巫清之际，那边姜青已制住“红灵官”马廷。

那边树林处嘿嘿数声冷笑，人影闪晃，“唰！唰！唰！”

飞出三个人来……

第一个是“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腰间缠着一条“九合金丝棍”。

其余两个，一个是三十岁开外，短小精悍人物，号称“锦色猴”，名叫“史明”，捧着一对“判官笔”。

判官笔有“双笔”“单笔”之分，这个锦毛猴史明所使用的是“双笔”。

另外那个，年约四十左右……这人一张黑脸膛，一副络腮胡子，凶眉暴眼，手中捧着一支“吴钩剑”。

“吴钩剑”这种兵器，相传出于春秋时，乃是伍子胥所创，也是一种古兵刃，后来渐渐失传，是以江湖上会使用“吴钩剑”的，已寥寥无几。

此人叫“伏地狼影”杨迪，却精于“吴钩剑”这一门兵器。

这两人亦是经“天地门”所邀，来插手助拳。

“天地门”原来准备是“车轮大战”，把“火云邪者”姜青邀来半屏山之麓，即使不是血溅七尺，也要把他活活累死。

可是在意想不到之下，穷家帮帮主葛松，带了小师弟插手进来。

这边三人一出场，壁上观的“彩莺”于秋秋，亮出缅刀，一掠而至。

眼前就成了三个斗三个的场面。

驼龙浦振晚上在“高宾酒店”，已发现秋秋跟姜青在一起，显然是姜青亲密之人。

浦振为了要报玉凤时娇，给姜青断发之仇，就亮出“九合金丝棍”找上于秋秋。

两人并不搭话，“九合金丝棍”和“缅刀”，金铁交鸣声中，激战起来。

锦毛猴史明，舞起双笔，直取穷侠葛松。

伏地狼影杨迪，把吴钩剑一指姜青，道：

“明知道你是‘火云邪者’姜青，你快亮出兵刃，咱伏地狼影杨迪，会会你邪神嫡传的绝学。”

姜青见驼龙浦振，不挡住自己，而找向秋秋，暗暗感到惊奇……

“彩莺”于秋秋身怀之学，姜青在天目山卧云岩时，已交手会过。

他虽然相信秋秋不会败在驼龙浦振之手，但总有几分替她担心。

眼前之计，姜青要把这伏地狼影杨迪快快打发掉，必要时，可助秋秋一臂之力。

姜青向杨迪冷然一笑，道：

“姜某要会你这头野狼，不需要施展邪神嫡传之学，赤手空拳会你几招。”

杨迪怒目一瞪，牙关一咬，道：

“咱杨迪不想占这份便宜……你既然赤手空拳，我也收起宝剑奉陪……”

话到这里，就要把吴钩剑插回背后。

姜青突然一招手，道：

“慢着……你这头野狼，离开防身兵刃，就变了三脚猫，等一等，我找件家伙来奉陪就是。”

他没有亮出背负“奔雷剑”，来到山麓处，见山脚沿有块石柱……

这块插入泥地的石柱，五尺多长，两尺多宽，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

姜青要震慑这头江湖野狼，让他知难而退，自己必要时，可一助秋秋，是以展出“离火玄冰真气”这份不可思议的内家功力。

姜青两腿扎个四平大马，舒开双臂，抓住石柱的两边，一声清叱：

“起！”

这块偌大沉重的石柱，给他双臂一兜，立时兜了起来……石柱下的泥土，簌簌粉落如雨。

姜青再声大喝，身形一纵，连人带石，跳出一丈多远，在空地上，连舞几下。

这一来，把这伏地狼影杨迪，吓个魂不附体……

这块石柱足足有四五百斤重，而且另一端埋在地上，入土两尺，要把它拔起来，两臂非得要千斤之力。

眼前，姜青不但把整块石柱，连根拔起，而且拈在手上，浑如灯草一般舞弄。

伏地狼影杨迪，打滚江湖这么多年，显然是个识货的行家……

此刻，姜青并未展出邪神嫡传绝学，露了这一手，竟有“大力千斤掌”这一类的本领。

这块石柱若是施展开来，自己兵刃碰上，那就崩飞脱手。

若是飞舞起来，那是“横扫千军”，二丈之内劲风所到，谁也别想站立得住。

姜青露了这一手，把这头江湖野狼震慑住……原来那股勇气，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指姜青，道：

“姜青，咱杨迪手中吴钩剑，岂能跟你石块较量武技……”

他嘴里在说，已退回那边树林处。

姜青纵声大笑，把手中石柱一挫一送，如抛弹丸，飞出一丈多远……

轰然一股震耳巨响，石柱抛落地上，把地面裂出一口大土坑！

就在这时候，那边树林边，传来“嘿嘿嘿”数声冷笑……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进眼里。

姜青纵目投过一瞥，是个身躯魁伟，看来年纪有六十左右的和尚。

这老和尚脸上犹如敷上一层金粉，闪闪生光，他身上穿着一袭色彩鲜艳的袈裟，显然不是中土僧人，而是喇嘛和尚。

此喇嘛和尚，就是前番“金驼兽”符立，夜犯杭州战千羽府邸，继后化敌为友，向姜青等众人所提到的“玄雷尊者”麦伦。

麦伦来自西康打箭炉“宝雷寺”，在“天地门”总坛，位为上宾。

“玄雷尊者”麦伦，经“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之邀，也来半屏山之役。

当姜青飞石退敌之际，驼龙浦振和锦毛猴史明，已和“彩莺”于秋秋、“穷侠”葛松二人，杀个难分难解，不分胜负。

姜青朝秋秋那边看去，浦振手抡九合金丝棍，风驰电掣一般，和她手上缅刀，打了个势均力敌。

“彩莺”于秋秋虽然是个才始二十一岁的年轻姑娘，但是名师出高徒，她是一代空门侠隐“玉真师太”的衣钵传人。

浦振估不到这年轻女子，竟怀有这等绝技，舍命力拚，使秋秋也无法占到便宜。

眼前这个“锦毛猴”史明，和穷家帮帮主葛松交上手，用的兵器是一对判官笔。

他使用这对判官笔，挑、点、拍、印，小巧轻便，全是点穴功夫。

可是此番交上手的，不是别人，偏偏遇到这个“穷侠”葛松。

葛松就是一个点穴大行家，史明这一遇上，那是“文王面前摆测字摊”了。

穷侠葛松对于“点穴”，“拍穴”，“打穴”，“拿穴”四大功夫，都深得个中三昧。

现在史明这等粗浅点穴功夫，用在葛松身上，如何点得着他……

一连十数个照面点去，都给穷侠葛松，走马灯似的左挡右挑，一一避过。

这时树林边沿的喇嘛僧“玄雷尊者”麦伦，已看出眼前的形势……

此番半屏山山麓之役，如果自己再不出场，那是十有九败了。

麦伦暗中调匀了丹田之气，霍地上前数步，把手一摆，朗声道：

“浦坛主，你等都退下，待老衲一个人前来对付行了！”

驼龙浦振此番遇上这样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竟怀有这等绝技，已累得呼呼喘气。

至于那个锦毛猴史明，碰上穷侠葛松这样一个对手，已是精疲力竭，狼狈不堪……明知再打下去有败无胜，说不定还赔上一条命。

两人听到“玄雷尊者”麦伦这话，如释负重，立即虚应一招，双双退后。

“玄雷尊者”麦伦，踏步上前，朝三人回顾一瞥，目注姜青，道：

“‘火云邪者’姜青，我刚才已看过你等所怀之学，看来也不过如此……现在要你等看看老佛爷的利害。”

姜青冷然一笑，道：

“你这位大喇嘛，有甚么利害本领，尽管施展出来，好待我等送你归天！”

“玄雷尊者”麦伦，不再开腔——

一声吼喝，他这张敷上一层金粉似的脸孔，渐渐泛出一层青紫色来。

“唰！”的声，把身上这件鲜红色的袈裟僧袍，甩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件小褂，和两条筋络可数的长臂。

三人注意看去玄雷尊者麦伦两条长臂，不知用了什么药物，染成又紫又黑……

一阵阵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腥臭怪味，随着风吹，四向飘送。

十只手指，更是漆黑如墨……亮晶晶的手指甲，也有三寸多长。

此时，玄雷尊者突然嚯的一矮身，全身骨节“格格”出声。

那张青紫的脸，又变得一片纸白……一双鬼眼，凶光灼灼，犹若深山魑魅。

麦伦十只手指，突然缓缓向前，伸长起来，足足比原来伸长了一倍，宛如僵尸利爪。

这时，“玄雷尊者”麦伦的两只脚，就像擂鼓似的，一步一步，直向姜青，秋秋两人面前，直迫过来……狰狞可怖，活似食人鬼怪。

如此一来，整个场地上鸦雀无声，所有视线都投向玄雷尊者麦伦身上。

穷侠葛松离隔距离稍远——

葛松身为穷家帮帮主，平时踪游江湖各地，见多识广，一看到玄雷尊者麦伦，鸡爪似的十只手指，猛然想到一件事上……

他大喝一声，道：

“姜大侠，于姑娘，速速退后……”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玄雷尊者麦伦一响惨厉，刺耳的啸声起，飒的带起一股激厉狂风，人若离弦之箭，直扑而来……

“彩莺”于秋秋听到葛松喝阻声，已发现眼前势头不好，一纵身，闪后五六步。

姜青自恃绝技在身，却不知对方的“毒爪”利害……

一见玄雷尊者疾扑过来，正待出手“五行二仪掌”，劈胸打去……

就在这不可思议的情况之下，竟一跤跌倒在地。

这时晨曦初曙，东方鱼白，已黎明时分！

穷侠葛松和彩莺于秋秋两人，不由大吃一惊，双双正要飞身上前抢救……

突然，半屏山山腰，传来一阵宛若洪钟似的声音，大声在道：

“你等不能接近，这是‘蝎爪功’……”

这个“功”字犹在缭绕空中，一响“嘶”的破风声，山腰飞落一抹灰影，这灰影身法之快，少有见到……从山腰到山麓，少说也有二三十丈，来人宛若一只灰鹤，疾如闪电，飞掠而至——

身形犹未沾地，举起飘飘大袖，朝向“玄雷尊者”麦伦，兜头一拂——

跟着龙吟似一声长啸，穿心一掌！

众人乍觉眼前一花，只见“玄雷尊者”麦伦的身子，像断线风筝似的，飞出三丈多远……

头部先自着地，“轰”的一声，跌了一个脑破血流，已是一命呜呼。

来人这一出手，真可称是疾若猿鸟，迅如电掣，仅在眨眼刹那间而已。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出于双方意料之外。

穷侠定睛看时，长揖一礼，道：

“原来是卫岛主，葛某这厢有礼了！”

“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这边，看到长离一枭卫西露脸，自己这边又折了一员大将，显然胜负已成定局……

他们扛起玄雷尊者麦伦尸体，悄然离去。

“彩莺”于秋秋才始踪游江湖，当然不会知道长离一枭其人其事！

他急急来到姜青身边，见他面如灰纸，牙关紧咬，晕迷在地上，心里一阵焦急，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这时长离一枭、葛松，和小松儿都已过来——各个心头都怀着忧急、不安。

于秋秋含泪向穷侠葛松问道：

“葛帮主，‘八宝续命丹’能不能把青哥伤势，治救过来？”

穷侠葛松听得殊感意外的怔了下，道：

“‘八宝续命丹’……于姑娘，你有这仙丹灵药？”

长离一枭听到“八宝续命丹”这名称，怀有跟葛松同样的心情，诧然怔了下……

此“八宝续命丹”在江湖传闻中，乃是昔年一位空门侠隐“玉真师太”的配制灵药，有起死回生之效，但这也只是传闻中而已。

此女人品不在玲丫头、蕙丫头之下，看来年岁比她两人更轻，才只二十出头而已。

她口称小兄弟姜青“青哥”，这份流泪焦急的模样，过去从未听小兄弟提到过……此女是谁？

秋秋噙着泪水回答道：

“秋秋离师父下山时，她老人家叫我随身携带这‘八宝续命丹’……”

她从贴身衣袋，拿出一只掌心大，扁扁的悬胆型的玉瓶，一指道：

“瓶里就是‘八宝续命丹’。”

长离一枭朝姜青身上细细察看一番后，道：

“还好……小兄弟只是误中一点毒气，未被‘蜴爪功’……于姑娘有此‘八宝续命丹’，小兄弟之伤，不碍事了！”

秋秋见这文生秀士，口称青哥为“小兄弟”，心里暗自诧异……此人是谁？

秋秋揭开玉瓷瓶瓶盖，顿时缭绕起一阵氤氲异香。

边上长离一枭，又道：

“于姑娘，‘八宝续命丹’乃是稀世珍物，给小兄弟服下三颗就已够了。”

秋秋从玉瓷瓶，倒下掌心三颗米粒大金色丸药……

长离一枭和葛松合作，托开姜青口齿，秋秋将三颗“八宝续命丹”，送进他嘴里。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章　龙渊宝剑

姜青服下“八宝续命丹”，不多一刻，吐出一滩黑水，缓缓清醒过来。

秋秋泪渍犹新，纵脸一笑，道：

“青哥，你醒来啦！刚才把人急死了……”

长离一枭含笑道：

“小兄弟，你服下于姑娘的‘八宝续命丹’，你才驱毒醒转过来的！”

姜青站起身，把秋秋向长离一枭引见介绍了下，接着道：

“秋妹是天目山卧云岩‘梅甸庵’庵主，‘玉真师太’的衣钵传人。”

长离一枭脸色接连数变，本来想说：

“这位老人家，原来尚在人世！”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嘴来。

姜青突然想起，问道：

“卫前辈，你如何也会来‘毛家铺’镇郊的半屏山山麓？”

他问出这话，也是穷侠葛松所想知道的，是以朝长离一枭看来。

长离一枭道：

“‘弥陀集’离这里不远，经‘飞燕楼’弟子传讯，你小兄弟偕于姑娘，昨晚已来‘毛

家铺’，老夫越半屏山捷径，漏夜赶来，却遇上半屏山这场战役……”

他朝天色望了眼，又道：

“小兄弟，你和于姑娘不必再逗留‘毛家铺’，跟老夫一起往‘弥陀集’吧……”

视线投向穷侠葛松：

“葛帮主，卫某替你引见一位志同道合的武林中人，以后你们对付‘天地门’这伙人，

倒是个好帮手！”

穷侠葛松问道：

“卫岛主所指，不知哪一位武林高手？”

长离一枭道：

“‘凌霜会’副会主‘铁翎’岳奇……”

他们谈着时，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姜青道：

“青哥，我们投宿的那家客店客房里，还留下两只小袋囊呢！”

姜青一点头，道：

“秋妹，你不说，我差一点忘了……我现在去拿……”

秋秋一笑，道：

“别忘了我那间客房里的袋囊……”

“我知道……”姜青转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你几位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话到此，长身疾驰而去。

长离一枭有所感触中，微微一笑……

小兄弟和这位于姑娘，毕竟都是好孩子，从他们话中听来，分房而住，并无越轨之处。

他心念游转之际，含笑向秋秋问道：

“于姑娘，你如何会认识老夫小兄弟，你们又如何会成了兄妹？”

于秋秋羞羞一笑……把姜青迷入天目山，闯入“卧云岩”的经过说了下，又道：

“师父好像跟青哥的义父邪神厉老前辈相识，她老人家要秋秋与青哥兄妹相称……”

微微一顿，又道：

“师父说，趁青哥这次去卧云岩之便，要他带了秋秋江湖上走走……同时上东海长离岛，

代师父向厉老前辈问候！”

长离一枭听到下面那两句话时，似乎昔年邪神厉前辈，和秋秋之师玉真师太，曾经有过

一段交往。

长离一枭直唤她名字，含笑道：

“秋秋，你是昔年一代空门侠隐，玉真前辈的衣钵传人。

刚才驼龙浦振，不但别想在你手中占到便宜，他没有把老命丢掉，已是他三代祖宗的保

佑了！”

秋秋咭咭笑了起来……

却又困惑问道：

“卫前辈，你都看到啦！”

长离一枭道：

“老夫一对眼神，视夜晚如同白昼，从半屏山山腰，往下看得清清楚楚……后来看到

‘玄雷尊者’麦伦，用‘蝎爪功’肆虐，就现身出来了。”

他们在半屏山山麓谈着时，似乎没有多久，姜青背着两个小袋囊，凌空翩然而下……身

形沾地道：

“卫前辈，我等现在就去‘弥陀集’吧！”

秋秋把自己那个袋囊拿了过来，脸一红，道：

“你有没有偷偷打开看过？”

姜青苦笑道：

“秋妹，早知你会问出这话，我把你袋囊留在你客房，让你自己去拿了！”

长离一枭、穷侠葛松、小松儿、姜青、于秋秋等五人，往“弥陀集”而来……

姜青问道：

“卫前辈，你吩咐‘飞燕楼’转知，要姜青来浙皖交境的‘弥陀集’，有甚么事吗？”

长离一枭一指葛松，道：

“刚才老夫已和葛帮主说过……江湖有个新起门派，名奇Qīsuū.сom书‘凌霜会’，副会主‘铁翎’岳

奇，现在‘弥陀集’，我替你们引见会会……”

姜青问道：

“卫前辈，‘凌霜会’是江湖上何等样的门派……那个‘铁翎’岳奇，又是何等样人？”

长离一枭见姜青问得出奇，含笑道：

“小兄弟，老夫所要替你引见一会的，都是对你有一臂之助的人物……”

姜青道：

“卫前辈，你是指姜青对付‘天地门’，以后会有一臂之助？”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不错，这当然是主要原因……但是在江湖上，多与有道义的人物交往，在尽可能中少

树立仇家，日后亦自然是令人钦慕的人物……”

于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姜青问道：

“青哥，你刚才去‘毛家铺’镇上那家客店拿行囊，也是翻风火墙进客房的？”

姜青道：

“大清早从外面回客店，会使掌柜的起怀疑，才翻过围墙进客房的。”

秋秋一努嘴，道：

“那你没有付给店家，我们两间客房的租金……我们虽然夜晚没有住那里，人家房间还

是租给我们的。”

穷侠葛松听到这珍珠滚玉盘似的声音，不由笑了起来。

长离一枭似乎注意到于秋秋那些话上，目光朝姜青看来。

姜青一笑，道：

“秋妹，这还用你关心，当然付了……”

于秋秋道：

“你从围墙进屋子的，没有见到店家，租金又付给谁？”

姜青有条不紊，道：

“昨晚租下两间客房，店家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刚才我离走时，在我房间桌上，放了

一块碎银，早晨店家端茶水来时，自然会看到的。”

长离一枭笑道；

“小兄弟，秋秋所说的那些话，听来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事，可是你这样做，也是做对

了……”

微微一顿，又道：

“吾等游侠江湖，打抱不平，为仁义而出师，必须要从本身做起……”

穷侠葛松道：

“卫岛主说得有理……穷家帮中弟子，虽然尽是些要饭的，但其中有条帮规最是严厉，

不偷、不盗、不抢，触犯这条帮规，轻则逐出穷家帮……”

秋秋接口道：

“葛帮主，连要饭的也做不成，不就活活饿死啦？”

穷侠葛松一点头，道：

“不错，逐出穷家帮，让其自生自灭……严重的话，此一帮中弟子，由门中长老，絷地

乱棍打死。”

他们在路上谈着时，似乎没有多久，已来“弥陀集”的镇上……

这里要比“毛家铺”繁荣得多——镇上大街小巷，人潮熙攘。

街上各种买卖鳞次栉比，在热闹之处，不下于一个县城。

姜青问道：

“卫前辈，那位‘铁翎’岳奇，住‘弥陀集’什么地方？”

长离一枭一指，道：

“前面西街‘长兴客栈’……”

抬脸向天色望了眼，已是日正当中的晌午时分，他向旁边葛松道：

“葛帮主，现在已是晌午时候，吾等前去造访‘铁翎’岳奇，恐怕有所不便……”

葛松颔首，道：

“是的，葛某也有这样想法……现在吾等找去‘长兴客栈’，可能那位岳副会主正在用

午膳，怕会打扰了他……”

于秋秋道：

“卫前辈、葛帮主，不如咱们用过午膳后，再找去那里！”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

“不错，老夫就是这样想法，前面有家‘明月楼’，吾等就在那里吃过午饭，再去‘长

兴客栈’。”

一行五人来“明月楼”饭馆……

店伙看到这五位客人，不由傻了眼……里面有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似花如玉的年轻姑

娘，道貌岸然的文巾儒士，酸气冲天的半老儿，后面贴黑嗒啦跟着一个鞋底没有后跟的小要

饭。

掌柜的见识多，看到这五个人，不用说，那是武林中人物……

使劲的朝那名店伙推了下，一瞪眼，道：

“小七，还不去张罗招呼！”

众人围桌坐下，这名店伙殷殷上前招呼，长离一枭点下吃喝的酒菜……

不多时酒菜端上，五人吃喝起来。

吃喝中，穷侠葛松问道：

“卫岛主，‘凌霜会’副会主是‘铁翎’岳奇，掌门会主是哪一位武林高人？”

长离一枭道：

“‘凌霜会’掌门会主是‘魏正’，大江南北武林中有‘金剑啸虹’之称……”

“‘金剑啸虹’？”秋秋眨动两颗圆滚滚的眸子：

“卫前辈，那个魏正在武林中有这样一个称号，剑法一定很不错啦！”

长离一枭含笑道：

“这个老夫就不清楚了……”

姜青笑着接口道：

“秋妹，你使用的是一把‘缅刀’，人家剑法‘错不错’，在你来说，那是另外一回事

了！”

秋秋两片鲜红的嘴唇嘟了起来，道：

“青哥，你把人看扁啦……我只是不用剑用刀而已，师父传我一套‘寒水沉羽剑’剑法，

施展出来不会输你的……”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道：

“不错，早年江湖曾有传闻，空门侠隐玉真前辈，身怀一套‘寒水沉羽剑’绝技，威震

天下武林……”

于秋秋又想到自己那回事上，向姜青努努嘴，又道：

“你把我缅刀砸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我还没有叫你赔呢！”

长离一枭听来出奇，问道：

“小兄弟，你跟秋秋交过手？”

姜青苦笑了下，道：

“不但交过手，还差一点丧命在秋妹的缅刀下呢……”

穷侠葛松一声轻“哦”……从这句话听来，这位秋秋姑娘身怀之学，远在她现在的年岁

之上。

姜青笑着又道：

“卫前辈、葛帮主，你们现在看到的秋妹，这样温柔斯文，实凶得利害……当时在天目

山‘卧云岩’树林，她没有问个青红皂白，缅刀一招‘眉中点赤’，兜头向我眉心砍来……”

秋秋朝他狠狠白了眼，脸上一阵通红，把头低了下来。

长离一枭把话题移转，道：

“秋秋，兵刃已损，就不能再携带在身……你已学得玉真前辈‘寒水沉羽剑’剑法，如

有机缘，老夫替你物色一把上好的宝剑！”

秋秋抬起脸，脆生生一笑，道：

“卫前辈，秋秋先谢啦！”

吃喝聊谈中没有固定话题……穷侠葛松道：

“卫岛主，‘凌霜会’中魏会主，怎么会来浙皖交境的‘弥陀集’镇上？”

长离一枭道：

“‘凌霜会’的宗旨，据‘铁翎’岳奇所说，那是‘义之所在，舍身取义’八个字……”

微微一蹙眉，又道：

“‘天地门’擅用‘天地’二字之尊，却是阴险歹毒……

‘凌霜会’妒恶如仇，他们这次来‘弥陀集’，就是为了阻止‘天地门’令人发指之

事……”

微微一顿，又道：

“详细内委情形，吾等此番去‘长兴客栈’，相信岳奇会详细告诉我们。”

众人“明月楼”午膳过后，找来西街那家“长兴客栈”。

铁翎岳奇包下“长兴客栈”进深后院数间客房的整座院子……

听到长离一枭卫西，会同武林同道来访，急急起身相迎。

姜青发现这位“凌霜会”副会主岳奇，个子颀长、斯文有礼，年纪看来有四十多岁。

宾主寒暄过后，岳奇将随同自己来“弥陀集”的“凌霜四杰”，替众人引见一番……

他们是“金雕”廖七、“寒鹰”谢琪、“草上飞”倪俊、“凌波纵”陈亮等四人。

岳奇颔首含笑，道：

“卫岛主，难得难得……你替岳某带来这几位武林同道……”

轻轻一拍姜青肩膀，不见外的道：

“‘火云邪者’姜青，三年前岳某就知道你这人，今日算是见到面了……”

姜青道：

“岳副会主，吾等来得孟浪，希勿见怪！”

岳奇道：

“江老弟，此番若非卫岛主陪同你来，岳某还不知何处寻访你老弟呢……”

目光投向穷侠葛松，道：

“葛帮主，关于令师叔‘醉丐’孟前辈遇害之事，‘凌霜会’十分清楚……‘天地门’

为了要拉拢‘傲啸山庄’铁旗擎天洪振宇入伙，不惜下此一手……”

穷侠葛松突然想到长离一枭，在“明月楼”所谈那件事上，就即问道：

“岳兄，你等‘凌霜会’等数位，来这里‘弥陀集’，敢情与‘天地门’有关？”

岳奇喟然道：

“‘天地门’偕用‘天地’两字，却是倒施逆行，令人痛恨……”

姜青问道：

“岳兄，‘天地门’来这里‘弥陀集’，难道做下不法之事？”

岳奇道：

“只要有人付出满意的代价，‘天地门’中会将一个素昧生平，毫无仇隙的人，置于死

地……”

长离一枭经“飞燕楼”中弟子探听，才知道“凌霜会”中人来“弥陀集”的动机，至于

详细内委，还不十分清楚，现在从岳奇口中说出此话，感到震惊、意外。

岳奇又道：

“‘凌霜会’不容此令人发指的门派，将朗朗乾坤，蒙上腥风血雨，决心与其周旋……”

“彩莺”于秋秋问道：

“岳副会主，这件事发生在此地‘弥陀集’镇上？”

岳奇点点头，道：

“是的，‘弥陀集’南郊……那里有个叫‘虬云山庄’的庄院，庄主‘翠雨剑客’侯

申……”

“‘翠雨剑客’侯申？”穷侠葛松不由诧然一怔：

“岳兄，侯申乃是江南武林中知名之士，‘天地门’中自不量力，要惹上此人？”

岳奇轻轻吁吐了口气，道：

“侯申去年病故去世，遗下弃武习文的独子侯朝元，和遗孀冯玉瑜……”

长离一枭接口问道：

“岳兄，‘天地门’中要加害‘虬云山庄’侯申的遗属？”

岳奇点点头，道：

“不错……‘翠雨剑客’侯申，早年在江湖黑道有个树立的仇家，知道侯申去世，却又

不便露脸，以黄金五百两的代价，要‘天地门’将‘虬云山庄’包括庸仆在内，大小二十七

口灭门除去……”

穷侠葛松一声惊“哦”，道：

“有这等歹毒的人……那黑道中人固然可恶，‘天地门’中不该打此血腥钱的主意……”

岳奇道：

“‘凌霜会’探得此事，暗中前来保护……”

姜青问道：

“岳兄，你等与‘天地门’中人，是否有照面交上手？”

岳奇道：

“‘天地门’中人机警至极……其一，固然不敢与‘凌霜会’为了一桩‘灭门惨案’正

面交上手……其二，这究竟是一桩惨无人道的暴行，现在已外泄而给‘凌霜会’知道，日后

宣扬出去，‘天地门’还有何种颜脸，见天下武林，是以，终于悄悄离去！”

姜青问道：

“岳兄，‘天地门’是否有高手渗入其内？”

岳奇颔首道：

“据‘凌霜会’中探得，‘天地门’这次行动，其中有一个来自西南边陲的高手……”

微微一顿，又道：

“此人虽然身怀绝技……参与一桩灭门惨案之事外泄出去，亦会引起天下武林所不齿，

是以，这人并未有所行动。”

姜青突然想起，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这就是了……‘天地门’中人不敢触‘凌霜会’锋芒，却已探得姜青的行踪，

是以从‘弥陀集’移师‘毛家铺’……昨夜在半屏山之麓，展开一场打斗厮杀的！”

长离一枭听姜青此话，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

岳奇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又道：

“‘天地门’总坛设在皖南九华山‘莫怀谷’……据‘凌霜会’中弟子探得，九华山之

麓筑起一座占幅极大的‘红影精舍’，直达上面‘莫怀谷’……”

穷侠葛松困惑问道：

“‘天地门’已有‘莫怀谷’总坛，又在山麓筑起‘红影精舍’，其用意何在？”

岳奇道：

“‘红影精舍’固若金汤，有天堑之险，这座巨宅显然是作拒敌所用……”

众人谈到后面一截，于秋秋已没有兴趣听下去，她旋首朝这间轩朗宽敞的客房看去……

突然轻轻“咦”了声，向姜青道：

“青哥，挂在墙上那把剑好漂亮，古色古香，还是一把古剑呢！”

于秋秋这缕脆生生的声音，客房里诸人都听到……而铁翎岳奇，却注意到秋秋向姜青唤

出“青哥”这两个字上……

“火云邪者”姜青是个浊世无俦，飘逸绝伦的年轻人，这位秋秋姑娘唤出这声“青哥”，

显然是姜青的红粉腻友了。

岳奇长身站起，取下墙上宝剑，一笑道：

“于姑娘，你是否识得此剑来历？”

秋秋接过这把剑鞘镶上玉石，灿烂斑剥的古剑，亮出鞘中长剑看去……

莹莹精芒，剑身依稀中，闪射出氤氲彩霞，弹指敲去铮锵有韵！

秋秋咭声一笑，道：

“我只知道是把上好宝剑，这把剑的来历，我就不知道啦！”

刚才长离一枭引见时，岳奇已知道这位年轻姑娘，乃是昔年一代空门侠隐，玉真师太的

衣钵传人。

岳奇指着秋秋手中宝剑，道：

“这一把乃是列入仙家神兵的‘龙渊宝剑’……”

“‘龙渊宝剑’？”秋秋轻轻念出这四字……她是一代侠隐的传人，显然曾听师父提到

过，这样一把稀古珍物的仙家神兵……

两条柳眉儿一扬，道：

“原来是‘龙渊宝剑’……”

客房里长离一枭等众人，都被这把仙家神兵的“龙渊宝剑”，所吸引过来。

铁翎岳奇向长离一枭等诸人，一笑道：

“岳某虽然使用兵器并非长剑，由于喜爱这把‘龙渊宝剑’，是以也随身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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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五章　疑窦重重

他向秋秋问道：

“于姑娘，你喜不喜欢这把宝剑？”

秋秋见他问得出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朝姜青这边望了眼，才始点点头“嗯”

了声，替代了自己的回答。

于秋秋虽然从师父那里，学得一套“寒水沉羽剑”剑法，由于没有一把称手的长剑，才

以“缅刀”作了防身使用的兵刃……

偏偏那口缅刀，又给姜青“奔雷剑”在刀尖处，砸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是以此番看到

这把“龙渊宝剑”，心里却有几分喜爱……

长离一枭听到铁翎岳奇说出这话，含笑试探的问道：

“岳兄，如果于姑娘喜爱这把‘龙渊宝剑’，你愿意割爱相赠？”

岳奇颔首道：

“岳某正有此意……不过……”

欲语还休，顿了下来。

姜青见铁翎岳奇愿意将这把“龙渊宝剑”赠于秋秋，心里十分高兴，秋妹缅刀给自己砸

损，此妹刀剑俱绝，正需要一把称手上好的宝剑。

但，他见岳奇话到半截停了下来，似乎尚有其他要求条件，就即道：

“岳兄不必见外，如有附带要求条件，区区不才，可以替于秋秋承担下来。”

岳奇一笑，道：

“倒并非要求条件……于姑娘乃是昔年空门侠隐玉真前辈高足，岳某一时技痒，想用随

身兵器一对‘金瓜链子锤’跟她印证几招……”

岳奇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大出长离一枭等众人意料之外。

于秋秋脆生生“咭”地一笑，道：

“但不知岳副会主，秋秋要用何种兵器跟你印证武技？”

岳奇一指“龙渊剑”，道：

“于姑娘，就用此剑如何？”

秋秋含笑点头，道：

“好的，秋秋奉陪就是。”

铁翎岳奇等一伙人来“长兴客栈”，包下整个进深后院……岳奇客房外，就是一座宽敞

的庭院。

姜青见秋秋亮出“龙渊剑”，咬耳叮咛道：

“秋妹，你跟岳副会主印证武技，千万不能施展重手……”

秋秋点点头，道：

“青哥，我知道。”

两人来到这座有十来丈方圆的庭院，众人围立边上作壁上观。

铁翎岳奇站下庭院中央，抡舞手上一对链子锤，吐声道：

“于姑娘，岳某进招了……”

“唰！唰！”声中，一招“流星追月”，向于秋秋兜面打来。

于秋秋柳腰一扭，一声“来得好”，不格不架，宛若翔空彩凤，翩游而起。

她这一个身法，连长离一枭，穷侠葛松，看得都暗暗点头。

岳奇双锤走空，回身如电，再招“花雨缤纷”，“唰唰！唰唰！唰唰！”，一招三式向

于秋秋递到。

秋秋身如轻燕。连展“垂柳迎春”，“凌波羽飞”，“蓝天行云”三个身法，闪开铁翎

岳奇一招三式。

岳奇一声清叱：

“着！”

锤走前身，一股破风锐响过处，一对链子锤一上一下，向秋秋上中两盘袭到。

于秋秋“铁板桥”，“大挪身”一次完成，闪开岳奇第三招。

岳奇吼喝道：

“于家妹子，难道你岳大哥不够你看的……”

这个“的”字出口，链子锤招是“斜掠拍翼”，向秋秋拦腰扫来。

于秋秋一声轻啼：

“岳大哥，秋秋得罪了！”

声随身转，秋秋不用剑锋，用剑脊，“当”的声，一记硬招架上，流星锤震弹而回。

岳奇握钢链的一双虎口，震得发热发烫，心里暗暗震惊不已！

于是——

肘腕一带，一招“彩凤移巢”，双锤齐发……一奔胸腹，一击太阳。

秋秋一个“流水步”，腾后五六尺，岳奇双锤又打了个空。

岳奇虽然不是激起“真火”，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满肚子不是味道……

他抡起一对链子锤，翻翻滚滚，上上下下，舞了一个风火不透……前后左右，都是一片

流星锤的影子，朵朵金花，漫天纷飞。

“彩莺”于秋秋抡舞手中“龙渊剑”，把“寒水沉羽剑”剑法，尽量施展开来……

只见万朵金花，卷住一条银蛇似的影子，挥挥霍霍，夺目生光。

两人这一照面，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壁上观的姜青，轻声向旁边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秋妹与岳副会主是印证武技，不能让任何一方受到伤害才是！”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小兄弟……那位岳副会主看来有点沉不住气了，待我劝阻他……”

他面对中央两人打斗处，吐出一口真气……这是“御风驭音”的内家功力。

剑、锤正在激战中的两人，同时听一缕细若蚊鸣似的声音：

“秋秋、岳兄，你两人旗鼓相当，势均力匀，不妨到此为止，不然会造成莫须有的误

会。”

秋秋刚才已有姜青的嘱咐，现在听到卫岛主用内家功力传来的声音，立即虚晃一招，闪

退五尺。

岳奇听到长离一枭，用“御风驭音”传来的声音，见秋秋跃身闪退，也就收起兵器。

两人来到场子边沿，秋秋含笑道：

“岳大哥，你一对流星锤可真厉害……”

岳奇脸一红，道：

“于家妹子，你别在我脸上贴金了。”

众人进来客房，岳奇一指秋秋纳入剑鞘的“龙渊宝剑”，道：

“于家妹子，现在这把剑是你的啦……”

秋秋尚未回答，长离一枭突然接口道：

“慢着……”

他说出这两个字，在场众人莫不愕然……

姜青更显出一副诧异而困惑的神情，朝老哥哥长离一枭看来。

长离一枭向秋秋一笑，道：

“秋秋，这把‘龙渊宝剑’是稀世珍物，仙家神兵，乃是‘凌霜会’副会主‘铁翎’岳

奇所有……你‘师出无名’，如何能受下这把宝剑？”

于秋秋听来也对……自己与铁翎岳奇素昧生平，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如何能收下这样

珍贵的赠品？

秋秋脸上涌起一层红云，回不出话来。

长离一枭目光移向岳奇，含笑道：

“岳兄，老夫倒有一个主意……用你一把宝剑，换得一个武功绝世，智勇双全的妹子，

你是不是高兴？”

铁翎岳奇一愣，一怔……感到十分意外。

穷侠葛松颔首一笑道：

“卫岛主这个主意不错……双方结下这门‘干亲’，可添武林一段佳话。”

“彩莺”于秋秋脸一红，咭咭笑了起来。

长离一枭向于秋秋道：

“秋秋，还不快上前见过你义兄岳奇大哥？”

于秋秋用了半跪之礼，向岳奇道：

“秋秋见过义兄……”

岳奇也跪下一膝，半跪受礼，道：

“愚兄不敢。”

这一来，姜青向岳奇也换了个称呼，道：

“岳大哥，恭喜你多了个妹子……”

秋秋朝他一瞪眼，道：

“青哥，以后你若欺侮我，看我岳大哥会不会放过你？”

众人听来哄然大笑……

姜青却是摇头苦笑！

于秋秋收起“龙渊宝剑”，向岳奇道：

“哥哥，妹子向你谢谢啦！”

岳奇含笑道：

“妹子不必道谢，大哥所有的，你全可以拿来使用。”

这一番折腾，已是夕阳西下，倦鸟归林的暮色时分……

岳奇吩咐店家，客房里摆上筵席。

吃喝时，姜青向岳奇问道：

“岳大哥，‘凌霜会’会址，设在何处？”

岳奇道：

“鄂东英山‘九回坡’……”

“九回坡？”于秋秋听来出奇，忍不住问道：

“岳大哥，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怪名称？”

岳奇含笑道：

“‘九回坡’在英山之腰……三左三右，迂回曲折，不是老马识途，很难找去那里！”

由于姜青改口“大哥”，岳奇目注姜青一瞥，向于秋秋道：

“妹子，你与姜兄弟你两口，随同大哥往英山‘九回坡’一游如何？”

秋秋听到“你两口”这话，脸上一阵红热起来，目注姜青轻轻问道：

“青哥，我等随同大哥英山一游如何？”

姜青没有立即接下回话，视线投向长离一枭这边看来……

长离一枭接触到他投来的目光，道：

“小兄弟，你和秋秋随同你们大哥英山一行也好……老夫行踪不是杭州战府，就是长离

岛，再不然你探听‘飞燕楼’江湖各地分舵，也会知道。”

姜青道：

“卫前辈，中秋有‘玉哪咤’金羽之约，吾等需要有所准备……”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小兄弟，这件事老夫不会遗忘的，你可以安心。”

姜青向穷侠葛松问道：

“葛帮主，你带了小松儿，准备去往何处？”

葛松一笑，道：

“姜大侠，穷家帮中弟子，处处为家，处处是家……就是刚才卫岛主说的，你要找葛某

的话，向穷家帮各地分舵一问便知。”

长离一枭、姜青、于秋秋、穷侠葛松和小松儿等诸人，在“长兴客栈”逗留一宿，次日

各个分道扬飙……

长离一枭和葛松师兄弟二人，前后告辞离去，留在“长兴客栈”的是姜青、秋秋他们俩。

岳奇将“凌霜四杰”叫近前，道：

“你等四人，可先取道回鄂东英山，将这里情形禀报会主……岳某与秋秋姑娘、姜大侠

衔尾就来。”

四人躬身应命，回自己客房，收拾一番后，也自离“长兴客栈”而去。

一行三人，顺着皖南官道，往鄂东英山而来……他们是“铁翎”岳奇、“彩莺”于秋秋，

和江湖中有“火云邪者”之称，其实并不“邪”的姜青。

铁翎岳奇突然想到那件事上，问道：

“姜兄弟，你在‘长兴客栈’客房里，向卫岛主所说的‘玉哪咤’金羽是谁？”

沿途上，姜青把有关金羽的一些情形，告诉了岳奇，接着道：

“金羽给皖东点苍山落雁峰，‘魔圣’乙休子收列墙门，‘天地门’掌门人‘梵谷樵翁’

耿策，是‘魔圣’早年的弟子……”

岳奇一声轻“哦”，道：

“如此说来，‘天地门’掌门人耿策和那个金羽，还是同门师兄师弟呢？”

姜青一点头，道：

“是的……‘天地门’与姜青，原无恩仇过节，其原因就是由金羽而起的……”

岳奇道：

“你们约在中秋节一会？”

姜青将“玉哪咤”金羽，杭州红面韦陀战千羽府邸，两番投书经过，也说了出来，又道：

“金羽先是约姜青，端午节前一日在点苍山落雁峰一会……继后又宕延到中秋前一

日……”

于秋秋接口问道：

“青哥，那个金羽把原来约定的时间，延宕下来，那是玩的什么玄虚？”

姜青沉思了下，才道：

“可能要一探我等虚实……到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情况之下，才露脸出手。”

岳奇问道：

“姜兄弟，三年前‘大渡口’战役，金羽弃剑狼狈离去，后来投入‘魔圣’乙休子墙门，

据你们所知，那个金羽有没有学到一些惊人绝学？”

姜青点头道：

“金羽已学得‘飞花却敌，摘叶伤人’之类的内家绝技……”

岳奇困惑问道：

“姜兄弟，你跟‘玉哪咤’金羽，自‘大渡口’之役后，未曾照面交过手，如何知道他

已怀有这等内家绝技？”

姜青道：

“金羽第一次留书，顺我盟兄战千羽大哥府邸，以‘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的内家功力，

将纸笺嵌入大厅正中横梁……”

岳奇脸色微微一怔，道：

“仅短短三年之间，金羽武技居然有这等神速？”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岳大哥……吾等所惊奇的，并非金羽施展这手内功绝技，正是你刚才所说，短

短三年之间，他竟学得这类上乘绝技？”

岳奇问道：

“姜兄弟，金羽前后两次投书，他自己从未露过一次面？”

姜青道：“他自己虽然未曾露过一次面，但‘天地门’中人，已数次找上姜青……”

于秋秋道：

“青哥，那些人实在太可恶了……上次半屏山之麓，你差点为那个喇嘛和尚麦伦的‘蝎

爪功’所害！”

铁翎岳奇接口道：

“姜兄弟，你自己要随时多加小心才是。”

姜青点点头，道：

“是的，岳大哥！”

三人边谈边走，遥目看去，前面已是一处镇甸。他们来到镇上，发现这里街市十分繁荣。

岳奇道：

“姜兄弟，小妹子，吾等找家酒肆饭店，就在这里用过午膳再启程！”

两人听到这话，朝这条宽阔的镇街两边游转看去……

找家酒肆饭店。

秋秋一指前面，道：

“那边围了大堆人，不知是在干什么的……”

姜青纵目看去，镇街和横巷的交叉处，站了不少人……

三人走近前，看到人堆里出来两人，其中一个在道：

“这个卖卜相的，还真灵验呢……”

另外那个道：

“这些走江湖的相面先生，有的骗口饭吃，胡扯一通，但其中也真有一些名堂的……”

秋秋转脸一笑，道：

“岳大哥、青哥，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挤进人堆里，看到中间一桌一椅，椅上坐着一个年有六七十岁的老者……

这老者文巾儒衫，颔留清须，精神矍铄，脸色红润润的……如果走在街路上，谁也不会

相信，这老者是卖卜算命的相面先生。

这时就有一个年轻人走来测字摊前，喜孜孜的从桌上方盒里，拈起卷成一卷的纸笺。

他张开纸笺看时，脸上笑容硬生生收了起来……原来纸笺上是个“死”字。

椅上老者道：

“年轻人，测字乃是触机，不必看到纸笺上字，感到有所不安……你拈此笺，问的是甚

么事？”

年轻人呐呐道：

“我……我问的是婚事，是不是有这缘份，想……想不到拈来一个‘死’字。”

老者接过年轻人手中纸笺，曲指算了算，又朝纸笺上这个“死”字看了半晌，向年轻人

含笑道：

“恭喜恭喜……年轻人，从笺中这个‘死’看来，你问的婚事，大吉大利，是桩美满良

缘……”

年轻人脸色一怔，两眼直直地朝测字先生看来……

围立边上的于秋秋，轻轻“哦”了声，侧脸朝姜青投过一瞥。

老者提笔濡墨，在一张白纸上，将笺中这“死”字，一分成二，上面写下“一”，下面

成了“宛”的字形。

接着在“一”下面，加了个“对”字，在“宛”的下面，添上一个“鸟”字，成了个

“鸳”字，在“鸳”的下面，写上一个“鸯”字。

“死”字拆开，一番添加，成了“一对鸳鸯”四个字。

老者一指纸上四字，哈笑道：

“年轻人，你问的婚事是否顺逐，现在测字触机，成了‘一对鸳鸯’四宇……你这桩婚

事大吉大利，该是美满良缘了！”

桌边的于秋秋，听来有趣，脆声声“咭”地笑了声。

座椅上老者，转脸朝三人这边望了眼。

问卜的年轻人，听到老者这些话，脸上又绽出一副笑容来。连连道谢，桌上放下一块碎

银离去。

站在两人边上的铁翎岳奇，向老者拱的手一礼，道：

“先生请了……君子问凶不问吉，请先生不吝指点迷津！”

姜青和秋秋见岳奇上前问卜，似乎感到几分意外和突然。

老者朝岳奇注视了眼，又向旁边姜青、秋秋两人望了一望，似有所思的微微一顿，才向

岳奇道：

“尊驾既然问凶不问吉，恕老朽直言了……”

他接着问道：

“敢情三位是路过此地？”

这老者是相面卖卜的，显然有阅人的经验，姜青和秋秋，这对器宇轩朗，清丽娟秀的年

轻男女，跟这个气质不凡的铁翎岳奇站在一起，相信他们三人是一起的，是以才会问出此话：

岳奇微微一点头，道：

“不错，某等三人，此去鄂东英山，路过此过。”

老者沉思了下，挥笔在纸上写下八字……

三人注意看去，纸上写的是“逢九转七，舍地行溪”八个字。

老者指着纸上八字，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乃权宜之计而已。”

铁翎岳奇轻轻念出“逢九转七，舍地行溪”八个字，若有所思的顿了顿，才向边上两人

道：

“姜兄弟、小妹子，我们走吧……”

他放下一块银子，向老者抱拳一礼离去。

三人走进镇街一家饭店，店伙送上酒菜后，于秋秋想到刚才那回事上，道：

“岳大哥，写下那八个字，是甚么含意？”

铁翎岳奇缓缓颔首道：

“刚才那卖卜老者，看来并非等闲中人……他写下这八个字，可能是出于一番善意的劝

阻……”

“‘逢九转七’？”姜青自语地道，“‘九’……这主要含意，就在此‘九’字上……”

岳奇突然想了起来，道：

“姜兄弟，吾等三人，行程匆匆，却把一件事竟忘了……”

两人一奇、一怔……却无法会意过来。

岳奇又道：

“前面再去不远，就是皖南九华山……”

“皖南九华山？”姜青倏然想起：

“九华山‘莫怀谷’是‘天地门’总坛所在地。”

岳奇一点头，道：

“不错，‘逢九转七’……卖卜老者敢情已看出吾等三人行藏，同时这位老人家对江南

武林中情形也十分清楚……”

于秋秋接口道：

“岳大哥，卖卜老者是暗示吾等，别闯入九华山，转向这个‘七’……”

岳奇缓缓一点头，道：

“是以他才说出‘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乃权宜之计’这话……”

姜青困惑道：

“那个‘七’又是何种含意？”

岳奇把店小二叫了过来，问道：

“店家，吾等是路过此地，不知贵处是甚么所在？”

店小二一弯腰，道：

“回客官，小地方是‘白扬桥’……”

姜青接口问道：

“向西下一驿，又是何处？”

店小二沉思了下，道：

“向西……下一个去处，如果三位不上九华山的话，向西拐左，那是兜过九华山山麓，

有个叫‘七望溪’的市集……下一个去处就是‘七望溪’了！”

岳奇道谢了声，店小二哈腰一礼离去。

岳奇向两人道：

“姜兄弟，秋妹，这样说来就对了……卖卜老者写下‘逢九转七’，那是暗示吾等别闯

入九华山，转向山麓左拐的‘七望溪’镇甸……”

微微一顿，又道：

“下面一句‘舍地行溪’……这个‘地’字是指‘天地门’，那个‘溪’就是‘七望溪’

了。”

于秋秋道：

“岳大哥，那个卖卜老者，原来还真不单纯呢！”

岳奇“嗯”了声，道：

“所以他写下八个字，又说了两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乃权宜之计’这话。”

姜青道：

“这位卖卜的老人家，可能对九华山‘天地门’中情形，知道很清楚，同时刚才岳大哥

说出鄂东英山，也已引起他所注意……”

岳奇道：

“这位老人家即使不是风尘侠隐之流，也是一位游戏人间的武林前辈，是以他会以看相

卖卜的姿态，在江湖上露脸……”

喟然长叹的又道：

“可惜不知此老武林中的名号，和他的来历……”

姜青问道：

“岳大哥，卖卜老者留下八个字，吾等又将如何决定行止？”

铁翎岳奇道：

“姜兄弟，此虽然是卖卜老者一番善意的劝阻，但我们三人此回鄂东英山，原来就没有

闯入九华山的打算，是以就不妨照他老人家的意思，由山麓拐左，由‘七望溪’镇甸绕

过……”

于秋秋接口道：

“如果‘天地门’找上门来呢？”

岳奇一笑，道：

“秋妹，如若‘天地门’发现我们三人行藏，找上前来，那就要跟他们一番周旋了。”

三人用过午膳，出来镇街，再走向横街岔路处时，那卖卜老者已不知去向。

暮色四笼时分，三人顺着官道，已抵九华山左麓的“七望溪”镇上。

这里“七望溪”镇甸，要比前面“白杨桥”更热闹繁华，不啻是一处县城所在。

于秋秋嘻嘻一笑，道：

“青哥，我们又要上饭馆酒楼啦……每到一个地方，可以尝尝新鲜的口味……”

姜青一笑，问道：

“比天目山卧云岩的‘梅甸庵’如何？”

秋秋一努嘴，道：

“这怎么能比呢……‘梅甸庵’是‘梅甸庵’，下了山又是一回事啦……”

岳奇一指前面，侧过脸道：

“姜兄弟、秋妹，那边一家‘醉花春酒楼’看来不错……

我们就去那里！”

三人跨进“醉花春”大门门槛，店伙哈腰殷殷接待，把他们迎上楼座，三人要一览下面

大街景色，找了一张窗沿桌座坐下。

店家将酒菜端上，他们吃喝聊谈起来……秋秋跟姜青在一起后，也学会了喝酒，只是一

餐喝上半杯，那是陪伴姜青而已。

秋秋想到那回事上，问道：

“青哥，你甚么时候，陪我上东海长离岛……”

这情形铁翎岳奇还不清楚，是以接口问道：

“姜兄弟、秋妹，你们上东海长离岛则是……要托卫岛主，不如先与‘飞燕楼’中弟子

联络才是……”

姜青含笑摇头，道：

“不，我义父邪神厉勿邪，眼前就在东海长离岛，秋秋要见见他老人家。”

铁翎岳奇倏然会意过来……秋妹虽然长得俏丽，但也能用上“丑媳妇难免要见公婆”这

句话。

他心念游转，连连点头含笑道：

“对，对，姜兄弟……秋妹应该见见厉老前辈，让他老人家知道这事。”

于秋秋听出弦外之音，脸蛋儿一阵红热起来……她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目光投向

窗外，朝下面大街上看去。

两人酒中聊谈，话题转到邪神厉勿邪身上，铁翎岳奇问道：

“姜兄弟，厉老前辈乃是昔年一位前辈高人，如何又会成了你义父？”

姜青从这些时候已看出来，知道铁翎岳奇乃是一位个性中人，是以就把自己早年的经过

情形，简要的都说了出来，接着道：

“后来经卫前辈一番诚意的相邀，现在他老人家逗留在东海长离岛。”

姜青虽然话中一笔带过，但是铁翎岳奇听来却是很仔细……

原来这位姜兄弟，长离岛上已有两房娇妻……一个是苏北丹阳湖“烟霞山庄”的大小姐

玲玲姑娘，一个是江南武林有“云山孤雁”之称的夏蕙姑娘。

铁翎岳奇心里却又思忖起来：

“眼前小妹子秋秋，跟姜兄弟形影不离，似胶如漆，他们俩又是甚么名义呢？”

不过他从沿途上来，两人分房而卧，显然秋秋还是一个玉洁冰清的姑娘家。

姜青又谈到杭州庆春后街，战千羽府邸的三位结义盟兄……一笑又道：

“大哥‘红面韦陀’战千羽，二哥‘大旋风’白孤，三哥祝颐，姜青末座恭陪，做了老

么……”

从这些谈话中，岳奇对这位武林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兄弟，有了更多的了解。

于秋秋虽然视线投向窗外，但是旁边姜青向岳奇所说的话，也已进入她耳里。

岳奇向秋秋道：

“秋妹，你半杯酒早已干了，我们酒中谈话，你再吃些饭才是！”

于秋秋轻轻一笑，吩咐店伙端上饭来。

这家“醉花楼”饭店的楼厅雅座，虽然已是晌午时分但客人并不多。

“噔噔噔”一阵楼梯声起，上来两个疾服劲装，身躯粗壮的中年人……

其中一个大声吆呼，向店伙点了酒菜……另外那个，视线朝楼厅四围桌座，游转一匝……

当他视线落向窗栏前姜青等桌座时，突然注视了眼，但很快把脸转了过去。

接着，向他同来的伙伴，贴耳悄悄说了几句……

这大汉听到这些话，转过脸投过一瞥……两人点下酒菜尚未端上，“噔噔噔”又是一阵

楼梯声起，匆匆下楼而去。

侍立边上的店伙，见这两位客人点了酒菜，还没有端上桌面，转身下楼离去，看来有点

奇怪，却又不敢阻止他们。

姜青和岳奇酒中谈着，秋秋没有插入他们话题，一口一口把饭扒进嘴里，两只眼睛就闲

了下来……

刚才那两人的情形，全都映入她的眼里……看到他们下楼离去，放下手中碗筷，轻轻

“哦”了声，道：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姜青听到于秋秋这话，转过脸问道：

“秋妹，谁？”

秋秋就把刚才情形说了下，又道：

“两人前后朝这边张望了眼，接着悄悄说了些什么，就匆匆下楼去了。”

姜青听来出奇，喃喃道：

“这两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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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 六 章　林中之宴

铁翎岳奇听得注意起来，向两人道：

“姜兄弟、秋妹，待我把店伙叫来问问，或许知道他们的底细来历……”

他把店伙叫近前问道：

“店家，刚才下楼去的那两位客人，你们认不认识……

是谁？”

店伙一弯腰，道：

“小的认识，都是九华山山上的爷们……”

姜青听到这话，带着一副轻松的神情，含笑道：

“店家，你说九华山山上的爷们，那是‘天地门’中的弟子了？”

店伙点点头，说：

“一点不错，真是‘天地门’中弟子……今儿有些古怪，叫了酒菜还没有端上桌面，就

匆匆离去。”

岳奇一笑道：

“可能他们突然想到一桩重要事上，才急急离去的。”

店伙道：

“这位爷说的不错，可能就是这回事了！”

话落，弯弯腰退下。

姜青见店伙离去，轻声道：

“岳大哥，从刚才情形看来，吾等行藏已给泄露……”

岳奇道：

“不但行藏已泄，‘天地门’中知道我等来九华山麓的‘七望溪’镇上，而且已在他们

暗里监视中了。”

于秋秋问道：

“岳大哥，咱们如何行动？”

岳奇一笑，道：

“现在敌暗我明，吾等只有不理不睬……等到我们投店宿下，相信他们会找上门来的。”

三人用过晚膳，离开那家饭店……

铁翎岳奇是个历经大敌的“老江湖”，知道今夜会难免一场厮杀，为了别引起当地乡民

的惊骇不安，他们投店落宿在镇街尽头，已接近郊区的一家“祥泰客店”。

同时，他们还向客店掌柜的，要了进深里端的三间客房。

现在休息时间尚早，他们都在岳奇的客房里……

姜青道：

“岳大哥，‘天地门’中鬼蜮伎俩，可能又找到姜青身上，来个‘车轮大战’……”

他把当时半屏山山麓的情形，告诉了岳奇，接着道：

“后来穷家帮帮主葛松，和他小师弟助阵，才使‘天地门’中无法来个车轮大战……”

岳奇道：

“此番吾等途经九华山之麓，‘天地门’已取得地理之便，我们要小心应付才是。”

三人谈过一阵子后，各个回房休息。

夜静更深，四下一片静悄悄的……三人客房左侧的那堵高墙上，突然响起一阵嘿嘿的冷

笑声，接着在说：

“‘火云邪者’姜青，老夫‘铁钵叟’莫元，前来与你一会……”

“轧轧轧”三响拉开房门声，姜青、于秋秋、岳奇三人，出来外间。

姜青举目看去，星月光亮之下，墙顶那个自称“铁钵叟”莫元的老者，年纪有七十多岁，

秃顶，马头脸，似僧非僧，似俗非俗，穿了一袭大红僧袍。

姜青朗声一笑，道：

“原来‘天地门’总坛座上嘉宾，‘铁钵叟’莫道友来到，姜某在此恭候！”

当时“金驼兽”符立，曾经提到过“铁钵叟”莫元此人，是以姜青才说这话。

墙顶上的铁钵叟莫元，冷叱一声，两臂一拱，一响“唰”的声，像一只怪鸟似的，是足

微微顿处，已翩然飘落地上。

姜青看到这副身法，其内家功力，已臻上乘之境，知道是个劲敌。

莫元意气昂然，冷冷一笑，道：

“老夫来自湘中牛头岭，久闻‘火云邪者’姜青绝技，现来一会邪神嫡传之艺。”

姜青微一闪晃，身形已来莫元前，微微一笑，道：

“区区姜青，不必施展义父邪神嫡传之学，本身掌剑已可与你莫元过上几招……”

莫元嘿嘿一笑，道：

“如此说来，老夫要承让了……”

嘴在说，手下并不留情，双掌一提，身形微错，“砰”

的一掌，一式“金龙探爪”，直向姜青的华盖穴劈来。

姜青见对方才一开步，一股威猛无形的掌劲，已经飒然袭到……

铁钵叟莫元才一照面，使出“混元天罡掌”绝技，来对付姜青。

姜青尽得邪神厉勿邪之传，是个行家！

于是……

不慌不忙，立即运用丹田一口真气，身形微微一挪，对方掌风，正打在他前胸……却是

如中铁石。

铁钵叟估不到对方，看来年纪还不到三十，竟有这等内家功力的造诣，不由暗暗一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

姜青右掌，倏然往上一穿，专找对方脉门，如果一给沾上，莫元这左边身子，立即交给

对方，非跌即仆，栽了焉。

但是，铁钵叟莫元并非等闲中人物……

他急急踏进一步，左手向上一扬，猛然一个横身，右手二指，骈列如戟，一招“骊龙探

珠”，向姜青的脉门穴划去。

这手“以攻应攻”之式，莫非出于绝世高手，不然，不得其果，反遭其祸，把自己命送

掉。

果然，姜青抽身让步，同时脚下一换步子，一式“老子坐洞”身法，“腾”的一声，由

铁钵叟莫元左肩旁，直掠过去。

两人相距一丈以外，铁钵叟莫元刚才这手险招，把自己救了回来。

名家交手三五回合，便知对方功夫，火候深浅。

站立自己客房门前的铁翎岳奇，看到姜青的身法、手法，不禁缓缓点头。

“彩莺”于秋秋，怀着跟岳奇同样的心情，朝前面场子，两眼直直地看去。

两人照面这一交手，铁钵叟莫元，发现这“火云邪者”姜青，手法老练，果然名不虚传。

姜青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发现对方久负盛名，手上真有两下子。

两人二次身形迫近……

莫元用了一手“撞鼓鸣钟”，虚向姜青上盘的面门，一晃一点……

掌风才始发出，突然把身形一撤，一阵旋风似的，连闪那袭大红僧袍，呼呼生风……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又是一探左臂，一式“金龙舒爪”，暗存“混元天罡掌”之力，直

向姜青的下盘小腹袭到。

姜青早已有了防备……

一见对方转身，猛把身子一煞，一个“九品莲台”的身法，右脚尖点地面，一旋一拔，

整个身子凭空往后跳退八尺。

这一来，对方掌力，打了个空。

姜青一探身，招是“单掌开碑”，反向铁钵叟莫元右臂，猛截过去……

右手三指成“铁扫帚”式，直点对方曲池穴。

莫元倏然一惊……急把肩头一坐，右臂一扬，运足全身“金钟罩”功力，挺起胸口，迎

着对方三指撞去。

他打算运用这种横练功力，把姜青的一只肘腕，撞个腕骨震断。

如此一来，这个“火云邪者”姜青，即使不死，也要落个终身残废。

铁钵叟莫元有这样一个打算，反而给了姜青一个极好的机会……

姜青见他自恃“金钟罩”，前来抵御自己三指！

于是……

将计就计，招是“毒蛇寻穴”，向前一送，才一沾着对方胸口衣衫，立即如惊蛇脱兔似

的，疾向后面，缩了回来……

右手没有闲下，运用千斤之力，由下而上，轰然一掌打上。

“嘣”的一声，打个正着。

姜青这一掌打出，力大无穷，同时正巧铁钵叟莫元所出其不意……整个身躯，宛如断线

纸鸢似的，翻出两丈以外。

纵然莫元有一身金钟罩功夫，也给打得浑身麻木，直向墙脚处落去！

以姜青出手的这一掌，即使莫元没有跌个血溅七尺，当场毙命，也得挂彩受伤。

但是，事实的演变，却又另外一回事……

莫元身形就将坠地刹那，凌空一个空心跟斗，似乎激起一股狂大的“弹力”，身形弹飞

而回，落向姜青的面前。

姜青不由诧然一惊……这又是哪一个门的功夫？

莫元身形站停，嘿嘿一笑，道：

“不错，‘火云邪者’姜青，手上果然有两下……你我兵器上再较个高下如何？”

他还没有等着姜青的回答，一响“铮”的声，从僧袍里取出一对离奇兵器……

这是两只每边有尺来长，指般粗的精钢线条，兜成三角形的兵器。

莫元把这对精光耀目的“金三角”，向姜青面前一晃，道：

“‘火云邪者’姜青，老夫手中这对‘乾坤金刺角’，与你兵刃上较量一下！”

姜青看到他手中这对“乾坤金刺角”的离奇兵器，不由暗暗惊住……

莫元手中这对“金刺角”，不是“青钢五行圈”，“日月乾坤轮”诸类兵器所能比拟的。

“圈，轮”是圆形的，它却是三角形的。

这对“乾坤金刺角”的内外，除了护手手柄之外，里里外外，全是精钢铸成。

“金刺角”上，有倒须形的钢刺，寒光闪闪，犀利无比……从这一对离奇兵器看来，定

有不少诡秘，玄奇的招数。

姜青把“奔雷剑”掣出鞘来，提着手中剑，使个“朝天一炷香”之式，退后三步，道：

“莫道友，请赐教！”

这时，于秋秋已走来岳奇旁边，指了指，悄声道：

“岳大哥，那老头儿手中的兵刃，秋秋从来没有见到过……”

岳奇一皱眉，道：

“这个铁钵叟莫元，身上穿的古怪，使用的兵器更是古怪……”

他不期然中，目光回视一匝时，一声轻“哦”，指着对面黝黑的树荫下，道：

“秋妹，你看，那边树荫下站着两人，可能是来替铁钵叟掠阵的。”

秋秋注意看去，一面道：

“是一对男女……这两人过去好像从未见到过！”

场子中的姜青也已发现，这两人落进他眼里他认识……男的是“天地门”中虎坛坛主

“黑虎”邵铭，女的是凤坛坛主“玉凤”时娇。

“玉凤”时娇柳眉倒竖，杏眼圆瞪，狠狠的注视着场子中的姜青……在苏浙交境“浣花

集”，时娇一束秀发，就断在姜青的剑下。

她原来可以趁铁钵叟莫元会战姜青时，进招上前助阵，将姜青除掉，雪断发之辱。

但是，时娇不敢这样做……

铁钵叟莫元是掌门人座上嘉宾，她若是插手助阵，莫元不但不会感谢，还认为折了他的

威风。

莫元刚才比拳脚，输了一阵，现在满想在兵器上，挽回这个颜面……

大吼一声，身形一长，旋风似的扑到姜青面前……右手金刺角平推，左手金刺角平递，

虚实互用，一式“六丁开甲”，直向姜青打来。

姜青一声：

“来得好……”

撤退半步，右手倒腕，宝剑一穿一翻，猛截铁钵叟莫元的右臂。

莫元截地一矮身，使个“悬瀑三叠”之式，身躯倏地一转，抡起双角，反手一记“老君

敲门”，直向剑身横崩过来。

他施展这一式，是要把对方宝剑崩飞脱手。

姜青冷然一笑，剑身一沉，寒光闪射，一招“冰山颓崩”，直抹对方双足……

跟着剑尖往上一挑，猛扎小腹。

这一剑，一招两式，变化迅速异常，同时一丝一毫，大意不得。

莫元“乾坤金刺角”双角走空，右脚一探，展出一个“大鹏展翅”的身法，旋风似的一

转，宛似飞起一朵红云……

右手一探，招是“拨草寻蛇”，金刺角又向姜青顿后打来。

姜青闪身挪移，又避开去。

铁钵叟莫元，亦知道“天地门”中两位坛主，站在树荫下作壁上观，他这个脸丢不起……

是以，莫元把数十年来一身所学，完全集中在这一对“乾坤金刺角”上……

寒光闪闪，上下翻飞……圆、转、磨、打、撞、钩、锁、破，一招一式，十分迅速。

姜青把早年所学，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渗入了学自赤眉石鱼的“掣电掠虹剑”

剑法，全力应对铁钵叟莫元……

时而凌空高蹈，仿如神龙舞空，时而贴地流走，宛似银河泻星。

姜青由于扎下邪神厉勿邪“离火玄冰真气”的根基，加上他天资敏悟，是以，不论身、

形、步、眼、精、神、气、力，完全入了化境。

眼前铁钵叟莫元所使用的，那是武林中闻所未闻的一对“乾坤金刺角”离奇兵器。

姜青前来对付这等外门兵器，不但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且是足有余刃，将对方架住、

封住。

壁上观的于秋秋，目注打斗场子，向铁翎岳奇悄悄地道：

“岳大哥，青哥手上还真不含糊呢！”

岳奇颔首道：

“姜兄弟不愧是邪神厉老前辈的传人！”

铁钵叟莫元发现对方剑法，诡奇奥秘，凭他这些年来江湖上的阅历、见闻，居然识不透

对方所施展的，是哪一门的剑法……

尤其在“守”的这一方面，封闭严密，不论自己这一对“金刺角”，使尽如何玄妙招数，

对方就是随手对解，拆去招式。

莫元心念闪转之间，双方照面对叠，已经有了八九十回合。

这时，姜青闪身来到场子的南端，莫元由东面飞越而来，追到到姜青背后……

使个“寒蝉移枝”身法，手中一对金刺角运足力量，招是“推窗望月”，双臂往外一抖，

直向姜青背后砸来，劲道威猛至极。

姜青身子尚未闪转，铁钵叟莫元一双“乾坤金刺角”，堪堪已到……

姜青倏地用了个“风摆梨花”身法……下盘原封不动，上半身悬空一扭，竟扭了过来……

手中“奔雷剑”，贴向对方双臂掩去，对方如不躲闪，双臂就要断去。

铁钵叟莫元，艺高胆大，自恃一身“金钟罩”功夫，刀枪不入……

现在看到姜青回身献剑，突然想出一个主意来……猛然向右一横，这副庞大的身躯，就

像风中落叶似的飘起三尺多高。

金刺角交给右手，左手三只手指向着剑脊，一推一压，顺手用个“毒蛇寻穴”之式，直

向姜青的“风府穴”猝的点去。

铁钵叟认为自己这个主意不错……那是出于敌人所不意，对方无论如何，也落入这一手。

但是，姜青手上这把剑，乃是“赤眉”石鱼所赠的仙家神兵“奔雷剑”，断金切玉，何

等锋利……岂是区区“金钟罩”所能抵御？

“奔雷剑”剑锋过处，蓦然一响幼细的“唰”的声，莫元左手三指，立即和手掌分了

家……血水涌冒，痛入骨髓。

姜青倏然一转身，招是“顺水推舟”又是一剑，当胸刺去……

莫元受到断指之痛，分神疏忽，眼看已难能躲避！

就在这短暂刹那间，姜青这招递出，铁钵叟莫元显然立即丧命。

但是，姜青身怀绝技，却是宅心仁厚，江湖上虽然给他一个“火云邪者”的称号，他不

但并不“邪”，而是一个仁厚的年轻人……

非到万不得，不肯妄开杀戒！

于是……

急忙使个“悬崖勒马”身法，煞住踏步向前的身形，同时把“奔雷剑”收住。

莫元分神疏忽，他究竟是个顶尖儿之流的高手，是以也只是瞬息间而已。

当他神智恢复，姜青手中“奔雷剑”已向自己当胸指来，相距已不到一寸之处……

既无从闪躲，只有闭目等死！

铁钵叟莫元闭目等死，“死”并没有等到……

一阵清笑声传来，姜青道：

“蒙莫道友承让，刚才姜某失礼了！”

莫元睁开眼看去，姜青剑尖下拄，左掌抱着握剑柄的右拳，向自己抱拳一礼。

铁钵叟莫元一瞪眼，道：

“‘火云邪者’姜青，你剑尖为何不刺进老夫胸窝？”

姜青道：

“莫道友，你我并非生死仇家，你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姜某又何苦下此杀手！”

铁钵叟莫元愣了下，似乎才把对方话意理会过来……

收起一对“乾坤金刺角”，道：

“姜朋友，老夫虽非贪生怕死之流，却也心领了，江河汇海，自有后会之期……老夫败

于你手，给你所伤，还称你一声‘英雄’……”

话到此，身形暴递，消失在夜空一角。

姜青目光投向前面树荫下……“天地门”中两坛主，“黑虎”邵铭，“玉凤”时娇已不

知去向。

客房门前的秋秋，脆生生“咭”地一笑，道：

“青哥，你真行……”

铁翎缓缓颔首，道：

“姜兄弟，大丈夫是非辨明，恩仇分清，兄弟你做到了！”

姜青走近前，秋秋问道：

“青哥，那个莫元老头儿，回去九华山如何向‘天地门’交待？”

岳奇接口道：

“从刚才莫元临去时，所说的话听来，他不会再去九华山‘天地门’，可能回去他湘中

牛头岭老家了！”

这一阵的激战打斗，折腾了好些时候，三人也不想再睡，二人就在铁翎岳奇房里，聊谈

中等天色放亮……

于秋秋突然想了起来，道：

“岳大哥，你想得真周到……”

岳奇问道：

“秋妹，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秋秋道：

“夜晚投店时，你找来镇街尽头，这家‘祥泰客店’，又要了三间进深静僻的客房……

刚才青哥跟那老头儿一阵激斗，外间人谁也不知道。”

岳奇摇摇头，道：

“这不是想得周到，一件可能发生的事，事前加以防范，才不会发生更大的乱子……夜

深人静，如果吾等投店宿在闹处客店，方才姜兄弟这场激战，不但使附近居民惊骇不安，还

会引起官家的注意……”

姜青含笑问道：

“岳大哥，白天吾等在白杨桥镇街上，所看到那个卖卜算命的老先生，以后会不会再遇

到？”

岳奇听出这话的含意，沉思了下，道：

“不错，此老行止离奇，对吾等三人和‘天地门’之间的情形，似乎知道很清楚，才暗

中示警，使我们有了注意和防备……”

微微一顿，又道：

“人生何处不相逢……如果这位老人家是个‘有心人’，可能吾等还会遇到他……”

谈话中，时间消逝得很快，似乎没有多久，晨曦初曙，已是黎明时分。

三人漱洗一番过后，离开客店，又踏上征程。

于秋秋眨动两颗圆滚滚的眸子，问道：

“岳大哥，咱们此去鄂东英山，还需要多少天脚程，才能到那里？”

岳奇看到她这副脸色神情，含笑道：

“秋妹，吾等并无重要事情在身上，不必紧紧赶路……

如果赶时间的话，绕行捷径，施展轻功身法，一两天就可到英山了！”

他话题投向走在前面半步的姜青身上，道：

“姜兄弟，上次你提到那个‘银枝寒梅’金昭，她是昔年一位高人‘碧池玉莲’易玫门

下弟子？”

姜青道：

“‘银枝寒梅’金昭，在姜青身上接连施展杀手，要将我置于死地……她使用一种‘灵

芙子母金弹’的暗器，后来据杭州的战大哥，与卫前辈推断，‘灵芙子母金弹’是‘碧池玉

莲’易玫，昔年震慑天下武林的秘门绝技，从这一点看来，金昭学得易玫秘门绝技，该是列

入门墙的弟子了！”

两人已相处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是以岳奇对姜青的情形，已有若干清楚……

沿途聊谈中，岳奇问道：

“姜兄弟，昔年‘双飞’之一的‘无走飞环’李琰玉，是金昭的奶奶？”

姜青点点头，道：

“三年前‘大渡口’一次战役中，姜青和李琰玉都受了伤……结果，李琰玉丧命在我

‘金龙夺’之下……”

岳奇一声轻“哦”，这才想了起来……

不错，姜兄弟还有一柄古仙神兵的“金龙夺”兵刃，同时邪神厉老前辈，还传他一套

“大尊夺法”，由于太过威猛，是以很少施展此学。

岳奇心念游转，又道：

“金昭为了要报三年前，她奶奶丧命‘大渡口’之仇，才找上你的……”

姜青点点头，道：

“是的……但是，卫前辈嘱咐姜青，‘不能将金昭比作金羽，他们虽然同姓，并非同胞

兄妹’……”

岳奇困惑问道：

“卫岛主向你说这话，又是何种含意？”

姜青顿了顿，才接口道：

“可能是指三年前，‘大渡口’的那次战役……”

岳奇问道：

“姜兄弟，‘玉哪咤’金羽又是何种身世来历？”

姜青道：

“三年前，‘大渡口’那次战役，金羽弃剑狼狈离去……

他原来是武林‘三绝掌’之一，‘魔龙掌’谢石之子，谢志的弟子。”

岳奇若有所悟的微微点头，道：

“姜兄弟，当初卫岛主告诉你那句话的含意，可能就在这上面……”

于秋秋接口问道：

“青哥，那个‘银枝寒梅’金昭，平时使用的是什么兵器？”

姜青回忆了下，道：

“一口剑……‘青霜剑’……”

秋秋又问道：

“她施展的剑法如何？”

姜青知道秋妹是个好胜的女孩子，一笑道：

“剑法还可以……只是她那套‘灵芙子母金弹’暗器，诡秘突出，使人防不胜防……”

秋秋一嘟嘴，道：

“我偏不信这个邪……她有‘灵芙子母金弹’，我有‘天星寒雨针’……有机会我要斗

斗这个‘银枝寒梅’金昭。”

铁翎岳奇已把“彩莺”于秋秋视作自己胞妹，他插嘴道：

“秋妹，关于‘银枝寒梅’金昭的事，长离岛卫岛主已经嘱咐过姜兄弟……是以，‘天

地门’与‘玉哪咤’金羽那边，我们兄妹两人，不妨可以放手去干……”

于秋秋努努嘴，轻轻“嗯”了声！

姜青抬头朝天色望了眼，日正当空，已是晌午时分……

又朝官道两端看了下，前无镇甸，后无人烟。

他苦笑了下，道：

“岳大哥、秋妹，前面没有打尖之处……这顿午膳，我们只有空下来了！”

岳奇、秋秋尚未接口回答，迎风传来一缕声音，听来很清楚，却是十分幼细。

“不必担心这顿午膳，老夫这里备有酒菜，只是粗菜淡酒，有失敬意！”

于秋秋站停脚步，两眼眼睛直瞪出来：

“青哥、岳大哥，空荡荡的官道上，只有咱们三人走着……哪里来的说话声？”

两人也跟着站停下来……

铁翎岳奇朝官道上缓缓回头一匝……这是一条迤逦而上的山径，左侧山岩峥嵘，右边是

一片浓荫高张的树林。

岳奇回头一瞥过后，向右边树林处，道：

“既然有高人相邀，某等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了！”

从树林传来一缕笑声，道：

“人生何处不相逢……老夫知道三位此乃必经之道，同时又前无镇甸，已在此恭候多时

呢！”

姜青脸色微微一怔，道：

“岳大哥，听树林里传出的说话声音，好像是有一面之交，相识的人！”

岳奇一笑，道：

“姜兄弟，咫尺之间，我们见过面，自然就知道了……”

三人走进官道边树林，一阵呵呵呵笑声又起，接着在道：

“三位走向这边……”

三人循声穿过一片树林，纵目看去，前面一块丈来方圆，平坦的草地，有一老者含笑挥

手招呼……

于秋秋诧然怔了下，道：

“原来是他……”

铁翎岳奇哈哈大笑，道：

“不错，不错，真个人生何处不相逢……这是你老人家有心人了！”

姜青目注看去……这位老人家年有七十多岁，穿的文巾儒衫，脸色红润，精神矍铄，正

是在前面“白杨桥”镇上卖卜算命的老者。

岳奇拱手一礼，道：

“但不知你老如何称呼？”

老者含笑道；

“老朽‘鲁平’，给江湖同道加上‘知机叟’的称号……”

“‘知机叟’鲁平！”岳奇倏然想了起来，道：

“敢情早年北地武林，一位有‘神卜’之称的鲁平，亦是鲁老丈了！”

知机叟鲁平道：

“这是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现在从你‘铁翎’岳大侠嘴里说出来，那是愧煞老朽

了……”

铁翎岳奇一怔，道：

“鲁老丈如何识得岳某江湖上的小姓，贱称？”

鲁平道：

“如果不知你‘凌霜会’副会主‘铁翎’岳奇，与‘天地门’有水火不相容之隙，老朽

又怎会在‘白杨桥’留下八字……指出‘识时务者为俊杰’！”

岳奇听到这些话，却是无法完全会意过来……

他看到草地上，整整齐齐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有酒有菜，还有几付杯筷，知道此老一番

盛情，在这里接待自己三人的。

若在酒中相谈，相信自会知道其中内委经过……有了这样想法，他也就不再问下去。

岳奇将姜青和于秋秋两人，向鲁平引见介绍了下。

鲁平向秋秋见过礼，朝姜青这边，道：

“原来这位是今日武林旭日东升的‘火云邪者’姜大侠，老朽久仰了！”

姜青谦虚地道：

“鲁前辈过奖，姜某不敢……”

鲁平连连摇头，道：

“姜大侠，‘前辈’两字，小老儿不敢领受，老朽痴长几岁，就用‘老丈’相称，听来

才不见外……”

手一摆，向三人呵呵笑道：

“这里无桌无椅，席地而坐，实在不成体统……”

岳奇一笑，道：

“鲁老丈，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吾等打扰老丈之处，已经十分不安了！”

四人席地围坐，鲁平宾主酒杯里斟下酒，举樽相邀，道：

“难得，难得，老朽今日能邀上‘火云邪者’姜大侠，‘铁翎’岳大侠和这位于姑娘共

席，堪称一桩快事。”

酒后，岳奇问：

“鲁老丈，你如何知道‘凌霜会’岳某，与‘天地门’水火不相容之隙？”

知机叟鲁平道：

“老朽常年浪迹江湖各地，武林中风吹草动之事，有的耳听，有的目睹，知道的就比旁

人多了……”

微微一顿，又道：

“‘天地门’开山立坛，前后还不到一年，所作所为，却是令人不齿……”

岳奇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一件事上，试探问道：

“鲁老丈，你可知道‘翠雨剑客’侯申此人？”

知机叟鲁平道：

“‘翠雨剑客’侯申，乃是江南武林知名之士，老朽当然识得此人……”

一笑，又道：

“岳大侠带领‘凌霜会’中弟兄，在浙皖交境‘弥陀集’此举，给‘天地门’当头一棒，

亦为天下武林中人所喝彩！”

铁翎岳奇这一听，已有几份会意过来……难怪这位鲁老丈识得自己。

鲁平一口酒送进嘴里，朝三人回头一瞥，道：

“三位留宿九华山之麓‘七望溪’镇上，有否遭到‘天地门’的暗袭？”

岳奇道：

“鲁老丈偈语示警，果然不出所料……”

他把当时情形，告诉了这位知机叟鲁平，指着姜青又道：

“夤夜‘天地门’来犯，是给我这位姜兄弟所挡退的……”

鲁平朝姜青目注一瞥，向岳奇问道：

“找上你三位的，是‘天地门’中坛主？”

姜青含笑接口道：

“不是‘天地门’中坛主，来人是‘梵谷樵翁’耿策座上嘉宾‘铁钵叟’莫元……”

“‘铁钵叟’莫元？”鲁平知道此人，“老朽与莫元，虽然江湖上同样有‘叟’字之号，

但是身怀之学，却要相差一大截了……”

他并非怀疑，而是含着惊诧的口气，问道：

“姜大侠，这位来自湘中牛头岭的‘铁钵叟’莫元，遭你所败退？”

姜青将夜晚那场激斗的情形，简要的说了下，又道：

“莫元断去左手三指，姜某再招递上，指向莫元胸窝，突然心念闪转，不能妄开杀戒，

就把堪堪递出的一招，收了回来……”

知机叟鲁平连连点头。

岳奇一笑，接口道：

“铁钵叟莫元倒是一位个性中人，临去时，他向我姜兄弟留下一句话，说是：‘老夫虽

非贪生怕死之流，却也心领了……江河汇海，自有后会之期……老夫败于你手，给你所伤，

还称你一声‘英雄’……’。”

知机叟鲁平若有所思中，又微微一点头，才道：

“姜大侠不但大智大勇，且是宅心仁厚……日后可以挡住江湖腥风血雨，是天下武林之

福。”

姜青听得脸上有点红热……端起酒杯把酒送进嘴里，掩去了这份窘态。

秋秋这双圆滚滚秋水似的明眸，却是一霎不霎地朝他看来。

知机叟吃喝中，想到一个话题上，道：

“老朽行走江湖，探听来的新鲜事，却也不少，江湖上又有新的门派创立……”

姜青听得注意起来……

铁翎岳奇接口问道：

“鲁老丈，此门派如何称呼？”

鲁平道：

“此门派名叫‘红袖盟’，里面一色都是巾帼女杰的女弟子……”

姜青一声轻“哦”，朝鲁平看来。

鲁平接着在道：

“此‘红袖盟’的创立，跟‘天地门’前后相隔没有多久，可是这些女弟子的作为，跟

‘天地门’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姜青无法会意过来，试探问道：

“鲁老丈，你所指的‘红袖盟’又如何？”

鲁平道：

“据老朽所指，‘红袖盟’中女弟子，虽然带了几份傲气，但行事为人，义之所在，舍

身取义，却是巾帼英雄的风范。”

铁翎岳奇听来暗暗一怔，心道：

“此‘义之所在，舍身取义’八字，乃是某等创立‘凌霜会’的宗旨，原来江湖上的也

有此一‘同道’。”

姜青虽然过去从长离岛“飞燕楼”中弟子那里，探听到若干有关“红袖盟”门中情形，

现在他听知机叟鲁平说出这些话后，就即问道：

“鲁老丈，‘红袖盟’掌门人，是何等样人物？”

鲁平道：

“就是老朽方才所说，‘红袖盟’门中都是女弟子，所以她们掌门人也是一个年轻女

子……那是武林中有‘银枝寒梅’之称的金昭金姑娘。”

铁翎岳奇脸色一怔，朝姜青这边看来……

其实姜青早已知道此事，只是目前从知机叟鲁平处，获得一个更确实的证明而已。

是以，他并未显出有任何异样的神情，只是轻轻吁吐子口气。

这顿别致的午膳，三人在知机叟鲁平的相邀之下，愉快地结束。

铁翎岳奇对这位行止离奇的知机叟鲁平，十分感到兴趣，含笑问道：

“鲁老丈，此去你又往何处？”

鲁平收拾起草地上的杯筷，抬脸一笑，道：

“老朽随遇而安，亦是逐水浮萍，飘到哪里，就是哪里！”

三人听到这话，道了声“后会有期”，分袂离去。

于秋秋含笑道：

“青哥，那位鲁老丈有点怪怪的……”

他含笑说出这话，姜青脸上看不到笑容，岳奇脸色也凝得紧紧的。

可能眼前岳奇有跟姜青同样的想法，他开腔道：

“姜兄弟，岳奇就用了过去卫岛主跟你说的那句话……

金昭和金羽虽然同样姓‘金’，但是他们并非同胞兄妹……

所以，你对金昭的事，需要善加处置，不能稍有疏忽才是。”

姜青颔首道：

“是的，岳大哥……”

微微一顿，又道：

“但，都是她找上姜青的，而且用的招式凶狠毒辣，恨不得一剑将我置于死地。”

岳奇感触地道：

“姜兄弟，这也难怪金昭……一脉相传的尊亲之仇，不共戴天……三年前，‘大渡口’

一次战役，她奶奶‘无走飞环’李琰玉，就是丧命在你‘金龙夺’之下的……”

姜青默然……他找不出适当的措辞来回答。

岳奇又道：

“姜兄弟，‘银枝寒梅’金昭对你这股仇恨，如何设法将其化解……从知机叟鲁平那里

听来，‘天地门’中那伙人，不能与金昭掌门的‘红袖盟’所能比拟……”

姜青已听出岳大哥话中的含意，点点头应了声，道：

“是的，岳大哥！”

于秋秋一努嘴，道：

“岳大哥，人家找上门，来打青哥，总不能光是挨打，不还手！”

岳奇沉思了下，道：

“秋妹，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你岳大哥亦并非是这意思，而是如何设法将其

化解！”

姜青点点头，道：

“是的，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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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子 扫描，小糊涂仙 OCR，潇湘书院 独家连载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七章　九天驭龙

暮色苍茫，倦鸟归林！

铁翎岳奇一指官道前端，向两人道：

“姜兄弟，秋妹，前面不远的‘石牌亭’，虽然不是县城，却也十分热闹……从‘石牌

亭’镇去鄂东英山，就不多远了。”

姜青道：

“岳大哥，‘石牌亭’已接近英山，‘凌霜会’中知不知道有关这里一带‘天地会’中

情形？”

岳奇沉思了下，道：

“详细情形还不甚清楚……可能‘天地门’中人，还不敢找来‘凌霜会’附近撒野！”

姜青道：

“岳大哥，兄弟我可以设法探听一下……”

于秋秋不禁诧异道：

“咱们还没有踏进‘石牌亭’镇上，你我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你如何替岳大哥探听‘天

地门’中的事？”

姜青一笑，道：

“秋妹，你忘啦……那次我们下天目山在‘毛家铺’镇上，遇到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

和小松儿那回事……葛松曾告诉我，如何联络穷家帮中弟子的那四句暗语的话……”

秋秋听到这话，也想了起来，问：

“青哥，那四句话，你是不是还记得？”

姜青道：

“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我怎么能轻易忘了……”

铁翎岳奇听来困惑，问道：

“姜兄弟，秋妹，你们谈的是什么事？”

姜青就把那次穷侠葛松，在“毛家铺”镇上所说的情形，告诉了岳奇，接着道：

“穷家帮中联络暗语，分上中下几个阶层，葛松所说的这一种，是探听帮主的行踪去向，

同时可以向穷家帮中弟子，取得某种的协助……”

一笑，又道：

“穷家帮中弟子听到这一种暗语时，视作帮主亲临，跑腿，舍命竭尽其力……岳大哥，

到了前面镇饭店，姜青不妨可以一试！”

三人来到“石牌”镇甸，找来大街闹处的一家“华新饭店”，这时店堂靠窗沿处，正有

一张桌座空着，他们坐下后，岳奇吩吩店小二端上酒菜。

不多时，酒菜送上。

姜青揭去酒壶盖子，上面放下一双筷，把这只酒壶放到窗槛上。

铁翎岳奇过去虽然踪游江湖各地，见闻、阅历不少，但眼前姜青所施展的，却是穷家帮

不对外间公开的帮中暗语，是以看得暗自诧异……

这倒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新鲜玩意儿！

铁翎岳奇心念打转之际，桌边一暗，站下一人。

姜青抬脸看去，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这人精壮剽悍，五短身材，穿了一件满打补钉，洗得十分干净的长袍。

这中年人来到酒店三人的桌边，还不知这儿谁是“主”，是以，抱拳向三人回转一礼，

道：

“穷家帮‘石牌亭’分舵，分舵主‘燕尾手’马七，这厢有礼了。”

姜青微微一笑，就即念出当初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告诉他的四句暗语第一句：

“‘枝头喜鹊叫’……”

那“燕尾手”马七，脸色一奇一怔，单膝跪拜一礼，道：

“‘富贵门中到’……”

姜青接上道：

“‘盘根结蒂处’……”

马七站起身，肃穆地接口道；

“‘店门酒幌飘’……”

他这句应上后，躬腰一礼，道：

“‘燕尾手’马七听候差遗……不知道这位尊驾，小的该如何称呼？”

姜青一笑，道：

“在下姜青……”

“姜……姜青？”马七哈腰道：

“武林中有位‘火云邪者’，不知……”

姜青缓缓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马七听到这话，一脸意外而惊诧之色……躬身问道：

“姜大侠用帮主‘语令’传呼穷家帮弟子，不知有何吩咐？”

姜青唤过侍立边上店伙，添上一副杯筷，摆手道：

“马分舵主，请坐下一谈……”

燕尾手马七，迟疑了下，坐下一边。

姜青替他杯子里斟下酒后，把“凌霜会”副会主“铁翎”岳奇，与“彩莺”于秋秋介绍

了下。

他发现“燕尾手”这个称号，听来有点古怪，含笑问道：

“马分舵主，如何会有‘燕尾手’这个称号？”

马七道：

“小的擅用‘燕尾镖’之类暗器，江湖上同道就替小的唤称‘燕尾手’这称号。”

铁翎岳奇见这个穷家帮中弟子，显得十分拘束的样子，含笑道：

“马兄，四海之内皆兄弟……飞觞把盏，举樽相邀，不必有所拘束……”

举起桌边酒杯：

“来，岳某敬你一杯！”

马七连声“不敢”，杯中酒一干而尽。

姜青替他斟下酒后，问道：

“马兄，你对浙皖交境一带的江湖动静，可清楚？”

燕尾手马七道：

“江湖各地都有穷家帮中弟子，姜大侠所指的是……”

姜青道：

“‘天地门’在浙皖交境一带的情形如何？”

马七道：

“据小的所知，‘天地门’中人，在这里一带时有往返，不过并未扎下基地……”

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又道：

“前两天，‘天地门’中人与‘红袖盟’中女弟子，发生一次冲突……”

这话听进姜青耳里，蓦地暗暗一震……

“红袖盟”和“天地门”之间，如何会结下梁子过节？

铁翎岳奇怀着跟姜青同样的心情，问道：

“马兄，‘天地门’与‘红袖盟’，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何会起冲突？”

“彩莺”于秋秋，现在已知道，虽然功艺不敌，却是连连追杀青哥，要将青哥置于死地

的，是“红袖盟”中掌门“银枝寒梅”金昭。

现在见这穷家帮中分舵主“燕尾手”马七说出这话，立即注意起来。

马七点点头，道：

“是的，岳大侠，原来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天地门’仗势欺人，‘红袖盟’中女

弟子看不顺眼，才照面冲突起来……”

姜青问道：

“马兄，你所说的这件事，发生在浙皖交境的哪一带所在？”

马七道：

“就在西离这里‘石牌亭’四十里外的‘八里坑’，和‘金石坪’两个贴邻的乡镇……

原因是双方为了争取‘水源’……”

于秋秋接口问道：

“马分舵主，什么是‘水源’？”

马七道：

“这里乡民都是务农为生的，灌溉稻田，需要用水，水源断去，不啻断了生机……”

微微一顿，又道：

“此‘水源’原来是‘八里坑’一家望族袁天九所有，再将水分散给镇中乡邻……至于

‘金石坪’乡里水的来源，是靠‘水车’翻过一堵山坡引来的……”

岳奇接口道，

“这‘水源’原是‘八里坑’所有，‘金石坪’乡中的就不需要来个争夺！”

马七点点头，道：

“岳大侠说的不错，情形原来就是如此……可是‘金石坪’乡中一家大户廖荣春，偏偏

就想要觊觎这一条水源……”

姜青道：

“‘天地门’就插手管了这件事？”

马七摇摇头，道：

“姜大侠，不是‘插手’，是‘金石坪’乡中由廖荣春出面凑集了三千两银子，给‘天

地门’中人，‘天地门’才来管这件事的……”

于秋秋道：

“马分舵主，结果‘天地门’中人，替‘金石坪’乡民，把这条水源抢了过来？”

马七道：

“‘八里坑’镇上务农的乡民，如何斗得过舞刀弄枪的人……只有干瞪眼……”

“彩莺”秋秋接口道：

“后来‘红袖盟’中知道这件事……”

马七一笑，道：

“于姑娘，不能说是‘知道’，那是碰巧遇上，才插手管了这件事……”

姜青本来要提到“银枝寒梅”金昭这一个名号，倏然一转念，改口问道：

“马兄，插手这件事的，是‘红袖盟’门的掌门人？”

马七道：

“姜大侠，各地都有穷家帮中弟子，小的又是分派这里的分舵主，所以对发生在附近的

事情，都知道很清楚……”

顿了顿，又道：

“‘红袖盟’中有两位女弟子，一个叫‘映月’蓝姑，一个叫‘飘雪’依翠，她们两人

经过‘八里坑’乡镇，发现镇上一片惨雾愁云，有的掩脸在哭，有的在唉声叹气……”

岳奇道：

“看进两人眼里，知道发生了变故？”

马七道：

“是的，岳大侠……如果‘八里坑’镇上有人去世，不会家家如此悲痛……两人上前一

问当地乡民，才知道‘八里坑’视作生机的‘水源’，给邻镇的‘金石坪’中人夺去……”

姜青道：

“‘红袖盟’中的蓝姑、依翠两人，找去‘金石坪’兴师问罪？”

马七道：

“派在‘金石坪’镇上的，是‘天地门’中一位堂主，数名爪牙……‘红袖盟’中这两

个女弟子出手十分了得，几个招面之下，把‘天地门’中这伙人打跑，‘八里坑’的‘水源’

又夺了回来！”

铁翎岳奇微微一皱眉，道：

“马兄，你所说的这件事，并非是真正了断。”

马七点点头，道：

“是的，岳大侠……这是前两天发生的事，‘天地门’收了人家三千两银子，怕不会丢

这个脸……”

目光投向姜青这边，又道：

“穷家帮中弟子虽然知道这件事，却是势单力薄，又没有获得帮主的谕令，就不敢轻易

插手其事。”

姜青若有所思中微微点头，视线投向铁翎岳奇，试探地问道：

“岳大哥，午后吾等往‘八里坑’一行如何？”

岳奇可能也有跟姜青同样的想法，颔首道：

“是的，姜兄弟……”

“彩莺”于秋秋道：

“青哥，如果‘红袖盟’的‘银枝寒梅’金昭，正跟‘天地门’中人打成一片，咱们帮

了‘红袖盟’，还是帮‘天地门’？”

姜青给问得蓦地一怔……

岳奇含笑接口道：

“秋秋，我等以事论事，出仁义之师当然是帮‘红袖盟’这边了。”

燕尾手马七听到“仁义之师”这四个字，知道三人要插手此事，脸上展出一缕笑容来……

三人武技底细，马七尚未目击……但是，以“凌霜会”副会主的声望，相信这位“铁翎”

岳奇，不会是沽名钓誉之辈。

至于“火云邪者”姜青，更不用说了……

那江湖上一波又一波的传闻，三年前震撼天下武林的事迹……岂是区区“天地门”中人

所能挡得住？

燕尾手马七心念游转，向姜青道：

“‘八里坑’离此‘石牌亭’有四十里之遥，午膳过后，小的陪三位前去如何？”

对座的岳奇含笑接口道：

“有马兄导行，老马识途，不致迷失方向，那是再好没有！”

四人午膳过后，出“石牌亭”镇，往西郊的“八里坑”而来……

岳奇道：

“马兄弟，‘水源’之事尚未真正了断，‘红袖盟’中蓝姑、依翠两人，可能不会匆匆

离‘八里坑’而去……”

姜青道：

“过去派往‘金石坪’的，可能尽是‘天地门’中不起眼的角色……‘天地门’中吃了

这个亏，如果调派高手前来，‘红袖盟’中两个女弟子，不知能否挡得下来。”

于秋秋刚才听岳奇在饭店说了那些话后，已有了同感，就即道：

“青哥，岳大哥，咱们现在赶去‘八里坑’，会不会晚了一步……”

马七接口道：

“于姑娘，‘天地门’调派高手，从九华山抵‘金石坪’的脚程算来，吾等现在去‘八

里坑’，也就在这时候。”

姜青道：

“岳大哥，据你看来，‘天地门’会调派哪些高手去‘金石坪’？”

铁翎岳奇一笑，道：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天地门’收下‘金石坪’镇上三千两银子，这不是一笔

小数目，总该把这面子扳回来才是……以你岳大哥看来，除了派下坛主、堂主诸流外，说不

定还有外来的高手，参与其间……”

他们在路上谈着时，似乎没有多少时间，已抵“八里坑”镇上。

于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

“咱们来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去找谁？”

“燕尾手”马七接口道：

“于姑娘，吾等找去‘八里坑’袁天九的家，就知道情形如何了……那地方马某带你几

位去！”

四人走上镇街，马七指着前面又道：

“袁天九是这里‘八里坑’镇的富家望族……前面大街东端拐进，门前有块大广场的，

就是袁家……”

他们跟着马七，尚未走近那地点，便传来一阵吆吼厮杀之声。

马七转过脸，道：

“吾等赶来正是时候，可能这里已发生变故……”

众人走来大街东端，向拐弯处看去，一块占幅有十来丈方圆的广场上，有两个年轻女子，

跟两个男人，正展开一场激烈恶斗。

马七一指那身穿米白色衣衫，年岁稍长的，看来有二十四五岁的女子道：

“那米白色衣着的，是‘红袖盟’中有‘映月’之称的蓝姑……旁边那个年轻女子，是

‘飘雪’依翠。”

姜青纵目看去，心里不由微微一怔……

这两个“红袖盟”中女弟子，看来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

前面广场上跟“飘雪”依翠拼斗的，是个身躯粗壮，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大汉。

跟“映月”蓝姑打成一堆的，是个黑瘦颀长，身穿玄色长袍，年有七十左右的老者。

铁翎岳奇一声轻“哦”，道：

“‘天地门’中还真有本事，竟把这老头儿邀来助拳？”

于秋秋问道：

“岳大哥，这长袍老头儿是谁？”

岳奇道：

“此人叫‘宫宇’，北地江湖上有‘冥殿修罗’之称，早年称雄塞外，是个使用歹毒暗

器的大行家。”

这时，蓝姑与依翠两人，步步跌退，已险象环生。

姜青向岳奇道：

“岳大哥，‘红袖盟’中两个女弟，可能已支持不下，我兄弟两人前去挡她们一阵如

何？”

岳奇还没有接下回答，前面广场传来一阵“嘿嘿”冷笑，道：

“妞儿，现在打发你上路，只怪你多管闲事，别怪‘天地门’忠堂堂主，咱‘镇山狼’

田方出手歹毒……”

这个“毒”字再出口，斗大的铜锤，朝连连暴退中的“飘雪”依翠，追步砸下。

依翠心里惊恐，慌张之余，已无招架之力。

镇山狼田方手中这把钢柄铜锤，足足有七八十斤的份量……

朝依翠天灵盖砸下，即使不致粉身碎骨，依翠的这颗头颅，也得要砸烂了。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一响冷叱声传来：

“不见得……”

田方才始听到这响声音，还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何处而来……

一响“铮”的金铁交鸣声，接着又是一响“当”的坠地声，这只斗大的铜锤，像西瓜似

的一剖两半，一半跌落地上。

当他发现眼前出现一个器宇轩朗的年轻人，想要出手招架时……

年轻人“唰！唰！唰！”一招三式，挑面门，挂双肋，袭下阴，剑光电射而至。

田方身形“噔噔噔”暴退，吼声问道：

“哪里来的小杂种？”

对方简短的一句：

“‘火云邪者’姜青。”

原来姜青看到“飘雪”依翠，已命系一发之危，不及等岳奇的回答，急展邪神嫡传“百

星流光”轻功身法……

一抹冷电过处，飞越十来丈相隔的距离……

剑走身前，一声清叱，毁掉对方兵器，从九死一生中救下依翠。

这声“‘火云邪者’姜青”听进田方耳里，比刚才铜锤一剖两半，更震惊，更骇人……

田方虽然过去未曾与姜青照面交过手，可是“天地门”中视作“七煞瘟神”的姜青，如

雷贯耳。

死里逃生的“飘雪”依翠，惊魂甫定，当她听到“火云邪者”姜青这名号，猛把脸抬了

起来……

目注姜青，显出困惑，迷惘，诧异，惊奇……姜青虽九死一生中救了她的性命，可是在

依翠两颗游转的眸子中，还羼入一丝丝的敌意。

田方往后跌退，姜青进招递上，剑走“晴天雷殛”……

一响凄厉刺耳声起，“奔雷剑”剑尖戳进镇山狼田方的胸窝。

姜青拔出染血的长剑，一掀左脚，剑脊在鞋底上擦了两下。

他，侧脸看去，岳大哥已跟那个“冥殿修罗”宫宇交上手。

姜青一个箭步近前，振声道：

“岳大哥，你且请退下，这个老怪物让兄弟我来送他上路！”

岳奇闪退一边：

“姜兄弟，小心……这老家伙是玩歹毒暗器的大行家！”

姜青一笑，道：

“岳大哥，放心，兄弟就来领教他几手！”

冥殿修罗宫宇，两颗蛇眼一瞪，阴阴一笑，道：

“你就是邪神厉勿邪传人……‘火云邪者’姜青……”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宫宇冷然道：

“姜青，老夫在你身上，要领教一下邪神嫡传的绝学……”

姜青摇头，道：

“不必……姜某赤手空拳，来陪你身上那些破铜烂铁玩几招，到时再送你回‘冥殿’，

做你的‘修罗’！”

冥殿修罗宫宇嘿嘿狂笑，道：

“小子，你在老夫跟前说这些话，敢情你是嫌自己命长……”

姜青一笑，道：

“宫宇，谁嫌谁命长，到时看就是了。”

宫宇朝他凝视一眼，道：

“姜青，你既然如此说，老夫就用‘九天驭龙’一门暗器，跟你见个高下！”

话落，身形退离姜青三丈外……那是发放暗器，最好的距离。

宫宇身形站定，长剑纳入剑鞘，伸手一按腰间，一响“铮”的声起……

原来“冥殿修罗”宫宇所指的“九天驭龙”暗器，乃是一面金光闪闪的铜盘。

此铜盘其薄如纸，式成凹凸形，圈围四边锋利无比，一发出来疾如劲风，任凭再上乘的

内家功力，遇上都要皮破骨折，死于非命。

宫宇身边共有十八片铜盘，九片一串，分悬在两肋之下。

使用时，两手可以连珠发出，又快又密，使人防不胜防。

早年，冥殿修罗宫宇称雄寨外，有不少江湖英豪，丧命在他“九天驭龙”铜盘暗器之下。

姜青一身内家功力，得自义父邪神厉勿邪……

邪神用面壁六十年的“离火玄冰真气”，打通姜青全身七经八脉，贯通天地之桥，行穿

任、督两脉。

姜青眼前虽然仅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但，内家功力的造诣，几抵不可思议之境。

姜青不妄开杀戒，可是遇上巨憝魔獠之类，要澄清朗朗乾坤，就不在此列了。

宫宇一按腰间，一面金光闪闪，耀目生辉的铜盘，随着手臂，已飞扬而出……

抡腕抖手之际，第一面铜盘，“呼”的一声，破空飞出……歪歪斜斜，有如风吹落叶，

直向姜青的面门，猛砍而来。

姜青已收起“奔雷剑”，冷然一笑，一声薄叱：

“来得好！”……

那面铜盘，盘飞而至，快要碰到面门，他倏然一矮身，平伸六指，向铜盘边缘上一勾一

拨……

一响“铮”的声，那面铜盘立时腾飞四五丈高，星飞丸泻似的，落向三五丈外……“轰”

的声，铜盘坠地，喷出一溜火花。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姜青破去一面铜盘。

冥殿修罗宫宇，双臂往上一扬，金光闪处，又是三面铜盘，排成一个“品”字，疾飞过

来。

姜青已听铁翎岳奇说过，宫宇是使用歹毒暗器的大行家，已知这开始一二铜盘，不过纯

粹试探对方，功力的深浅。

至于利害的煞手，全在后面。

现在宫宇打出的三面铜盘，在暗器绝技中来说，称作“三环套月”，其中含有多种变化。

姜青乃是一代异人，邪神厉勿邪的传人，练得一身绝技……

除了“天佛掌”，“五大散手”，“大尊夺法”，和各式轻功外，邪神也传了姜青，专

破南北各派诡秘暗器的绝技。

就在这眨眼之间，三面铜盘破空铲到……

姜青全身岳峙渊停，屹立在地，一动不动……就在微一瞬目，间不容发的刹那，中间一

面铜盘，突然“呼”的声，超过左右两面，直向姜青天灵盖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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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八章　英山之行

如果以一般来说，要动手的话，先要应付了中间袭来的一面才是……

姜青不但身怀绝技，且是资质颖慧，已识得这门“九天驭龙”暗器诡秘深奥之处。

“三环套月”的暗器手法，中间这面铜盘，纯然是个“幌子”，而其中的利害，却在左

右两面铜盘。

于是……挺然而立，视若无睹。

边上，铁翎岳奇，“彩莺”于秋秋，穷家帮中的燕尾手马七，还有劫后余生的蓝姑和依

翠两人，莫不暗中捏了把冷汗。

但是……情形的演变，却又出于众人所意料之外！

中间那面铜盘，来势虽然凶猛，眼看距离姜青头顶，不足一尺……突然一沉一抛，抹过

头边而过！

就在眨眼刹那之间，左右两面铜盘，倏地一分，成了“之”字形，斜铲而来，走成一条

“弧形线”，而袭向中间。

如果当时姜青去闪避中间一面铜盘，不是左闪，就是右挪……

就在那时候，左右两面铜盘，势非挨上一面不可。

铜盘圈沿锋利非凡，即使姜青不死受伤，而震撼天下武林“火云邪者”的称号，也一败

涂地了。

姜青手急眼快，反应敏锐，第一面铜盘才始铲过，立即身子往下一坐，“铮！铮！”两

声，一对铜盘由左右两肩上，平掠而过……劲风锐利，扑面生寒。

铁翎岳奇看到这一幕，禁不住脱口一声，道：

“姜兄弟真有一手！”

冥殿修罗宫宇，见铜盘两次走空，嘿嘿一笑，道：

“‘火云邪者’姜青，再看老夫一手……”

双肩晃处，拔身一丈多高，凌空一个“云龙扬爪”身法，右手一扬，先把右手一串所余

五面铜盘，连续电射而出……

眼看，身形飘地，左手铜盘，又告脱颖而出，高高低低，一连飞起四面。

姜青见冥殿修罗宫宇，手法愈来愈威猛凶厉，竟连用九面铜盘，分上中下三路，三面夹

攻，知道他黔驴之技，行将见拙……朗声哈哈一笑。

头一次五面铜盘，金光熠熠，分左右上中下五面，如秋空雁阵，翩然飞来。

姜青并不加以理会……

他施个“鹞子冲天”之势，身若离弦之箭，自铜盘翩舞闪射中，一掠而过，拔起三丈多

高……

冥殿修罗宫宇，似乎发现有两面凌空翩飞的铜盘，那锋利无比的边圈，碰上了姜青腰背

等部位，而对方竟夷然无伤，不由骇然一震。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不好”两字还在嘴里打转，尚未吐出时……

姜青身形闪晃，脱出前面铜盘的威力范围……再一低头，使个“悬瀑倒泻”的身法，已

穿入后面四面凌空闪射的铜盘中……

“铮！铮！”两声，只一举腿，已把下面欲飞未起的两面铜盘打落！

再一伸手……

又把上面刚刚飞起的两个铜盘，抓入手中……

一回头，一声“着”……双手一抛，两面铜盘飞向前面，投入五面铜盘丛中！

一片金铁交击之声，“叮叮当当”，密如贯珠，七面铜盘，宛如星飞电射，花雨缤纷，

凌空陆续跌落下来。

铁翎岳奇等众人，看到姜青这副冷电蹿舞的身法，机警绝伦的身手，将冥殿修罗宫宇早

年震慑塞外，这门“九天驭龙”的暗器破除，莫不喝彩叫好。

宫宇脸色泛白，欲语未语，一对蛇眼瞪得胡桃大，朝姜青看来。

姜青冷然一笑，道：

“宫宇，江湖上你有歹毒暗器‘大行家’之称，你再有什么破铜烂铁，尽管施展出来！”

宫宇冷“哼”数声，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剑骤然出鞘……

招走“玄鸟划沙”，剑尖抡起一蓬冷芒，朝姜青兜头而下……

姜青一声：

“来得好”，头脸一侧，避过对方一剑，“奔雷剑”已掣握在手……

剑花一绕，一式“天外来鸿”，向冥殿修罗宫宇当胸点进。

宫宇见对方步法迅疾，剑招锐厉，倏即吸胸凹腹，身形霍的一转……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翻腕甩手—剑，朝向姜青横截而至。

姜青不慌不忙，一沉腕把，招走“殒石坠地”，剑尖一垂，剑身一划，易上为下，反向

宫宇的手腕，截斩过来。

宫宇不由猛然一惊，霍地向下一坐腰，一个“寒蝉移枝”身法，蹿出五六步远……

抡腕振臂，剑带劲风，一招“独钓寒江”，直向姜青斜肩带背砍了下来。

姜青急展“凤凰展翅”，贴地一标，闪开对方凌厉一招。

一式“云龙抖甲”，回身一剑，直刺宫宇内肋。

宫宇已知道对方长剑，乃是断金裂铁的仙家神兵……

是以用剑脊扣上对方剑脊，一响“当”的声，解开姜青递来的一招。

两下里这一照面动手，眨眼之间，已是三十余回合，双方未见胜负。

姜青心念闪转：

“此冥殿修罗宫宇，惯用歹毒暗器伤人，丧命在他手下的江湖英豪，谅已不在少数，现

在遇到我姜青之手，送他上路，不能留下。”

姜青有了这样想法，倏地一声长啸，施展出“快剑”

“掣电掠虹剑”剑法……

飞身一纵，拔高六尺，身子一旋，剑风一绕，一个“大风车”身法……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展出“快剑”“寒光三闪”……

运剑如风，点咽喉，扫胸膛，挂两肋……其锐如矢，其疾如电。

宫宇闪避不及，招架不住，“不好”两字尚未从嘴里吐出，一响“嘶”的声，剑破劲风

划到，冥殿修罗宫宇颈上脑袋滚了下来。

站在边上四个“天地门”中喽罗，刚才镇山狼田方，给姜青一剑刺毙，由于指望还在宫

宇的身上，所以没有拔腿逸去。

现在冥殿修罗宫宇血溅七尺，身首异处，至少在这些喽罗们想来，接下就轮到自己四

人……

四人腿股一软，“扑通”在姜青面前跪了下来，身子一阵索索直抖……

其中一个，道：

“姜……姜爷爷，姜英雄饶……饶命……”

姜青一瞪眼，道：

“姜某又不杀你四人，饶你等什么命？”

四人听到这话，才吐了口大气。

姜青长剑一抡，道：

“你四人起来，姜某有话跟你等说……”

四个喽罗忙不迭站起身来。

姜青道：

“你等回去九华山，告诉‘梵谷樵翁’耿策，三千两银子不义之财，令他交还给‘石金

坪’镇上乡民，不然，姜某对这件事不能算完……”

四人齐声应：

“是。”

姜青又道：

“你等再告诉耿策，‘天地门’欠下姜某之债，姜某自会连本带利取回！”

四人连连点头应了声，转身急急离去。

姜青视线投向“红袖盟”中，“映月”蓝姑、“飘雪”依翠两女弟子一瞥时，原来有

“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时已回忆起来……

不错，就是她们两人！

当时自己途经浙皖交境的“汇水口”小镇，在街上一家“德兴楼”饭馆用膳，有醉汉上

她们两人桌座调戏，给“飘雪”依翠用了“擒拿扣法”，废了那醉汉的一条右臂。

后来自己投宿在一家“来顺客店”，夤夜不速之客扣窗，前来寻事挑战……原来就是

“红袖盟”中的掌门“银枝寒梅”金昭。

这是过去的事，现在姜青把这两件事串连起来，无意中却找到了一个答案……

“红袖盟”中女弟子，经金昭谕令吩咐后，照着她所说的形相，在江湖各地搜找自己。

那次“汇水口”镇街“德兴楼”饭馆，自己在蓝姑、依翠两人前露了脸，是以“银枝寒

梅”金昭夤夜才会找去“来顺客店”与自己搏斗。

当时金昭在自己跟前，还不想泄露真相，脸上蒙着巾布……那是万一自己丧命在她之手，

不知凶手何等样人，就成了武林中一项千古疑案。

姜青心念游转之际……

铁翎岳奇也想到一回事上……

“红袖盟”中蓝姑、依翠这两个女弟子，姜兄弟救了她们性命，却连道谢一声也没有。

岳奇想来有点不是味道……一笑道：

“两位姑娘，‘火云邪者’姜青替你们两人，把命捡了回来……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红袖盟’女弟子，不会不知道吧？”

铁翎岳奇这话，入情入理，并无丝毫不当之处。

蓝姑、依翠脸一红，相顾望了眼……岳奇这话，显然极有“份量”。

两人来到姜青前，裣衽一礼！

蓝姑道：

“我两人多蒙姜大侠相救，这厢向你道谢！”

姜青一笑，道：

“两位不必多礼……”

微微一顿，又道：

“若贵派掌门金昭姑娘问起这事，两位不妨转上姜青之话……姜某处事，以事论事……

江湖上有歹毒阴险该诛之徒，也有舍身取义，该救之人……”

两人脸色微微一怔。

这时广场边沿的墙门，悄悄张了开来，出来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他就是“八里坑”

镇上望族首户，拥有“水源”的袁天九。

袁天九看到地上横着两具尸体，一具胸窝一个血窟窿，一具脑袋已给摘了下来……老人

机激灵灵，猛打了一个冷颤。

“映月”蓝姑一指姜青，道：

“袁老丈，贵处‘水源’之事，已由这位姜青姜大侠了断……”

指着地上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不必报官处理，找块荒地掩埋入土就是了。”

袁天九向姜青道谢过后，连连点头道：

“是的……蓝姑娘这样吩咐，小老儿知道。”

蓝姑一侧脸，看到清丽娟秀，奇Qīsuū.сom书却又英武飒然的“彩莺”于秋秋时，不由注视一眼。

由于姜青找出刚才那个答案，微微一笑，向蓝姑、依翠两人，道：

“你二位可以回报贵派掌门金昭姑娘，姜某此去是鄂东英山九回坡‘凌霜会’总坛。”

“映月”蓝姑没有接口回答。

“飘雪”依翠两眼睁得又圆又大，朝姜青这边注视了眼。

两人没有道声“后会有期”，转身离去。

姜青把有关“天地门”的情形，告诉了袁天九后，和铁翎岳奇等离开“八里坑”镇。

出镇郊，来到岔道上，穷家帮的分舵主“燕尾手”马七，抱拳一礼，向三人告辞。

铁翎岳奇想到“八里坑”镇的那回事，带着一份感触的口气，道：

“姜兄弟，我怀疑那次‘知机叟’鲁平，告诉吾等的那些话……”

姜青道：

“岳大哥，你是指‘红袖盟’中女弟子？”

岳奇颔首道：

“不错……这些丫头们哪里知道这个‘义’字，九死一生中，你姜兄弟救了她们，事后，

居然连道谢一声也没有……”

姜青道：

“岳大哥，这件事不能怪到蓝姑和依翠两人身上，可能已有‘银枝寒梅’金昭的谕示吩

咐……”

他把那次“汇水口”小镇，和投店“来顺客栈”的情形说了出来……又道：

“金昭为了三年前‘大渡口’那次战役，已把兄弟我恨之蚀骨……”

于秋秋一努嘴，道：

“厮杀场面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初，‘无走飞环’李琰玉若不是丧命在你青哥

之手，说不定你青哥也遭她所害了。”

姜青喟然道：

“秋妹，话虽如此，但李琰玉究竟是金昭的奶奶，是她嫡系一脉的尊亲。”

他话题投向岳奇这边，又道：

“岳大哥，不是兄弟我替‘红袖盟’分辩，‘红袖盟’女弟子在‘八里坑’镇的‘水源’

那回事上，已充份显出巾帼女儿本色……若不是我出手急救，那个‘飘雪’依翠已丧命在

‘天地门’中‘镇山狼’田方的铜锤之下了。”

岳奇缓缓颔首，却又试探问：

“姜兄弟，你与‘银枝寒梅’金昭的这段仇恨，据你看来，日后能否化解？”

姜青默然半晌，才道：

“岳大哥，兄弟我以‘容人’之心对人……眼前我所能做到的，是设法避开金昭的招

惹……”

秋秋道：

“那你怎的又把去岳大哥处的行踪去问，告诉了‘红袖盟’中女弟子？”

姜青道：

“秋妹，我踪游江湖，以‘火云邪者’的称号，瞒不过‘红袖盟’中的耳目……”

微微一顿，又道：

“当初在‘汇水口’小镇，就是蓝姑、依翠两人，向金昭指出我行踪去处……与其她们

暗中衔尾跟踪，不如我自己先说了出来。”

铁翎岳奇道：

“姜兄弟，若不是老马识途，‘红袖盟’中即使找去英山，亦难上‘九回坡’。”

三人沿途上边谈边走，时间在他们身边悄悄过去……

岳奇遥手一指，道：

“姜兄弟，秋妹，前面那边高山就是英山……”

于秋秋道：

“岳大哥，咱们很快就可到啦！”

岳奇一笑，道：

“除非我们施展轻功，不然还得要走一阵子……你是山中长大的姑娘，难道还不知

道……”

姜青含笑，道：

“岳大哥，你是说‘看在眼前，走向天边’？”

岳奇颔首道：

“不错，就是这句话，看去就在眼前，走去还要一番脚程……山麓有个‘斗角集’镇甸，

吾等赶到‘斗角集’天色已黑，要打尖一宿，明晨再攀登英山。”

岳奇说得不错，三人来到“斗角集”镇上，天色已是乌黑。

岳奇一指前面，道：

“前面有家‘尚元客店’，不但打尖投宿，里面酒菜齐备，我们就去那里！”

三人来到“尚元客店”，要了三间上房，岳奇吩咐店小二，把酒菜端来房里。

姜青和秋秋二人，就在岳奇的客房里，围坐桌边，吃喝起来……

现在铁翎岳奇对姜青的情形，已知道很清楚……吃喝中，找到一个话题上，道：

“姜兄弟，这次‘八里坑’为了当地乡民‘水源’之故，发生这样一件事来，对你来说，

却是无形中减少了一层威胁……”

岳奇说出这话，不但“彩莺”于秋秋，连姜青自己听来，也无法会意。

他接口问道：

“岳大哥，‘八里坑’镇上乡民‘水源’的事，如何会牵涉到我姜青身上？”

岳奇道：

“由于‘八里坑’与‘金石坪’两处乡镇，‘水源’上的争夺，先是‘天地门’插进一

脚，继后‘红袖盟’中女弟子也有了一份……”

姜青静静听着，还是无法会意过来。

岳奇又道：

“据岳某所知，你姜兄弟目前江湖上的的仇家，是‘玉哪咤’金羽，和‘银枝寒梅’金

昭……”

姜青一点头，道：

“是的，这是三年前，‘大渡口’一场战役的持续。”

岳奇道：

“‘天地门’和‘玉哪咤’金羽之间的关系，是他们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与金羽，

都是师承‘魔圣’乙休子……”

姜青颔首，道：

“是的，他们是师兄弟之间……”

一顿，又道：

“‘天地门’屡次找上姜青，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岳奇道：

“‘天地门’和‘红袖盟’，这两个门派虽然所怀宗旨并不相同，但是，他们若是要对

付同个仇家，可能会联手并肩，联合起来……”

姜青这一听已有几分会意过来，目注岳奇，道：

“岳大哥，你是说由于‘八里坑’镇‘水源’之事，‘红袖盟’与‘天地门’，双方已

结下梁子？”

岳奇一点头，道：

“不错，岳某所指的就是这上面，双方已成对峙之势，在你姜兄弟来，少了一层威

胁……”

微微一顿，又道：

“姜兄弟，岳某可以打个比喻……一根肘臂粗的枝干，一折就断，如果五根、十根肘臂

粗的枝干，扎成一捆，要把它折断就不容易了！”

姜青若有所思中，缓缓道：

“岳大哥，兄弟我不想跟‘银枝寒梅’金昭，造成敌峙对垒的场面……”

他又想到过去长离一枭，所说的话：

“卫岛主过去曾嘱咐过兄弟……不能将金昭比作金羽，他们虽然同姓，但并非同胞兄

妹。”

岳奇朝他目注一眼，道：

“姜兄弟，这是由不得你的……你可以不去招惹人家，可是无法阻止别人来找上你……”

姜青道：

“岳大哥说的不错……”

岳奇又道：

“由于‘八里坑’和‘金石坪’两乡镇‘水源’之争……

‘天地门’除了‘冥殿修罗’宫宇外，他们堂主‘镇山狼’田方也丧了命，虽然出手是

你姜兄弟，但是原因出在‘红袖盟’两个女弟子身上……”

于秋秋接口道：

“岳大哥说得不错……青哥为了要救‘飘雪’依翠，才将田方一剑置于死地……同时为

了要挡退‘映月’蓝姑的敌人，才把‘冥殿修罗’宫宇除掉的。”

岳奇一笑，道：

“姜兄弟，你把‘天地门’中四名喽罗，放回九华山，他们会把当时情形禀告掌门人……

这一来，‘天地门’将‘红袖盟’，也视作肉中刺，眼中钉了。”

姜青听得笑了起来：

“岳大哥，我没有像你转弯抹角，想到这么些地方……

我也没有预见会有这样的变化！”

岳奇道：

“所以我刚才说，‘八里坑’镇上为了‘水源’之事，事后对你却无形中少了一层威

胁！”

姜青收起脸上笑容，有所感触地道：

“但世上诸事，都是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到，将要来临的一刹那……”

于秋秋问道：

“青哥，那个‘银枝寒梅’金昭，知道‘八里坑’那回事后，又将如何？”

姜青笑了笑，道：

“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要在我身上报她奶奶之仇……不会感激的！”

岳奇诧异问道：

“姜兄弟，你何以如此肯定？”

姜青道：

“长离一枭卫前辈曾救了金昭一命，但她向卫前辈的回答是：‘长离一枭，我不领你

情’……”

“姜兄弟，卫岛主救过金昭的性命？何处……那是三年前‘大渡口’……？”

姜青道：

“这是没有多久前的事……金昭出现在杭州东门外十里之遥，要将长离岛‘飞燕楼’中

弟子置于死地，姜青立即追踪找去……”

岳奇两眼直直地道：

“姜兄弟，这时你又在何处？又如何知道金昭要将长离岛中弟子置于死地？”

酒中聊谈，就没有固定的话题……姜青见岳奇问到这件事上，就把“巧手鲁班”鲍玉在

战千羽府邸设下各种装置的情形，也说了出来……接着道：

“我在‘折角了望镜’中看到这情形，立即追踪找去，救下长离岛中弟子……后来卫前

辈，和我那位战大哥也衔尾赶到……姜青施展一剑，金昭落入险境的刹那，卫前辈振腕抖臂，

电身而到，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姜青长剑崩飞脱手……”

岳奇听来暗暗一惊……

这位姜兄弟的功夫，已够了得……长离岛的卫前辈居然把他长剑崩飞脱手，姜兄弟还不

知道对方用的是何种手法。

姜青接着在道：

“卫前辈在姜青剑下救了金昭，可是金昭并不领情，就即离去……”

微微一顿，又道：

“从这情形看来，姜青虽然救了‘红袖盟’中两个女弟子，金昭也不会领这份情的。”

三人聊谈中结束了这顿晚膳，各个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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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济世珍药

固若金汤，有天堑之险……

“九回坡”在英山山腰……铁翎岳奇陪同姜青、于秋秋两人，攀登九回坡！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星移斗换，峰回路转。

疑是峭壁挡路，豁然又见开朗……三人绕着山径，左转右拐，经过几处碉堡，来到山腰

九回坡。

“凌霜会”掌门人“金剑啸虹”魏正，年岁七十开外，体态魁梧，精神矍铄，双目炯炯

如电……显然此老除了精湛剑术外，还是一位内家好手。

“金剑啸虹”魏正已知三人来到，出“凌霜会”巨宅，前来相迎……

哈哈大笑，道：

“岳贤弟，此番辛苦你了！”

岳奇笑着道：

“掌门大哥，此乃‘例行公事’，何有辛苦之理……”

接着要替姜青、于秋秋两人引见介绍……

魏正含笑摇头，道：

“岳贤弟，不必，不必……你此番‘弥陀集’之行，‘天地门’之事撇下不谈，去时单

独一人，来时多了‘火云邪者’姜青、‘彩莺’于秋秋一双兄弟、妹子，老夫替你高兴……”

岳奇听到这话，已知道“凌霜四杰”回英山九回坡后，已把当时详细情形，都告诉了这

位掌门大哥金剑啸虹魏正。

姜青、于秋秋两人，上前一步……姜青一礼，道：

“晚辈姜青见过魏前辈……”

魏正连连摇头，道：

“慢着，慢着……姜老弟，你义父邪神厉老前辈，年寿甲子之上，你义兄长离岛卫前辈，

年岁跟老夫相仿，老夫叨长，不妨以‘兄弟、兄妹’相称便了。”

两人见金剑啸虹魏正说这话，就用了“魏大哥”的称呼，上前见礼。

魏正肃容入内，来到巨宅“集义堂”大厅，宾主坐下后，魏正向岳奇道：

“岳贤弟，此番你‘弥陀集’之行，乃是给‘天地门’当头一棒，阻止这伙人的暴

行……”

岳奇一指姜青，道：

“掌门大哥，这位姜兄弟也惩了‘天地门’一次……”

魏正目光游转在两人脸上问道：

“岳贤弟，这位姜兄弟又如何？”

岳奇就把“八里坑”镇的那段经过说了出来，一指姜青，又道：

“这位姜兄弟真了得，一招三式，一个照面之下，长剑剁进‘天地门’忠堂堂主‘镇山

狼’田方的胸窝……继后又破了‘冥殿修罗’宫宇那一门‘九天驭龙’的暗器……”

金剑啸虹魏正对“冥殿修罗”宫宇这名号，并不陌生，同时也知道“九天驭龙”这门暗

器的霸道，利害……

早年，金剑啸虹魏正游侠塞外时，曾与冥殿修罗宫宇，照面交过一次手。

就在那次交手中，魏正险些丧命在宫宇的“九天驭龙”暗器之下。

现在听到岳奇说出这话，勾起一段旧恨，道：

“这‘活修罗’不能给他留下！”

“彩莺”于秋秋脆生生一笑，道：

“魏大哥，青哥把他脑袋摘掉，‘活修罗’已成了‘死修罗’了！”

魏正连连点头，道：

“姜兄弟，你干得好……不然，不知又有多少武林英豪，丧命在这门‘九天驭龙’暗器

之下。”

金剑啸虹魏正，虽然对这位“火云邪者”姜青的年轻人连连赞佩，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听刚才岳贤弟说来，“火云邪者”姜青，竟在一个照面之下，一招三式，送“天地门”

中忠堂堂主镇山狼田方上路！

又把“冥殿修罗”宫宇独门暗器“九天驭龙”破去，还把宫宇的脑袋摘掉……

此姜青身怀之学，剑术造诣，难道真在自己“金剑啸虹”之上？

何不……

魏正“集义堂”摆下筵席，接待嘉宾，宾主举樽三巡过后，魏正含笑问道：

“姜兄弟，你施展的剑术，是邪神厉老前辈他老人家所嫡传？”

姜青听不出魏正问出这话的含意，就即回答道：

“姜青剑术并非义父所传……姜青平时施展的两套剑术，‘玄门八卦剑’学自早年师父，

‘怒江派’掌门‘九天神龙’华明轩……”

魏正接口问道：

“另外那一套，学自哪一位前辈高人？”

姜青道：

“另外一套‘掣电掠虹剑’，乃是‘赤眉’石鱼石前辈所传。”

魏正听到这些话后，才知道姜青剑术造诣，并非得自邪神厉勿邪……

哈哈一笑，道：

“姜兄弟，吾等老哥小弟，酒中取乐……老夫一套‘摩云金剑’，来与你印证一下，如

何？”

姜青见这位“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听来感到十分意

外……侧脸朝铁翎岳奇看去。

岳奇含笑点头，道：

“姜兄弟，酒中取乐，点到为止……掌门大哥有此兴趣，你奉陪几招才是。”

魏正已从座椅站起，脱去长袍，已一剑在手，笑着道：

“姜兄弟，来来来……老夫遇到你小兄弟，禁不住技痒了。”

这一来，姜青知道已无法推辞。

“集义堂”外面，就是一座占幅宽敞的院子……魏正带着笑意，已站立院子中央。

姜青亮出长剑，走近前抱剑一礼，道：

“魏大哥，兄弟不敢有僭，请赐招吧！”

魏正一晃身，走中锋，迈大步，嘴里在道：

“姜兄弟，老夫进招了……”

长剑扬空一闪，一招“气弥六合”，向姜青的面门指来。

姜青一照面，已看出魏正不愧有“金剑啸虹”的称号。

于是……

口吐一声“来得好”……一仰面，右手剑诀一扬，招走“掣电掠虹剑”中“回天七匝”

一式，剑芒如电，向魏正刺回。

这时“集义堂”上众人，都已出来外面石阶处，作壁上观。

魏正这套“摩云剑”果然十分利害……剑身走处，身形闪射，一式“十里楼台”砍向姜

青肩膊……横掣而上，快逾雷驰。

姜青闪退一步，身子一挪，一个“龙行一式”的身法，避开对方一招。

魏正一声清叱：

“好快身法。”

跟着一步踏进，剑走“子路问津”，向姜青的胸前砍来。

姜青不慌不忙，剑身一立，一个“巧越渭水”身法，避过一剑！

于是……

剑交左手，顺势翻腕而出，直向魏正右肩削来。

魏正一煞右腿，双方剑脊硬招架上，一响“当”的金铁交击声，溅出一溜火花。

魏正身形闪转之际，招走“天外来鸿”，向姜青欺上。

姜青扭身一转，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变招易式，连走“追风捕影”，“石火掠芒”，

“惊虹走空”三招……一招紧一招，似游龙，如惊凤。

“金剑啸虹”魏正，剑招又沉又稳，把对方三招，悉数化解。

眼前虽然印证喂招，但是，姜青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瞬眼之间，已是二十余回合过去。

两人长剑振腕抡舞，化作一团银光冷电，又若寒雪蓬飞，骤雨狂泻。

站立石阶上众人，眼前虽然印证武技，却也提心吊胆，各个屏息凝气，注目看去……

谁也不希望，庭院中印证武技的两人，其中有任何一人，发生了意外！

一老一少，蝴蝶穿花似的斗到三十余回合……

蓦地里人影一分，一声哈哈朗笑，金剑啸虹魏正飞出丈外，道：

“姜兄弟果然‘人中之龙’，老夫认输了！”

姜青剑尖往下一拄，抱拳一礼，道：

“魏大哥，恕姜青失礼，失手之处！”

除了铁翎岳奇外，谁也没有发现金剑啸虹魏正，有“认输”的地方……

岳奇发现垂在魏正剑柄，用丝带系上的两颗猩红玛瑙“剑穗”，已只剩下一颗，另外一

颗“剑穗”已掉落地上。

原来两人斗到炽烈之际，魏正用了一式“铁牛耕田”，剑芒如电，疾向姜青下盘递来。

姜青纵身一跃，剑走“一泻千里”……身形翩然而下之际，剑尖一垂……

魏正一式“玉女排云”，兜顶架上……

姜青此招虚虚实实，对方剑脊架来之际，骤然变招易式，轻扣对方剑身……

魏正长剑一晃一偏的刹那间，姜青剑尖挑上“剑穗”缠上剑柄的丝带……

轻轻一响，“嗒”的声，其中一颗“剑穗”，丝带挑断，坠落地上。

这响声音虽然很轻，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但照面打斗中的人，却是眼顾四方，耳听八方。

魏正听到一响“嗒”的声，看到地上一颗猩红的玛瑙剑穗……

对方剑尖稍微偏斜半寸，断的已不是系剑穗的丝带，而是自己握剑柄的手腕。

魏正这才哈哈一声朗笑，身形闪退丈外……这也由此可见，这个“火云邪者”的胸襟，

和他“容人”之处。

姜青从地上捡起，这颗断去丝带的剑穗，双手递上，道：

“魏大哥，请多多包涵！”

金剑啸虹魏正朗声笑道：

“姜兄弟，别婆婆妈妈来这套客气了，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我魏正终身残废，栽到家

啦！”

石阶上众人看到姜青双手递上一颗剑穗，又听魏正说出这些话，才始知道是怎么回事。

魏正握着姜青的手，进来“集义堂”大厅，宾主众人围桌坐下后，魏正连连点头，道：

“老夫从来未曾佩服过人，如果有的话，现在就数你姜兄弟了。”

铁翎岳奇含笑问道：

“掌门大哥，姜兄弟剑法如何？”

魏正一瞪眼，道：

“废话……不然，老夫还会说这些丧气话？”

铁翎岳奇脸一红……原来接下想要说的话，硬生生抑下肚里。

秋秋手背掩嘴，咭咭咭笑了起来。

魏正向姜青问道：

“姜兄弟，‘玄门八卦剑’，‘掣电掠虹剑’两套剑法，并非邪神厉前辈所传，他老人

家又传了你些什么武技？”

姜青道：

“义父传授姜青的是‘天佛掌’、‘五大散手’，各式轻功身法……还有是一套‘大尊

夺’法……”

“夺”是兵器中一种，有“三才夺”、“二郎夺”诸类，但“大尊夺”法，却是这位剑

术行家“金剑啸虹”魏正，第一次听到……

一声轻“哦”，道：

“‘大尊夺’法，又是何种武艺？”

姜青道：

“‘大尊夺’法一招三式，共有五招，这五招是‘上尊长天’、‘下尊大地’、‘南尊

怒海’、‘北尊穆山’以及‘至尊为吾’等五招。”

魏正缓缓一点头，道：

“施展‘大尊夺’法，该是用‘夺’的兵器了！”

姜青颔首道：

“是的……”

他随身携带两件兵器，除了“奔雷剑”外，另外一件就是“金龙夺”。

姜青解背袋取出“金龙夺”，含笑道：

“魏大哥，就是这‘金龙夺’……”

铁翎岳奇沿途上来，跟姜青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没有见“金龙夺”的“真面目”……

魏正接过“金龙夺”，他也凑近过来看去。

“金龙夺”长约有四尺，乃是一条龙身盘绞而成……龙角向前伸展，尖长锋利的龙嘴之

内，含有一枚细薄的钢片。

一双龙眼，用艳红的宝石镶嵌而成，龙尾之处，有一把柄，上面精巧的围上一圈倒翻的

利钩。

眼前金剑啸虹魏正，和铁翎岳奇两人，踪游江湖各地多年，显然阅历、见闻甚博，但他

们看到“金龙夺”此一兵器，亦不由愕然称奇。

魏正把“金龙夺”还给姜青，含笑道：

“老夫有个非份要求，不知兄弟你，能不能答应下来……”

姜青听来暗暗一怔……

难道这个“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喜爱这柄“金龙夺”，要自己割受相赠？

他心念闪转，试探问道：

“不知魏大哥所指何事？”

魏正一指他手中“金龙夺”，道：

“老夫浪迹江湖数十年，第一次看到这样奇形的兵器……‘大尊夺’法的招式，想必也

是十分诡秘奇妙，老夫想请姜兄弟施展一手，让吾等开开眼界！”

“集义堂”中除了正、副会主外，边上还有不少“凌霜会”中兄弟，现在听掌门人说出

这话，莫不带着期盼的神色，向姜青这边看来。

姜青见魏正所指的“要求”，原来是这一回事，含笑点头，道：

“魏大哥所示，兄弟我不敢有违，只是献丑了！”

金剑啸虹魏正哈哈哈笑了起来，道：

“姜兄弟，别说‘丑、美’，这是你给老夫一个天大的面子！”

姜青手执“金龙夺”，来到“集义堂”外院，众人跟了出来，站下台阶。

姜青“金龙夺”下拄，抱拳一礼，进二步，退一步，回身一匝，施展“大尊夺”法……

一招“上尊长天”走处，“金龙夺”俨然急震，一片金蛇似的光影，闪烁而出，光影盘

绕环射，有如烈日亮光布下……

接走“下尊大地”……二十四条真龙，在金芒中蓦然涌现而出，徐徐连衡相接，仿佛乘

云而去……爪舞鳞耀，绚烂无匹……

三沉“南尊怒海”……“金龙夺”嗡然一震，如幻似真下，掀起一片缤纷祥云……

姜青身躯快速俯仰，“金龙夺”走处，光芒暴涨，祥云如雾，弥弥漫漫，亦如怒涛翻荡，

横散旋回，威势惊人已极。

易招“北尊穆山”……“金龙夺”精灵似的一阵急剧震颤，猛厉的罡风，四处飞扬……

幢幢光山，到现横压……“金龙夺”抡舞之际，一道美妙长弧闪耀于空，纵横上下……

急走“至尊为吾”……天空掠过一道耀目生辉的闪电，金红色的光芒，刺人眼目，“金

龙夺”走处，几乎看不见周遭的景物，全是闪亮的金红色光辉……

站立石阶沿中人，如醉似痴，跌入幻境……

姜青一声清叱：

“献丑了……”

这响声音过处，众人才始如梦回清醒似的惊了过来……接着一片掌声。

“彩莺”于秋秋，虽然是姜青途中腻友，却也未曾见姜青施展过这门绝技……

珠滚玉盘似的脆生生道：

“青哥，真棒，真好，咱秋秋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武艺呢……”

魏正哈哈大笑，接口道：

“姜兄弟，秋妹这些话，就是代表吾等每一个人，所要说的话了！”

姜青微微一笑，替代了回答……回进“集义堂”，坐下桌座。

铁翎岳奇困惑问道：

“姜兄弟，你怀有这等惊世绝技，何以沿途上来，都以剑术御敌，不施展出来？”

姜青道：

“义父所传之技，俱是激厉，威猛，出手甚重，姜青怕会出手伤了无辜，就改用剑

术……”

一笑，又道：

“当然，在必要时，会施展出来的！”

金剑啸虹魏正朝对座的岳奇投过一瞥……接着喃喃像跟自己在说：

“嗯……岳贤弟一口‘龙渊剑’，换得一个身怀绝技，娟秀俏丽的妹子，我……也

得……”

他向旁边的姜青，道：

“姜兄弟，你坐坐，老夫进里间一次！”

姜青微微一欠身。

魏正走入“集义堂”通往里间的门，不多时，手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这是一块有两指宽，四寸长，看来是“笔墨纸砚”中的“墨”，但具色呈猩红，那该是

“朱红墨”了。

魏正坐下桌座，把手中“红墨”，送到姜青的面前，道：

“姜兄弟，这个老夫给你……”

姜青不由愕然一怔，他虽然已看出魏正手中是块“朱砂红墨”，却又不得不把这话问了

出来：

“魏大哥，这是什么？”

魏正一笑，道：

“姜兄弟，这东西看来像块‘朱砂红墨’，其实它的名称是‘子午龟甲锭’……”

敢情铁翎岳奇，知道这“子午龟甲锭”的来历……他见掌门大哥取出这东西赠于姜兄弟，

两眼直直地朝两人游转看来。

魏正含笑，道：

“这东西看来像块‘红墨’，但它的配制却不单纯……

这‘子午龟甲锭’乃是用须弥山之岭的‘雪莲’，天山‘寒角崖’的‘红葛’，再加入

其他几味名贵药物，所熬煮成的……”

“彩莺”于秋秋乃是天目山卧云岩‘梅甸庵’玉真师太的传人，显然知道“雪莲”和

“红葛”，其稀世珍贵之处……

她诧然接口问道：

“魏大哥，这‘子午龟甲锭’用稀世珍药‘雪莲’，‘红葛’配制，有什么用处？”

魏正一笑，道：

“任何病痛、创伤，这人只要尚有留着一口气，子不过午，午不过子，半个周天之内，

可以把他治愈过来……”

姜青听到这话，怔了下，道：

“魏大哥，这等稀世珍贵的药物，你……你怎么赠于姜青？”

魏正笑了笑，道：

“姜兄弟，你岳大哥把一口‘龙渊剑’送于秋妹，你是老夫的小兄弟，咱这个做老哥的，

对你不能没有一点‘见面礼’……”

秋秋听到这话，“噗”的笑出声来。

姜青婉转地道：

“魏大哥，这‘子午龟甲锭’你自己留着，必要时，可以有个防患……”

他指着旁边的于秋秋：

“秋妹随身携带，她师父玉真师太所给的‘八宝续命丹’，姜青随时可以取用。”

魏正从“凌霜四杰”回来禀报，已知道“彩莺”于秋秋的师门来历……

他一笑，道：

“老夫知道‘八宝续命丹’，也是一种传闻江湖的救命良药……你两口子各人携带一种，

也不会嫌多……”

秋秋听到“两口子”这话，脸一红，朝旁边的姜青，悄悄望了眼。

铁翎岳奇道：

“姜兄弟，这是掌门大哥的一份心意，你把‘子午龟甲锭’收下吧。”

于秋秋接口问道：

“魏大哥，这‘子午龟甲锭’如何使用……是不是像糕饼一样，咬一口送下肚里？”

魏正笑道：

“哪有这等事，‘子午龟甲锭’坚硬无比，连普通刀剑也奈何不了它……同时重创在身，

已弥留之际，哪里还能用嘴吃东西……”

姜青听来有理，却又不禁朝魏正看来。

魏正道：

“使用这‘子午龟甲锭’的方法……取海碗一只，里面盛放有寸半高的清水，此‘子午

龟甲锭’就像墨磨砚台似的在碗底碾磨，碗里水磨成猩红色后，就把这‘红汁’给病患者服

下……”

微微一顿，又道：

“此‘红汁’服下，子不过午，午不过子，病患者在六个时辰之内，霍然痊愈……”

话到这里，向姜青道：

“姜兄弟，你把这‘子午龟甲锭’收下，吾等兄弟之间，不在区区身外之物上。”

姜青知道济世救人，就需用上此物……道谢过后，把“子午龟甲锭”收了下来。

姜青、秋秋两人，经魏正和岳奇殷殷挽留之下，在“凌霜会”总坛住了三天……

姜青生恐杭州战千羽府邸，或是长离一枭处，会有其他事情，就陪同秋秋向两人告辞，

下英山“九回坡”。

铁翎岳奇陪伴两人来到山麓，双方道了后会有期，才挥手告别。

旧地重游，两人又来“石牌亭”镇上……姜青招手叫来一名穷家帮弟子，给了他一块碎

银后，道：

“你去禀报你们分舵主‘燕尾手’马七，说是有个姜青，在镇街‘华新饭馆’相候！”

这名穷家帮弟子，连声应诺，弯腰道谢了声，疾步离去。

两人坐下“华新饭馆”店堂桌座，没有多久，马七已衔尾找来。

姜青吩咐店小二添上一副杯筷，斟下酒后，含笑问道：

“马兄，‘八里坑’和‘金石坪’两处乡镇的‘水源’之争，可有交待？”

燕尾手马七道：

“这件事小的已有去‘八里坑’镇上，袁天九的家里探听过……据袁老丈告诉小的，你

姜大侠真是万家生佛的活菩萨，自从那次一战过后，‘金石坪’镇上的廖荣春，再也不敢吭

气，不敢在‘水源’的事上，找‘八里坑’的麻烦了……”

一顿又道：

“若不是你姜大侠插一手，单凭‘红袖盟’门中两个女弟子，办不了事的！”

姜青想到另外一件事上，问：

“‘天地门’是否将三千两银子的不义之财，交还给‘金石坪’镇上？”

马七“哼”了声，道：

“‘天地门’也算江湖上堂堂一个门派，居然这等‘耍赖皮’……”

于秋秋听出弦外之音，接口道：

“马分舵主，‘天地门’不肯将三千两银子，交还给‘金石坪’镇上？”

马七道：

“马某曾派了穷家帮中弟子前去‘金石坪’探听……据说‘天地门’中有人去了‘金石

坪’廖荣春那里，撇开‘水源’之事不谈，要廖荣春陪上两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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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盒中杀机

姜青困惑问道：

“哪里来的两条人命？”

马七道：

“就是丧命在你姜大侠剑下的‘镇山狼’田方，和‘冥殿修罗’宫宇……”

一笑又道：

“人命关天，廖荣春哪里再敢出声，提到那三千两银子事上……这一来，‘金石坪’镇上‘偷鸡不着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们正在谈着时，附近桌座过来一位中年文士，向姜青抱拳一礼，道：

“敢情你这位是‘火云邪者’姜大侠？”

可能刚才燕尾手马七跟姜青谈话时，用了姜大侠的称呼，听进这人耳里，才上前动问的。

姜青微微一怔……见此人年有四旬，个子颀长，还带着几份书卷气，回过礼后，道：

“正是区区在下，不知兄台有何见示？”

中年人含笑道：

“吕某此地遇到姜大侠，就不必再赴鄂东英山九回坡了！”

姜青所来不由一奇，一愕……

自己与秋秋两人，此番随同“铁翎”岳奇，往鄂东英山九回坡行踪，知道的人不多。

此人素昧生平，如何会知道？

莫非——

姜青心念闪转，问道：

“兄台贵姓？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一笑，道：

“在下‘吕彬’，武林同道戏称‘翠竹’两字……”

“‘翠竹’吕彬？”姜青试探问道：

“吕兄可识‘长离岛’卫岛主？”

“翠竹”吕彬笑道：

“姜大侠才思敏捷，一猜便着……不错，吕某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奉卫岛主谕示，前来寻访姜大侠。”

姜青请吕彬同桌座下，把“彩莺”于秋秋，“燕尾手”

马七引见了下后，就即问道：

“卫前辈偏劳吕兄赴英山找姜某，可知是为了何事？”

吕彬道：

“详细情形吕某不甚清楚……卫岛主谕令‘飞燕楼’弟子，见到姜大侠后，请姜大侠前往杭州‘红面韦陀’战千羽府邸一行……”

燕尾手马七来“华新饭馆”，是告诉姜青有关“八里坑”的情形，他这件事已有了个交待，就向众人告辞离去。

姜青对“翠竹”吕彬这个回答，已感到十分满意……

长离岛“飞燕楼”弟子，遍散江湖各地，卫前辈要寻访自己，显然不可能说出其中详细的内委情形。

翠竹吕彬一笑，道：

“姜大侠，这次你在‘八里坑’一展虎威，惊破了‘天地门’中的胆……”

姜青诧异问道：

“吕兄如何知道此事？”

吕彬道：

“吕某是皖南秋浦县‘飞燕楼’分舵弟子，江湖中风吹草动之事，传闻极快，何况就在咫尺之间……”

移转到刚才那话题上，又道：

“姜大侠将‘天地门’中忠堂堂主‘镇山狼’田方、‘冥殿修罗’宫宇两员大将送上路，‘天地门’咽不下这口气，可能再会采取一次行动……”

姜青一笑，道：

“姜某就等着他们……”

倏然接口问道：

“吕兄，‘红袖盟’在皖南一带，动静如何？”

翠竹吕彬道：

“并未有所传闻……”

吕彬话到此，他已将岛主谕示吩咐的事，转知姜青，匆匆就要告辞。

姜青对这位“翠竹”吕彬，虽然是初相识，已留下很好的印象……含笑问道：

“吕兄此去回皖南秋浦？”

吕彬脸上浮起一层阴霾，轻轻吁吐了口气，道：

“吕某有一亲戚，住在离此不远的‘七旗口’，这位老人家病卧床上有十多年，此番吕某来此，顺便去探望他一次……”

女孩子心细，突然想到一回事……秋秋朝姜青望了眼，接口道：

“吕壮士，令亲患的是甚么病？”

吕彬沉重地道：

“这人是吕某族中伯父叫‘吕永清’，他原来做些小买卖为生，十数年前突然全身浮肿，也识不透是什么病，此后就病卧床笫，靠了亲友赈济度日子……”

于秋秋侧脸问道：

“青哥，吕壮士的亲戚，全身浮肿，不知你那个有没有效？”

姜青已听出秋秋所指的“那个”，就是金剑啸虹魏正所赠的“子午龟甲锭”，沉思了下，道：

“有效没有效，现在也无法把握……但是，至少不会危害病人的身体……”

翠竹吕彬听到这话，已知道两人有治救之方，是以接口问道：

“姜大侠、于姑娘，你两位有治救舍亲的药物？”

姜青就将“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赠“子午龟甲锭”的经过，简要说了下，接着道：

“此‘子午龟甲锭’，乃是名贵珍药，用‘雪莲’、‘红葛’等稀世之物配制，即使未见功效，相信也不致会危害病人……”

吕彬连连道谢，道：

“难得两位有如此菩萨心肠，‘七旗口’小镇离这里不远，请姜大侠、于姑娘一行如何？”

姜青点头道：

“是的，吕兄，你陪伴我两人去‘七旗口’一次就是。”

秋秋道：

“青哥，从魏大哥所说的情形看来，这‘子午龟甲锭’用在吕壮士亲戚身上，可能会有效果！”

姜青点点头，道：

“是的，我也有这样想法！”

三人午膳过后，往‘七旗口’而来……

“七旗口”是一处小镇，乡民百来户，仅是一条直街，几条横巷而已。

三人来到镇上，于秋秋问道：

“吕壮士，令亲住‘七旗口’何处？”

吕彬一指前面，道：

“就在前面不远……”

他陪着两人，由直街拐进一条横巷，就在一栋泥墙斑剥、木板门的屋子前站停下来。

吕彬弹指轻扣几下门板，里面传出一缕苍老、嘶哑的声音，道：

“门没有上闩，进来吧！”

一响“格格”声，吕彬将木板门推了开来……

两人衔尾进入屋里，触鼻就闻到一股霉湿的怪味……

里面桌椅歪斜，锅炉参错在地。

墙沿竹床上，白发皤皤，躺着一个身体犹若牯牛般大的老人……

老人很费劲的缓缓把身体转了过来，一面在问道：

“谁啊？”

吕彬走近前，道：

“永清伯，是我……彬儿来看你了！”

老人声音虽然还是嘶哑，枯涩，却是带着喜悦的口气，道：

“彬儿，你坐……你自己把地上椅子移过来……”

吕彬含笑道：

“永清伯，我陪来两位朋友，他们会医治你身上的毛病……”

床上的吕永清，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对英姿俊逸的年轻男女，他身体浮肿，动弹困难，目光投向吕彬道：

“彬儿，你替我接待一下……”

两人走前一步，向床上的吕永清施过一礼。

吕永清向床边的吕彬，道：

“彬儿，难得你有一番心意，请了朋友来替老夫治病……只是咱老头儿得了这个怪病后，自己知道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了……”

老人在床上嘀咕时，姜青向吕彬悄声道：

“吕兄，你去找只干净的海碗来，里面盛下离碗底寸来高的清水……”

吕彬连连点头，道：

“好的……姜大侠只是麻烦你了！”

他找来一只盛下清水的海碗，放到桌上。

姜青从袋囊取出“金剑啸虹”魏正所赠的“子午龟甲锭”……

右手握着“龟甲锭”，左手捧起海碗，像砚台上磨墨似的，在海碗的清水中碾磨。

边上于秋秋朝海碗里看去，碗中盛的清水，渐渐转成红色，缭绕起缕缕冥香。

吕永清身体肿得像头牯牛，艰困地坐起身，诧异问道：

“彬儿，你们在干什么？”

吕彬注视渐渐已转成红色的清水，转脸一笑，道：

“水清伯，这是我朋友带来的‘秘方’，可以治救你身上的毛病……”

他用“秘方”两字，替代了“子午龟甲锭”。

“子午龟甲锭”在海碗里磨过一阵子，海碗里的水，已变成粘粘的“红汁”。

旁边秋秋道：

“青哥，看来差不多了……把碗里‘红汁’给这位老人家喝下行了。”

姜青向吕彬道：

“吕兄，你把这碗里的‘红汁’，给这位老人家喝下。”

吕彬接过碗，来到床边，把碗里的“红汁”让吕永清服了下去。

吕永清喝下带着浓浓香味的红汁，心里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知道这是彬儿朋友带来的“秘方”，是治救自己怪病的。

红汁服下，吕永清肚子里一阵“咕咕”怪响……经过盏茶时间，似有呕吐情形……

眼前屋子里三人，谁都没有开腔说话，注视着床上的老人。

吕水清突然一张嘴，“哇”的吐出大堆带有腥臭怪味的墨水……这口呕吐出来后，已制住不下接连“哇！哇！”直吐……床边的地上，几成了一口小“池塘”。

这阵呕吐过后，吕永清似乎疲惫已极，倒下床，晕睡过去。

吕彬从墙角找出扫把，清理地上污水，姜青也望着他处理。

于秋秋两眼直愣愣的，望着昏睡床上的老人……

蓦地一声惊叫，道：

“嗨！你们快来看……”

两人站在床边看去，这几乎是桩不可思议的怪事……

吕永清原来这副睡得像牯牛似的身体，这时像破了孔的皮球，慢慢地，慢慢地瘪了下去。

秋秋喃喃嘀咕地道：

“青哥，‘子不过午，午不过子’，服下‘子午龟甲锭’，要在六个时辰之内有效……这位老人家这么快，服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姜青一笑，道：

“秋妹，就在这个‘内’字上作解释……半个时辰，也在六个时辰之内……也可以这样说，六个时辰内不见效果，那是‘子午龟甲锭’对这病患者，已无法治救……”

两人谈着时，吕彬两眼一霎不霎注视着床上的吕永清……吕永清原来那张灰白的脸孔，渐渐泛出一层红润润的色彩。

吕彬那张凝得紧紧的脸，也展出一缕笑意来。

床上的吕永清，“唔！唔！”的哼了几声，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他那副“肥硕臃肿”的身体，现在落进人家眼里，却成了“削瘦零仃”的模样。

吕彬走近床边，问道：

“永清伯，你现在感觉到怎么样？”

吕永清坐起床，道：

“彬儿，咱老头儿刚才吃下的，难道是仙丹灵药……现在只觉得肚子里空洞洞有点饿外，已没有什么不舒服了……”

于秋秋咭地一笑，道：

“吕老丈，刚才你吃下的，本来就是仙丹灵药呀！”

吕永清下了床，要拜谢姜青绝症治愈之恩……

姜青急急阻止，道：

“吕老丈，姜某与吕兄是同辈兄弟，不敢受此大礼……

只要你老人家身体康复过来就行了。”

翠竹吕彬见姜青在永清伯跟前，说出“同辈兄弟”四字，脸上不禁微微一热……

这位叱咤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与长离岛岛主卫西，才有“同辈兄弟”之谊。

姜青向吕彬含笑道：

“吕兄，现在令亲病势已经痊愈，姜某与于姑娘也要告辞了！”

翠竹吕彬道：

“姜大侠侠胆义肠，吕彬不敢言‘谢’，但愿来日方长……”

姜青一笑，道：

“吕兄，你言重了！”

吕彬一指吕永清，道：

“他老人家病势初愈，身体亏弱，吕彬要留下照顾，也就不挽留两位了！”

两人离“七旗口”吕永清家……秋秋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这个‘子午龟甲锭’真个仙丹灵药，吕彬的那个亲戚，患了这种怪病，半个身体已埋进泥地了，却不到一个时辰，居然把他治愈过来。”

姜青轻轻吁了口气，道：

“金剑啸虹魏大哥以此灵药相赠，我实在受之有愧……”

秋秋道：

“青哥，你不必耿耿于心，感到不安……你只要认为是替魏大哥行功积善，在替他做功德善事，心里就不会感到不好受了。”

姜青点头道：

“秋妹说得有理……吾等以此‘子午龟甲锭’，替魏大哥行功积善，日后他会有个善果善报！”

两人路上谈谈说说，并不寂寞，没有多少时间，已由东门追入杭州城里……

秋秋东张西望，目不暇接，嘴里喃喃在道：

“哎！青哥，这里好热闹，好繁荣……”

姜青一笑，道：

“秋妹，你有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两人来到庆春门后街倒数第二家……红面韦陀战千羽府邸……

于秋秋诧然站停下来，悄悄道：

“青哥，这条街家家闭上大门，只有这家大门张开，就像迎候贵宾似的……你别把地方弄错啦！”

姜青当然不会找错战大哥的老家……他先时也不禁微微一怔，但倏然已想了起来……这是“巧手鲁班”鲍玉的杰作“折角了望镜”。

他转脸一笑，道：

“秋妹，他们已知道我二人来了……”

秋秋脸上一副百思不解之色，姜青话还没有说完，大门里响出一阵朗爽的笑声……

于秋秋看得眼花缭乱……出来好多人，只认出其中一个是长离一枭卫前辈。

这些人看进姜青眼里，却是感到亲切，温馨……里面有长离一枭卫前辈、大哥战千羽、二哥白孤、三哥祝颐、三嫂裴敏、鲍玉和楚楚两口子，还有怯生生站在最后面的倩倩妹妹。

姜青不及施礼，脸一红，嗫嚅地道：

“你们都出门来相迎，姜青如何敢当？”

红面韦陀战千羽呵呵朝声笑道：

“四弟，你别在自己脸上贴金了……吾等出来相迎的不是你，是这位秋秋妹妹……”

于秋秋心里又惊又慌，脸上又红又热……这位红面老人家是谁，怎么出来迎咱秋秋，叫咱“秋秋妹妹”？

长离一枭走近跟前，把众人替秋秋一一引见介绍，数到黄倩倩时，含笑又道：

“秋秋，这是倩倩姑娘，以后你们要多亲热亲热！”

秋秋心里不禁又是暗暗一奇……这位倩倩姑娘又是谁，干吗咱秋秋要跟他多亲热亲热？

众人群星拱月似的，把两人迎入大厅……

一抹娇小的人影一晃……小娟儿乳燕投环似的投进姜青怀里，一仰脸，一努嘴，道：

“姜爷爷，你坏，你出去不带小娟儿一起去！”

姜青含笑道：

“小娟儿，姜爷爷下次带你出去……”

小娟儿一指旁边的秋秋，道：

“姜爷爷，这姑姑是谁，好美！”

边上长离一枭接口道：

“小娟儿，现在你叫‘姑姑’，以后改口要称‘姑奶奶’……”

小娟娟无法理会其中的含意，两颗灵活的眼珠儿一转，道：

“哪有这么年轻的姑奶奶！”

秋秋心窝里又羞又甜，脸上却是火辣辣红热起来。

坐在墙沿处的倩倩姑娘，看了看姜青，又朝秋秋这边看来。

楚楚指了指大厅外，含笑道：

“小娟儿，快去骑你的小红马，别给人家拿跑啦！”

小娟儿嘻嘻一笑，奔出大厅而去。

姜青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姜青在‘石牌亭’，遇到‘飞燕楼’皖南秋浦分舵的‘翠竹’吕彬，才知道你传讯‘飞燕楼’中弟子，要姜青回来大哥家……”

长离一枭一笑，道：

“小兄弟，你离走多时，吾等几个哥哥都在牵记你……”

战千羽接口道：

“四弟，有人送来一只铁盒，一封书信，指名是交给你的，卫岛主想知道其中的内委情形，才叫你回来大哥家……”

“‘一只铁盒，一封书信’？”姜青淋了一头雾水，愣了下，道：

“姜青不知道此事……是谁送来的？”

长离一枭道：

“是有人叫穷家帮中弟子转交来的，却不知道送铁盒、书信的是谁！”

大旋风白孤吭声哇哇道：

“叫老四看过那封信后，不就知道啦！”

战千羽从里间，取出一封书信来：

“四弟，就是这封信！”

姜青接过书信，拆开看去，信笺上寥寥数字：

“姜大侠，侠名威震宇内，区区送上武家秘籍一部，聊表敬意。”

下面并未具下写信人的姓名。

姜青一声轻“哦”，道：

“信笺上没有具名，这是谁送来的？”

长离一枭接过信笺看后，交了给战千羽……众人看过此信，各个诧异不已。

姜青向战千羽道：

“大哥，那只铁盒现在何处？不知送来何等样一部武家秘籍？”

旁边“巧手鲁班”鲍玉接口道：

“襟兄，这只铁盒，兄弟我将它置放在马厩后面的空地上……”

姜青听来出奇，不由道：

“如何放在马厩后面空地上？”

战千羽道：

“四弟，鲍兄弟这番考虑，非常有理……这人有东西送来战府，即使素昧平生并不相识，也不必委托了一名要饭的，可以堂堂正正，登门拜访……”

微微一顿，又道：

“虽然信封上指名道姓，是你四弟的名号，但铁盒密密封口，不知铁盒里放些什么东西……所以鲍兄弟的意思，暂时置放在马厩后面空地，等你回来再作处置……”

鲍玉接上道：

“这只铁盒有一尺多长，宽七八寸，有两寸来厚，份量沉重……生怕铁盒中藏有玄机，战府人丁众多，我就把它放在马厩后空地上。”

姜青颔首道：

“这是鲍兄考虑周密的地方……”

一顿又道：

“但是，总得把铁盒揭开，才知这里面放些什么？”

鲍玉道：

“是的，兄弟我也曾想到这上面……马厩后面空地，有十多丈见方，铁盒置放在空地中央，我设计了一副‘伸缩铁手’，灵活非凡，可以伸展到五六丈处……”

一笑，又道：

“用‘伸缩铁手’来处理这只铁盒，即使里面暗藏玄机，已有五六丈距离的相隔，至少可以有个防范，不致会发生意外了。”

“‘伸缩铁手’？”姜青从“巧手鲁班”鲍玉嘴里，又听到一个怪名称。

众人来到战府进深尾端的马厩，马厩后面是一块占幅辽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只黑乌乌，长方型的铁盒。

战千羽遥手一指，道：

“四弟，就是五丈外的那只铁盒……”

“巧手鲁班”鲍玉，还有他那口子楚楚，两人小心翼翼抬来一件“东西”……

那“东西”底座有两三尺见方，看去是一座构制精密的“铁架”……这就是鲍玉所称的“伸缩铁手”。

两口子把“伸缩铁手”放到空地边沿……鲍玉朝众人回顾一匝，道：

“吾等防其万一发生变故，各位以蓄势待敌的心情，注意那只铁盒，兄弟我用‘铁手’砸开铁盒……铁盒砸开，如果里面真是藏的武家秘籍，也不致会受损害！”

“巧手鲁班”鲍玉说过这话，按下“底座”两枚钮锤……

“嗒！嗒！”声中，跟着“吱！吱！”两响声起……底座铁架弹射而出！

铁架弹起凌空，就像人体上的掌，腕、肘、臂，成了弧形之状……

前端铁掌虽然是“掌”，但人手上不会有这等大的“掌”……鲍玉按下第三枚钮锤，铁掌五指箕张，伸展开来，足足有两三尺见方，就在空地中央，铁盒上空，缓缓而下。

张开的铁掌，触着地上铁盒，鲍玉熟练的接下第四枚钮锤……

铁掌一卷，已把铁盒抓入“掌心”！

在“巧手鲁班”鲍玉的操纵下，“伸缩铁手”缓缓凌空升起……

升起有两三丈高时，座架处的鲍玉，按下其中一枚钮锤……一声“嘣”的暴响，铁掌“掌指”一松，铁盒从凌空跌落地上。

就在这同一个刹那间，站立空地边沿的众人，各个蓄势待“敌”……迎待这个无法预测的变故。

“巧手鲁班”鲍玉，虽然身怀之技并不出众，只是平平而已……

但是，他有超人的智慧，敏锐的反应……对事物的演变，可以捕捉到准备的答案。

铁盒“嘣”声坠地，盒盖弹开，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唰唰！唰唰！唰唰！”破风锐响声起……

一蓬幼细如针，色呈绿油油渗毒的暗器，漫天花雨似疾飞而出！

这蓬渗毒的细针，并不射向固定一个角，而是像腊月新正放烟火似的，四下闪飞……宛若冷电游空，快速无比！

如果不是“巧手鲁班”鲍玉暗示警告，在室中揭开铁盒盖子，饶是武技再高，也得遭其所害……室内人数多寡，由于距离接近，可能无一幸免。

围立空地边沿的众人，红面韦陀战千羽，首先朝空地中央激厉一掌劈出……

此“首先”也只是发丝间隔而已……长离一枭卫西，一记“七旋斩”打出。

也就在同一个刹那间……大旋风白孤的“卷龙掌”，姜青的“五行二仪掌”，已劈向蓬飞而起的渗毒细针。

这些都是当今武林绝世高手……

他们经“巧手鲁班”鲍玉示警，蓄势待敌，有备而来

这蓬渗毒细针虽然剧厉，阴歹无比，但撞在他们威猛掌劲之下，纷纷坠地。

架边的鲍玉、楚楚俩口子，见大功告成，忙着收起“伸缩铁手”。

长离一枭走近前，拍拍鲍玉肩膀，道：

“鲍兄弟，这一次你至少救了战府三个以上的人的性命……”

“巧手鲁班”鲍玉一笑，道：

“卫前辈，这是兄弟我的小玩意儿。”

长离一枭道：

“鲍兄弟，在你说来是小玩意儿，但吾等要想出这样一个‘小玩意儿’，就不容易了。”

众人来到外面大厅……

红面韦陀战千羽，脸色凝重道：

“居然有人将这等歹毒的杀人利器，送来战宅……”

姜青怀着内疚的心情，道：

“大哥，这件事是由四弟我而起来……”

大旋风白孤，一瞪眼，接口道：

“老四，你的事就是咱们一伙儿的事，怎么能怪到你身上……”

长离一枭道：

“战兄，避免以后再会发生类似的情形，吾等设法找出这只铁盒的来龙去脉，揪出其中的主谋元凶！”

战千羽道：

“当时老门房战贵，捧了铁盒与书信进来时说，是个要饭的送来的……”

姜青倏然想起，道：

“战大哥，如果找着那要饭的，不难指出那送铁盒来的人庐山真面目。”

战千羽缓缓颔首，吩咐把战贵叫来大厅。

战贵进来大厅，向战千羽哈腰一礼，道：

“老爷传小的进来，有什么吩咐？”

旁边姜青接口问道：

“战贵，那天送铁盒、书信来战府的要饭的，你还记不记得是怎么样一个人？”

战贵想了下，道：

“嗯……年纪有二十多岁，是个一拐一拐的瘸子……个子瘦瘦的……”

姜青缓缓一点头，道：

“有这些特征，不难找到那个要饭的……”

战贵知道问的就是这件事，话落，悄悄退出大厅。

于秋秋道：

“青哥，那些要饭的不少都是拐子瘸子，再说要饭的十有八九都是面黄肌瘦……”

战千羽颔首道：

“秋妹说得有理……四弟，这不能算是特征。”

姜青一笑，道：

“大哥，四弟我可以找到这个要饭的……”

他朝厅上回顾一匝，突然问道：

“三哥呢？”

战千羽道：

“在‘了望镜座楼’……找他有什么事？”

姜青含笑道：

“吾等去大街闹处，找一家饭馆酒楼午膳。”

战千羽微微一蹙眉，道：

“四弟，你是嫌大哥家里的酒菜不好……才始回来，就要去外面用膳！”

姜青连连摇头，道：

“大哥，千万别误会，兄弟不是这意思……要找那个瘸子要饭的，去饭馆酒楼才能找到……”

众人听得困惑不已……

秋秋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你还是用那办法？”

姜青含笑点头，道：

“不错……找穷家帮中弟子，只有这个办法。”

众人虽然不清楚其中内委，但从他们两人谈话中听来，姜青要找那要饭的，似乎有一套办法。

长离一枭、战千羽，和白孤三人，陪同姜青、秋秋来大厅闹处一家“南湖楼”酒店……

众人正要跨进酒店门槛，姜青突然道，

“慢着，你们暂且稍等，让姜青看过再说……”

他走向酒店大门边沿的一扇扇窗栅看去，半晌，含笑走近过来，道：

“吾等就在这家‘南湖楼’行了！”

众人走进“南湖楼”酒店，店伙殷殷接待上楼厅雅座，姜青一指靠窗栏边一张空桌座，道：

“就是那张桌座行了！”

众人坐下，战千羽点了些酒菜。

大旋风白孤，两眼直直地问道：

“老四，你在玩什么玄虚，把二哥搞糊涂了！”

姜青一笑，道：

“二哥，不是‘玄虚’，等一下你就知道……”

店伙酒菜端上……姜青突然向那店伙道：

“店家，劳你驾，再添上一壶酒，和一双筷子！”

店伙怔了下……

客人好喝酒，再添上一壶酒……可是他们桌座上是五位客人，怎么要六双筷子？

店伙虽然暗暗称奇，但这是客人吩咐，于是又添上一壶酒，一双筷子。

姜青把其中一壶酒面盖揭起，上面放上一双筷子，把这壶酒安置在窗栅处。

长离一枭看到这一幕时，已有若干会意过来。

战千羽看到这情形困惑问道：

“四弟，那个瘸子要饭的会找来这里？他怎会知道吾等在‘南湖楼’喝酒？”

姜青含笑道：

“大哥，你很快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多久时间，他们桌座边站下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人穿着一套打补钉的短衫裤，但洗得却是十分干净。

他向桌座众人，抱拳一礼，道：

“穷家帮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见过众位大爷，姑娘。”

姜青转过身，向“玉笛郎”胡睁道：

“‘枝头喜鹊叫’……”

胡睁殊感意外的一怔，恭手接口道：

“‘富贵门中到’……”

姜青又道：

“‘盘根结蒂处’……”

胡睁应道：

“‘店门酒幌飘’……”

接着，拱手一礼，道：

“请尊下示下名号，小的胡睁可以有个称呼。”

姜青微微一笑，道：

“‘火云邪者’姜青。”

玉笛郎胡睁脸色倏然数变，才道：

“原来是威震宇内的姜大侠，难怪才会用了帮主颁布谕含的暗语……不知姜大侠有何吩咐，小的玉笛郎胡睁，听候差遣？”

座上大旋风白孤，看得两眼直瞪出来……老四这套名堂，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姜青吩咐店伙，添上一副杯筷，移来一张椅子，请胡睁坐下……

接着，把长离一枭、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和彩莺于秋秋引见介绍了下。

姜青替胡睁斟下酒后，道：

“胡分舵主，姜某想请教你一件事……”

胡睁欠身一礼，道：

“姜大侠，‘请教’不敢，如有差遣小的之处，只管吩咐就是！”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一章 八臂庞通

姜青道：

“杭州城内，庆春门后街一带，是否有一个年纪二十多岁，个子瘦长，走路不方便的穷家帮中弟子？”

玉笛郎胡睁沉思了一下，道：

“那该是‘洪三七’了……不错，个子削瘦，年纪二十出头，是个瘸子……”

突然联想到另外一回事上，脸色骤变，呐呐道：

“敢问姜……姜大侠，此穷家帮中弟子，是……是否触犯帮规，引起了你的注意？”

长离一枭含笑摇头，道：

“胡分舵主，并非那洪三七触犯了穷家帮中帮规，吾等有件事，想从那洪三七身上，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

玉笛郎胡睁原来不敢问的，忍不住把这话问了出来，一弯腰，道：

“卫岛主，是何事？”

姜青对穷家帮素有好感，虽然穷得一干二净，却是清清白白……

他毫不隐瞒，将铁盒暗藏杀机之事，详详细细告诉了这位穷家帮分舵主……

接着又道：

“据我战大哥府邸门房所说，送去铁盒的是个二十多岁，个子瘦瘦，是个瘸子要饭的……”

微微一顿，又道：

“当时，那瘸子要饭的告诉战府门房，说是有人委托他，把铁盒送去战府的……吾等问过那个穷家帮中弟子，相信可以知道，是何等样人，玩出此一云诡波谲令人不齿的勾当！”

胡睁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半晌，站起身，道：

“小的去去就来！”

急步出“南湖楼”而去。

姜青轻轻吁了口气，感概地道：

“穷家帮中弟子，只是‘穷’而已，其他地方并不输人。”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小兄弟说得不错……刚才那个胡分舵主，马上想到自己穷家帮中弟子，是否犯了帮规。”

众人谈着时，玉笛郎胡睁带了一个二十多岁，个子瘦长瘸子要饭的前来……

胡睁一指旁边瘸子要饭的，道：

“姜大侠，他是洪三七……一点不错，三七还记得，前数天有位女客人，给了他一块碎银，要他把一只铁盒，和一封书信，送去庆春门后街战府……”

姜青听到“女客人”三字，禁不住暗暗吸了口气……

阴魂不散，难道又是她？

姜青请胡睁坐下后，把洪三七叫近跟前，十分和善的问道：

“三七，那个叫你送铁盒去战府的女客人，她右手衣袖处，有没有扎上一条红色的巾布？”

洪三七想了一下，道：

“大爷，咱三七没有注意到那上面……”

长离一枭问道：

“三七，那女客人看来有几岁？”

洪三七道：

“详细年岁咱猜不准，看来有二十多岁模样。”

对座的战千羽接口道：

“那女客人美不美，身上穿的是什么衣衫？”

这个二十出头的穷家帮弟子，听到这话，带着男孩子所有的忸怩，道：

“大爷，咱三七是求人救济布施，一个要饭的……人家姑娘美不美，不敢直勾勾的去看她……嗯，好像穿了一件杏黄色裙衣……”

姜青见洪三七说到这里，相信他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

银枝寒梅金昭，虽然没有见到她穿过杏黄色裙衣，但是姑娘家衣衫，随时在替换的。

难道会是“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

皖南九华山离这里杭州，有一段距离的脚程……

那次九华山山麓“七里溪”，自己夜战“铁钵叟”莫元，时娇曾经露过一次脸，后来莫元败阵，她亦悄悄离去。

从这情形看来，送铁盒去战大哥府邸的，不可能会是玉凤时娇。

姜青从袋里取出一块碎银，给了这穷家帮中弟子，含笑道：

“三七，麻烦你了，你回去吧！”

洪三七磕了个头道谢，又向分舵主玉笛郎胡睁告别，才一拐一拐出“南湖楼”而去。

姜青目光投向胡睁，道：

“胡分舵光，穷家帮弟子遍满江湖各地……你有没有闻听到江湖上风吹草动之事？”

玉笛郎胡睁坐在桌座上十分拘束……眼前这几位都是武林顶尖儿人物，自己岂能高攀？

但他坐下一阵子后，发现并非那回事，桌座上众人都是十分和善可亲，这份拘束也渐渐消失……

现在他见姜青问出这话，含笑道：

“姜大侠，如果咱们注意的话，江湖上随时随刻，都有新鲜事儿发生……”

胡睁朝桌座众人回顾一匝，问道：

“你几位有没有听到过，江湖上有一个称作‘鹿鸣帮’的门派？”

红面韦陀战千羽微微一怔，道：

“‘鹿鸣帮’……这三个字倒是第一次听到！”

长离一枭听得心念一阵游转……

相信这穷家帮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决不会空穴来风，编造出“鹿鸣帮”这样三个字……

但是，长离岛“飞燕楼”弟子，遍植江湖各地，如何会疏漏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

战千羽问道：

“胡分舵主，你何处探得，江湖上有‘鹿鸣帮’门派这件事的？”

玉笛郎胡睁道：

“杭州城西北，有一处‘平林塘’的集镇，那边穷家帮中弟子回来告诉胡某的……”

“‘平林塘’？”红面韦陀战千羽，知道杭州西北近郊，有这样一个镇甸。

胡睁接着又道：

“据说‘平林塘’大街上发生一场激斗，三人围战一个虬须大汉……这虬须大汉功夫十分了得，将三人前后杀害，临走时留下一句话：‘鹿鸣帮中人，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这话过后，疾驰离去……”

大旋风白孤振声道：

“朗朗乾坤，下手犯了三条命案，一走了事？”

战千羽接口道：

“二弟，‘平林塘’是朴实的集镇，那里乡民都是务农为生，谁敢挺身去惹这场是非？”

胡睁又道：

“胡某经穷家帮中弟子说后，才知道江湖上还有‘鹿鸣帮’这样一个门派。”

姜青问道：

“胡分舵主，自称‘鹿鸣帮’虬须大汉，将三人杀害，后来有没有下文传来？”

胡睁道：

“后来情形如何演变，就不清楚了。”

众人听来无法理会，但胡睁也是经穷家帮中弟子传闻而来，知道的仅是这些，就不追问下去。

玉笛郎胡睁，谈过一阵子后，向众人告辞离去。

桌座上众人，又谈到那只扑朔迷离铁盒事上……

姜青道：

“刚才据穷家帮中弟子洪三七所说，要他转送铁盒的，是个年轻‘女客人’，以姜青猜测，除了‘银枝寒梅’金昭外，不会是别人了……”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目前还不能下此断语……‘银枝寒梅’金昭已给武林一代前辈‘碧池玉莲’易玫收列墙门，不可能使出这种云诡波谲，令人发指的勾当……”

朝他望了眼，又道：

“眼前虽然这是个‘谜’，但是，任何谜底都会有揭开的时候，到时宣扬出去，如果真是金昭所为，使其师父声誉蒙羞，‘碧池玉莲’易玫又岂能容忍这样一个弟子……”

红面韦陀战千羽显然对姜青的情形已十分清楚……接口道：

“四弟，‘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也是一个年轻女子，会不会是她……”

姜青道：

“大哥，兄弟我也是这样想过，但是皖南九华山，离此地杭州，有一段距离的脚程……”

微微一顿，又道：

“那次九华山山麓‘七里溪’，兄弟与‘铁钵叟’莫元一场夜战，时娇曾经露过一脸，后来莫元败下，时娇也悄悄离去……”

长离一枭道：

“战兄，这样一桩阴谋，不会是在临时匆忙中所决定的……听小兄弟这样说来，玉凤时娇似乎很不可能，在这样短促的时间中，从九华山带了这只铁盒来杭州……”

大旋风白孤道：

“张三又不是，李四又不是，那又是谁找上老四的麻烦？”

长离一枭道：

“白兄，就是方才卫某所说的那句话……任何一个谜底，都会有揭开的时候，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众人来“南湖楼”这顿午膳，只找出其中一部份的答案……铁盒是由一个年轻“女客人”，委托穷家帮弟子洪三七送去战府的。

至于那“女客人”底细来历，何等样人，还是一个扑朔迷离的“谜”。

姜青虽然在长离岛有一双清丽娟秀，怀孕中的娇妻，同时在大哥战千羽府邸，有那一对脉脉含情的眸子，暗中悄悄注意他的倩倩姑娘……

但，他还是无法摆脱秋秋这分“情”。

来杭州后，姜青抽出一段时，陪伴秋秋去各地踏青溜达，游山玩水……

今日，两人来到城外近郊，一处清静幽致的山腰处……

可以游览观赏的去处，姜青都已陪着秋秋去了，现在他们找来这块清静的所在，喁喁细语着……

秋秋轻轻一笑，道：

“青哥，战大哥府邸的那个倩倩姑娘，对你好像满有意思的……在你没有注意的时侯，我看到几次，她那一对会说话的眼睛，悄悄望了你背影……”

姜青道：

“秋妹，这可能是你的过敏……倩倩是我义妹，我把她视作自己胞妹……”

秋秋咭的一笑，道：

“你有这样想法，人家是不是会跟你有同样的想法呢？”

姜青没有接下回答，突然静止下来……从他这副神情看来，似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上。

秋秋诧异问道：

“青哥，你怎么啦？”

姜青轻轻“嘘”了声，道：

“山风吹过，有声音传来……”

秋秋凝神听去，一声惊“哦”道：

“青哥，这是打斗厮杀的声音……可能离隔此地还有一段路！”

姜青站起身，道：

“秋妹，我们去看看……”

伸手从草地上，把她挽了起来。

两人循声找去……进入一丛树林，打斗厮杀就在树林外一块山坡上。

姜青悄声道：

“秋妹，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双方情形，且我们静僻处，作壁上观。”

秋秋轻轻“嗯”了声。

他们走来树林边，有棵浑粗的大树，正巧挡住身形，两人朝树林外山坡地上看去……

秋秋一声轻“哦”，道：

“青哥，那边一个也是个虬须大汉？”

姜青已听出秋秋话的含意……那是意味着前几天，玉笛郎胡睁所说，“平林塘”镇上，有个虬须大汉杀害三条人命的事上。

姜青朝虬须大汉交手的对方看去，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壮士。

那年轻壮士手抡长剑，边战边道：

“‘八臂猿’庞通，武林身怀艺技的人，都像你一般，江湖该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八臂猿庞通手执一口锯齿狼牙刀，嘿嘿嘿冷笑的道：

“不错，‘鹿鸣帮’中人，不是轻易可招惹的……”

姜青听到这话，心头不由暗暗一沉……

自己回忆中，那天在“南湖楼”酒店，玉笛郎胡睁也曾有说出这样一句话。

年轻壮士道：

“‘柯氏三雄’跟你昔无仇，今无恨，只是在‘平林塘’镇上多看你一眼，你竟将他们兄弟三人置于死地……”

庞通嘿嘿笑道：

“他们瞧着不顺眼，咱庞通就送他们上路……雷森，你小子沽名钓誉用了‘云中鹤’的称号，插手想来管庞某的闲事，庞某慈悲，也送你上路……”

嘴在说，手没有闲下，锯齿狼牙刀“唰！唰！唰！”破风声中，接着一响金铁交鸣“当”的声起……

“云中鹤”雷森长剑，架不住这记硬招，给崩飞脱手……

庞通一声吼喝：

“看！”

锯齿狼牙刀朝雷森盖顶砸下。

人影闪晃，眼前一暗，又是一响“当”的声起……雷森脑袋并未一切两半，庞通却是噔噔噔跌退两步。

八臂猿庞通怒目一瞪看去，前面站着一个双眉斜飞入鬓，飘逸绝伦的年轻人……

庞通心念闪转：

“这年轻人手握一把长剑……难道这有等轻功身法，这等威猛腕力，竟将自己挡退两步？”

一声吼喝，踏前一步，道：

“小子，你是谁？庞某这把‘锯齿狼牙刀’，不砍默默无名之流！”

姜青微微一笑，道：

“区区‘火云邪者’姜青……”

八臂猿庞通脸色一凛，一惊……

九死一生的云中鹤雷森听到这名号，两眼直直的朝姜青后影看来。

姜青收起脸上笑容，冷然道：

“庞通，人家多看你一眼，你就要将人置于死地……敢情你是天下无敌……”

庞通一声吼叱：

“废话少说，看刀！”

刀光闪射，宛如惊虹，一式“倒贯长虹”，直向姜青当胸点进。

姜青并不硬招架上，只是左上一步，对方一招走空！

于是……

左臂一展，随着刀背一压，将身一扭，左掌翻飞，一个“铁扫帚”，向庞通脸上打来……五只手指锋利如剑。

庞通急得一仰脸，跳后三步。

姜青右手“奔雷剑”，抡臂振腕，招走“一阳初生”，剑尖吐出莹莹寒光，直点庞通左肋。

庞通立即将身一扭，劲贯右臂，锯齿狼牙刀一抡，一式“耀日旌旗”，向姜青的肩头，猛砍，而下。

姜青一退步，宛如行云流水，八臂猿庞通的一刀，又走了个空。

“彩莺”于秋秋已从树林出来，仅作壁上观，并不助拳掠阵……

她有充份的把握，青哥对付这样一个么么小丑，足足有余。

庞通一声狂吼，展开“七步追魂刀”刀法，劈、吹、削、截、挑、拦、格……

锯齿狼牙刀舞起一片寒光，犹若刀山似的上下翻舞，势如冷电，直涌而至……

他恨不得要将眼前这个“火云邪者”姜青，身上砍下几个血窟窿。

姜青却是不慌不忙，手握“奔雷剑”，看准对方招式，随势封解。

那是轻飘飘，软荡荡的，似乎并未用刀。

于秋秋看得暗暗嘀咕：

“青哥此番怎么的……温温吞吞，看来一点没有劲道似的？”

八臂猿庞通，见这个饮誉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竟是如此不济，心中大喜……

锯齿狼牙刀上下翻飞，刀光如电，走的全是进手招式，招招落向对方要害。

当然，扬威天下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决不会如此窝囊，如此不济事。

他虽然沉如山岳，柔如柳絮，但所施展的一招一式，却是沉厉异常……

八臂猿庞通不论进招力势，如何迅猛利害，刀锋一近身，不是随手化解，却去劲力，就是轻轻一闪，刀尖只差一两寸，就扎了个空。

边上“彩莺”于秋秋这一看，已经理会过来，心自忖道：

“青哥一向擅使‘快剑’，这一次却玩出‘慢剑’来了！”

双方经过四十多回合，姜青却是招招如此。

八臂猿庞通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发现对方如此打法，已知道不妙……

对方仗着轻功身法，和内家的造诣，分明以逸待劳，以静制动，把自己活活累死。

若是变招易式，转成“快剑”，不给累死，也得七步溅血，丧命对方剑下。

庞通心念打转之际，暗暗已有了主意……

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见机脱身逃去，免得落进对方之手。

庞通十分狡猾，心里有了这个打算，故意把刀法一变，换过一套“龙虎刀”……翻翻滚滚，狠劈狠砍，比刚才要凶猛得多。

庞通手上如此，心里却在找个空隙，准备来个溜之大吉。

但是，武术之道，讲究的是“心神合一”……唯有心神合一，才能临敌不乱，从容制胜。

八臂猿庞通的本领，原来不弱，由于分了心神，准备脱身逸去，所递出的招式，当然不能心手相合，减了成色。

姜青虽年岁不大，却是身经不少大敌，经过不少大的场面……

他看到庞通这份神色，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冷冷一笑，心自思忖道：

“庞通，饶你狡猾，此番想要逃走，可不容易了……我姜青不加害无辜，但像你庞通之流，却是我三尺青锋伏诛之列！”

姜青，心念游转，手中剑法仍是绵软轻巧，往来对架，眨眼之间，已斗到五十余回合。

庞通已累得头晕眼花，气喘吁吁，心叫一声“不好”……

拼命使出“龙虎刀”绝招……急如狂风暴雨，刷刷刷一连三刀。

姜青依然左遮右拦，以“慢剑”的手法，从容招架。

庞通心念闪转……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急忙虚晃一招，一个“燕子掠水”身法，身形闪到左侧，准备向山坡上端，飞身逸去。

姜青已存心要制庞通于死命，替江湖中除害，下手就不留情了……

刚才是绵软轻巧的“慢剑”，一见庞通要纵身逃去，一声冷叱：

“庞通，休走……”

姜青这个“走”字甫出口，由“慢剑”已转成疾逾冷电的“快剑”。

于是……

“唰”的破风锐响声起，“掣电掠虹剑”剑法中“寒光三闪”一招走出。

当初“赤眉”石鱼传授姜青这套剑法时，已告诉他这是“快剑”……出手愈快，剑势愈是激厉，威猛。

姜青变招易式，成了进手招术……庞通身形才始拔起，姜青疾如风飘，剑走身前，直扑过来……

手中“奔雷剑”向前一送……扫面门，挂双肋，袭下阴，一招三式。

庞通闪过上盘面门，挪过下盘下阴……

姜青剑走如电，轻叱一声：

“着！”

庞通两肩琵琶骨，穿了两口血窟窿。

姜青运剑如神……

知道对方上下两盘容易闪躲，他一变原来的剑式，先是上下两盘，中盘衔尾跟上。

庞通认为姜青这一剑是一招两式，“挂双肋”闪电而上，他已闪避不及……

庞通左右肩琵琶骨卸下，双臂已成了残废！

“啊”声吼叫，手中锯齿狼牙刀，一响，“叮当”声中飞出丈外，人也仆倒地上。

姜青踏前一步，剑走“晴天雷殛”，再招向地上的庞通递出。

庞通席地挪身一闪，剑尖原来刺向胸窝，在他身形一闪之下，剁进左腰。

“嘿嘿嘿！嘿嘿嘿！”庞通鬼声啾啾地笑了起来，一指姜青，道：

“‘火云邪者’姜青，算你行，他……他妈的，你……

你早该丧命在‘凌芒针盒’，居……居然没有死，想不到咱庞通走……走在你前面……”

姜青听来一怔，一奇，接口问道：

“什么‘凌芒针盒’？”

庞通双肩琵琶骨被废，左腰血窟窿血水如涌……姜青闻出这话，回光返照之下，他嘿嘿嘿又轻笑几声，道：

“小子，就……就是那……那要饭的送……送去红面老鬼家的铁……铁盒子……”

话到这里，头脸一垂，已横尸地上。

姜青听到庞通临死前断断续续说出这些话，震惊诧异之下，不由愣住了……

这只内藏杀机的铁盒，原来称作“凌芒针盒”……

死在自己剑下的八臂猿庞通，自称是“鹿鸣帮”，并无怨仇过节，怎会莫名其妙找上自己，下这个毒手？

刚才庞通所说的话，显然“彩鸳”于秋秋也已听到，她怀着跟姜青同样的心情，走近跟前，道：

“青哥，原来那只铁盒叫‘凌芒针盒’……‘鹿鸣帮’这三个字，还是那天在‘南湖楼’，第一次听胡分舵主提到……怎么会找上咱们麻烦？”

现在秋秋所问的话，正是姜青百思不解之处，显然他无从回答。

“云中鹤”雷森走近过来，抱拳一礼，道：

“雷森多谢姜大侠相救之恩……”

姜青回过一礼，问道：

“雷兄，你如何会跟‘鹿鸣帮’的八臂猿庞通，撩起一场激战的？”

雷森道：

“‘平林塘’丧命在庞通之手的‘柯氏三雄’，是雷某武林知友……雷某约庞通来此地，找他论理，就起了冲突……”

姜青接着问道：

“雷兄，‘鹿鸣帮’露脸江湖，有多久时间……掌门人是谁？”

雷森沉思了一下，道：

“江南武林中，似乎少有听‘鹿鸣帮’这样一个门派……

掌门人是谁，雷某就不清楚了。”

姜青问不出一个原委来，就把话题移转，一指地上庞通尸体，道：

“免得暴尸山野，吾等挖口土坑，将庞通的尸体掩埋入土如何？”

雷森连连点头，道：

“是的，姜大侠。”

两人都是身佩长剑的武家，不需多久时间，已掘起一口深坑，将庞通掩埋入土。

坑口填下松土，雷森转过身，目光投向地上，倏然想起，道：

“姜大侠，庞通那把锯齿狼牙刀，刚才忘了和他一起掩埋入土……地上还有这么多血……”

姜青道：

“这里少有人迹来此，就不必理会这些了！”

云中鹤雷森，向两人抱拳一礼告别。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二章 干戈玉帛

两人回来杭州城里，庆春门后街战千羽府邸，将刚才在南门外近郊，所发生的情形告诉了众人……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小兄弟，这件事可能与‘天地门’‘红袖盟’，都扯不上关系……那是另外一回事……”

姜青困惑道：

“卫前辈，姜青回忆中，结下仇恨，怀有上乘武技的年轻女子，是‘银枝寒梅’金昭，和‘天地门’中的‘玉凤’时娇两人，已找不出其他人……”

微微一顿，又道：

“据穷家帮弟子洪三七所说，是个年轻‘女客人’……

我和她并无不共戴天之仇，因何用了‘凌芒针盒’诡秘暗器，要将姜青置于死地？”

于秋秋接口道：

“卫前辈，另外又是何等样的情形？”

长离一枭道：

“刚才你两人去南门外近郊，遇到那个八臂猿庞通……

从庞通身上，已知道‘凌芒针盒’来历，是来自一个‘鹿鸣帮’的门派……”

战千羽微微一点头，道：

“不错……吾等从‘鹿鸣帮’着手，不难揪出这个阴险元凶……”

长离一枭朝战千羽望了一眼，道：

“战兄，卫某吩咐长离岛江湖各地的‘飞燕楼’弟子探听，相信可以探得有关‘鹿鸣帮’的来龙去脉。”

祝颐大部份时间，喜欢在“了望镜”的座楼里，他在“折角了望镜”中可以观赏杭州城里的大街小巷，城郊近围的四周景物。

现在祝颐又在座楼里……

两眼注视着“双孔镜眼”，由近移远，由远移近，他突然二声轻“哦”！

祝颐的两眼没有离开双孔镜眼，嘴里喃喃的在向自己说：

“上次四弟说，送铁盒来的是个身穿杏黄裙衣的年轻女子，现在了望镜里这女子，穿的也是杏黄色裙衣，看来年纪也很轻，会不会就是……”

他急忙按下旁边“座铃”！

不多一刻，长离一枭、战千羽、白孤、姜青，还有彩莺于秋秋，都进来座楼。

战千羽急急问道：

“三弟，你在了望镜中，发现了什么？”

祝颐移开双孔镜眼，道：

“上次四弟说，委托穷家帮弟子，送那只‘凌芒针盒’来战府的，是个穿着杏黄色裙衣的年轻女子……了望镜里，就出现这样一个女子！”

姜青急步走近前，道：

“三哥，待姜青一看！”

姜青坐下座椅，把距离远近调准，两眼注视着双孔镜眼缓缓点头，道：

“不错，正是一个穿着杏黄色裙衣的年轻女子……地点似乎是西门大街……”

长离一枭道：

“天下有同名同姓之人，也有同色衣衫的……小兄弟，你注意她是哪一类脸型，有没有特征之处？”

姜青两眼注视着“了望镜”的双孔镜眼，一面在回答道：

“年纪有二十四五岁，一张圆滚滚的脸……伸出右手，在拢着风吹散的长发，右手手背上有颗豆粒大的红色朱砂痣……哦，她走进大街这一家‘同春饭店’……”

姜青离开座椅，道：

“待姜青找去那家‘同春饭店’……”

战千羽道：

“四弟，你去西门大街那家饭店，所看到的情形跟刚才‘了望镜’中一样……敌暗我明，如果真是送‘凌芒针盒’来的女子，你这一露脸，反会引起对方的防范……”

长离一枭接口道：

“战兄说得不错……目前先弄清楚，对方是否是送铁盒来的女子……”

众人来到大厅……姜青道：

“‘了望镜’那女子，英气逼人，看来不像是弱质女流。”

长离一枭道：

“此刻能找到穷家帮中弟子洪三七，把他找来一问，吾等就知道其中真相了。”

姜青倏然想了起来，道：

“那天在‘南湖楼’，穷家帮的胡分舵主曾经说过，洪三七就分派在庆春门后街一带要饭的！”

战千羽道：

“四弟，这就行了，待我把战贵叫来……”

不多时，老门房战贵进客厅来，向战千羽哈腰一礼，问道：

“老爷叫战贵来大厅，不知有何吩咐？”

战千羽道：

“战贵，那天送铁盒来的小要饭，你现在见到还认不认识？”

战贵笑着道：

“老爷，这话你问对了……刚才小的站在大门前，有个脸黄肌瘦的小要饭，冲着我一笑，小的感到奇怪，后来想了起来，就是那天送铁盒来的……”

战千羽道：

洪三七爬地磕了个头：

“大爷，谢谢你啦！”

洪三七站起身，接过银子，出大厅而去。

长离一枭向姜青道：

“小兄弟，从刚才穷家帮弟子洪三七说来，你在了望镜中所看到的，就是送‘凌芒针盒’来的此女子。”

大旋风白孤一瞪眼，向战千羽道：

“嗨，老大，那女子会不会找来咱们这里？”

一语惊四座……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有此可能……”

战千羽“哼”了声，道：

“那是她嫌自己命长……四弟的一双掌，一口剑，她挡得住？”

长离一枭道：

“一次谋算不成，她心不死，再次来犯……同时小兄弟身怀之学，她尚未照面对过手，亦只是江湖上的传闻而已……”

姜青道：

“卫前辈，吾等虽然已知道出于‘鹿鸣帮’之手，但是动机、原因又何在呢？”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就是老夫过去那句话……任何一个谜底，都有揭开的时候，那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微微一顿，又道：

“‘鹿鸣帮’的八臂猿庞通，已丧命在你长剑之下……

仇家宜解不宜结，在尚未清楚对方底细、真象之前，最好别使重手。”

姜青一点头，道：

“卫前辈，姜青知道。”

夜色深沉，庆春门后街的战宅，一片静悄悄的……

突然，响起一阵幼细而清晰的“吱吱吱！吱吱吱！”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个刹那间，人影闪晃，“嘶嘶嘶！”的身形掠风之声，衔尾接起！

显然战千羽府邸众人，已被这“回音绕声”装置所发出的声响惊觉。

姜青向战千羽道：

“大哥，我去前面庭院……”

战千羽叮咛的道：

“四弟，要小心！”

姜青应了声，道：

“我知道……”

这个“道”字出口，身形已暴进而起，荡空激射，宛若一抹轻烟，飘落大厅前庭院……

“巧手鲁班”鲍玉所设计的“回音绕声”装置，在敌人尚未来临前，业已警觉。

姜青站下庭院，星眸四下回顾之间，一抹矫捷的身形，已自风火高墙翩然而下。

姜青运用夜眼看去……不错，真是在“了望镜”中，所看到的年轻女子，眼前已裙衣换去，穿着一袭贴身的疾服劲装。

姜青出鞘的“奔雷剑”往下一拄，左掌兜上右拳，一礼，道：

“姑娘，区区姜青在此恭候了。”

年轻女子微微一怔……对方如何知道，自己夤夜来犯战千羽府邸？

她一怔过后，柳眉怒扬，冷“哼”一声，道：

“你就是‘火云邪者’姜青？今夜咱‘玉面罗刹’谷真要找的就是你！”

“‘玉面罗刹’谷真？”姜青不但素昧平生，还第一次听到这样一个称号。

玉面罗刹谷真话落，“噌！噌！”两声，由背后拔出一对银光耀眼的柳叶苗刀。

姜青一声轻“哦”，诧然怔了下……

他并非是给这一双兵刃吓住……汉家姑娘使用西南苗疆的“苗刀”，不由感到奇怪。

这对苗刀长约三尺，青闪闪的寒气逼人，一望而知是对斩钉截铁的利刃。

姜青正要接口问时，谷真一声娇叱……

刀光闪处，双刀横展，一个“拨草寻蛇”之式，直向姜青兜顶抹来。

这时，战宅众人，已纷纷来到庭院边的廊沿下，朝向打斗中的姜青和玉面罗刹谷真看去……

大旋风白孤也是其中一个，他站在廊沿隐暗处的一角……

当他看到玉面罗刹谷真时，一对眼睛胡桃似的直瞪出来，嘴里吐出一缕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

“是她……怎么会是她？”

姜青见谷真一招递来，霍地一矮身，一个“推窗望月”之式，向对方双刀架上，用力一封！

一响“当”的声，谷真连人带刃，往后退下三四步。

眼前谁也不会注意到廊沿隐暗一角的大旋风白孤……

白孤一对眼睛，直直地望着庭院中央，两人正在厮杀之处……

他看了看姜青，又看了看谷真……

从他这副微妙的神情看来，那是不希望自己四弟吃亏，也不希望玉面罗刹谷真横尸地上。

谷真往后跌退数步，再次上前……

左手刀似风展，右手刀如鹤翅，一招“猛虎伏桩”，又向姜青拦腰扫来。

姜青是个个性中的年轻人，又经长离一枭殷殷叮嘱，是以不出重手！

于是……

一式“金雕展羽”横剑一挡，闪身一窜，“奔雷剑”架上苗刀，“当”的又是一声响起，一记硬招挡上。

两人霍地往后蹿开。

玉面罗刹谷真，经过这两三照面，已探得姜青火候深浅……她不敢硬招出手，斜身绕步，直向左首偏锋抢进……

右手苗刀虚晃，左手刀走“如来拈花”，闪电一般，直向对方胸口插来。

姜青又一晃身，闪身躲过，挪退数步……向谷真道：

“谷真姑娘，你深夜来犯，能否说出其中内委真相？”

玉面罗刹谷真不理不睬，展开双刀，挥挥霍霍卷起两道寒光，独若惊涛骇电，直卷而来……双刀所指，全是人体要害。

姜青见她尽使毒招，不理会自己，亦不禁激起一股怒火……

剑走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剑法：吞、吐、刺、扎、闪、展、腾、挪！

身子宛若风车似的闪转，剑气如虹，舞个龙飞凤翔！

双方这一照面架上，斗了二十余回合。

玉面罗刹谷真，双刀挥舞，寒光纵横……但，一丝一毫，无法取胜。

这是姜青宅心仁厚之处……

对方虽然先用“凌芒针盒”阴谋，继后又有今夜来犯，而且连连施展毒厉招式。

但是，姜青相信任何一件事，心有其因，才得其果，在不明内委真相之前，不下煞手。

如若姜青抖出一身真功夫的话，玉面罗刹谷真今夜就不会这样便宜了。

谷真不会知道姜青心念游转之处……她奋力攻取，双刀上下翻飞，如雪花缤纷！

她突然觉察到，对方始终气度雍容，神色自若，遮拦封架，恰到好处……不论自己双刀如何迅猛，对方随手化解，或是轻轻一闪，立即把招式拆开。

玉面罗刹谷真托地向后一跳……

姜青也收住剑势，道：

“谷真姑娘，你非区区姜某之敌，仇家宜解不宜结，不妨说出你的内委真相……”

谷真接口道：

“‘火云邪者’姜青，姑娘刀法不是你敌手，还有十二把飞刀，你如果能把它破去，姑娘自知不敌，你可将我血溅七尺……但，不必说出内委真相！”

姜青听得心里暗暗嘀咕：

“这谷真姑娘的倔强，固执，倒是少有见到……找上人家拚命，厮杀，不肯说出其中原因来。”

他心念闪转，一点头，道：

“好吧，谷真姑娘，施展你飞刀就是……”

姜青话未采说完，“唰唰唰”破风锐响声起……谷真突然扬手，三道白光成“川”字形，电射而至。

姜青估不到她出手如此神速，不由猛然一惊，疾忙一矮身，宝剑抖出一个剑花，“叮叮叮”三声，三口飞刀立时激荡开去，星飞电射，抛落地上。

谷真再一扬手，又是三把飞刀鱼贯打出，成“品”字形，向姜青左、右、中三路，齐齐打到……这是施展暗器中“三环套月”打法。

这三把飞刀，每把相距两尺，任是对方向左右闪避，也难逃出威力圈外。

姜青不慌不忙，使个“铁板桥”身法，上半身往后下仰……

武家施展这套身法不难，但姜青施展这一手，下盘犹如铁桩打基，上盘仰下，离地不过数寸，三刀由胸股上飞过。

这一套看到长离一袅和战千羽眼里，不禁暗暗点头。

谷真二次飞刀落空，突然就地一滚，就在这一滚的刹那间，肩肘用力，一连又发出三把飞刀……

用了一个“柳条穿鱼”之式，迎面平射，急如弩箭，向姜青下三路袭到。

谷真这一手是出其不意，双方相隔距离不到两丈，若是换了别人非死即伤！

廊沿边作壁上观的于秋秋，禁不住手背掩嘴，轻轻“啊”了一声。

姜青威震武林，有“火云邪者”之称，显然绝非等闲之流所能比拟……

手急眼快，乍见谷真滚地发刀，哈哈一声朗笑，使个“白鹤冲天”身法，向上一拔，全身笔直，纵起丈高。

三把飞刀挟着劲风，由姜青的脚底下抹过，又打了个空。

石火电光之间……

谷真又一抡腕抖手，就在翻身一滚刹那，把剩下三把飞力，再次发了出来……

这次用了暗器手法中“冲天炮”打法。

三口刀排成一条银线，略作孤形，向身形凌空，犹未沾地的姜青标去！

玉面罗刹谷真，有她的想法……

这次对方身子悬空，发不出力，再有“火云邪者”之称，好歹也要让他挨着一下。

但是，姜青已由“离火玄冰真气”，打通全身七经八脉，贯通天地之桥，行穿任、督两脉，其内家造诣，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他身形才一拔起，并不停留，立即头上脚下，使出一个“云里大翻身”身法！

这一身法施展，身形已由谷真左肩上，一抹冷电似的飞掠而过。

如此一来，第四次谷真出手的飞刀，又落了一个空。

双方就在几个起落之间，玉面罗刹谷真用四种不同的手法，放出四次飞刀……姜青也用四种不同的身法，把这宗暗器化解。

庭院边廊沿上观望的都是行家……

玉面罗刹谷真这十二把飞刀掷出，换了其他人，即使能闪过头前两次，后来接上的那种诡奇手法，顶尖儿的高手，少不得也挨上一刀。

至于姜青所施展的身法，若非目睹，很难使人相信，有这等不可思议的轻功。

姜青收起长剑……就在这短暂之间，自己已有了个决定。

他一笑，道：

“谷姑娘，你兵刃，暗器都败于姜某之手，尚有何说？”

谷真傲然道：

“我并未脱身逸去，你可以杀我……”

姜青道：

“若是姜某下手杀你，你想脱身离去，也未必如此方便……”

微微一顿，又道：

“你一次再次找上我姜青，欲置于死地，原因何在？总该有个来龙去脉……”

就在这时，人影闪晃，腾空激射，从廊沿阴暗处，飞出一条身形……

姜青一声轻“哦”……玉面罗刹谷真有恃无恐，原来暗伏高手助阵……

“奔雷剑”蓄势迎敌，来个迅雷不及掩耳……

一剑正要递上前，声走身前，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道：

“老四，是你二哥……”

在此刹那，大旋风白孤插进一脚，使姜青百思不解……

自己并未败阵，二哥何必前来助阵？

大旋风白孤身形像头巨禽似的飘落地上，不面向姜青，而朝玉面罗刹谷真这边，道：

“洛蒂娜，一别十来年，你还认不认识‘醉伯伯’？”

白孤这一行动，在场众人，莫不诧异而给惊住……

谷真听到这声“洛蒂娜”，继后又是“醉伯伯”三字，便怀疑眼前的事实……怀疑自己坠入太虚梦幻中。

姜青何尝不是如此……

二哥唤玉面罗刹谷真“洛蒂娜”，又口称自己“醉伯伯”……一别十来年……

难道他们早就认识？

“洛蒂娜”这三字，不是汉家姑娘的芳名，难道……

谷真从遥远的十来年前，似乎找到了一页回忆，指了指，道：

“你……你是……”

白孤点点头，道：

“是的，有十来年了，那时你才十二三岁……黔境苗岭卜固山……你醉伯伯……”

谷真盈盈跪了下来，道：

“洛蒂娜见过白大侠……原来你老人家也在这里……”

白孤含笑道：

“起来……快起来，洛蒂娜……不，你还是叫老夫‘醉伯伯’！”

眼前这一幕，看进长离一枭眼里，虽然还不清楚其中的内委，但是相信大旋风白孤，与玉面罗剃谷真之间，有深厚的渊源。

红面韦陀战千羽，就像淋了一头雾水……老二怎么会认识此女？

他听到白孤说出黔地卜固山这地名，不由倏然想了起来……

不错，老二的故居在贵州……就是黔东的锦屏。

白孤又道：

“洛蒂娜，你现在是‘玉面罗刹’谷真，以后醉伯伯就叫你‘谷真’行了！”

谷真轻轻应了声，道：

“都可以。”

白弧指着旁边的姜青，道：

“他是老夫的四弟……”

谷真诧然怔了下：

“醉伯伯，你四弟？”

白弧点点头，道：

“他是老夫歃血结盟的义弟……”

困惑不解地问道：

“谷真，你与老夫四弟，如何会结下冤仇过节的？”

玉面罗刹谷真两行泪水流了下来，道：

“他……醉伯伯，你四弟姜青，杀了咱谷真的义父……”

大旋风白孤听到这话，就像当头挨上一棍……不但火辣辣一阵疼痛，更是一阵晕头转向！

长高一枭却是暗暗嘀咕，猜疑不已……

小兄弟何时何地，结下这段怨仇，杀了玉面罗刹谷真的义父？

姜青却是一阵困惑，迷惘……这位谷姑娘的义父是谁？

又如何会丧命在自己之手？

红面韦陀战千羽走近前，诧异问道：

“谷姑娘，你义父是哪一位前辈高人，怎会死在我四弟手里？”

谷真流泪道：

“咱义父吕宁，武林有‘铁牌开山’之称，是西南江湖中‘金衣帮’帮主……谷真从江湖传闻，三年前丧命在‘火云邪者’姜青之手，现在要他交出一个公道……”

在场众人听到这些话，比刚才更是诧异，震惊，而感到意外……

玉面罗刹谷真，是“铁牌开山”吕宁义女？

谷真又道：

“去年谷真拜别师父‘九幽飞狐’盛瑜，回去苗岭，才知道三年前义父吕宁遭‘火云邪者’姜青所害，金衣帮全部瓦解……”

白孤听谷真提到川北玉斧山“九幽飞狐”盛瑜，不由暗暗一惊……

“九幽飞狐”盛瑜，乃是西南武林一位巾帼女杰，一手暗器睥睨西南江湖。

难怪谷真学得一身上乘武艺，和刚才接连施展的飞刀手法。

谷真朝姜青一瞪眼，又道：

“此番谷真来到江南，要‘火云邪者’，交出一个公道。”

三年前，滇北“怒江派”总坛“凌云山庄”那场战役，在场长离一枭、红面韦陀战千羽，和大旋风白孤等众人，当然知道得很清楚……

“凌云山庄”遭“金衣帮”众人围袭，势在十分危急之际！

而“怒江派”掌门人“九天神龙”华明轩，早年跟姜青有师徒之谊。

同时“金衣帮”在西南江湖中，那股跋扈嚣张，目中无人之状，已使武林中人所不齿。

就在这种情形之下，而姜青等众人正是前往滇北“凌云山庄”……他们岂能袖手不理？

这一场战役，连邪神厉勿邪也有一份，当然不能推到姜青一人身上。

大旋风白孤等众人，将玉面罗刹谷真请进大厅，把当时有关“怒江派”与“金衣帮”仇恨……

还有“金衣帮”在西南江湖暴行劣迹，令武林中人不齿情形，详细告诉了玉面罗刹谷真。

白孤又道：

“谷真，这件事不能怪到四弟姜青一人身上，就是你醉伯伯也有一份……”

“你……醉伯伯？”谷真两颗星星似的眸子，朝白孤一霎不霎看来。

白孤一点头，道：

“不错，这是当时形势造成如此，刀剑出手不容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轻轻吁了口气，又道：

“‘铁牌开山’吕宁是你义父，老夫是你醉伯伯……你要姜青交出公道，先找上你醉伯伯……你把苗刀架在醉伯伯颈上，老夫也只有认了！”

玉面罗刹谷真听到这些话，也跟着叹了口气，缓缓把头低垂下来。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三章 敌明我暗

大旋风白孤移转到另外一个话题上，道：

“一眨眼离卜固山‘蒲云谷’已十来年了……阿代鲁可好？”

谷真抬起脸幽幽地向白孤道：

“醉伯伯离开‘蒲云谷’第二年，爹就去世了……有一年，我在屋子前广场上，练你传我的那套‘越女剑’，突然来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婆婆，她就是我师父‘九幽飞狐’盛瑜，带我上川北玉斧山，去年才离开师父！”

白孤一笑，问道：

“谷真，你是不是再要向醉伯伯的四弟姜青，交出这个公道？”

谷真脸一红，朝横边姜青望了眼，没有开腔回答，而是沉默下来。

大施风白孤将众人替谷真引见介绍一番。

这时晨曦初曙，东方鱼白，已是黎明时分，众人折腾了半夜，已是饥肠辘辘……

战千羽叫起厨司，吩咐摆上酒筵，接待这位化干戈为玉帛的玉面罗刹谷真。

吃喝中，大旋风白孤似乎想来感到有点奇怪，就即问道：

“谷真，你怎么把‘洛蒂娜’这名字，换了现在这样一个名号？”

谷真轻轻一笑，道：

“这是在玉斧山时，师父替我取的……她说‘洛蒂娜’这名字不好，就改用了‘谷真’……”

战千羽听来有趣，含笑问道：

“谷姑娘，你师父怎么不替你取名‘李真’，‘张真’用了‘谷真’这个名字？”

刚才经大旋风白孤等一番疏导后，谷真已把要姜青交出“公道”这件事想通……

而当初白孤在苗岭卜固山“蒲云谷”时，视谷真不啻自己女儿，是以此刻隔阂，敌视已完全消失。

谷真见战千羽问出这话，脸一红，道：

“咱本来就是卜固山‘蒲云谷’，山谷里长大的姑娘嘛！”

长离一枭想到前些时候，谷真叫穷家帮弟子洪三七送来的那只铁盒，问道：

“谷姑娘，那次你叫一个小要饭，送来的那只‘凌芒针盒’，是请谁设计构制的？”

谷真并不掩饰的道：

“没有请谁，是我自己做成的。”

众人听来，不由暗暗感到惊奇……

这样一个年纪仅在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会造出如此诡秘的暗器来？

谷真又道：

“我师父除了一般武家绝技外，擅于使用，构造各门暗器……刚才那十二把飞刀手法，就是她老人家传授谷真的……”

她话到这里，微微一侧脸，朝向姜青这边，目光投过一瞥！

玉面罗刹谷真这一微妙的动作，已引起桌座上大旋风白孤的注意……

他发现谷真的两道眼神中，并未含有敌视，或是仇恨……可能是她想到刚才打出飞刀，遭这“火云邪者”姜青化解的那回事上。

他们在大厅吃喝谈着时，“巧手鲁班”鲍玉和楚楚夫妇俩已起床，出来外面。

白孤将玉面罗刹谷真，替他夫妇二人，引见介绍了一番。

战千羽吩咐添上杯筷，请他们夫妇俩入座。

鲍玉和楚楚两人，虽然昨夜并未出来，但他们也已知道这件事。

姜青接触到玉面罗刹谷真投来的视线，倏然想到一件事上，问道：

“谷姑娘，‘鹿鸣帮’掌门人，是哪一位武林前辈？”

他问出这话，也是桌座上众人所想要知道的一个谜底。

谷真道：

“‘金衣帮’瓦解后，西南江湖上才有‘鹿鸣帮’这一门派出现……”

长离一枭听来，谷真这话似乎尚有其他含意，试探问道：

“谷姑娘，‘鹿鸣帮’与过去活跃西南江湖的‘金衣帮’有渊源关系？”

谷真点点头，道：

“是的，‘鹿鸣帮’就是过去‘金衣帮’的持续……”

“‘持续’？”红面韦陀战千羽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微微一怔。

谷真又道：

“‘鹿鸣帮’的掌门人，是‘獠牙文魁’曲池……他过去是‘金衣帮’总坛主事……”

长离一枭等众人，经谷真说出这些话后，才知三年前，并未将“金衣帮”一网打尽……

目前“借尸还魂”，用了“鹿鸣帮”的名义，依然出现西南江湖。

玉面罗刹谷真又道：

“‘獠牙文魁’曲池，知道我这次来江南武林的用意，就派了‘鹿鸣帮’中一位堂主，‘八臂猿’庞通陪伴我来此。”

姜青见玉面罗刹谷真，提到“八臂猿”庞通这一名号，心头不由暗暗一沉……

此“八臂猿”庞通，在杭州城外山坡处，已丧命在自己剑下。

他心念闪转，试探问道：

“谷姑娘，你目前是否‘鹿鸣帮’中人物？”

玉面罗刹谷真见姜青问得有点突然，微微愣了下，才回答道：

“‘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有这意思邀谷真入‘鹿鸣帮’，但由于当时师父谕示，是以尚未答应下来……”

大旋风白孤问道：

“谷真，当初你师父嘱咐了些什么话？”

谷真道：

“师父‘九幽飞狐’盛瑜在我离玉斧山时，她老人家说……江湖上各门各派，良莠不齐，有的固然两肋插刀，以道义为旨……”

微微一顿，又道：

“师父告诉我，也有不少江湖中人，设立门派看来道貌岸然，暗中却专干那些伤天害理，不仁不义的勾当……”

姜青听到这些话，倏然想到“天地门”这一门派，就是眼前谷真所说的情形。

谷真显得很认真的又道：

“‘獠牙文魁’曲池虽然邀我入门‘鹿鸣帮’……但师父曾嘱咐我，是以我对此一门派在尚未有完全了解之前，不能轻易投入，以免误了自己……”

红面韦陀战千羽，缓缓点头，心道：

“玉面罗刹谷真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她心田纯直，还是个好女孩子。”

大旋风白孤道：

“谷真，难道你对‘鹿鸣帮’，尚未十分了解？”

谷真似有所语，后又沉默下来。

姜青问道：

“谷姑娘，你是否知道，目前‘八臂猿’庞通的行踪去向？”

谷真见姜青问得出奇，朝他注视了一眼，才摇摇头答道：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姜青就把那天在“南湖楼”，穷家帮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所说，有关庞通的情形说了下，接着道：

“杭州城西南，一处‘平林塘’镇上，‘八臂猿’庞通将‘柯氏三雄’兄弟三人置于死地……”

谷真怔了一下，道：

“出于什么原因？”

姜青把当时“云中鹤”雷森所说的情形，也告诉了谷真。

接着又道：

“据雷森所说，柯氏三雄在‘平林塘’镇街，只是多看了庞通一眼，庞通将他们兄弟三人杀害……”

谷真一声轻“哦”，似乎听来感到很意外。

姜青又道：

“雷森跟‘柯氏三雄’是武林中好友，他找庞通论理，庞通亦要将他处于死地，幸亏姜某出手所救……最后庞通丧命姜某剑下……”

谷真微微怔了一下，道：

“你把庞通杀了？”

姜青道：

“姜某虽然已将庞通尸体入土掩埋，但这件事需要让你谷姑娘知道！”

谷真朝他注视了一眼，却没有作更多的表示。

长离一枭道：

“谷姑娘，这是‘八臂猿’庞通咎由自取，不能责怪老夫小兄弟姜青出手不留情。”

谷真轻轻“嗯”了声，替代了回答。

这件事似乎在谷真心里，并没有占很重的份量……她想到一桩百思不解的事上，不直唤“姜青”的名字，换了个称呼，道：

“姜大侠，昨夜我来这里，似乎事前你已知道，才在前面庭院里等着……”

姜青尚未回答，红面韦陀战千羽哈哈哈笑道：

“谷姑娘，吾等不但知道你昨夜要来战宅……还知道你那天走在西门大街……你有没有走进大街那一家‘同春饭店’？”

玉面罗刹谷真不由一惊一奇……他们对自己行动，如何这等清楚？

谷真嗫嚅了一下：

“战……战……”

战千羽笑着道：

“谷姑娘，老夫痴长几岁，姜青等都叫咱一声‘大哥’，你就称老夫‘战大哥’行了。”

谷真脸一红，道：

“战……战大哥，你等有指派人，暗中衔尾跟踪谷真？”

“‘跟踪’？”战千羽红光满脸的脸上，满是笑容，一指桌座上的“巧手鲁班”鲍玉，道：

“不错，就是咱们这位‘巧手鲁班’鲍玉鲍兄弟跟踪你的！”

静静听着的鲍玉，见这位战大哥，突然把话题移到自己身上，一时回不出话，脸上一阵红热起来。

旁边楚楚一努嘴，道：

“战大哥，玉哥平时少有出大门一步，你怎么指到玉哥身上啦！”

战千羽理直气壮，道：

“怎么不是……如果没有鲍兄弟的‘折角了望镜’，吾等如何知道，那天谷姑娘走进西门大街那家‘同春饭店’……”

一笑，又道：

“如果没有鲍兄弟‘回音绕声’的装置，吾等又如何知道昨夜谷姑娘会来这里？”

玉面罗刹谷真虽然听来无法会意过来，但，她是个心眼乖巧的女孩子……

不然，虽然有她师父“九幽飞狐”盛瑜所传，但她却凭着自己的智慧，造成一只“凌芒针盒”，这种威猛无比的杀人暗器。

幸亏一山还比一山高，战府的“巧手鲁班”鲍玉，有了一个适当的处置，才消弭了一幕血淋淋，骇人听闻的惨剧。

由于“凌芒针盒”，并未酿成一幕可怕的惨祸，眼前才会有这等融合的场面。

长离一枭指着鲍玉，向谷真道：

“谷姑娘，上次你叫小要饭送来的一只铁盒，若不是这个‘巧手鲁班’鲍兄弟，事前有了警觉，那场面就不堪收拾了！”

玉面罗刹谷真，听得既羞且愧，脸上一阵火辣辣红热起来。

大旋风白孤含笑道：

“谷真，事情已经过去，你也别感到不安了……”

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带着关切的口气，又道：

“谷真，你回去卜固山‘蒲云谷’，已没有亲人，不如跟醉伯伯一起，暂时杭州逗留下来……”

谷真听到下面几句话，感到很意外，抬起脸朝白孤这边看来。

白孤一笑，又道：

“以后醉伯伯回去黔东锦屏，陪同你一起回黔地。”

长离一枭已听出大旋风白孤话中含意，缓缓点头，向战千羽这边投过一眼……

大旋风白孤用心良苦……他不希望玉面罗刹谷真这样一个女孩子，给“鹿鸣帮”所收拢。

战千羽连连点头，道：

“谷姑娘，你醉伯伯说得不错，你在老夫这里耽留下来……这里战府你可以视作自己的家……”

谷真带着不安的神情，道：

“战大哥，谷真如何敢打扰尊府？”

战千羽含笑道：

“谷姑娘，吾等俱是武林中人，这你就别见外了……”

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又道：

“你能制造‘凌芒针盒’，足见你聪明过人之处……”

谷真接口诧异问道：

“战大哥，‘凌芒针盒’是我替那只铁盒取的名字，你们怎么会知道？”

旁边姜青道：

“‘八臂猿’庞通向姜青提到四个字，吾等才知道这铁盒叫‘凌芒针盒’。”

战千羽一指鲍玉，向谷真道：

“这位‘巧手鲁班’鲍兄弟，能设计出各种诡秘离奇的玩意儿，你们旨趣相仿，你住下老夫这里，有时不妨向他讨教讨教！”

这话听进玉面罗刹谷真耳里，不由引起她的注意，纵脸一笑，道：

“鲍先生，以后谷真要请你多指教！”

她向“巧手鲁班”鲍玉说出这话，显然已愿意在战千羽府邸逗留下来。

鲍玉含笑道：

“谷姑娘，‘指教’两字不敢当，不妨彼此琢磨切磋，交换心得好了。”

“玉面罗刹”谷真来战千羽府邸后，她把这里上下伦序的辈份搞“乱”了……

大旋风白孤是红面韦陀战千羽的二义弟，谷真称他“醉伯伯”，但她向战千羽却叫了声“战大哥”。

谷真对这位“化敌为友”的“火云邪者”姜青，前一阵子，苗刀、飞刀都败在他手下，不但并不恨姜青，而是恭恭敬敬称了声“姜大侠”。

“彩莺”于秋秋虽然身怀绝技，乃是武林一代前辈“玉真师太”的传人，但她年岁最轻，谷真却是不见外的叫她“秋妹”。

玉面罗刹谷真对“巧手鲁班”鲍玉，十分崇敬，钦佩……

她从战府众人所说的话听来，知道这位“巧手鲁班”鲍玉，堪称天下武林中一位少有见到的鬼才“异人”……

同时，旨趣相仿，谷真也喜欢想出一些新鲜玩意儿，是以称他一声“鲍先生”。

至于那长离岛的长离一枭卫西，谷真早在西南江湖时，已聆听长离一枭的英名，于是，她以“卫前辈”相称。

众人在大厅上谈着时，老门房战贵匆匆忙忙一步踏进来……

他向战千羽施过一礼后，道：

“老爷，那……那个小要饭找来啦……”

“‘小要饭’？”战千羽微微怔了一下，道：

“就是上次我吩咐你去寻找的那个洪三七？”

战贵一弯腰，道：

“是的，老爷，就是他。”

战千羽一瞪眼，问道：

“战贵，你是不是把他赶跑了？”

战贵一笑，道：

“老爷，体面光彩的战府，当然不能让要饭的上门，只是上次你吩咐过小的找他，那要饭的这次找来战府，说不定有重要事……所以小的让他站在外面，先来问问，是不是要让他进来……”

战千羽点点头，道：

“战贵，你快让他进来！”

战贵哈腰应了声，退出大厅。

众人都在这间偌大的大厅上……长离一枭剑眉微转，道：

“穷家帮弟子突然找来战府，又是怎么回事？”

大旋风白孤突然想到那件事上，向战千羽道：

“大哥，那小要饭上次你赏了他五两银子，他尝到甜头，这次他找了些什么花样，又想来领赏了……”

姜青含笑接口道：

“二哥，穷家帮弟子不敢乱来的……那个洪三七可能是他们分舵主‘玉笛郎’胡睁，有什么事派他来的……”

战贵带了洪三七进来大厅……

洪三七趴倒地上磕了个头，道：

“三七向众位大人问候……”

红面韦陀战千羽，乃是富堪敌国，江南武林中顶尖儿人物，但对眼前的洪三七，含笑和悦的道：

“三七，不必多礼，有话起来说！”

战贵悄悄退出大厅。

坐在大厅横边一端的玉面罗刹谷真，看到老门房陪同进来的这个小要饭进来，似曾相识，十分眼熟，好像哪里见到过……

她倏然一转念，想了起来……

不错，就是他，那天那只“凌芒针盒”，和一封书信，自己就是叫这要饭的送来战府的。

玉面罗刹谷真有这样一个发现，对红面韦陀战千羽，在杭州地面上的威望，势力，似乎又有了另外一个的估计……

这样一个沿街求乞的小要饭，居然跟战千羽如此的接近。

洪三七站起身，嘻嘻一笑，道：

“三七有桩新鲜事儿，来告诉各位大爷……”

姜青问道：

“三七，什么新鲜事，你说来听听！”

洪三七道：

“抢金子，抢金子，再不是抢贵重值钱的东西，可能有人听到过……大街上抢一把刀，该是新鲜事了……”

众人听洪三七说出这几句简短的话，无法全然理会过来……

不过可以听出，有人在“抢”一把刀。

这个穷家帮弟子，虽然是个要饭的，也不致会来战府，信口雌黄，编造出这么一回事来。

大街上“抢刀”，那该是一场打斗场面了！

长离一枭问道：

“三七，你看到大街上有人打斗，有人在抢一把刀？”

洪三七摇摇头，道：

“不是打斗……刚才小的是过西门一条横街，有一个年纪二三十岁的汉子，席地坐在街道，前面放着一把刀，说是要卖出……嗯，那把刀怪怪的，很少看到……”

“‘怪怪的’？”大旋风白孤问道：

“三七，怎么样一口刀？”

洪三七比手划脚做了个手势，道：

“人家刀锋口锐利，闪亮光滑，那人放在地上的那把刀，错错落落，像狗牙狼牙似很多尖刺，看来真有点怕人……”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声轻“哦”，道：

“那是‘锯齿狼牙刀’！”

洪三七接着又道：

“小的一时好奇，就站在那人边上，看看有谁把这把‘怪刀’买去……”

姜青接口问道：

“后来有人来抢这把刀？”

洪三七点点头，道：

“是的……没有多久，走来一高一矮两个大汉，看到地上这把刀，就蹲了下来……那高个子拿起地上怪刀，看了又看，接着向那矮个子，轻轻说了几句话……

矮个子向席地坐着的汉子问道：

‘你是这把刀的主人？’

那人站了起来回答说：

‘我不懂武技，这把刀是捡来的，留着没有用，谁要就卖给谁。’

矮个子好凶，一瞪眼说：

‘小子，什么东西没有给你捡到，偏偏捡到这样一把刀……你得说个清楚明白，这把刀的主人在何处？’说着，‘啪’的声，送上一记大耳光。那人抱屈不迭的说：

‘这位大爷，小的一点不骗你……昨天小的经过南门外一块山坡地，那一带冷静清清少有人迹，小的在地上看到这把刀，就捡了回来……’”

洪三七口齿伶利，详详细细说出这段经过。

姜青听到“南门外山坡地”这句话，脸色一怔，朝“彩莺”于秋秋这边看来。

秋秋可能也想到这件事，转过脸时，正接触到姜青投来的视线。

洪三七接着又道：

“高个子更凶更坏，向那人说：‘刀的主人不是你，你是地上捡来的，这把刀咱们拿走……’那汉子说：

‘两位大爷要把刀拿走，付小的一点钱才是！’高个子，狠狠的说：

‘小子，你还想要钱，爷们不宰了你，还是你的运气呢！’两人要把刀拿走，那汉子扯着不肯放……说也奇怪，高个子在他身上轻轻一点，那人哇哇直叫，扑地翻滚，再也站不起来，两人抢了那把‘怪刀’逃跑啦……”

洪三七说完这段经过……长离一枭目注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战兄，那高个子用的可能是‘分筋错骨手’……一个不谙武技的人，如何受得了？”

“‘分筋错骨手’？”战千羽脸色一变，道：“卫岛主，如此说来，抢走‘锯齿狼牙刀’的两人，手上还有两下子！”

姜青向这个穷家帮中弟子，道：

“三七，这是多久的事？”

洪三七道：

“就是小的刚才来这里之前……”

嘻嘻一笑，又道：

“不抢金银财宝，去抢一把刀，是桩新鲜事儿，我就来这里告诉几位大爷。”

战千羽取出五两一锭银子，给了洪三七，含笑道：

“三七，这个给你，辛苦你了……以后再有新鲜事，再来告诉咱们！”

洪三七趴地磕了个头，道：

“谢谢大爷！”

话落，从地上起来，出大厅而去。

就在众人沉思的短暂间，于秋秋向姜青道：

“青哥，不会错，就是那把锯齿狼牙刀！”

当时两人从南门外山坡地回来战府，已把这件事告诉众人……

红面韦陀战千羽目光向于秋秋，问道：

“秋妹，你是指那把锯齿狼牙刀，是‘八臂猿’庞通的随身兵刃？”

于秋秋尚未开腔，玉面罗刹谷真两眼直直地朝姜青、秋秋这边看来。

于秋秋道：

“江湖中使用‘锯齿狼牙刀’这类兵刃的人不多，地点又在那块山坡地上，看来就不会错了！”

姜青接口道：

“当时我和一位‘云中鹤’雷森，将庞通尸体挖坑掩埋，忘了将狼牙刀一起埋入坑中……”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刚才洪三七所说那高矮两人，可能来自西南江湖，‘鹿鸣帮’中人物……”

玉面罗刹谷真突然接上道：

“高个子是‘铁塔神’周欣，那矮个子是‘穿山虎’石源……”

大旋风白孤目注一瞥，道：

“谷真，你知道？”

谷真道：

“当时‘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曾有这样说过，要对付江南武林中人，恐怕势单力薄……是以我与‘八臂猿’庞通先走一步，‘铁塔神’周欣，和‘穿山虎’石源，衔尾而上……”

轻轻吁吐了口气，又道：

“可是眼前情形的演变，已完全出于‘鹿鸣帮’诸人的意料之外……”

众人在大厅上谈着时，老门房战贵又匆匆走了进来，向红面韦陀战千羽禀报道：

“老爷，有位‘甩箭手’陈景，说是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前来求见！”

旁边长离一枭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怔……陈景找来此地，可能又有不寻常之事发生。

战千羽连声道：

“战贵，你说有请，有请……”

战贵哈腰退下。

姜青问道：

“卫前辈，陈分舵主突然找来大哥这里，不知为了何事？”

长离一枭朝谷真处望了一眼，道：

“前番‘南湖楼’穷家帮中弟子‘玉笛郎’胡睁，曾提到‘鹿鸣帮’三字，老夫吩咐‘飞燕楼’弟子，探听来龙去脉，陈景可能就为此事而来……”

说着时，“甩箭手”陈景已进来大厅……见过岛主长离一枭，又向红面韦陀战千羽等施礼招呼。

长离一枭一笑，道：

“陈景，老夫如果没有猜错，你是为了‘鹿鸣帮’之事来战府的？”

甩箭手陈景道：

“正是此事……前番岛主吩咐，探听江南武林少有听到的‘鹿鸣帮’来龙去脉……”

长离一枭眼前虽然清楚有关“鹿鸣帮”，和那只“凌芒针盒”之事，他还是接口问道：

“陈景，可有情况发现？”

陈景道：

“是的，岛主……有一高一矮看来是江湖中人，在东门大街‘同庆饭店’，向掌柜的探问战大侠府邸何在，‘飞燕楼’弟子发现这两人行迹可疑，是以陈景赶来战府，告知岛主……”

长离一枭微微一笑，道：

“不错，这两人正是来自西南江湖的，‘鹿鸣帮’中人物。”

陈景听得一怔，一奇……岛主比“飞燕楼”弟子还清楚？

长离一枭向旁边姜青道：

“小兄弟，你去‘座楼’告诉祝兄弟，将‘了望镜’玻璃镜眼，转向东门大街‘同庆饭店’，如有一高一矮两人出来，注意他们行踪去向！”

姜青应了声，急步走向座楼。

长离一枭转身向陈景问道：

“‘同庆饭店’掌柜的，可曾告诉这两人，有关战大侠的府邸所在？”

甩箭手陈景道：

“小的曾暗中注意……原来那掌柜的只知道，杭州城内有‘红面韦陀’战千羽这样一位人物，至于战大侠府邸何处，就不清楚了。”

姜青从座楼来大厅，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姜青已跟三哥说了，一有动静，他会按下‘座铃’。”

长离一枭含笑点头，向战千羽道：

“战兄，‘敌明我暗’，我等控制了整个形势，对方已无法摆脱咱们的掌握！”

红面韦陀战千羽笑着道：

“卫岛主，过去你曾经说过一句话……任何谜底都有揭开的时候，只是早和晚而已……”

接着问道：

“如果论功行赏，最大的‘功臣’，该是谁？”

长离一枭沉思了一下，笑道：

“那该是非玉面罗刹谷姑娘莫属了！”

战千羽含笑道：

“不错……不过这里如果没有谷姑娘的‘醉伯伯’，情形演变，可能又是一回事了！”

谷真轻轻一笑，朝“醉伯伯”白孤瞟了一眼。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四章 夜探寺院

座钟响了起来……

众人急急来到“了望镜”座楼，祝颐一指“玻璃镜眼”，道：

“从镜面中显现出来，东门大街‘同庆饭店’走出一高一矮两人，可能就是你们所说‘鹿鸣帮’中的人了！”

玉面罗刹谷真走近前，向祝颐道：

“祝三哥，待谷真一看就知道了……”

谷真坐下旋椅，朝玻璃镜眼看去，点点头，道：

“不错，就是‘铁塔神’周欣，和‘穿山虎’石源两人……”

她来过“了望镜座楼”数次，已知道如何操纵“玻璃镜眼”距离远近，把接缝微微一旋，又道：

“现在他们走向东门，可能是去东门外，去那座‘法华寺’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到“法华寺”三字，脸色微微一怔……

西南江湖上的“鹿鸣帮”，难道跟杭州东门外“法华寺”，有所关连？

谷真自“玻璃镜眼”旋椅站起，换了旁边的祝颐坐下。

长离一枭向祝颐道：

“祝兄弟，多偏劳你了……这两人如果有所动静，你按下座铃通知吾等。”

祝颐点点头，道：

“不用卫前辈吩咐，祝颐知道。”

众人来到大厅，红面韦陀战千羽困惑地问道：

“谷姑娘，杭州东门外的‘法华寺’，难道与‘鹿鸣帮’有交往？”

玉面罗刹谷真道：

“谷真过去并不知道，杭州东门外有‘法华寺’这样一处禅林……那是在黔东印江‘鹿鸣帮’总坛……”

坐在横边没有开腔的大旋风白孤，轻轻“哦”了声，心道：

“原来‘鹿鸣帮’总坛，也在黔东印江……相隔锦屏没有多远！”

谷真接着又道：

“‘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曾提到过杭州东门外‘法华寺’，说是里面主持‘元空禅师’，跟他早年极有交往，来杭州后，可以前往拜访……为了行止隐密，不妨打尖落宿在‘法华寺’……”

姜青接口道：

“谷姑娘，你过去就住‘法华寺’？”

谷真摇摇头，道：

“姑娘家住庙寺不方便，咱是投店落宿的。”

战千羽一笑，道：

“谷姑娘，老夫有话直说，你听了相信也不致会见怪……”

玉面罗刹谷真含笑道：

“战大哥，谷真胸襟不会这样偏狭，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行了。”

战千羽道：

“如果吾等与‘铁塔神’周欣、‘穿山虎’石源等照面交手，你将如何？”

谷真见战千羽问出这话，微微愣了下，才道：

“‘鹿鸣帮’虽然是早年‘金衣帮’的持续，但已脱胎换骨，掌门人已非我义父‘铁牌开山’吕宁……”

长离一枭似有所思中，微微点头。

谷真又道：

“眼前‘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亦非是我谷真的师门，尊长……你战大哥等跟他二人交手，谷真壁上观而已……”

“了望镜座楼”的座铃响了起来……众人急急走向座楼。

长离一枭问道：

“祝兄弟，是否有动静出现？”

祝颐一指了望镜玻璃镜眼，道：

“卫前辈，刚才谷姑娘说得一点不错……周欣，石源两人，走进东门外一座‘法华寺’……”

战千羽缓缓一点头，道：

“现在这两人，行止业已停下，相信不再离‘法华寺’而去……”

姜青道：

“大哥，吾等夜晚分拨一探‘法华寺’……里面的主持元空和尚，跟‘鹿鸣帮’串成一气，相信也不会是好路数！”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三更过后，杭州东门外“法华寺”风火高墙处，突然出现一男一女！

两人疾服劲装，身穿夜行衣衫……这两人正是姜青和“彩莺”于秋秋。

身形拔起，悄无声息之下，犹若轻烟一抹，两人已纵上风火高墙。

姜青站立墙顶，往下看去……这座“法华寺”占地辽阔，建筑得美仑美奂，富丽堂皇。

中间是一片大庭院，左右的两侧的两行长廊，贯通后面房舍……偏殿一角，不时传出诵念佛经之声。

姜青往下一指，眼色朝秋秋示意一瞥。

两人犹若枯叶坠地，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往左首那长廊走去……

突然响起一缕幻细刺耳的“嘿嘿”冷笑声，两人跟前出现一个年有六七十岁的老和尚。

这老和尚身高七尺，两条扫帚眉，一对三角眼，形相煞是阴险……合什一礼，道：

“两位施主夤夜来‘法华寺’，不会是顶拜礼佛吧！”

姜青看到老和尚这副形相，心里已自憎厌，冷然一笑，道：

“敢问大师父如何称呼？”

老和尚嘿嘿一笑，道：

“老衲‘元空’，此间主持……”

朝姜青目注一瞥：

“若不是老衲错眼，施主该是叱咤江湖‘火云邪者’姜青了……”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元空嘿嘿笑道：

“姜青，你来得正是时候……老衲就要教训你这个平素目中无人的‘火云邪者’姜青……”

这个“青”字还在嘴里滚转，一响“唰”的声起，亮出背后长剑……星月光亮下，抡腕一抖，银蛇似的绞出一蓬剑花。

姜青闪退三步，右臂一举，“奔雷剑”也拔了出来……

一泓晶莹光亮闪处，剑气如虹。

元空和尚估不到对方还有这样一口仙家神兵的宝剑，心头不由暗暗一沉。

“彩莺”于秋秋并不插手助阵，相信姜青是可应付眼前的场面。

她站立一边，纵目回顾……

偌大的“法华寺”，不会只是元空和尚一人……如何不见“铁塔神”周欣、“穿山虎”石源两人？

元空和尚冷冷一笑，道：

“姜青，你自称‘火云邪者’之称号，敢来‘法华寺’撒野……看剑！”

剑尖指处，一式“白蛇吐信”，直向姜青当胸刺来。

姜青一声清叱：

“莫怪无礼……”

霍地踏前一步，左手剑诀一指，由右而左，一个“仙人脱带”之势，剑花一绕，反斩元空右腕……以攻应攻，全靠心灵手快。

元空和尚一惊非小，一剑走空，忙将右臂往回一带，腕肘一翻，一招“巧女采莲”，剑挟劲风，向姜青左腿，截斩而来。

姜青不慌不忙！

于是……

一个踏步，一式“登山眺月”避过一剑，“奔雷剑”一圈一吐，招走“春云乍展”，叱声“着！”，向元空面门刺来。

元空急展“饥鹰扑地”身法，霍地一矮身，“奔雷剑”

只差二寸，抹着耳轮而过．

元空又羞又怒，虎口含劲，猛力将剑向上一提，一式“火把烧天”，一响“当”的声，两剑剑脊交击，喷出一溜火星。

两人不约而同，跳后数步！

名家交手，迅如风飘……姜青和元空和尚，只一照面，已拆了四式六招，两下势均力敌，不见胜负，

“彩莺”于秋秋虽然没有上前助阵，已亮出“龙渊剑”

紧握在手……

秋秋替姜青暗中掠阵……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他一面注意打斗中场面，一面却在留意近围的动静。

蓦然一响幼细破风声，起自屋瓦，寒星一点，疾如电掣，直向秋秋太阳穴打来……

于秋秋急展右臂，偏剑身，踢剑尖，向外一拍，一响“当”的金铁交鸣声中，一枚金钱镖，立时给打落地上！

秋秋一仰鼻子“哼”了声，道：

“见不得人的狗东西，用暗器计算人……”

这枚暗器是“铁塔神”周欣所发……

他在屋瓦看到元空和尚在跟“火云邪者”姜青交手，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不由恶念骤起……先把这妞儿除掉再说！

出其不意，一镖打了过来！

周欣再也想不到这年青女子耳目灵敏，剑术如此高强，翻腕一剑，把金钱镖打落……

周欣又羞又怒，自屋面飘然而下，亮出一对纯钢判官笔，一个箭步欺身到秋秋面前……

左手判官笔一晃，右手判官笔一起直撞对方乳下“期门穴”。

“彩莺”于秋秋虽然年纪才二十出头，但她是武林一代前辈玉真师太的传人……出手岂会含糊？

秋秋吸胸凹腹，向后微退！

于是……

左手剑诀上指，右手“龙渊剑”一吐，招走“画龙点睛”，剑尖刺向周欣右腕。

“铁塔神”周欣，右手判官笔，一撤，身形左展，一招“游蜂进洞”，向对方左肋下“太渊穴”点到。

秋秋手中“龙渊剑”一提一翻，剑随身挺，疾如风飘！

周欣判官笔，又点了个空。

于秋秋虽然还未曾会过“铁塔神”周欣，但看到他这副顾长的身材，这样一个“俗家人”出现在这“法华寺”中，已猜出对方是谁。

秋秋知道判官笔这类兵器，专找人身穴道，不敢怠慢，小心应付敌人……

她立即展出师父玉真师太所传，“寒水沉羽剑”剑法，和双笔对拆。

一阵夜风吹过，远处传来厮杀的声音……秋秋已知道红面韦陀战千羽等来“法华寺”，也展开了打斗场面。

这座“法华寺”占幅辽阔，虽在夜深时分，也不容易听到外来的声响。

“彩莺”于秋秋与周欣交上手，眨眼之间已走了数十回合。

“铁塔神”周欣，虽然用尽了判官笔上吞吐打穴的本领，但也占不到秋秋的半点便宜，暗暗不由惊讶不已，心道：

“这女娃儿年岁看来顶多不过二十出头，居然有这等能耐……又是何种师门来历？”

这边元空和尚跟姜青对垒交上手，这时才开始体会到，姜青在武林中有“火云邪者”之称，果然并非沽名钓誉之流……

大喝一声，倏然剑招一变，换过一套“昆吾剑”剑法，狂风暴雨似的直杀过来。

这套“昆吾剑”循环变化，玄奇诡秘，施展开来，宛如白虹一道，矢矫若龙，朝向姜青周身致命之处，一剑紧一剑进来。

姜青叱一声：

“来得好！”

他也将剑法一变，由“玄门八卦剑”转入“掣电掠虹剑”翻翻滚滚，揉身而上。

两剑飞舞，星月光亮，化成一红一白两道冷虹，一来一往，进退攻守。

两人这一交手，走上三十余回合……

战得难分难解之际，姜青突然虚晃一剑，一个“星移斗转”身法，跳出圈外。

元空和尚以为他要脱身逸去，嘿嘿冷笑，道：

“‘火云邪者’姜青，你想逃跑么？这里‘法华寺’你来得去不得……”

他嘴里在说，手眼可没有闲下来……飞身一纵，向姜青背后直扑过来！

元空和尚身法极快，跃身拔起，已飞出两丈左右，手剑倏地往前一指……一个“玉女投梭”之势，直向姜青背心刺来。

以姜青身怀之学，显然很不可能败落在这个“法华寺”主持元空和尚之手……

姜青要施展“掣电掠虹剑”剑法中，“九幽踏步”取胜绝招！

元空和尚一剑刺到，姜青突然肩头一塌，右臂一转，剑交左手，反向元空心窝平剌过来．

除非是使用双剑，一般剑士单剑出手，都是右手……

但“掣电掠虹剑”剑法中“九幽踏步”一招，却是左手使剑，回身刺敌。

元空和尚怒骂一声：

“找死！”

于是……

猛将右臂一撤，凝住剑身，招走“平林一抹”，向下一敲一震，想把姜青手中“奔雷剑”，崩飞脱手。

这套“掣电掠虹剑”剑法，不但是“快剑”，更是诡秘莫测……

姜青身子突然陀螺似的自左而右，一个转身，剑又交给右手……

时间的消逝，比眼皮眨动一下还快……

“奔雷剑”剑芒闪处，“唰！唰！”划风声中，“石火掠芒”，“惊虹走空”两招走出，扫向对方面门……

似乎是同一刹那间……

身形一矮，肩头贴地，一个“金龙打滚”身法连人带剑，又向对方下三路斩来！

姜青以“奔雷剑”走出“掣电掠虹剑”一剑三式，就在石火电光之间。

敢情，“法华寺”主持元空和尚，估低了这位武林中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青……

一旦遇到如此神妙的“快剑”，已是手足无措，不克防范……

急急施展“旱地拔葱”身法，涌身向外一跳！

如此，亦已太晚了……

一响“嘶”的裂帛声起，元空和尚身上这袭袈裟僧袍，划下大幅一块！

左腿一阵火辣辣疼痛，鲜血汩汩直流，给“奔雷剑”刺了一道四寸长的创口。

这是姜青手下留情，剑尖点到为止，不然，元空和尚这条腿也废了。

元空和尚认为对方，会再招递上，连连往后面隐暗处跌退。

当他翘首抬脸一瞥……

姜青手握剑柄，剑尖拄鞘，站立原地，一种漠然的神情，并未进招递来。

老和尚又羞又愧，又悔又恨，急急往后面逸去！

姜青回头“彩鸳”于秋秋这边……

秋秋手上这把“龙渊剑”，施展师门所传“寒水沉羽剑”剑法，将“铁塔神”周欣手上一对判官笔，打得已无招架之力。

姜青微微一笑，并不上前助阵，知道秋秋是可将对方打发过去，站下一边作壁上观。

铁塔神周欣与秋秋照面交上手，已是险象环生，危急万分。

他侧止一瞥……

元空和尚袈裟划破，左腿受伤，踉踉跄跄狼狈败退离去。

周欣这一发现，已给吓得心胆俱裂……原来已在节节败退中，给这一吓，斗志完全消失。

“彩莺”于秋秋，脆生生一声：

“着！”

柳腰一扭，剑走身前，招走“玄鸟划沙”，朝向周欣胸窝疾指而来。

周欣“不好”两字还在嘴里打转，身形跌退中，左脚脚跟给地上石块一绊，仰天一个跟斗，翻倒地上。

彩莺秋秋一剑走空，再剑递出……

姜青急声阻止，道：

“秋妹，住手！”

秋秋听到青哥出声阻止，想不透是怎么回事……堪堪落向周欣天灵盖，不到两寸间隔的剑锋，硬生生收了回来。

铁塔神周欣仰天翻倒地上，看到这小妞儿巴巴的又是一剑递来，相信自己是完了。

姜青出声阻止，周欣这条命从生死边缘，又捡了回来！

他也是莫名其妙，想不透……

“火云邪者”姜青，和这小妞儿跟自己是对垒立场，小妞儿出手置自己于死地，旁边姜青干吗阻止？

铁塔神周欣从地上起来，没有马上离去，朝姜青直愣愣看来。

姜青向周欣微微一笑，道：

“尊驾想必是‘鹿鸣帮’中‘铁塔神’周欣？”

周欣一点头，道：

“不错，在下正是周欣……”

他原来不想问的，硬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一指边上彩莺于秋秋，道：

“姜……姜大侠，你怎么阻止这位姑娘，向在下身上下手？”

姜青道：

“你我并无夙仇新恨，更非生死仇家，又何必将你置于死地？”

铁塔神周欣听到这话，不由一凛一奇……

江湖传闻中的“火云邪者”姜青，出手跟人对垒，手下不留活口……恁会这样一个仁厚的年轻人？

周欣心念闪转，抱拳一礼，道：

“多谢姜大侠……”

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问道：

“敢问姜大侠，‘玉面罗刹’谷真目前行止不明，是否被擒，还是丧命你数位之手？”

姜青一笑，道：

“‘玉面罗刹’谷真，已是我盟兄红面韦陀战千羽府邸，一位座上嘉宾。”

铁塔神周欣诧然惊“哦”了声……

“玉面罗刹”谷真做成一只“凌芒针盒”的毒厉暗器，要将姜青等置于死地……怎么又会成了战千羽府邸的座上嘉宾？

周欣百思不解之下，又问道：

“姜大侠，另外有位‘八臂猿’庞通，可知其行踪去向？”

姜青脸色凝重，道：

“已死姜青剑下……”

周欣神色一怔！

姜青又道：

“‘八臂猿’庞通连杀三名无辜，他要向第四个人下毒手时，姜某将其置于死地……”

一顿，又道；

“庞通尸体掩埋在杭州南门外一块山坡上……他随身兵刃‘锯齿狼牙刀’已有你与另外一位‘穿山虎’石源所得。”

铁塔神周欣听到下面两句话，心里却是暗暗惊疑不已……

这位“火云邪者”姜青，如何会知道自己与石源，抢夺“狼牙刀”之事？

周欣心自惊奇，不敢将这件事问出嘴来……抱拳一礼，道：

“江河汇海，后会有期！”

话落，转身快步离去。

这次姜青等数人，向杭州东门外“法华寺”采取行动，人手分成数拨……

姜青和“彩驾”于秋秋一拨……两人由“法华寺”前端，风火高墙而入。

红面韦陀战千羽，和大旋风白孤两人一拨……“法华寺”占地辽阔。

他们两人由寺后尾端进入。

玉面罗刹谷真并未参与这次行动，她和长离一枭、祝颐等，留守在战府的“了望镜座楼”。

夜色深浓，了望镜视线不清……他们所注意的，四人去“法华寺”，如果突然有意想不到情况发生，发放随身携带的“烟火”。

座楼“玻璃镜眼”中，看到“法华寺”有“烟火”冒升，长离一枭再往支援。

但，以姜青，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和彩莺于秋秋等四人所怀之学，显然这是多虑的。

战千羽和白孤两人，由“法华寺”尾端而入……由于元空和尚和与西南江湖的“鹿鸣帮”串成一气，两人要一探“法华寺”，是否有藏垢纳污，不法的情形！

两人自尾端飘然而入……

大旋白孤向战千羽道：

“老大，这里‘法华寺’占地可真不小，难怪这里空荡荡的，只见一堆堆土丘，没有盖起房舍！”

战千羽一笑，道：

“‘法华寺’后面一带都盖起房舍，少说要化上千两银子……这些银两，不是一个出家人和尚，所能掏出来的……”

这里一带除了一堆堆土丘外，纵目看去，了无人迹，是以两人就不必抑低声说话了。

就是这稍一疏神的刹那间，星月光亮下，“唰唰唰”幼细的破风声起……

一堆堆“坟头”似的土丘后面星芒如织，从四面八方电射而至！

那是林林总总，各式的暗器，有金钱镖、瓦面镖、铁疾黎、白虎钉、丧门钉、没羽箭，袖箭、飞蝗石，朝向两人这边围袭打来。

从这些暗器走势劲道看来，出手的人腕劲不大，但袭上人身，即使不死，也得受伤。

大旋风白孤，一声吼喝：

“狗杀才……”

双掌翻飞，“卷龙掌”出手……劲道的威猛，犹若矗上一堵钢墙，暗器触上这堵“钢墙”，纷纷弹飞而回。

战千羽再也估不到坟头似的土丘后面，居然有人出手暗器……一声“来得好”，平时少有施展的“雷火掌”出手！

这一出手，掌风围住身体，来个风雨不透，暗器已无用武之地，坠落地上！

眼前这两人，乃是当今武林中顶尖儿人物，岂是等闲之辈所能比拟……

暗器打落，不待对方再次出手，身形已暴递而起，恍若一抹冷电，绕向每一土丘……

一阵凄厉叫苦声起……躲在土丘后面的那些和尚，触上两人劈出的掌风，不是眼肿鼻青，就是口鼻鲜血殷殷直流……

那些和尚原是知客僧“弘一”带领，出来巡夜的，他们不会知道这两人是何等样来历……

战千羽和白孤两人，发现“法华寺”尾端一带，了无人迹，也就大声谈起来。

“法华寺”中，除了主持元空、知客僧弘一外，其他和尚并不怀有精湛的打斗武技，至于暗器这一项，却都“三脚猫”的会玩上一手。

他们看到红面韦陀战千羽和大旋风白孤两人，从尾端扑进“法华寺”，立即藏身土丘后面，两人距离接近，各个暗器出手。

知客僧弘一，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和尚，他也不会知道扑进“法华寺”的两人，是何等样人物……

手提戒刀一声吆喝：

“嘿，哪里来的鼠辈，敢来‘法华寺’撒野，留下命来……”

大旋风白孤走在前面半步，戒刀兜头兜脑朝他天灵盖斩下。

白孤不耐烦似的一声冷叱：

“去你娘的，贼秃驴……”

左臂一撩，右臂一吐！

这个知客和尚弘一，“哇哇哇”一阵吼叫，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挨上揍，戒刀脱手，身子翻出三丈外。

白孤前步上前，正要一掌劈下……

红面韦陀战千羽，衔尾大声道：

“二弟，别使重手！”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五章 幻变千手

大旋风白孤听战千羽说这话，硬生生把落下的掌势收住……知客和尚弘一若是挨上这一掌，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阎王殿上捡回一命，弘一席地一个扑滚，翻出丈外，拔腿逃去。

那十来个和尚，见知客僧才照面上手，就给那老头儿打败，他们哪里再敢逗留下来，一如丧家之犬，跟在弘一后面亡命即逃。

白孤侧脸问道：

“老大，你干吗阻止我下重手？”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二弟，吾等是来探‘法华寺’动静，何必跟这些和尚一般见识……”

前面又看到有列列房舍，战千羽一指，又道：

“四弟和秋妹，从前面庙门高墙进‘法华寺’，现在不知情形如何……吾等快去跟他们会合一起……”

白孤一点头，道：

“老大说得也对，咱们快去……”

话到此，身形扶摇暴递，施展轻功身法，疾行而去。

战千羽也施展轻功，衔尾跟上。

眨眼间，两人已来到一列屋子的墙脚前！

突然一阵“嘿嘿嘿”冷笑，传自屋顶，接着嘲道：

“两个老小子，休得猖狂，让咱‘穿山虎’石源送你等回姥姥家！”

白孤抬脸一瞥，星月光亮下，屋顶上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大汉……

一声冷“哼”，白弧向旁边战千羽道：

“老大，这下你可别阻止我了……这个狗杀才跋扈嚣张，咱得教训教训他呢！”

屋瓦顶的“穿山虎”石源，一响“哗啦啦”声，撞抖出一条虬龙棒，翩然而下……

身形沾地，虬龙棒抖得笔直，一招“乌龙入海”，向前一递，朝向走前半步的白孤前胸点进。

大旋风白孤见石源一步上前，直走中宫，知道他欺自己赤手空拳。

于是……

一声吼喝：

“来得正好！”……

含胸扣背，双肩一晃，使个“龙行一式”身法，“唰”

的闪到石源身右……左掌一探，招走“黑虎露爪”，向对方肩头攻下。

红面韦陀战千羽，知道老二白孤要对付“穿山虎”石源这类角色，足足有余，是以他只作壁上观，并不插手助拳。

“穿山虎”石源，手上却有两下子……

塌腰上步，猛地一旋，虬龙棒招走“金龙扑地”，疾扫过来。

白孤一闪身，使个“寒蝉移枝”身法，虬龙棒由头顶一掠而过……

身形一长，一式“摘星换斗”，“呼”的一掌，朝石源面门劈来。

石源一侧脸，势走“玉带围腰”，自左而右，虬龙棒划出一股劲风，朝白孤下三路横扫而至。

白孤两臂一抖，一式“鹞子冲天”，拔起一丈多高，斜斜向下落……

石源身似陀罗，猛旋脚步，单臂一送，一招“金针探海”，虬龙棒抖得笔直，直取白孤背心“天里穴”。

白孤骤觉背后劲风乍起，已知对方袭来，霍地身形一扭，回身出掌……

左掌一压棒头，右掌招走“金龙舒爪”，朝向对方兜胸劈进……堪堪沾沽，变招易式……

倏然，化掌为指，猝然向石源的小腹“丹田穴”点下。

边上红面韦陀战千羽，看得暗暗点头……老二白孤从本门“卷龙掌”，居然套上少林绝学“劈碑掌”。

“穿山虎”石源显然也是行家，知道这手利害，急忙斜身一闪……

饶是石源游身闪开，大旋风白孤又是何等样人物……

内力充沛，离掌三尺以内，已见功力。

石源给掌风一扫，拿桩不稳连人带兵器虬龙棒，噔噔噔挡退三步。

“穿山虎”石源不由心头暗暗一惊……

可是他不甘认输……一咬牙，挺起虬龙棒，直奔上来，两人展开身手，又战在一起。

两人再一照面对上，掌风棍影，挥挥霍霍……以眼前来说，打了个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穿山虎”石源施展这条虬龙棒，还真不含糊……挑、拿、封、架、锁、缠、耘、打……舞到疾速之处，真像一条翔空苍龙。

这条虬龙棒挥舞时，还渗入北派“飞燕楼”的招数，忽枪忽棒，虚实兼逞。

但是，“姜是老的辣”……

大旋风白孤，乃是当今武林顶尖人物，当年白孤成名西南江湖时，石源可能还拖着两条鼻涕，还在地上爬呢！

白孤虽然有一股火爆脾气，但当他迎战敌人时，却有“稳扎稳打”四个字的味道。

白孤精神抖擞，愈打愈勇！

于是——

他除了运用本门绝技“卷龙掌”外，还兼用了“十八擒掌手”，风驰电掣似的便了出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虽然与大旋风白孤是歃血结盟兄弟，像今夜白孤所施展的身手，但却少有见到。

白孤双掌挥舞……吞、吐、撤、放、擒、拿、封、闭……

声东击西，欲虚反实，手眼步法，腕肘肩膝，处处见功夫，招招显火候……

身形闪挪之处，随着对方虬龙棒，疾走如飞……起似鹰隼冲霄，落若沉雷击地．

大旋风白孤把这番功夫施展出来，走到三十余回合，“穿山虎”石源的虬龙棒门户，渐渐封闭不住……

心慌气喘，额上津津淌汗……他自己知道，时间一久，定要败在对方之手。

石源心里虽然有这样想法，但骑上虎背再想下来，那就不容易了。

大旋风白孤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已发现到对方“气散，神乱”，后劲不继之色，决定速战速决，把对方送上路。

就在这时……

“穿山虎”石源，手中虬龙棒一绕，一式“寒梅匝地”，向白孤右肩井点到。

大旋风白孤不慌不忙，一展“悬瀑三叠”身法！

于是——

斜身上前，猛运真气，左手一拨棒身，右掌一穿，用了“玉絮手”手法，向对方右肩切下。

“穿山虎”石源能跟大旋风白孤，走上这么多招，显然也是个行家，知道利害……

双手挥棒一封，一式“白猿摘果”，斜身探臂，直鞭对方中盘。

白孤施展一手“玉絮手”，正是要他如此回招……

蓦地变招易式……右手骈中食两指，猝的划向石源脉门。

石源“啊”声急呼，右臂已一阵麻木……

疾忙左手紧握棍把，纵身向外，就要想往屋顶中蹿去。

大旋风白孤已把这个跋扈嚣张的石源恨透，大喝一声，道：

“小子，你还想逃跑么？”

一个箭步上前，招走“推窗送影”，“嘣”的一声，“卷龙掌”出手，击上石源背心。

白孤这一手含怒出手，运足功力，若是换了别人，立即当场送命。

石源有“穿山虎”之称，由于练成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

饶是如此，他背上挨着白孤这一掌，已“噔噔噔”扑出四五步……两眼金花直冒，打得胸窝噗噗直跳，两腿煞步不住，仆倒地上。

白孤一声吼喝，道：

“去娘的，老子送你这小子上路……”

这个“路”字还在嘴里打转，纵身扑前，一脚朝石源背上踩下。

这一脚踩下，虽无千斤之力，出于白孤用足劲道之下，亦有数百斤的份量。

石源背上挨着这一脚，立即脊骨折断，口中鲜血直涌出来……

“穿山虎”石源这一倒地，这一辈子就别再想爬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墙脚阴暗处，人影闪晃，纷纷向前面窜逸逃去。

原来知客僧弘一，虽然请了“穿山虎”石源前来助拳，他和几个手下和尚，还在暗中观望。

石源给大旋风白孤一脚踩死，再不逃跑，那是嫌自己命长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见老二白孤将“鹿鸣帮”中的“穿山虎”石源一脚踩死，虽然没有出口责怪，心里却在暗暗思忖：

“老二使出这一重手，吾等与‘鹿鸣帮’之间，就不能算完了！”

白孤犹是气呼呼，道：

“老大，咱这辈子还没有给人骂过‘老小子’，这小子死得活该……”

一顿，又道：

“据‘飞燕楼’弟子称，来杭州的‘鹿鸣帮’中人，在探听你老大住处……咱们不露一手给他们看看，早晚还是找去庆春门后街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白孤说来也有一番道理，是以点点头，道：

“是的，老二……”

他一指前面：

“老二，我们快过去看看，四弟和秋妹两人，不知他们那里情形如何了。”

两人往“法华寺”前端走去，沿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星月光亮下，前面有两抹身形，在向这边挥手招呼……

战千羽一指，道：

“老二，前面是四弟和秋妹！”

四人会合一起，于秋秋问道：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咱在路上宰了一个歹小子，才耽误了些时候……”

“‘歹小子’？”姜青诧异问道：

“二哥，谁是‘歹小子’？”

战千羽就把白孤与“鹿鸣帮”中“穿山虎”石源交手的情形说了一下，接着问道：

“你两人有没有遇上扎手的人物？”

姜青也将自己与秋妹，跟元空和尚，“铁塔神”周欣搏斗的经过，告诉了两人。

红面韦陀千羽道：

“‘法华寺’的情形，看来就是如此了……他们既然已经退去，吾等也不必逗留，回去再说。”

众人离开东门外“法华寺”，回到城里。

来到庆春门后街府邸，战千羽就将去“法华寺”的那段经过，告诉了长离一枭等众人。

“玉面罗刹”谷真道：

“战大哥和醉伯伯，为了谷真的事，跟‘鹿鸣帮’结下仇恨……”

长离一枭接口道：

“谷姑娘，这并非是你一个人的事，吾等不去惹上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找来此地……”

大旋风白孤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咱刚才跟老大也是这样说！”

一夜折腾，天色放亮，他们通宵没有合眼。

“巧手鲁班”鲍玉，和楚楚夫妇俩，还有老三祝颐的那口子裴敏出来大厅……

鲍玉道：

“你们通宵没有合眼，这里让鲍玉、楚楚、三嫂子来照顾，你们上床去休息一阵才是。”

众人也真感到有点倦怠，各个回房休息。

“巧手鲁班”鲍玉，坐下他自己设计构制的“了望镜座楼”的旋椅。

楚楚陪伴在旁边，她一指玻璃镜眼，道：

“玉哥，这玩意儿虽然是你设计做成的，但楚楚很少来这里坐下看看……”

鲍玉从旋椅站，含笑道：

“楚妹，那是你平时少来前面……现在有的是时间，你可以看个痛快！”

他把如何调整“了望镜”远近距离的方法，详细告诉楚楚。

楚楚坐下旋椅，两眼朝一对玻璃镜眼看去……

“折角了望镜”距离伸展到远处，三十里方圆之内的景物，尽入眼底。

如果将镜头收回近处，杭州城中大街小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楚楚坐在旋椅上，随着镜面所指的方向，旋椅自动旋转……时而左，时而右。

楚楚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咭咭猝笑道：

“玉哥，这玩意儿真有趣……当初白二哥说，战府有了‘顺风耳朵，千里眼’，一点不错……这真是一双千里眼呢！”

鲍玉陪坐在旁边，含笑问道：

“楚妹，你现在在玻璃镜眼中，所看到的是什么地方？”

楚楚边看边道：

“嗯……是城里北门一带……”

她两眼注视玻璃镜眼，一手调整“了望镜”的前后左右距离……

突然一声惊“哦”，道：

“是她……”

旁边鲍玉听来声音有异，就即问道：

“楚妹，谁？”

楚楚道：

“一个年轻女子……”

鲍玉听得笑了起来，道：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自己还不是一个年轻女子……”

楚楚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连连说了几个“不”字，才道：

“这是咱们住在苏浙交境‘浣花集’时，找去那里的那个年轻女子……”

鲍玉还无法会意过来，接口问：

“楚妹，你指的是谁？”

楚楚道：

“就是‘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

这该是一桩不可思议的巧合……

平时是祝颐照顾“了望镜座楼”……即使祝颐在“了望镜”看到“玉凤”时娇，可能也不会多加注意。

这次由于祝颐通宵未睡，去内房休息，换上鲍玉夫妇俩……

由于楚楚一阵好奇，坐下“了望镜”旋椅，却在玻璃眼中，发现到“天地门”中的“玉凤”时娇。

这件事在“巧手鲁班”鲍玉来说，何尝不是留下一页深刻的回忆……

那时若不是姜青出手相救，鲍玉在“浣花集”镇上，已丧命在“天地门”分舵主赵震之手。

鲍玉急急道：

“楚妹，那个‘玉凤’时娇，出现在北门的哪一个地点？”

金楚楚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一面回答道：

“贴近北门的第二条横街……”

微微一顿，又道：

“从她步子看来，是从北门进杭州城……”

鲍玉道：

“楚妹，你起来，让玉哥一看动静！”

楚楚从旋椅站起，鲍玉坐下后，朝玻璃镜眼看去，一面调整“了望镜”的前后左右距离，嘴里喃喃在道：

“不错，正是‘天地门’中那个‘玉凤’时娇！”

楚楚道：

“玉哥，要不要把里间战大哥等，叫醒过来？”

鲍玉两眼注视着玻璃镜，一面回答道：

“从时娇的行动看来，是从北门进杭州城……她既然来杭州城里，相信不会马上很快离开，我们先在‘了望镜’注意她行止就是！”

楚楚嘴里嘀咕道：

“‘玉凤’时娇来杭州干吗……阴魂不散，来找咱们两人？”

一努嘴，又道：

“难道是找青哥……找战大哥他们？”

鲍玉一手调整镜面远近的距离，两眼投向玻璃镜眼，向楚楚道：

“那个时娇站定下来了……”

楚楚问道：

“玉哥，会不会在等人？”

鲍玉缓缓点头，道：

“她站立大街边，东张西望的，可能是等人……不错，她朝北门口方向在招手……来了……一个矮矮瘦瘦六七十岁老头儿，一个中年书生……”

他视线移开“玻璃镜眼”，投向楚楚，道：

“楚妹，这情形看来已不单纯，可能是冲着战大哥府邸来的……快把他们叫醒过来……”

楚楚一点头，站起身，道：

“好的，我就去……”

鲍玉一指座楼门外，道：

“你不必去他们房间……外面庭院左边墙，一棵大榕树旁边，有‘回音绕声’的示警装置，你按下墙上钮键，他们每一房里的人都会知道！”

“巧手鲁班”鲍玉，不但天赋聪慧，且考虑周密，处处想到万一发生变故时，有所准备。

当初装置“回音绕声”时，“了望镜座楼”的附近墙上，就装有一枚示警钮键。

想不到此番就用上这枚钮键。

楚楚出来座楼，纵目朝左边一带看去，果然墙上有一枚红色钮键……

她走近前，伸手按了下去。

长离一枭虽然睡着，反应敏锐，这阵“吱吱吱”的示警声，响到第二声时，已警觉醒来……

坐起床，看到窗外光天化日的大白天，心念倏然闪转：

“现在是白昼时分，难道有人来犯战府？”

当他再一想：

“可能是‘了望镜座楼’的‘玻璃镜眼’中，发现了情况！”

长离一枭披上外衣，直奔座楼！

在这同一个短暂间，其他众人也听到“回音绕声”的示警声，纷纷出来……

“了望镜座楼”筑在战府大门进深第二座庭院……姜青奔向大门时，看到前面长离一枭的背影。

长离一枭进入座楼，姜青衔尾也跟了进来。

鲍玉看到两人进座楼，一指“玻璃镜眼”，道：

“卫前辈，江兄，玻璃镜眼中出现‘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

这时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平时照顾座楼的祝颐，还有谷真和于秋秋等，已前后进来。

鲍玉说出这话，众人都已听到。

姜青微微一怔，道：

“玉凤时娇果真来到杭州……”

长离一枭指着了望镜，问道：

“鲍兄弟，你只看到时娇一人？”

鲍玉道：

“另外有矮瘦老者，中年书生两人！”

姜青走近前，道：

“鲍兄，待姜青一看。”

鲍玉从旋椅站起，让姜青坐下。

姜青从玻璃镜眼看去……大街边上站着三人，正是玉凤时娇，和老者、书生两人。

他们在谈着，但了望镜只能传形，无法传声，就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

“四弟，他们出现在何处？”

边上鲍玉接口道：

“楚妹先看到玉凤时娇，出现在北门大街，鲍玉坐下看时，就有矮瘦老者和中年书生两人，走近时娇身边……”

长离一枭向姜青道：

“小兄弟，待老夫一观……”

长离一枭坐下旋椅看去，轻轻“哦”了声，跟自己说道：

“这老毒虫居然也给‘天地门’所收拢了……”

战千羽问道：

“卫岛主，‘老毒虫’是谁？”

长离一枭两眼注视玻璃镜眼，一面回答道：

“就是‘幻变千手’费木……另外那个中年书生，不知道何种来历。”

战千羽道：

“卫岛主，且让战某看来……”

战千羽坐下看去，缓缓颔首，道：

“不错，真是这个老毒虫‘幻变千手’费木……旁边那个书生，虽然一身文巾儒衫，但他那副脸相歹毒，看来也不是善类！”

他站起身，向祝颐道：

“三弟，此刻出现在‘了望镜’中，那个上宽下尖，三角形脸的年轻女子是玉凤时娇，又矮又瘦的老头儿是‘幻变千手’费木，和另外那个书生……你在了望镜中，密切注意这三人动静……”

祝颐点头，道：

“是的，大哥……如有任何动静，我会按下座铃，告诉你们。”

祝颐坐下旋椅，众人来到大厅上。

长离一枭突然想道：

“战兄，这真是鬼使神差，一桩不可思议的巧合……”

大旋风白孤听来百思不解，接口问道：

“卫岛主，你指的是哪桩巧合？”

长离一枭朝大厅众人回顾一匝，道：

“平时‘了望镜座楼’，都是有祝兄弟照顾的……鲍兄弟虽然设计完成‘了望镜’，但他们两口子，很少踏进‘座楼’一步……”

战千羽这一听，已会意过来，含笑点头，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如果三弟在了望镜中看到玉凤时娇，亦视作普通年轻女子，不会多加注意……”

金楚楚道：

“当时我和玉哥住苏浙交境的‘浣花集’镇上，若不是青哥出手相救，我们夫妇两人，已遭害在‘天地门’中之手了……”

一顿，又道：

“玉凤时娇那张三角脸，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掉，刚才我在了望镜中看到这张丑脸，一眼就看出是谁。”

姜青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向长离一枭问道：

“卫前辈，你刚才所说的‘老毒虫’，那个‘幻变千手’费木，是何等样人物？”

长离一枭脸色凝重，道：

“小兄弟，从费木这个‘幻变千手’的称号上，你不难想看出这‘老毒虫’是何等样人物……”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道：

“‘幻变千手’费木，是个放毒的大行家……”

“‘放毒’？”彩莺于秋秋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儿一转，问道：“战大哥，你所说的‘放毒’，又是怎么回事？”

战千羽道：

“‘放毒’就是使用毒物，将人置于死地……”

长离一枭也知道这回事……是以接口道：

“二十多年前，‘幻变千手’费木，‘放毒’做出一件惨无人道的事……湘北‘星海山庄’，‘一字神剑’丁浩雄，罹难遭他所害……”

姜青问道：

“卫前辈，那个‘幻变千手’费木，用毒物害死‘一字神剑’丁浩雄？”

长离一枭喟然道：

“岂止丁浩雄一人，他整个‘星海山庄’，父母妻儿，男女庸仆，计有一百零三口，悉数遭‘幻变千手’费木灭门惨害……”

大厅众人听到这话，莫不暗吸了口冷气……天下竟有这等残暴的杀人凶手？

二十多年前，大旋风白孤远居西南江湖，对这件震撼江南武林之事，可能不甚清楚。至于在座众人，除了“巧手鲁班”鲍玉外，俱是幼龄稚年，也就不知道这件事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这件事震惊江南武林，后来查出是费木‘放毒’下的毒手……顿时引起江湖公愤，群起追杀……费木也就销声匿迹，不敢露脸江湖……”

长离一枭道：

“此番‘幻变千手’费木，给‘天地门’所收拢，不知又会使出什么样……”

“‘花样’？”静静听着的大旋风白孤，吼声把话冒了出来：

“‘天地门’跟老四过不去，老四住在杭州老大家，‘天地门’带了一条毒虫来杭州，不找庆春门后街的战家，还会去找谁？”

白孤这些话，听进大厅众人耳里，各个人忍不住都打了个冷颤……

战千羽脸色沉重，缓缓颔首，道：

“老二这话不错，玉凤时娇带了一条毒虫来，目标显然是老夫这里……”

目注“巧手鲁班”鲍玉，又道：

“鲍兄弟，吾等如何设法，加以防范……”

大旋风白孤又接上道：

“防范个屁……空中可以放毒，水里可以放毒，鲍兄弟虽然聪明，可是现在敌暗我明……等那些狗杀才踏上门来，咱们已上路啦！”

长离一枭听来有理，移樽请教，问道：

“白兄，依你看来……”

白孤横掌一切，做了个手势：

“斩了……”

“斩了？”长离一枭尚未全然会意过来。

白孤道：

“先机制人，后机制于人……那些狗男女尚未踏上老大的门槛，先把他们宰了……尤其那条毒虫，万万不能把他留下，留下就是祸根……”

姜青连连点头，道：

“二哥这话有理，先机制人……不等他们沾着大哥家的门边沿，先把他们除掉。”

玉面罗刹谷真，脆生生向白孤道：

“醉伯伯，‘宰人’也得要找地方哪，光天化日，大街闹处，怎么能下手呢？”

白孤“嗯”了声，道：

“真娃儿，你说的也对，大街闹处宰人，咱们自己先成杀人凶手，犯下命案了！”

“了望镜座楼”的座铃响了起来……众人急急走来座楼！

长离一枭问道：

“祝兄弟，可有什么情况发现？”

祝颐一指了望镜玻璃镜眼，道：

“玉凤时娇等三人，走进北门横街一家‘会化楼’酒店……等三人出来，才知道他们此后行踪去处！”

战千羽道：

“现在快将午膳时分，三人进‘会化楼’后，不会很快出来！”

长离一枭似乎想到一件事上，若有所思，自语似的道：

“老夫与小兄弟姜青、鲍兄弟和楚楚姑娘两口子，在‘浣花集’时，都已露过脸，玉凤时娇一见到就会认得出来……”

目注战千羽一瞥：

“战兄长一张红面，又是杭州成名之士，认识的人相信不少……”

他自语到此，向大旋风白孤这边，道：

“白兄，有件事想要偏劳你……”

白孤一笑，道：

“卫岛主，有事只管吩咐，不必客气！”

长离一枭道：

“就是你刚才那个主意，吾等如何把‘老毒虫’等除去……你设法将他们三人诱出‘会仙楼’，出北门外，找个静僻处……”

白孤一眨眼，问道：

“找个静僻处后，又怎么样？”

姜青接口道：

“光天化日，大街闹处，吾等不易下手……二哥，你诱他们出北门外，找个人迹稀少之处，吾等把‘老毒虫’等送回姥姥家！”

大旋风白弧沉思了一下，道：

“行……这个咱白孤可以做到。”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六章 大智若愚

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

“二弟，你可认出他们三人？”

白孤道：

“就是你等刚才说的，一个上宽下尖，三角脸形的年轻女子，一个矮瘦瘦的老头儿，一个中年书生……咱虽没有见过他们，有这样三个人在‘会仙楼’，共坐一张桌座，就不会错了！”

长离一枭含笑问道：

“白兄，你如何把他们三人诱出‘会仙楼’，去北门外？”

大旋风白孤道：

“卫岛主，现在我就回答不出来了……那是看当时情形，来个随机应变……”

一笑，又道：

“咱此去‘会仙楼’，就要会抖出武林中‘大旋风’白孤的名号……那是光败不胜，光逃不追……”

他突然想了起来，向战千羽问道：

“老大，北门外偌大一个地方，咱把这三个狗男女，带去什么地方？”

红面韦陀战千羽久居杭州，城里城外各处所在，显然十分热悉……缓缓点头，道：

“老二这话问得对……”

沉思了一下，道：

“有了……出北门外三，五里路，拐入左边一条岔路，再走三五里路，那里有个叫‘秃头岩’的山坡……那一带人迹稀绝，寸草不长……”

大旋风白孤又问道：

“去了‘秃头岩’又如何呢？”

长离一枭接口道：

“卫某与小兄弟，秋姑娘守候在那里……”

姜青听来并不感到意外！

彩莺于秋秋见卫岛主提到自己，不由微微一怔，朝姜青那边望了一眼。

长离一枭对战千羽府邱众人，身怀之学，都已十分清楚……

彩莺于秋秋，虽然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但她一身武艺，足可担当任何大场面。

对方三人……“天地门”中的“玉凤”时娇，当初在“浣花集”一战，已知道她的份量。

至于“幻变千手”费木，虽然江湖上是个“放毒”的大行家，但他拳掌刃剑上功夫如何，还没有摸出这条“老毒虫”的底细。

另外那个中年书生，虽然文士打扮，但从了望镜中看去，此人双目有神，也不会是等闲之流。

是以，长离一枭把应付时娇等三人的人手，作了这样安排。

白孤听长离一枭这样说后，一点头，道：

“这就行！”

话落，准备离去。

玉面罗刹谷真，突然道：

“醉伯伯，你等等……”

白孤愣了一下，道：

“真娃儿，你有什么事？”

谷真没有接下回答，疾步向里间走去……不多时，手里拿了一只杯口大，扁扁的小铁盒出来……

一指道：

“醉伯伯，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白孤两眼直直问道：

“这是什么？”

谷真的：

“这是…易容油膏……”

揭开盒盖，里面是黄澄澄的油膏……

谷真又道：

“你老家敷上一层油膏，即使熟人见到，也不会识出是你……回来用肥皂水一洗，就是你本来面目了！”

白孤听来出奇，一笑道：

“真娃儿还有这个玩意儿……”

他剔起一撮油膏，放到手掌，两只掌心碾揉一下，然后敷到自己脸上。

白孤看不到自己的脸相容貌，秋秋“哦”了声，道：

“白二哥，你这张脸变啦……一层枯黄色，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众人亦感到惊奇不已。

白孤一笑，道：

“咱去‘会仙楼’啦！”

长离一枭见白孤离去，向姜青、秋秋道：

“小兄弟，秋妹，吾等也可以去北门外‘秃头岩’等侯了。”

三人离去后，红面韦陀战千羽等，都聚集在“了望镜座楼”中……此刻还是由祝颐，注意着了望镜的“玻璃镜眼”。

战千羽含笑问“巧手鲁班”鲍玉道：

“鲍兄弟，你设计构制这‘了望镜’，替老夫解除了不少困扰，灾害！”

鲍玉一笑，道：

“战大哥，那是小玩意儿……”

战千羽不以为然，道：

“鲍兄弟，你说小玩意儿，用处可大呢……”

他们在“座楼”里谈着时，注意着“了望镜”的祝颐，一声惊“哦”，转脸向战千羽道：

“大哥，二哥从‘会化楼’出来，一身油腻汤水，好狼狈……”

战千羽不由一惊，道：

“三弟，你起来，待大哥一看……”

大旋风白孤，来到北门大街的“会仙楼”酒店，踏进有六七成客人的店堂，东张西望……

里面的店伙，认为他是来找相约此地的熟人的，是以就不上前招呼。

白孤走过几张桌子，看到墙沿处一张桌座上，坐着三个男女客人……

不错，一个是上宽下尖，三角脸形的年轻女子，一个是矮矮瘦瘦的老头儿，另外一个是中年书生。

白孤走来桌边，一指“幻变千手”费木，狠狠的道：

“去娘的，你这老王八蛋，欠了钱不还，来这里叫了姑娘，陪伴喝酒……”

他这阵话声，响得出奇，不但桌座上三人，连“会仙楼”的整个店堂里都可以听到。

费木见这个脸色蜡黄的病老头儿，莫名其妙冲上自己说这些话，又惊，又怒，却是一头雾水。

横边座上的玉凤时娇，和那个中年书生，看到这一幕时，虽然惊诧不已，却是不知道其中内委底细，不敢贸然插嘴，动手……

难道“幻变千手”费木，欠了这病老头儿的钱，狭路相逢此地遇到？

费木这张削瘦的猴子脸，一阵红，一阵热……咱费木的钱，虽然“来路不明”，但可曾有借过人，欠过人的？

“这病老头儿，莫非是疯子？”

幻变千手费木心念打转，两只眼睁得胡桃般大，直愣愣朝白孤看来。

白孤一副得理不饶人之色，大声又道：

“你他妈，当初称兄道弟，银两到你手里，一走了事，现在不认识咱‘白二’啦……”

白孤似乎愈想愈气，伸手“啪”的声，朝费木脸上结结实实送上一记耳光。

以一般情形来说，幻变千手费木不是江湖中等闲之辈，不致于轻易挨上人家一记耳光………

但，眼前的费木，给这突然发生的一幕，给硬生生怔住，失去了原有机警的防范。

另外一个原因……大旋风白孤乃武林中，顶尖儿的绝世高手……他出手如电，又岂是轻易能给人所闪躲，架住的？

白孤一记耳光打出，伸手一掀，“哗啦啦”声，桌面翻了过来……

不但费木等三人，他自己也溅上一身油腻汤水。

这时玉凤时娇，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杏眼一瞪白孤，向费木道：

“费前辈，你欠了这病老儿多少银子？”

费木怒极之下，吼声道：

“老夫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老疯子，何尝曾欠过他半分银子……”

话到此，“呼”的一掌，朝白孤面门劈来，嘴里叱喝道：

“老疯子，你是嫌自己命长？”

幻变千手费木出手这一掌，如果换了别人，不死也得受伤。

大旋风白孤轻巧地闪开，嘴里大叫的道：

“老王八蛋，欠了钱，还出手打人……你眼中有没有王法？”

往后闪退一步，又道：

“出来，出来，老王八蛋……咱白二扭你去衙门……”

“光棍眼里不藏沙”……行家看行家，一眼就看出来。

大旋风白孤，出手打费木耳光的手法，身形闪退的步法，虽然一时瞒过晕头转向的幻变千手费木，已瞒不过中年书生，和玉凤时娇……

这个岂是欠债要债的病老儿乡巴姥，分明是藏锋不露的高手，来找费木的岔子！

中年书生朝时娇眼色示意一瞥……

倏然“大擒拿”一个“捏”字出手，落向大旋风白孤的左臂。

白孤若给对方“捏”上，这条左臂即使不废，也得要裹伤几个月。

白孤嘴里哇哇直叫：

“老王八蛋，咱们去衙门讨回公道……”

身形踉踉跄跄往后跌退，轻巧地已闪过中年书生的这一手。

白孤一身汤水，出了酒店，比手划脚又道：

“出来，出来……王八蛋，欠钱不还，还动手打人……”

其实他已结结实实在费木脸上，送上一记耳光。

三人前后扑出店门，白孤朝北门口方向逃退数十步，挥了挥手臂，又道：

“日娘的，欠钱不还，还要动手打人……过来，咱白二跟你们拼了……”

附近街坊邻居，都在瞧这场热闹……

他们虽然还不清楚其中内委情形，不过从病老儿嘴里话听来，人家欠了他银子，对方还要揍他……显然都同情这个病老儿。

中年书生向幻变千手费木，悄声问道：

“费前辈，你过去是否跟那病老儿，结下怨仇过节……

看他疯疯癫癫，分明是藏锋不露的高手？”

费木道：

“老夫回忆中，似乎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仇家！”

白孤见三人站定下来，又挥臂吼叫道：

“老王八蛋，欠了钱不还，还动手打人……老子跟你们拼了……”

玉凤时娇道：

“费前辈，这病老儿‘泼妇骂街’，可能另有原因，不如咱们把他拿下，问个清楚明白！”

幻变千手费木听来有理，一点头，道：

“不错，时坛主，咱们把这老疯子拿下，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三人在大街闹处，不便展施轻功，纵步从后面追来。

大旋风白孤见三人后面追来，拔腿又朝北门口方向逃去。

中年书生看到前面白孤的身形，步子，侧面一瞥，向费木道：

“费前辈，看前面那老汉枯黄的脸色，该是抱病在身……一个抱病在身的老人，怎会踏出这样矫捷的脚步？”

费木一点头，道：

“不错，杜老弟……这老家伙藏锋不露，找上老夫，又是为了何事？”

三人衔尾急追……前面的白孤，始终不疾不徐，相隔他们两三丈之远。

一追一逃，出了北门……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官道。

玉凤时娇……女人家心眼细巧……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

“费前辈，前面那个病老儿，会不会是在使个‘诱敌之计’？”

费木脚步没有停下，嘿嘿一笑，道：

“时坛主，咱‘幻变千手’费木，就要看看何等样人，在老夫身上，玩些见不得人的名堂？”

中年书生一声轻“哦”，道：

“前面那老头儿，拐入官道侧一条岔路，又在搞些什么玄虚？”

玉凤时娇似乎有她的想法，接口道：

“费前辈，咱们不必穷追出去了，还是回去杭州城里吧！”

幻变千手费木“哼”了声，道：

“时坛主，老夫子白挨了人家一记耳光，没有讨回这个公道，难道就此罢休？”

玉凤时娇听到这话，就不再吭气出声。

三人奔来官道和岔路的转角处，见那病老儿站在岔路的三四丈处，指了费木哈哈笑着道：

“老王八蛋，这一带风水不错，这里就要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条岔路上人迹稀少，不怕惊世骇俗……幻变千手费木一声冷叱：

“老狗才，老夫岂容你猖狂嚣张……”

这个“张”字刚出口，身形暴递而起，荡空激射，直扑前面大旋风白孤……

掌走身前，身形犹未沾地，“呼”的一事，朝白孤劈出。

费木以快速无伦的轻功身法扑去，前面的白孤，也同样身形弹飞而起……

犹若一抹冷电，“嘶”的掠出五丈。

衔尾时娇和那中年书生，看到大旋风白孤施展这身轻功，不由暗暗一惊……

当今武林中，怀有这身轻功造诣，那该是数得出来的人物……该是谁？

幻变千手费木，自认为自己凌空一掌劈出，对方非死即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自己一掌走空，对方轻功身法，居然远在自己之上！

幻变千手费木心念闪转，心头一凛……

这脸色枯黄的病老儿，看来年岁跟自己相仿，但江湖上从未传闻过这样一个人物……

又是何种来历？

大旋风白孤，身形游出五丈，又站停下来，回过头一笑，道：

“老王八蛋，前面就是超渡你上路之处……到时你脑袋摘下，咱白二用来做尿壶……”

费木一声吼喝：

“老狗才……”

身形暴递，又扑了过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白孤又飘离五六丈，费木再次扑了个空。

大旋风白孤，纵目朝前面看去……

前面是块面积辽阔，寸草不长，巨岩垒垒的山崖荒地。

一点头跟自己道：

“不错，这里该是老大所说的‘秃岩头’所在了！”

他侧脸一瞥……幻变千手费木，中年书生，和那“天地门”的玉凤时娇，衔尾追来。

白孤身形划出五丈，朝前面山崖大声道：

“嗨……物件三宗，如数送到，快出来接货吧！”

“唰！唰！唰！”人影闪晃，崖壁后面飞出一对年轻男女，一个文巾儒衫的老者。

大旋风白孤动作迅捷无伦……

这次他不向前面“逃”，身形宛若冷虹一瞥，迎着衔尾来的三人掠去……

三人身形扑向前面，尚未煞住步子，白孤一个“乳燕点水”身法，朝三人顶空一掠而过，落在他们背后。

大旋风白孤表面看来浑浑噩噩，什么事都不介意，其实他心细如发，考虑周详……

突然间，在众人跟前，冒出一句话来，这句话却有他极重的份量。

处理一件事，亦是如此……对任何一个细节的地方，决不遗漏。

大旋风白孤回身向后面，有他的想法……前面已有长离一枭等挡住，自己截住三人的后路。

就在眨眼之间，出现这样一个变化，玉凤时娇心头一沉……

不错，果真是中了“诱敌之计”！

姜青冷然一笑，道：

“时娇姑娘，江河汇海，我们又在这里‘秃头岩’见面下！”

三人站在离隔长离一枭、姜青，和秋秋等的两丈外……

费木指着姜青，蛇眼一瞪，问道：

“时坛主，这小子是何人？”

敢情玉凤时娇看到眼前出现的姜青，“浣花集”镇上那回事，又袭起心头……

她在心情激荡，不安之下，却把目前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玉凤时娇一指姜青，向费木道：

“他就是我们今晚要去找的‘点子’，‘火云邪者’姜青。”

双方相隔仅在两丈左右，时娇回答费木，这边三人显然也有听到……

长离一枭暗暗一震……果然不出大旋风白孤所料，幸亏先发制人，不然后果不堪想像。

他目注幻变千手费木，道：

“老毒虫，二十多年前，湘北‘星海山庄’给你造成一片腥风血雨的灭门惨案，二十多年后的今日，又想来杭州战千羽府邸张牙舞爪，你是嫌自己命长了。”

费木给这个文巾儒衫老者，抖出二十年前血淋淋的一幕，心头不禁一凛，吼声问道：

“穷酸，你是谁？”

长离一枭淡然道：

“‘长离岛’长离一枭卫西。”

费木脸色一怔，道：

“你……是你？”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他指着费木旁边中年书生，道：

“老毒虫，你边上那位相好的，替某等引见一下，可以有个称呼……”

中年书生发现那老者竟是“长离岛”卫西……眼前还不知对方穿着彩色裙衣的少女是何种来历，以长离一枭火云邪者两人，此番自己这边三人，已难以讨好。

中年书生色厉内荏，冷冷—笑，道：

“不用费前辈代劳……在下‘无为秀士’，杜森便是。”

长离一枭双目凌芒如电，朝“无为秀士”杜森逼视着道：

“原来就是你，今天有你一份……不必以后再费手脚……”

无为秀士杜森，接触到长离一枭投来的两道眼神，激灵灵猛打了个冷颤，急急把自己视线移开。

无力秀士杜森，虽然穿的是书生服饰，他的行为却是令人发指，禽兽不如……

奸淫掳掠，都有他的一份，平时独来独往，行踪诡秘，“天地门”居然把他收拢下来。

武林中人物，对“奸淫掳掠”之徒，立毙掌剑，是以长离—枭才会说出此话。

长离一枭指着秋秋，向对方三人道：

“这位‘彩莺’于秋秋于姑娘，是天目山‘梅甸庵’，‘玉真师太’老前辈传人……到时手下过招，你等不必留情。”

天目山“玉真师太”名号，在杜森与时娇来说，可能只是江湖传闻……

但是听进幻变千手费木耳里，心头不由暗暗激荡……

这个看来不起眼的年轻女子，原来还有这等师门来历。

双方交谈过数语后，“彩莺”于秋秋走近前，向费木道：

“于秋秋前来一会高手……”

眼前以“玉凤”时娇来说，“浣花集”会过“火云邪者”姜青。

至于长离一枭，虽然时娇尚未照面交过手，但以“长离岛”岛主，在江湖中的声威，她相信自己不会占到便宜。

玉凤时娇对于秋秋的武学底细，还不甚清楚，见秋秋挺剑过来，她近前一步，道：

“‘彩莺’于秋秋，我‘玉凤’时娇前来，陪你走几招！”

时娇原来用一条“银虹追影鞭”，这次陪同费木等来杭州，换了一口长剑……

她话出口，还未等侯秋秋的回答，手上单剑一抡，迎喉刺了过来。

于秋秋不由激起一股怒火……虽然双方对垒，才开始照面，也不能下手如此迅毒……

倏即一领剑诀，剑光如虹，一招“子路问津”，闪电似的迎了上去。

长离一枭和姜青两人，知道秋秋会过不少大场面，眼前对付玉凤时娇，相信不会有问题，是以两人站在边上，作壁上观。

幻变千手费木，和无为秀士杜森，也退下一边，看两女战个胜负。

时娇手上这把虽非仙家神兵，但亦是一把上好的宝剑……一响“当”的声，两剑迎个正着喷出一溜晶莹的火花来。

秋秋发现对方腕劲不小，霍地向边上一移步，一式“斜掠拍翼”，向她双腿砍过去。

时娇一个旋身，闪过一招。

秋秋变招易式，施出“龙门三击浪”……剑光错落，“唰唰唰”一连三剑。

玉凤时娇一口长剑，也不含胡……一式“金雕展翼”，“铮铮铮”进来三剑全数给架开。

于是——

一声娇叱，剑如月华，挥挥霍霍，卷起一片寒光，狂风暴雨似的回攻而上。

于秋秋见对方出手利害，就即把一套“寒水沉羽剑”剑法施展出来。

以眼前来说，两人剑法旗鼓相当，不见胜负。

玉凤时娇所施展的是“越女剑”剑法……挑、点、劈，刺、删、吹……银龙飞舞，冷电绕体，简直滴水无法泼入。

于秋秋使出师门“寒水沉羽剑”剑法，招式锐利，吞吐撤放，快如电掣。

两人这一照面过手，已是八十多回合……时间一久，渐渐判出强弱……

于秋秋愈战愈勇，玉凤时娇已渐露不支。

时娇一股怒火涌起，手中长剑往外一展，招走“玄鸟划沙”，向于秋秋前胸刺到。

于秋秋一晃身，如实似虚，向对方剑上一截，倏地一横身躯。

于是——

左手剑诀一指，右手宝剑一挥，一式“白鹤亮翅”，反向时娇小腹田井穴挑来。

时娇往后一仰，使个“海龙滚涛”身法，踏步挪身，剑光一闪，向秋秋面门扫来……这手以攻解攻手法，十分凶险。

出其不意，于秋秋猛然一惊……

霍地向下一矮身，堪堪闪过对方一剑……倏然又是一个长身，正踏中宫，直截对方脉门……

时娇剑招走空，心浮气躁，一时闪躲不及……

突然一响“嘶”的一声，被于秋秋一剑划上臂肘，立时衣破血出，虚晃一招，跳出圈外……

于秋秋正要追招递上，突然一股威猛掌风，疾向这边劈来……

双方壁上观的，都注意着场中的于秋秋、玉凤时娇身上。

时娇受伤败退，于秋秋追招递上，这边幻变千手费木向秋秋激厉一掌劈来！

于秋秋在毫无防范之下，如果挨上费木这一掌，其凶险可想而知。

长离一枭一声清叱：

“老毒虫，慢着……”

嘴里说“慢着”，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运用“混元罡气”挥掌打出，向费木劈出的掌劲，迎势挡上。

一响“轰”的声起，两股劲势相击，长离一枭神定气闲，若无其事……

这边的幻变千手费木，受到这股震弹而回的劲道所撞，身形晃摆，连退两步。

这时，“彩莺”于秋秋已退回边上，向长离一枭道谢相救之恩。

长离一枭目光投向费木，道：

“老毒虫，你二十年前偷偷摸摸，二十年后今天，还是偷偷摸摸，出暗手伤人……”

幻变千手费木吼喝声，道：

“长离一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因何要趟这淌混水？”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

“天下事，天下人管……”

笑容一敛，脸色凝重，又道：

“老毒虫，二十年前，你双手染血，使出惨无人道暴行，已是卫某掌毙之列……今日撞进老夫之手，该是超渡上路之时……”

幻变千手费木“嘿嘿”一笑，道：

“不见得……”

这个“得”出口，抡腕振臂，一掌劈来。

长离一枭身形一挪，一个行云流水步子，已轻巧地闪过一边。

费木正要再招递出，横边传来一响声音，道：

“费前辈请暂且退下，得‘无为秀士’杜森，一会‘长离岛’高人。”

幻变千手费木听到这话，只得挪身闪退一边，但向杜森目注一瞥……

无为秀士杜森挺身要挡上这一阵，费木并非不领这份情，但却不是这个时候……把时间找错了！

费木心念闪转……

自己跟长离一枭照面交手，不但无法有战胜的把握，从江湖传闻中“长离岛”岛主身怀之学，几抵不可思议之境。

这局面岂是轻易所能挽转的？

现在无为秀士杜森，要替自己挡这一阵，他踪遍江湖各地，难道还不知道“长离岛”岛主长离一枭，是何等样人物？

长离一枭听到杜森这话，连连点头，道：

“不错，不错，再好没有……久闻杜朋友江湖上声誉，老夫此番可以领教一下！”

无为秀士杜森，踏前一步，一响“铮”的声中，亮出一把长剑……

冷然喝声道：

“卫岛主，何不亮出兵刃？”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

“老夫平时少有携带兵器，空手陪你走几招……杜朋友，只管进招就是……”

杜森一声冷“哼”，振腕抡剑，剑光闪处，向长离一枭面门刺到。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七章 天网恢恢

长离一枭见无为秀士杜森一招递来，不向旁边闪，不向后面退，双目炯炯如电，随对方剑身游走，身子却是纹丝不动……

边上的姜青，看得心头一沉！

“彩莺”于秋秋，两眼直瞪，张开嘴巴，愣愣朝打斗场子看去。

杜森这一手，原是虚招，旨在扰乱对方心神，现在见长离一枭已识透自己玄机，心里暗暗诧异不已……

倏然——

变招易式，右臂下沉，剑诀一领，一招“瑶池献桃”，向长离一枭肩头扎去。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长离一枭身形一晃，跟着虎口一紧……

杜森发现自己长剑，已给对方挟住！

同一个刹那间，长离一枭左手两招，疾若冷电，直向杜森双目点来。

杜森猛然一惊，急忙脚跟一垫劲，疾速往后腾退五六步……

当他低头看时，自己掌中长剑，已经到了长离一枭手中。

长离一枭这一手“空手夺剑”，进如闪电，手法，身法，在同一时间完成。

姜青、秋秋两人，看得高兴，鼓掌叫好。

玉凤时娇原是剑术行家，却也看不出其中究竟来，感到扑朔迷离。

幻变千手费木，已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猛龙不过江”……长离一枭见杜森挡下幻变千手费木一阵，相信他手上有两下子。

以静制动，要把对方制服。

长离一枭已洞悉先机……

对方第一剑是虚招，变招易式的第二剑“瑶池献桃”袭来时，长离一枭立即双肩一沉……

以“混元气功”的功力，渗入掌指，是以一伸手，就把对方长剑钳住不可。

同时，用“画龙点睛”一式，左手向对方面门指去。

杜森吃惊后退，长离一枭奋起神力，两指一绞，把对方剑夺了过来。

长离一枭这一着，全凭气定神沉，手急眼快，而是在尺寸上，还要扣得稳，用得准，才能一个照面之下，把对方长剑夺了过来。

长离一枭把剑一扔，“唰”得插进一块山岩巨石，冷然一笑，道：

“杜朋友，还有没有其他新鲜玩意儿，难道你我就此了断？”

这“了断”两字听进“无为秀士”杜森耳里，忍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气……

“了断”就是“上路”……就是横尸此地，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杜森嘿嘿一笑，道：

“杜某随身携带两件兵器，刚才长剑失手，还有一件兵器，陪卫岛主走几招……”

请到此，伸手向腰间一抄，一响“嘶”的声，由腰间皮带里，抽出一条跟银蛇似的怪兵刃来。

这怪兵器略如长剑，锋分三叉，刃薄如纸，宽有两指，却有三尺多长，一抖开来，挺亮笔直。

长离一枭，闪目一望，原来无为秀士杜森这件兵器是“二郎夺”。

“夺”有“二郎夺”，“三才夺”等诸类。至于姜青随身携带“金龙夺”，乃是上古稀世神兵，不是一般“夺”所能比拟的。

此在“秃头岩”虽然寸草不长，但细长的青竹，却是东一簇，西一丛。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一指青竹，道：

“这倒是我称手兵器……杜朋友，今日你我有缘一会，总叫阁下得偿所愿，请放心吧！”

无为秀士杜森，岂有听不出对方弦外之音，所指的是哪桩？

“嘿嘿”一笑，道：

“不见得……”

长离一枭指着矗立地上，一枝枝青竹，向站立边上的姜青道：

“小兄弟，你替老夫砍下一枝青竹，权作兵刃来使用……”

姜青应了声，亮出“奔雷剑”，砍下一根五尺来长，酒杯粗的青竹，转身道：

“卫前辈，接兵器！”

抡腕一抖，抛了过去。

“杜朋友，老夫就用这根青竹，与你手上‘二郎夺’走上几招！”

杜森两眼冷芒连闪，朝长离一枭手上那根五尺的青竹杆，注视了一眼，嘿嘿笑道：

“好极，好极了——”

话未说个清楚，人影扑到，“二郎夺”出手，一招“独劈华山”……砍天庭，砸华盖，又快又疾！

长离一枭不慌不忙！

于是——

脚下微换一步，一溜冷风过处，已到杜森左侧，青竹杆招走“指天盟地”，朝对方胸口点去。

杜森撤步转身，回过二郎夺，一式“玉带解围”，往外一挥……

“唰”的一声暴响，雪亮的“夺”锋，已砍在长离一枭的青竹杆上。

二郎夺这记砍下，青竹杆该应手而断——

但，眼前的演变，却令人意外，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长离一枭手上这根青竹杆，却如灵蛇一般，稍沾夺锋，立时一盘绕，早把劲力卸去……

接着，青竹杆招走“太公约鱼”，疾向对方的脚下扫来。

无为秀士杜森正吃一惊……对方这根青竹杆，居然能以巧降力，运用如此神妙……

立即使个“早地拔葱”，跳高五尺，把对方迎来的一杆让过！

倏地一声吼喝……身形沾地，二郎夺展开“花雨缤纷法”，冷森森卷起一道刀虹，狂风疾雨似的，朝长离一枭着着攻来……

舞到疾处，犹若一团光圈，袭轰似有风雷之声。

长离—枭却是艺高胆大，将这枝青竹杆，视作克敌致胜的兵器，以内家“混元气功”，运用到这根酒杯粗的青竹杆上……

柔如柳絮，重若泰山，展开一片竹影，呼呼劲风闪转，一连三十多回合，不分胜败。

无为秀士杜森，心里却是暗暗惊诧不已……如此一根青竹杆，居然比一般兵器还难应付。

本来，自己这把二郎夺，走的招式是：崩、拿、剪、破、迎、送，锁、滑，八个字，专门夺取敌人兵器。

同时，“夺”上三叉，凹作钢形，只要一刺到身，见血透风，敌人立时倒地。

但，长离一枭一根竹杆，又光又滑，使自己二郎夺，竟毫无用武之地。

不但如此，对方这枝青竹杆上，似有“黏胶”似的东西……自己兵器稍一沾上，立即被吸住，似乎孕含着无穷的潜力。

有好几次，自己想冒险削追对方竹杆，不但未能得手，二郎夺险些崩飞脱手。

无为秀士杜森，心念一阵游转。

但，东海“长离岛”岛主卫西，威镇江湖，震慑天下武林，又岂是等闲之辈所能比拟。

其实，长高一枭要把无为秀士杜森送上路，不必如此费事，直截了当出手“七旋含斩”就行了。

现在他露这一手，是让老毒虫“幻变千手”费森开开眼界，偷偷摸摸置人于死地，不但并非英雄好汉，而被天下武林所不齿。

不错，“幻变千手”费木看得两眼发呆，心头突突直跳……“长离岛”卫西，果然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眼前长离一枭，施展竹杆制白刃的功夫，要比“束湿成棍”又要利害得多。

“束湿成棍”，是内家高手仓猝遇敌，手无寸铁，把披毡、腰巾等东西解下，用水浸湿，再绞上几铁，成了“棍”的形状，作为制敌兵器。

或者用风衣、汗巾等的一端，卷在臂上，当作棍棒使用，杀退强敌。

但是，长离一枭竟用一根青竹杆，和杜森的二郎夺对敌，此内家造诣，要比“束湿成棍”高一筹了。

姜青与长离一枭相处这么久时间，姜青只知道卫前辈一身功夫了得，但是从未露过眼前这一手。

无为秀士杜森，一把二郎夺，连战五十多回合，却奈何不得长离一枭手上这根青竹杆。

杜森大吼一声，托地跳出丈远，把二郎夺向腰间一插，收了起来。

他拔出刚才给长离一枭，插入山岩巨石的长剑，合入掌中……

倏地一声虎吼，展开一片白森森剑光，又向长离一枭着地卷来……

他要削断长离一枭手中青竹杆，取对方性命。

双方这一照面交上手，斗到三十多回合，突然剑光闪处，“唰”的一声……

长离一枭手上青竹杆，竟给无为秀士杜森长剑，削去七八寸长的一截。

这时，长离一枭这根竹杆，削去一节后，已经不成为“棍”，却像一枝“短矛”。

长离一枭却是不慌不忙……

“唰唰唰”一连几个进步，棍招变成枪招，“嘶嘶嘶”破风声中，逼得杜森连连退后。

杜森不由心头一惊……

“长离一枭”卫西，居然有这等多的身怀绝学。

杜森猛然又是一声吼喝……

以剑作刀，一弯腰，施展“滚手刀”刀法，翻翻滚滚，专走下三路招式……

长离一枭青竹杆招走“拨草寻蛇”，以攻制攻，快如闪电，向对方下三路挑来。

杜森拔身纵起丈高，凌空身形一转，一股破风锐响声中，剑走身前，一式“五丁劈山”，直向长离一枭的左肩砍下。

长离一枭微微一侧身……一式“反扣阴阳手”……如果是棍的话，应该招走“毒蛇寻穴”，可以攻取对方的下盘。

但，眼前青竹已断去一节，尺寸不够，只有单臂吐劲，招易“乌龙掠地”，直向对方脚跟扫去。

杜森一声冷叱，身形一扭，一个“卧看巧云”之势，跳后五六步……

突然向前一个踏步，剑光闪处，一式“仙人指路”，扫向对方肋下掠过。

杜森倏然一掉腕臂，运剑如风，一式“倒打金锤”，剑锋贴上竹杆，一兜一推……

一响“唰”的声，竹杆又削去一尺多！

这一来，长离一枭手上，只剩半节青竹，长不足两尺……那枪不成枪，棍不成棍！

边上秋秋向姜青轻声说道：

“青哥，卫前辈手上竹杆儿，愈来愈短啦！”

姜青含笑道：

“卫前辈身怀绝艺，剩半截断竹已够他用了……刚才不到一个照面，空手夺下杜森长剑……”

边上两人谈着时，场中无为秀士杜森“嘿嘿嘿”一阵大笑，长剑卷起一道剑虹，宛若银涛倒泻，朝向长离一枭直攻过来。

这位称雄东海的“长离岛”岛主卫西，身怀之学瀚博，岂止“七旋合斩”而已……

他手上握的断竹杆，就若判官笔的尺寸，正合自己心意。

于是——

一声清叱，用断竹杆展开判官笔的招数……挑、点、拍、印、浮、沉，吞、吐……笔尖到处，全是人体穴道要害。

同时，空着的那只左手，也不闲下……手指如戟，相互为用……

闪缩吞吐，进退如风，也成了一枝判官笔。

适才无为秀士杜森，一阵得意大笑，当他目击到眼前一幕，脸上笑容硬生生收了起来，心里暗暗震惊……

估不到东海“长离岛”岛主卫西，竟怀有这么多的惊人绝技。

杜森心念闪转……

如不及早“收篷”，作个打算，不但占不到对方便宜，这条命还得留下。

杜森心里这样在想，出手略一疏神……手中剑略作缓慢，轻轻一响“嗤”的声起，左臂肘“督脉穴”，给对方断竹杆扫了一下……

衣衫划破，左边半身立时发麻，这一来，不由暗暗惊住，立即倒蹿一丈远处。

长离一枭哈哈大笑。

无为秀士杜森剑交左手，右臂一招，喝声道：

“老头儿，少要得意，杜某还有法宝……”

这个“宝”字出口，“唰唰唰”一连三支暗器，迎面打来。

长离一枭早已有了防范，对方会出这一手，不慌不忙，脚下暗中用劲，使了个“风摆荷花”的身法，左右一晃……

长离一枭身形闪晃，避过中左两枝暗器，右手用“混元气功”透过袍袖，只见衣袖一扬，已把三支暗器，轻巧纳入手中。

他低头一望，也不由暗暗一惊……

原来无为秀士杜森打出的暗器，乃是一种歹毒无比的“赤炼镖”。

长离一枭见闻广博，阅历深厚，才识得这一项毒厉暗器。

此种“赤炼镖”，乃是一串极薄的铁片所砌成，一共有二十四块，由头到尾全长六寸，乍眼看来，宛若一条活生生的蜈蚣。

“赤炼镖”的前端，顶着两个倒须钩，上面涂着极厉害的毒药，一中人身，立时走入内体，只要一见血，就别想活命。

幸亏，刚才长离一枭接镖时，已防备对方发放的是渗毒暗器，出手十分小心，不然亦已中毒了。

长离一枭一点头，指着无为秀士杜森，道：

“杜森，以你江湖上平素所行所为，此刻落在卫某之手，该有个交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歹毒暗器，留给你自己用……”

这个“用”字甫出口，长离一枭振腕弹指，三支“赤炼镖”“唰唰唰”前后电射而出。

他这手暗器打法，不走对方上中下三盘，而袭向敌人五官七窍。

无为秀士杜森使用这种歹毒的“赤炼镖”，显然本身也是暗器行家……

他见长离一枭将三支“赤炼镖”，朝向自己这边电射而来，倏即闪身游转。

长离一枭虽然不是使用暗器的行家，但凭他一身功力及所怀之学，又岂是等闲之辈所能抗衡？

他出手三支“赤炼镖”的刹那间，已把距离、角度算得清清楚楚……

长离一枭已看出杜森，闪避的方向，挪身游转的位置……

“唰！唰！”破风锐响中，杜森避过头前打来的两支“赤炼镖”……

头前两支，和第三支出手的“赤炼镖”，长离一枭把中间相隔的时间，略微一顿。

就在杜森闪身挪转，又转向原来方向时，第三支“赤炼镖”，已飒然而至。

杜森想要闪躲，但这石火电光之间，已无法将时间扣住。

一声凄厉刺耳吼叫声起，第三支“赤炼镖”，正巧打进杜森左眼眶里。

眼睛乃是人体最脆弱之处，别说是渗毒的“赤炼镖”，就是挨上普通暗器一下，也已受不了。

“赤炼镖”打进眼眶，眼珠立时爆浆！

杜森痛彻心脾，“哇哇”连声吼叫，血水汩汩直流下来。

挨上“赤炼镖”，一有血流出，这条命就别想再留下来。

杜森一阵天旋地转，仆倒地上，四肢一阵抽奇Qīsuū.сom书搐，不消一刻，已上路去姥姥家。

无为秀士杜森，平时仗着身怀之学，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但，天理循环，因果不爽，最后死在他自己的“赤炼镖”之下。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

视线投向脸色瞬息在变的“幻变千手”费本身上，道：

“老毒虫，老夫是专门‘捉虫’‘杀虫’的，一条小毒虫除掉，现在是你这条老毒虫了！”

幻变千手费木尽量让自己扭曲的脸，平坦下来，“嘿嘿嘿”笑了几声，道：

“好说，好说，卫岛主……你是专门‘捉虫’的，费某也不是省油的灯……”

嘴里在说，移步走来场子中央。

突然，身形闪晃，姜青飘落长离一枭旁边，一指费木，道：

“卫前辈，这条老毒虫交给姜青来处理……”

长离一枭尚未回答，幻变千手费木，蛇眼一瞪，“哼”

了声，道：

“小子，你算老几？”

姜青笑道：

“老毒虫，你要问我姜青老几，却也轮不到你……”

一指旁边长离一枭：

“这位卫前辈是姜青老哥……”

指着来“秃头岩”的方向道：

“刚才，从杭州城里‘会仙楼’，把你们三位请来此地‘秃头岩’的，是姜青二哥大旋风白孤……”

姜青这话，揭开了这个“病老头儿”的来历……

边上，挨上“彩莺”于秋秋剑伤的玉凤时娇，暗暗一怔，心道：

“原来是他，怪不得……”

“‘大旋风白孤’？”幻变千手费木对江湖中这样一个人物，当然不会陌生，心里却又暗暗嘀咕：

“传闻江湖的‘大旋风’白孤，怎么会是一个脸色焦黄，满脸病容的糟老头儿？”

姜青又道：

“目前留在府邸的，还有我大哥‘红面韦陀’战千羽，三哥祝颐，区区姜青末座恭陪是老么……可是轮不到你这条老毒虫……”

费木嘿嘿一笑，心里却有个百思不解的疑窦，捺不住，问道：

“‘火云邪者’姜青，老夫等此番来杭州，就是来找你这小子……你等又如何事前知道，咱们三人在杭州北门横街一家‘会仙楼’吃喝？”

费木问出这话，也正是场边玉凤时娇所想要知道的，两眼直直地朝姜青看来。

姜青一笑道：

“老毒虫，这话给你问对了……我大哥战千羽府邸，有‘顺风耳朵，千里眼’的装置……”

幻变千手费木，两只阴沉沉的蛇眼一瞪，道：

“小子，你胡说八道……”

姜青并不介意这声“小子”，含笑又道：

“老毒虫，你可以问问后面的玉凤时娇……她从北门进城，站下街道，等候你和杜森前来……后来你三人进了横街一家‘会仙楼’……是不是有这回事？”

场边的玉凤时娇，听来又惊又奇……

不错，除非亲眼目睹，不然怎能历历如绘，说出这样一段经过？

难道红面韦陀战千羽府邸，真有“顺风耳朵，千里眼”？

幻变千手费木虽然听来出奇，却又不容他不相信有这回事。

费木话题移转，道：

“‘火云邪者’姜青，老夫等找的是你，现在你小子也找上前来……你说，你我如何作个交待？”

姜青朗声一笑，道：

“老毒虫，姜青五招之内送你上路……”

费木一声吼喝，道：

“小子，放你娘的狗屁……”

姜青虽然说得轻松，却也不敢小视了这条老毒虫，暗中提起元气，贯注全身，使个“手挥琵琶”之势，一声清叱，道：

“老毒虫，放过马来！”

长离一枭退下一边，暗中替小兄弟姜青掠阵，不敢稍有疏神。

幻变千手费木，虽然一副矮矮瘦瘦的身材，但，劲势却不小……

“呼”的声起，掌挟劲风，一式“赤手屠龙”，直向姜青华盖穴劈进。

姜青见他掌风虎虎生威，不敢硬接硬架，霍地一转，用“铁门闩”前来封他右臂。

费木抽身换式，一声吼喝，一招“曲弓射虎”，横身左手向后一甩，直向姜青下盘小腹袭来。

姜青见他变招迅快，急急后退一步，双手一式“金蛟剪”，向下一截。

费木横步踏前，变招易式，招走“双龙抢珠”，疾点对方眼睛……

跟着一腿飞起，踢向对方阴囊。

姜青面门往后一仰，避过费木双指……

就在同一个刹那间，扑地仰身，斜划五尺。

名家交手，三两回合，已知对方火候深浅……

幻变千手费木，发现这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青，果然名不虚传，实有两下子。

姜青也发现这幻变千手费木，虽然是“放毒”行家，手上却也并不含糊。

费木蛇眼圆睁，脸涌杀气，施展二十四手“铁禽掌”……

翻翻滚滚，直扑姜青。

姜青见对方来势霸道，也把“五行二仪掌”绝技施了出来。

长离一枭站立场边，替姜青掠阵，看到幻变千手费木身手，也不禁暗暗点头。

两人照面对敌，交锋八十余回，未见胜负。

姜青突然一阵清朗长啸，变招易式，展出邪神嫡传“五大散手”掌法……

“掌不刃血”！

左掌闪晃如扇，右掌犹若一片削薄锐利的锋刃，一阵尖锐破风声中，疾向费木项颈劈去。

敢情“幻变千手”费木，虽纵横江湖数十年，经历过不小不大的场面，对姜青眼前所施展，威猛无比，凌厉骇人的这一招，却从未见到过……

一声惊“哦”，连连跌退五步。

姜青再招“五大散手”中“阴冥阳关”递出……

掌势幻成千百掌影，千百掌影却又凝聚成两股惊心动魄的劲道，带着厉啸之声，击向费木胸腹。

幻变千手费木，扑地翻滚，横里窜出，堪堪闪过这一掌。

姜青又是一声龙吟似的长啸！

不是“苦海无边”，不演“尸解八块”，施展“五大散手”第五掌，最后一招“千魂灭散”！

于是——

重重的掌，连叠的掌，万钧之力，浑雄之力……天空仿佛突然黑暗下来，冤魂仿佛全自从墓中爬起……大地在翻滚，空间全为纵横上下的锐风与掌影所满布，有如绵绵无际的游魂！

于是——

一连串的手掌交击之声传来，一块块的血肉横飞，带着血丝的骨髓，蠕动的肚肠……

一个已不成人形的碎尸，分多处飘落地上。

姜青朝地上“幻变千手”费木，块肉魂飞的糜尸看了眼，转过身道：

“卫前辈，送他上路了！”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

“老毒虫这样回去，并不委屈了他……小兄弟，你也并不过份！”

“彩莺”于秋秋，脸上白苍苍的，望了地上一块块的碎尸，脸肉在微微抽动……

她身怀绝技，乃是武林一代前辈玉真师太的传人！

但，她从未见到过眼前这样场面……

骇人、惊悸，更是惊心、动魄！

似乎没有多久前，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一块块的碎尸。

姜青轻轻问道：

“秋妹，你害怕？”

这缕轻柔的声音，不像是刚才块肉分尸的凶手。

秋秋点点头道：

“有一点点……”

长离一枭道：

“费木如果不是这样回去，过去给他‘放毒’所害的冤魂，如何瞑目九泉？”

秋秋不期然中抬脸一瞥，诧然道：

“青哥，她逃跑啦？”

姜青侧过脸看去，玉凤时娇影形杳然，已不知去向。

就在这时候，来“秃头岩”的那边不远处，传来吆喝的声音：

“去娘的，你不是‘玉凤’，你是只‘狐狸’，你是只‘狐狸’，今儿你就是罪恶魁首……你想逃，哼，可不那么简单！”

姜青道：

“卫前辈，那是二哥的声音，玉凤时娇给二哥挡住了！”

三人走近前看去，大旋风白孤脸上敷上谷真油膏后，脸色枯黄……

掌声呼呼，正在跟玉凤时娇打成一堆。

时娇看到三人走近前来，心头一慌，肩上给白孤劈来的掌风扫着……

一响“哟”的声，仆倒地上。

白孤正要追招一记劈下，长离一枭急急道：

“白兄，留下活口……”

白孤收住落下的掌势，转脸愣愣朝长离一枭这边看来……

长离一枭道：

“白兄，‘天地门’中这伙人，早晚会落在我等之手……

现在放她回去，让‘天地门’中知道，杭州城北门外，所发生的这件事！”

大旋风点点头……向地上的玉凤时娇一瞪眼，道：

“小狐狸，现在卫岛主讲情，饶了你一命，下次碰到咱白孤，就没有这等便宜了！”

玉凤时娇没有受伤，只是给掌风扫着撞倒地上……听白孤说出这话，身形横里一侧，窜了出去，直往刚才来的方向逸去。

姜青转过身，指地上杜森，和块肉分尸的费木尸体，道：

“卫前辈，吾等把他二人尸体掩埋了……”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老四，别那么费事了……这两个家伙，身前伤天害理，无恶不作，现在给他们‘天葬’，也不算委屈了他们……”

秋秋眨眨眼问道：

“白二哥，‘天葬’又是怎么回事？”

白孤一笑，道：

“尸体给天上飞的苍鹰、兀鹰吃掉，就是‘天葬’！”

长离一枭等见大旋风白孤，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就不理会留下的尸体，一起离“秃头岩”而去。

长离一枭想了起来，含笑问道：

“白兄，你如何把三人诱去‘秃头岩’的？”

大旋风白孤把刚才那段经过说了一下，接着道：

“我硬指着老毒虫欠债不还，赏了他一记大耳光……三人后面追，咱白孤边骂边逃……这一‘逃’，就逃来‘秃头岩’了！”

彩莺于秋秋听来有趣，花枝乱颤，笑得直不起腰来。

姜青含笑道；

“二哥，这个主意给你想绝了……这三人再也不会想到是‘诱敌之计’？”

长离一枭笑道：

“以三人江湖上的阅历，可能会想到这上面……可是老毒虫挨上白兄一个耳光，撇不下这口气，才从后面追来的……”

一顿，又道：

“至少在他们想来，凭自己三人身怀之学，即使‘诱敌之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彩莺秋秋咭地一笑，接口道：

“偏偏遇上‘长离岛’卫岛主、‘火云邪者’姜青，这是他们始所未料的！”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八章 悬壶济世

四人回来杭州城里庆春门后街，看到原来闭上的战府大门，仿佛迎迓嘉宾似的业已张开。

彩莺于秋秋一笑，道：

“青哥，大哥家里还有客人来呢？”

姜青道：

“大哥迎迓的客人，就是吾等四人……”

长离一枭含笑道：

“不错，战兄等在‘了望镜’中，早已知道吾等众人动静……”

一阵哈哈朗爽的笑声，从大门里传出来……红面韦陀战千羽走在头前，衔尾是祝颐、“巧手鲁班”鲍玉等众人。

战千羽出来大门，笑着道：

“卫岛主、二弟、四弟、秋妹‘班师归来’，老夫等大门恭迎！”

大旋风白孤哇哇道：

“老大，别来这酸溜溜的一套，踩死两只毒虫，怎能算是‘班师’回来！”

玉面罗刹谷真向白孤咭地一笑，道：

“醉伯伯，你脸上敷上这层油膏，黄澄澄的好怕人，快洗掉吧！”

大旋风白孤道：

“谷娃儿，你这油膏才管用呢……敷在脸上没有人认出你醉伯伯……”

白孤进去里间，洗掉脸了上油膏。

众人来到大厅上，战千羽想到在“了望镜”上看到的那一幕，向姜青问道：

“四弟，你用在老毒虫身上，后面那几个招式，威猛，激厉，该是邪神厉前辈所传的绝学？”

姜青顿首道：

“是的，大哥……‘幻变千手’费木，确实不是单纯的角色，他平时作恶多端，令人发指，姜青准备送他上路，就施展出义父所传，‘五大散手’中三招……”

“巧手鲁班”鲍玉道：

“襟兄，你身怀之学，实在令鲍玉佩服……”

姜青道：

“鲍兄不必过奖……此番你设计装置了此‘折角了望镜’，吾等才能先机制人……不然，此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了望镜”只能传影，不能传声，是以，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

“四弟，老毒虫等真是准备找来老夫这里？”

长离一枭接口道：

“不错，战兄……‘天地门’中玉凤时娇自己供认，老毒虫也曾说了这样的话……”

战千羽缓缓点头，道：

“鲍兄弟与四弟，你们襟兄襟弟两人，该是文武称绝，当今英才……”

大旋风白孤洗去脸上油膏，出来大厅……战千羽想来有趣，含笑问道：

“二弟，‘了望镜’中看到你逃向北门，直奔‘秃头岩’……你如何将三人诱往‘秃头岩’的？”

大旋风白孤就把经过情形说了出来……一指边上玉面罗刹谷真，道：

“谷真的油膏真管用……老毒虫等三人，再也想不出哪里来的‘病老儿’。”

战千羽目注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后来你们将玉凤时娇释放了？”

长离一枭道：

“战兄，吾等日后瓦解‘天地门’不在乎玉凤娇一个人身上……卫某将她释放，可以让‘天地门’中，知道杭州北门外‘秃头岩’所发生的这件事。”

战千羽点点头，道：

“卫岛主说的不错……”

他们谈着时，祝颐又去“了望镜座楼”。

长离一枭又道：

“‘玉哪咤’金羽与小兄弟姜青之事，牵涉到‘天地门’中，吾等就不妨把这两件事，并作一件事处理……”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红袖盟’的‘银枝寒梅’金昭，又将如何？”

长离一枭目光投向姜青，道：

“小兄弟，这是老夫的想法……‘红袖盟’与‘天地门’不宜相提并论……”

微微一顿，又道：

“吾等设法找出另外途径，如何与‘红袖盟’化干戈为玉帛……”

他们正在谈着时，祝颐突然又进大厅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方才祝颐从‘了望镜眼’，看到‘长离岛’的‘飞燕楼’子弟‘甩箭手’陈景，匆匆走来庆春门后街，可能是来这里战府的……”

长离一枭微微一怔，道：

“陈景走来庆春门后街，显然走来战府找老夫的……难道会有什么事故发生……”

他转向祝颐道：

“好的，老夫知道……祝兄弟，你移动‘了望镜’远近距离，注意战府四周情况。”

祝颐点点头，道：

“卫前辈，我知道。”

他转身又去了“了望镜座楼”。

老门房战贵进来大厅，朝战千羽施过一礼后，向长离一枭道：

“卫爷，有位叫‘陈景’的客人，过去来过此地……他要进来见你！”

长离一枭一笑，道：

“战贵，你叫那个陈景进来！”

战贵走后没有多久，“甩箭手”陈景进来大厅，跟众人招呼过后，向长离一枭道：

“回岛主，小的前来向你问候，同时禀报你一桩离奇怪事……”

这句“离奇怪事”的话，包括长离一枭在内的大厅所有人，都给注意起来。

长离一枭剑眉一轩，问道：

“陈景，什么离奇怪事？”

陈景道：

“卫岛主，杭州城内，突然有人丁失踪……”

战千羽含笑接口道：

“陈分堂主，人丁失踪时有发生，这算不了一桩离奇怪事！”

陈景道：

“战大侠，杭州城中就在这短短五天之中，接连失踪了八个人……”

大旋风白孤“哇”一声叫起来，问道：

“陈分堂主，失踪的八人，又是何等样人？”

“白大侠，由于这件事扑朔迷离，耐人寻味，是以陈某派出杭州分堂的‘飞燕楼’弟子，四下探听……”

微微一顿，又道：

“在这五天内所失踪，都是年纪二三十岁，体态壮健的男女……”

“巧手鲁班”鲍玉，倏然想到一件事上，接口问道：

“陈分堂主，此失踪的八人，是否都是富贵家庭中的人？”

陈景道：

“据‘飞燕楼’弟子探听所得，这些失踪的人，并非都出自富家门庭，其中一个还是杭州城里要饭的……”

姜青不由暗暗一怔……连穷家帮中弟子也会失踪，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景又道：

“这失踪的八个人，唯一相同之处，都是身躯壮健，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

众人正在谈着时，老门房战贵又匆匆来大厅，向战千羽一礼，道：

“老爷，有两个要饭的前来求见……”

战千羽一怔，就即问道：

“战贵，其中一个要饭的，是上次来战府的那个洪三七？”

战贵摇摇头，道：

“不是……一个是短衫裤打补钉，穿得很干净的，另外一个身体粗壮……”

姜青突然想了起来，道：

“大哥，战贵所说短衫裤打补钉的，可能是穷家帮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了？”

战千羽心里虽然暗暗奇怪，但倏然再一想……“无事不登三宝殿”，玉笛郎胡睁带了穷家帮中弟子来战府，显然一定有紧要的事。

战千羽心里有这样想法，就即向战贵道：

“战贵，你回报‘主人有请’……”

不多时，进来大厅的其中一个，正是穷家帮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

胡睁向大厅众人见过礼……姜青替胡睁和陈景两人引见一下。

胡睁指着带来的那个身躯粗壮，年纪二十出头的穷家帮弟子，向众人道：

“他是‘铁手’范小乙，平时在杭州城里，东门一带要饭的……”

他向范小乙又道：

“小乙，你把经过情形，告诉大厅上众大爷们！”

范小乙弯弯腰，一点头，道：

“是，分舵主。”

大旋风白孤心里暗暗嘀咕：

“两个要饭的，来战府大厅上，一吹一唱，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铁手”范小乙还没有说出“经过情形”……似乎回忆起一桩骇人可怕之事，两眼直直的，脸上泛出一层苍白色来，嘴里喃喃道：

“太……太可怕了……”

长离一枭等，都是见过世面的江湖侠士，看到范小乙这副神情，知道情形并不单纯。

战千羽和悦的道：

“范小乙，你别害怕，你把经过情形，详细说给吾等听来……”

范小乙横掌做了手势，两片嘴唇蠕蠕颤动，道：

“他……他们把人像宰猪似的，一块一块切下……”

这句简短的话，听进众人耳里，忍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气。

长离一枭问道：

“范小乙，你指的‘他们’是谁……怎么又把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切下？”

范小乙结结巴巴道：

“‘他……他们’就是‘妙……妙手回春’路……路月奇的手……手下……”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到范小乙提到“妙手回春”路月奇的名号，心不由一凛，一奇！

战千羽久居杭州，对此人十分清楚……

“妙手回春”路月奇，乃是杭州东南三十里“石桥镇”，一位悬壶济世的大夫。

路月奇有“妙手回春”的称号，一点不过份，他不但是杭州名医，大江南北都知道有“妙手回春”路月奇这样一位名医。

去“石桥镇”求诊的患者，有得远自豫、鲁等地……

“石桥镇”的繁荣，就是由于有了“妙手回春”路月奇的原因……这里大街小巷酒楼客店林立，求治的病患者，不必赶来杭州，很方便的可以在“石桥镇”镇上，打尖投宿。

“妙手回春”路月奇对岐黄之术，医理的精湛，即使“华陀重生”，“扁鹊再世”，变不过是如此了！

有人说断手缺腿，终身残废，但，如果找上“妙手回春”路月奇，可以将这“残废”治愈过来……

也就是说，断去的手，可以另外接上；缺掉的腿，再补上。

由于需要另处找来“手”和“腿”……付给人家应得酬劳。

是以“妙手回春”路月奇的医治诊金，极是昂贵。

但是，能够弥补了一个残废人的终身痛若，病患者就不会计较治疗的费用的昂贵，宁愿卖田典产，去找来这笔费用，作为路月奇的诊金。

悬壶济世的医师大夫，仁心仁术，有割股之心……怎么“妙手回春”路月奇大夫的手下，把人像宰猪一样，一块一块切下来？

穷家帮弟子范小乙的话，虽然听进战千羽耳里，但他无法会意过来……

他微微一皱眉，问道：

“范小乙，你说得清楚些……‘妙手回春’路月奇大夫的手下，如何将人家身上的肉，一块块切下？”

范小乙舌尖舐嘴唇，呐呐道：

“大……大爷，‘石桥镇’路……路月奇大夫的医庐地底下，就……就是一座‘屠宰场’……”

姜青听来一怔，道：

“路月奇医庐地底下，怎会是‘屠宰场’？”

范小乙目光投向姜青，道：

“是的，这位大爷……只是那里的‘屠宰场’，宰的不是猪牛牲口，是活生生的人……”

大厅上众人，都是身怀艺技的男女英豪，现在听到这名穷家帮中弟子说出此话，不由暗暗吸了口冷气……会有这等骇人的事？

长离一枭问道：

“范小乙，他们为什么要把活生生的人宰了？”

范小乙道：

“这……这是小的后来知道……路月奇替人补上断去的手脚，替人补上鼻子、耳朵，都是从……从这……这些人身上宰下来的……”

大旋风白孤眼睛睁得似胡桃，问道：

“范小乙，你是穷家帮中弟子，大街小巷要饭的，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范小乙苦下脸，道：

“大爷，前几天小的给他们骗了去，昨天夜晚，才从路月奇屋子的地底下偷偷逃了出来……”

顿了顿，又道：

“小的从小喜欢玩‘开锁’这个玩意儿，所以穷家帮中兄弟们，叫咱‘铁手’范小乙……昨夜趁他们看守的人不注意时，悄悄开了几道锁，才逃出路月奇屋子地底下‘屠宰场’的……”

“长离岛”“飞燕楼”弟子陈景，听到这些话后，豁然想起，道：

“范小乙，前些日子杭州城里失踪八人，其中一人是要饭的……就是你？”

范小乙点点头，道：

“不错，正是咱范小乙……”

望了陈景一眼，又道：

“若不是咱有这手‘开锁’的本领，早晚也死在那个‘屠宰场’啦！”

“玉笛郎”胡睁接口道：

“这件事本来胡某想告去官家衙门，后来一想，范小乙只身跳脱‘虎口’，无凭无证……同时有财就有势，衙门里的那些老爷们，说不定来个‘通风报讯’，悄悄通知路月奇，这一下杭州穷家帮中弟子，反蒙其害了………”

他朝大厅众人回顾一匝，又道：

“现在这件事，让战大侠等几位知道，相信会出一个生意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缓缓点头，视线朝向长离一枭这边看来。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战兄，这件事不单纯，里面大有文章……”

大旋风白孤接上一句，道：

“医师大夫，仁心仁术，对病患者有割股之心，哪会把活生生的人宰了，再去治救他人……”

长离一枭道：

“不错，白兄……这路月奇看来不是念圣人书经的文士书生，他那套匪夷所思，残忍暴戾的医术，也是从左道傍门中得来的……”

战千羽道，

“卫岛主，据战某看来，这个路月奇不会单独一人，做此惨无人道的暴行……是个有师门，有来历的江湖中人……”

微微一顿，又道：

“他学得这门‘杀生养生’治病的手法后，以悬壶济世治病的名义，从中牟取暴利！”

姜青问道：

“大哥，这路月奇的师门，又不知是何等样人物？”

战千羽道：

“这要等将路月奇制服，才能从他嘴里，吐露出这桩秘密。”

“彩莺”于秋秋道：

“照此看来，这个路月奇，是要比老毒虫费木更坏的一个大坏蛋了。”

长离一枭目注战千羽道：

“战兄，卫某准备往杭州东南三十里‘石桥镇’，一探路月奇诊所……”

战千羽一点头，道：

“战某也正有此意。”

长离一枭道：

“战兄久居杭州，附近认识你的人相信不少，免得惹上莫须有的岔子，能不露面最好……”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夜晚吾等往‘石桥镇’一探动静……找着路月奇，问问他干吗要做此丧天害理的暴行……”

长离一枭若有所思中微微一点头，向边上那个穷家帮弟子问道：

“范小乙，昨夜你从‘石桥镇’，路月奇医寓的地窖里逃出来，此番再去，你能不能找出那个入口所在？”

范小乙想了一下，道：

“嗯，可以找到……”

他想到另外一回事上，又道：

“大爷，铁门是里面上扣的，咱范小乙‘开锁’就不容易了。”

长离一枭道：

“这不用你耽心，吾等自有办法……”

他目光投向姜青、秋秋两人，又道；

“小兄弟，秋妹，你两人身佩长剑，乃是断金截铁的仙家神兵，今夜可以用到这两把宝剑了！”

于秋秋一笑，道：

“卫前辈，你说咱秋秋也去？”

长离一枭含笑道：

“是的，你虽然年岁不大，但是你能应付各种场面。”

于秋秋脆生生笑了起来。

长离一枭向穷家帮的“玉笛郎”胡睁，道：

“胡分舵主，夜晚上更时分，你带了范小乙来这里战府。”

胡睁弯腰一礼，道：

“卫岛主这样吩咐，在下知道。”

话落，带了范小乙退出大厅去。

边上“甩箭手”陈景道：

“卫岛主，小的也要告辞。”

长离一枭突然想起，道：

“陈景，‘红袖盟’久未听到动静，你不妨探听一下。”

陈景欠身一礼，道：

“小的知道。”

他向厅上众人，告辞离去。

红面韦陀战千羽有所感触的道：

“江湖阴险歹毒之处，真是骇人听闻……”

长离一枭问道：

“战兄，你知道‘石桥镇’路月奇此人？”

战千羽喟然道：

“岂止‘知道’，久闻‘妙手回春’路月奇的声誉，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歹毒的人物！”

大旋风白孤道：

“老大，你久闻此人，那个‘妙手回春’路月奇的‘造孽钱’也捞得不少啦！”

姜青道：

“地方上官家衙门，难道不知道路月奇干此伤天害理的暴行？”

战千羽道：

“四弟，这就是刚才‘玉笛郎’胡睁说的那句话……

‘有财就有势’！”

夜晚上更时分，玉笛郎胡睁带了穷家帮弟子范小乙来战府……他向战千羽等见过礼后，叮嘱范小乙一番后离去。

长离一枭、姜青、彩莺于秋秋等三人，由范小乙陪同，往杭州东南三十里的“石桥镇”而来。

此刻已是夜深人静时分，三人本来可以施展轻功，可是这一施展，会把范小乙抛在后面，是以只有快步而行。

四人来到静悄悄的“石桥镇”大街上，长离一枭问道：

“范小乙、路月奇的医寓在‘石桥镇’何处？”

范小乙一指前面，道：

“在前面西端横街上……”

四人从大街拐入西端横街，就看到一座占幅辽阔，巍峨矗立的巨宅。

这名穷家帮中弟子，似乎已成了习惯，看到女人是“奶奶、姑娘”，如果是男人，就用了“大爷，少爷”来称呼。

范小乙指了指前面巨宅，道：

“大爷，路月奇的家，就是那幢房子……”

彩莺于秋秋问道：

“范小乙，你从何处逃出路月奇地窖的？”

范小乙道：

“这幢房子面向横街是‘正门’，咱从后面逃走的……

姑娘，咱范小乙带路，陪你们三位前去……”

范小乙走在前面，摸进一条黑漆漆的巷子，拐弯抹角，巷子尽头也是一条横街，只是要比前面正门那一条，狭仄多了。

这时疏星钩月，洒下淡淡的光亮……

范小乙指着巨宅尾端，乌黑单扇的小铁门，道：

“就是那扇铁门，现在闭上了！”

长离一枭悄声问道：

“范小乙，进去里面有几扇铁门？”

范小乙竖起两只手指，道：

“有两扇铁门……进这扇铁门，里面有一条石阶梯，石阶梯尽头，又是一扇铁门。”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

“范小乙，你现在已说得很清楚，不须要再陪伴我们前去，你可以回去了。”

范小乙弯弯腰，施过一礼后离去。

长离一枭向秋秋道：

“秋妹，你‘龙渊剑’可能要比小兄弟的‘奔雷剑’更锋利……你剑尖插进铁门锁眼一试！”

于秋秋亮出“龙渊剑”，剑尖插进锁眼，轻轻几响“唰唰”声，锁眼绞断，铁门已推了开来……

铁门推开，一股腥臭怪味，直朝三人迎面扑来。

长离一枭轻声道：

“不错，下面就是‘屠宰场’了！”

铁门里端，是条迤逦而下的石阶梯，壁上还燃着一盏火苗低弱的油灯。

三人纵目朝石梯下端看去，黑黝黝的，果然又是一扇铁门。

三人拾级而下，来到铁门前，秋秋又用“龙渊剑”剑尖，撬开锁眼……

推开下面那扇铁门，血腥味更浓更烈，几乎令人呕吐！

铁门里面，有一二十丈见方果然是个“屠宰场”，只是宰的不是牲口，而是活生生的人！

有的缺腿，有的少了条手臂……卧着，躺着！

有的业已死去……

有的半死犹生中，吐出一缕凄厉刺耳，声音不大的哀叫声。

边上有一列铁笼，里面正囚禁着活生生的人……那是他们尚未取用的“材料”。

长离一枭慨然道：

“如果真有‘人间地狱’，那就是这里了？”

彩莺于秋秋才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女孩子，来到这惨厉可怕的“人间地狱”，居然一点没有惊悸，害怕的神情。

她手上握着出鞘的“龙渊剑”，脸色凝重……涌现出愤怒中所有的“煞气”！

突然，横边传来一声吆喝，人影闪晃，出现两个彪形大汉……

其中一个手执鬼头刀的道：

“何方鼠辈，敢来这里‘库房’找死……”

这个“死”字才从嘴里吐出，彩莺于秋秋抡臂振腕，“龙渊剑”一抖一绞……死的是他自己。

大汉一声凄厉吼号，剑尖杀进咽喉，一响“冬”的声倒在地上。

另外那个长剑递来……

秋秋头也没有扭转看一下，翻臂甩腕，一剑送出。

这大汉连哼吼的声音尚未出口，胸窝已插进一剑……

秋秋拔出染血的剑尖，在软底靴底上擦了下，这大汉弓着腰，缓缓仆倒地上。

姜青一声清叱，身形闪射……躲在墙角一个大汉，已给姜青点下“麻穴”，软软倒地。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留下活口，让老夫问他几句话……”

走近前，问道：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吃了姜青“麻穴”，只是软软倒地无法动弹，但还是照样能说话……他呐呐道：

“小……小的‘赵玉’，求老英雄饶……饶命！”

长离一枭指了指地上，问道：

“赵玉，这里是你们‘库房’？”

赵玉点点头，道：

“是的，老英雄……这……这里是存放‘材料’的‘库房’……”

长离一枭问道：

“留守这里‘库房’有几人？”

赵玉指了指丧命秋秋剑下的两个大汉，道：

“就是咱赵玉，和他们两人……”

长离一枭双眸精芒如电，逼视赵玉道：

“你想死，想活？”

赵玉身体无法动弹，嘴里结结巴巴道：

“求……求求老英……英雄高抬贵手，饶……饶命……”

长离一枭道：

“你不想死，我问你一句，你回答一句！”

赵玉连声道：

“是，是……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详。”

长离一枭道：

“赵玉，你追随路月奇有几年了？”

赵玉翻翻眼皮，想了下，道：

“回老英雄，小的跟爷，有一二十年了……平时带人照顾这里‘库房’。”

长离一枭不让对方有推诿的余地，直截了当的把这话问了出来：

“路月奇身怀武技如何？”

赵玉一声轻“哦”，接触到长离一枭两道冷电似的眸神，猛打了个冷颤……知道不能不给对方一个回答。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

“这一二十年来，路爷精研岐黄之术，在医理上下功夫……已远离武艺这一门了！”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十九章 旷古奇书

长离一枭目注赵玉，道：

“我问你话照实回答，不然，你就像‘库房’里的‘材料’一样……”

赵玉连连道：

“是，是……小的不敢有半点隐瞒。”

长离一枭简短问道：

“路月奇师门是谁？”

倒卧地上的赵玉，见长离一枭问出此话，脸色一怔，欲语还休，沉默下来。

长离一枭冷然一笑，道：

“赵玉，这是路月奇不愿给外间所知道的秘密，但你却知道，不敢轻易说出嘴来，是不？”

赵玉呐呐道：

“这位老……老英雄，小的追随路爷一二十年，路爷吩咐过，任何人跟前，不能提到他的师门来历……”

长离一枭接口道：

“不然呢？”

赵玉道：

“路爷知道此事，就没有命了！”

长离一枭，一笑道：

“赵玉，此刻你落入某等手里，你想死，想活？”赵玉脸肉起了一阵抽搐，半晌，才极不愿意的轻轻道：

“路爷今年七十多岁，乃是早年一位武林前辈，‘魔……

魔圣’乙……乙休子的入室弟子……”

长离一枭听到这话，不由暗暗一震……

如果现在赵玉所说，真有其事……那“天地门”掌门人“焚谷樵翁”耿策，“玉哪咤”金羽，跟此路月奇，是同门师兄弟。

旁边姜青听到赵玉这一个回答，却是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自己三人找来这里，原来要除掉一个加害无辜，“杀生养生”的路月奇！

却在阴错阳差之下，这个路月奇，原来还是“魔圣”乙休子的入室弟子。

当然，长离一枭相信赵玉，不会替路月奇编造出这样一个师门来历。

同时“魔圣”乙休子的年寿，和他武林中的辈份，和邪神厉勿邪相差无几，如果赵玉真是空穴来风，信口而出的话，不会扯到“魔圣”乙休子这样一个人物身上。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又道：

“赵玉，老夫再问你一人……”

赵玉瞪直眼，呐呐道：

“谁……是谁？”

长离一枭朝姜青望了眼，向赵玉问道：

“你可知‘玉哪咤’金羽此人？”

赵玉惘然摇摇头，突然提高了声音，道：

“老英雄，小的知道的事，才能说得出口来……你所指的‘玉哪咤’金羽，这名号小的第一次听到，你不相信，小的也只有认命了！”

长离一枭微微一点头……

从赵玉说话的神情看来，不像是隐瞒不说……他已把视作禁忌的主人路月奇师门来历说了出来，关于金羽的情形，似乎没有隐瞒的必要。

姜青接口道：

“赵玉，现在某等再问你一件事，这个相信你不会不知道的……”

赵玉眨动眼皮，问道：

“少侠问的何事？”

姜青道：

“你主人路月奇，住在这座巨宅的哪一厢，哪一间房舍？”

赵玉想了一下……

一手指着“库房”通向进深处，道：

“从那边一扇门出‘库房’，上面是一座庭院。庭院东端有扇月洞门，出月洞门有座楼房叫‘碧华楼’……路爷的书房，卧室，都在‘碧华楼’。”

姜青见他有条不紊说出这些话，相信不会是假。

赵玉话落，姜青一声：

“谢了！”

就在这“了”字出口的刹那，戟指疾吐，点上赵玉的“晕穴”。

三人从“屠人场”的地窖，照着刚才赵玉所说，从另一条石阶拾级而上。

梯口铁门并未上锁，悄悄拉了开来。

三人纵目回顾一匝，星月光亮之下，是座美仑美奂，幽致清丽的庭院。

于秋秋遥手一指，道：

“卫前辈，那边有扇圆滚滚，张开的门，该是那赵玉所说的‘月洞门’了！”

长离一枭道：

“吾等走去一看……”

三人走来月洞门，探头朝月洞门里端看去……

里面是个花树扶疏，幽香轻送的花园，花园深处，有一栋二层建筑的楼房。

长离一枭指着那栋楼房，悄声道：

“那栋房子，可能就是赵玉所说的‘碧华楼’……”

姜青投过一瞥，道：

“卫前辈，楼上还有烛火光亮，从纸窗透出来！”

长离一枭眼神闪转，略一思忖，道：

“小兄弟，你与老夫入楼一探……”

目光投向于秋秋：

“秋妹，你在外间‘把风’……这里是杀人不眨眼，屠害无辜的‘人间地狱’，对付这等人，你下手不必容情……”

于秋秋一点头，道：

“卫前辈，咱知道！”

手执“龙渊剑”，隐入在树后面。

长离一枭和姜青两人来到“碧华楼”前，见楼上还亮着灯光，扶摇暴递而上，在绝无声息之下，已攀登回绕楼沿的阳台。

长离一枭手指蘸上口水，黏上纸窗，剔开一口丸粒大的小孔，单目朝里面看去……

这是一间书房，桌边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马头脸，年有七十开外，削瘦的老者。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这老者似乎整夜在处理这些重要文件。

眼前虽然没有人“引见介绍”，长离一枭看到书房里这老者，相信就是有“妙手回春”之称的路月奇。

长离一枭伸出一掌，按上纸窗扣环，输出一股无形内家罡气，绝无声息之下，纸窗分向两边张了开来。

静悄悄的夜晚，书房太师椅上的路月奇，居然毫无惊觉，房里已飘进两个不速之客。

长离一枭轻轻“咳”了声……

路月奇蓦然抬起头来，发现纸窗张开，书房里来了一老一少……

那年轻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冷芒如电的宝剑。

路月奇先是一惊一凛……倏然，朗声笑了起来，道：

“两位夤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嘿嘿嘿，如有需求，只管示下，路某平素最爱交住江湖中朋友！”

长离一枭，一笑道：

“路大夫真个快人快语，某等两人来此，真是有所需求……”

路月奇“嘿”声一笑，道：

“多少？”

长离一枭竖起一指，道：

“一条……就够了！”

“‘一条’？”路月奇听来称奇……金银不是以“条”称数，不禁问道：

“尊驾所说‘一条’，又指什么？”

长离一枭冷然道：

“某等二人今夜来此，要你路月奇一条命……”

路月奇一声轻“哦”，左手掌指，按下横桌一端……

姜青戟指疾吐，一式“分筋错骨”，势若冷电，落到路月奇身上。

路月奇一声轻吼，从太师椅滑落地上……

姜青一手把他揪起，让他坐上椅子。

眼前姜青出手的“分筋错骨”，跟过去两名“鹿鸣帮”

中人的出手，显然不能同日而语……

尺寸、部位、手法、轻重，都有一定准数……以姜青内家造诣，出手稍重，路月奇得活活受折膳而死。

但，至少眼前，两人还不想马上取出路月奇的这条狗命。

是以姜青这一出手，必须恰到好处……不能在路月奇忍受不住下，暴毙去世。

路月奇掌指按下横桌一端，相隔不多久，楼下花园一响吆喝声起……

接着，一阵凄厉刺耳，出自死亡前的哀叫声，响起，周遭又冷寂下来。

路月奇靠坐在太师椅背上，熬忍着“分筋错骨”的折磨，额上汗水滴滴流下……呐呐道：

“两……两位是谁？路某回忆中，还……还是第一次见……见面，因……因何要路某之命？”

长离一枭道：

“区区‘长离一枭’卫西，是东海‘长离岛’岛主……”

一指旁边姜青：

“他是区区小兄弟‘姜青’，武林中给他一个称号‘火云邪者’……”

路月奇两眼直直地暴瞪出来，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嘴里在道：

“‘长离一枭’卫西……‘火云邪者’姜……姜青……”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区区问你几句话，你如不想受活罪，干干脆脆回答，不然……”

路月奇受姜青“分筋错骨”所制，两眼已失去往常的神采……眼皮眨动，道：

“卫……卫道友，你……你要路某说些什么？”

长离一枭道：

“路月奇，你师承皖东点苍山落雁峰‘玉泉洞府’，‘魔圣’乙休子？”

路月奇像胸窝结结实实挨上一拳，身形起了一阵震荡，本来想问：

“你等如何知道？”

但却改口点头，道：

“不错，路某师父是这位老人家。”

姜青问道：

“路月奇，‘玉哪咤’金羽，‘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是你同门师兄弟？”

路月奇失神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点点头替代了回答。

姜青又问道：

“‘玉哪咤’金羽，现在何处？”

路月奇迟疑了一下，才道：

“小师弟金羽，已去青海密鲁山‘无云谷’，‘梦涛居士’康豪前辈处……”

姜青故意问道：

“你在此地杭州附近，又如何知道皖东‘玉泉洞府’情形？”

路月奇眼前已受制于人，心里虽然不想回答，但知道活罪难熬，只有照实说了出来。

“路某每年带些金银回‘玉泉洞府’，觐见师父一次……

前些时候去‘玉泉洞府’，经师父说后，才知小弟金羽，已去了青海……”

边上长离一枭听到这话，已知道路月奇在这里干此伤天害理勾当，可能出于“魔圣”乙休子的授意……是以路月奇才每年携带金银，回去“玉泉洞府”

孝敬师父。

长离一枭心念闪转，接口问道：

“路月奇，你师承‘魔圣’乙休子，乃是武林中人物，何处学来这手杀人养生，天理难容的医技？”

路月奇沉默下来……

长离一枭一笑，向姜青道：

“小兄弟，刚才你施屉的‘分筋错骨’，可能出手轻了些……”

路月奇脸色骤变，一咬牙，道：

“路某此番落在两位之手，知道难逃一死，我说就是……”

轻轻吁吐了口气，又道：

“早年，师父赐下一部‘天灯朝元录’秘籍，路某从这部秘籍中，学得这门医技……”

长离一枭问道：

“此秘籍现在何处？”

路月奇一指墙沿书柜，道：

“书柜最下层，有部杏黄色书面的经书，即是‘天灯朝元录’秘籍！”

姜青用剑尖挑开书柜，从底下层，取出一部杏黄色书面的经书。

长离一枭接过经书，翻开里面第一面，上面有“天灯朝元录”五个隶书……

再翻开里面看去，上面有各式人体绘像，详细载明医治之术。

长离一枭将“天灯朝元录”秘籍，放到这张坚实无比的檀木横桌上，右手按下经书封面，嘴里咒骂似的轻轻在道：

“天下无辜苍生，遭你左道邪门所害，今日要你挫骨扬灰……”

这个“灰”字出口，提起按下的右掌，檀木桌上这部“天灯朝元录”，已成一堆粉末。

长离一枭出手上乘内家功力“混元罡气”，由掌指透入桌上经书，把这部“天灯朝元录”秘籍毁去。

这一幕看进路月奇眼里，他虽然早年是“魔圣”乙休子入室弟子，亦不禁吸了口冷气。

姜青一指路月奇，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是否送他上路？”

长离一枭冷然道：

“如果这样送他回去，如何使遇害九泉之下冤魂瞑目……未免太便宜他了……”

太师椅上的路月奇，脸上泛出一层纸白。

长离一枭走近跟前，道：

“路月奇，你不能怪吾等出手狠毒，只奈你令人发指暴行，人天共愤……”

话到此，戟指疾落……

但，他并没有让路月奇死在自己掌指之下……路月奇神智清醒，跟常人一般，只是混身酥软，连手臂也无去挪移，瘫痪在太师椅上。

长离一枭燃起火苗，书房涌起一蓬烈火，倏却和姜青飘落“碧华楼”。

“碧华楼”前花园草地上，横着一具大汉尸体……那是刚才两人闯入书房，路月奇按“密铃”求救，他是路月奇的贴身护卫孟申。

这孟申虽然是路月奇贴身护卫，跟彩莺于秋秋交上手，还不到一个回合，就丧命在她“龙渊剑”之下。

这时，于秋秋从藏身的大树后面，一纵而出，向两人道：

“卫前辈，青哥，你们把那路月奇斩了？”

长离一枭道：

“此人毒逾蛇蝎……惨害无辜，令人发指，死于掌剑，岂不便宜了他……”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点住他‘麻穴’，使他浑身酥软无力，不能动弹，神智却十分清醒……让他成一头‘烤猪’，葬身在书房里……”

他们在谈着时，熊熊烈火，自“碧华楼”窗口，冒涌而出。

长离一枭道：

“可能会有人前来救火……吾等此刻不必露脸，回去吧！”

三人纵上风火高墙，飘离而去。

回来杭州城内庆春门后街战府，三人没有惊动睡去中的战千羽等众人，长离一枭进自己房中，“挥笔疾书”，写了一封信，又飞驰而出。

长离一枭此去是杭州府台衙门……把书信悄悄投放府台大人卧室桌上……

这封书信中指出，有“妙手回春”之称的路月奇，杀生养生，惨害无辜的罪状。

路月奇的罪证，就是地窖“杀人屠场”，那是被害的无辜。

长离一枭在这封不具名的书信中，向官家指出，路月奇的师门来历……他这封书信投出，回来战府，已是晨曦初曙的黎明时分。

午膳过后，众人都在战府大厅，长离一枭把昨夜三人去“石桥镇”的经过情形，说了出来。

他喟然又道：

“朗朗乾坤，路月奇竟然做出这种天理难容，令人发指的暴行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感触的道：

“路月奇叛天逆行，做出这种人天共愤的暴行，但最后，还是落得了一个报应……”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卫岛主，你将路月奇点上‘麻穴’，书房扔下一把火……可不将他活活烧死啦？”

长离一枭道：

“不错，白兄……这就是刚才战兄所说，让路月奇落得一个‘焦尸’收场的报应。”

战千羽目注姜青，道：

“中秋为期不远，‘玉哪咤’金羽远去青海，来回这趟脚程，就需要数月……四弟，看来吾等不必赴‘落雁峰’，中秋之约了？”

姜青道：

“是的，大哥，姜青也有这样想法……”

一顿，又道：

“金羽一宕再宕，言而无信……路月奇说金羽青海之行，可能暗中有所阴谋……”

战千羽想到一件事上，向长离一枭问道：

“卫岛主，你过去是否听到过，青海密鲁山‘无云谷’，‘梦涛居士’康豪这样一个人物？”

长离一枭颔首道：

“卫某早年在武林中，曾听到过此人……”

大旋风白孤道：

“这人用了‘梦涛居士’之称，不像是出家和尚，看来倒是一位高雅中的文人……”

姜青接口道：

“当时路月奇用了‘前辈’的称呼……路月奇自己已七十开外，看来此‘梦涛居士’康豪，年寿也不小……”

长离一枭道：

“卫某从当时武林传闻听来……‘梦涛居士’康豪虽然并未削发为僧，但已是一位膜拜佛祖的佛门弟子，是以有‘居士’之称……”

微微一顿，又道：

“以这位‘梦涛居士’康豪的年寿算来，该与邪神厉前辈相差无几，也在百龄之上了。”

战千羽道：

“金羽此番青海之行，显然是奉师门之谕……”

脸上现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又道：

“如果真若卫岛主所说，像‘梦涛居士’康豪这类的人物，如何会跟‘魔圣’乙休子有所交往？”

长离一枭沉思了一下，道：

“吾等现在所知道的，仅是路月奇提到此人而已，还不清楚其中内委情形……”

大旋风白孤道：

“卫岛主，你刚才说，路月奇那门‘杀生养生’的医技，来自一部‘天灯朝元录’秘籍……”

长离一枭颔首道：

“是的……据路月奇说，这部‘天灯朝元录’秘籍，是他师父‘魔圣’乙休子所赐……”

静静听着的“巧手鲁斑”鲍玉，插嘴一句，道：

“卫前辈，你有没有令路月奇交出这部‘天灯朝元录’秘籍？”

长离一枭剑眉一轩，道：

“这部秘籍乃是加害天下苍生的‘罪恶魁首’，老夫岂能容它留下……路月奇交出这部‘天灯朝元录’，老夫运用内家功力透过掌心，将此秘籍挫骨扬灰，震成粉末。”

“巧手鲁班”鲍玉似乎有他的想法，一笑道：

“卫前辈，‘天灯朝元录’虽然杀生养生，左道旁门，也是一部‘奇书’……留下带回来多好！”

众人听得不由诧然！

他那口子楚楚，一努嘴，道：

“玉哥，你也想学那套邪门医技？”

鲍玉道：

“楚妹，天下任何一件事，决无十全十美，有利也有弊，‘利、弊’之处，在于自己如何选择……‘天灯朝元录’乃是一部旷古难求的‘奇书’，它虽然杀害了一个人，但毕竟治愈了另外一个人……”

大旋风白孤，听得两眼直瞪……红面韦陀战千羽，若有所思。

长离一枭听鲍玉说出这番见解，眉宇掀动，缓缓一点头。

鲍玉又道：

“虽然这门医技残忍无比，但自古迄今，天下芸芸众生，没有人述着第二部‘天灯朝元录’出来……秘籍所载杀生养生，但吾等不妨运用其他变通办法，股体取自牲口，或者取得官家同意，从‘死囚’身上找来……”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鲍兄弟说得有理，这是一部旷古难遇的‘奇书’，老夫不该将它毁于掌下。”

大旋风白孤，两颗眼珠朝鲍玉脸上直转，嘴里嘀咕的道：

“嗳！鲍兄弟……怎么你脑袋里想的名堂，却是些古里古怪，跟人家不一样的？”

姜青含笑接口道：

“二哥，如果鲍兄平时所想的，都是跟我们一样，大哥府邸不会有出现‘顺风耳朵，千里眼’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含笑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上，收起脸上笑容，向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魔圣’乙休子给弟子路月奇这部‘天灯朝元录’秘籍，照此看来，路月奇敛财暴行，出于乃师的授意？”

长离一枭颔首道：

“不错，卫某也有这样的想法。”

姜青想到那件事上，困惑问道：

“卫前辈，凌晨时分，你送去杭州知府衙门一封信，这是怎么回事？”

长离一枭刚才说出去“石桥镇”这段经过时，尚未提到这件事上，现在姜青问出这话，厅上众人都朝他这边看来。

长离一枭道：

“老夫送去这封书信，让官家知道，地方上发生这样一件事……并非无头命案，信中说出有关路月奇的来龙去脉。”

大旋风白孤问：

“卫岛主，送去官家的那封信上，有没有写上你‘长离一枭’卫西的名号？”

长离一枭摇头一笑，道：

“这就不必了。”

众人正在谈着时，“了望镜座楼”里的祝颐，出来大厅，视线投向姜青，道：

“四弟，‘红袖盟’中的女弟子，右手衣袖上，都缠有一块红色巾布？”

姜青见祝颐来大厅，突然向自己问出这话，不由怔了一下，才点点头，道：

“是的，三哥……”

边上长离一枭，倏然已理会过来，接口问：

“祝兄弟，你在‘了望镜’‘玻璃镜眼’中，看到这样年轻女子？”

祝颐道：

“是的，卫前辈，‘了望镜’中出现两个年轻女子，右臂衣袖上都扎着一条鲜红色的巾布……不知是不是‘红袖盟’中女弟子？”

姜青道：

“三哥，不会错，这是‘红袖盟’中人……待我前去一看，难道‘银枝寒梅’金昭又来杭州？”

众人来到“座楼”，姜青坐下旋椅，调准距离，朝“玻璃镜眼”看去……

突然一声轻“哦”，道：

“原来是她们两人……”

边上长离一枭，问道：

“小兄弟，是谁？”

姜青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道：

“是‘红袖盟’中‘映月’蓝姑，‘飘雪’依翠两名女弟子……”

战千羽问：

“四弟，她们去向何处？”

姜青回答道：

“两人走向湖滨一带……”

长离一枭听来感到奇怪，不由道：

“走去湖滨一带，那里又有什么可去的所在？”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柳残阳《邪神外传》第二十章 席上嘉宾

姜青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道：

“走在左边的是‘红袖盟’中的‘映月’蓝姑，右边是‘飘雪’依翠，两人边走边谈，脸上带着笑意，不像是肩负重要任务来的……”

大旋风白孤一瞪眼，“哼”了声，道：

“这两个小妞儿，难道还是上湖面玩游艇来的？”

旋椅上的姜青，含笑道：

“不错，二哥，两人上了一艘游艇……”

他从旋椅站起，向祝颐道：

“三哥，这里就偏劳你了……两人如有什么动静，按下‘座铃’通知我们。”

祝颐坐下旋椅，点点头，道：

“四弟，我知道。”

众人来到厅上，长离一枭向姜青道：

“小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红袖盟’这结节你要解开……”

姜青道：

“是的，卫前辈，姜青知道……不然，我不会在‘八里坑’镇上，救依翠、蓝姑两人性命了……”

剑眉一蹙，又道：

“只是‘银枝寒梅’金昭，屡次要将姜青置于死地。”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这件事不能尽然怪到金昭身上……当初‘大渡口’一次战役，她奶奶‘无走飞环’李琰玉丧命你手里……”

微微一顿，又道：

“当然，双方处在对垒之境，你死我活，各不容情……

相信‘银枝寒梅’金昭，不会不了解当时情形……如果追溯往事，白云岭阴阳崖‘绝缘洞’，邪神厉前辈所蒙受的灾难，是‘无走飞环’李琰玉等所造成……”

红面韦陀战千羽，慨然道：

“武林中恩恩怨怨缠绵不清……四弟，得饶人处须饶人，天下就太平了……”

大厅上众人正在谈着时，“了望镜”座楼上“座铃”响了起来……

长离一枭一声轻“哦”，道：

“可能蓝姑、依翠二女已发生了变故……”

姜青站起身，道：

“卫前辈，吾等速往‘座楼’一看！”

众人来到“了望镜”座楼，旋椅上的祝颐道：

“有一老道，湖面滑水而行，可能是‘红袖盟’中仇家……先是近前似乎在问蓝姑和依翠两人，后来起了争论，两女急急从游艇上岸，结果还是给老道截住……”

姜青道：

“三哥，待姜青一看……”

他坐下旋椅，朝“镜眼”看去，老道已把依翠栽倒地上，蓝姑正在奋力迎敌。

姜青这一发现，立即道：

“两女遇上凶险，地点就在湖滨一带，姜青现在立即赶去……”

彩莺于秋秋道：

“青哥，咱随同你一起去？”

姜青一指“了望镜”，道：

“秋妹，你和卫前辈，大哥等先注意镜面上动静……”

说到这个“静”字已闪身出“座楼”，从房里带起“奔雷剑”，飞驰而出……

他不走人众熙攘的大街小巷，犹如一头狸猫由屋瓦、屋脊飘飞而行，疾若一抹冷电，身形几个起落，已出城外来到湖滨一带！

纵目回顾看去，远处一块冷清清的山坡地上，人影闪晃，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老道，正打成一堆。

姜青轻声自语：

“不错，就在那边……”

身形扶摇暴递而起，凌空一个折射，恍若脱弦之矢，直飞打斗之处——

老道将依翠栽倒地上，一声冷笑，连连进招，朝身形跌退中的蓝姑递来！

蓝姑拿桩不住，翻身倒地……

老道一声暴叱：

“着！”

剑光向蓝姑咽喉疾指而下……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一响“铮”的金铁交鸣声起，老道手中长剑，给一记硬招接上，连剑带人，噔噔噔震退三步！

老道不禁心头一震：

“是谁，有这等威猛腕劲？”

定神看去，一个英姿轩朗，飘逸绝伦的年轻人，手执一口熠熠闪光的宝剑，站立面前，嘴角噙着一丝冷傲的笑意，朝自己看来。

当时姜青在“了望镜”镜眼中，看到蓝姑、依翠两人，脸带笑容，边走边谈……说这两人，不像是肩负重要任务来的！

不错，此番她们经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趁着这机会，西湖泛舟一游。

两人来到湖岸边，叫了一条游艇，吩咐舟子往湖面上摇桨划去。

西湖景色果然迷人，两人在游艇上纵目四眺，目不暇接……

依翠突然用手一指远处湖面一端，道：

“蓝姊，你看那边有个人，好像飘在湖面上游走……”

蓝姑目注看去，果然有个身穿八卦道袍，背负长剑的老道，在湖面上如飞似的飘游……

距离渐渐接近，依翠也已看清楚，她右手一指湖面那端，道：

“蓝姊，这好像是‘水止登萍’一类的身法……这老道有绝高轻功本领，才把湖面视作康庄大道……”

蓝姑目光投向湖面遨游的老道，一面接口道：

“武家所指‘登萍渡海’这类功夫，那是形容此人轻功造诣，已抵炉火纯青之境……”

一顿，又道：

“咱，充其量，也只能超越十丈八丈左右的水面而已……不像眼前那老道，把湖面视作大路似的……”

两人谈着时，那老道疾如奔马，凌波逐浪，转眼间已离两人游艇不到五丈之处……

蓝姑倏然有所发现，一指老道足下，道：

“依妹，你看老道脚下，登着两块首尾翘起的木板，那是‘水橇’……”

蓝姑所指的“水橇”，也是武家所练的轻功之一，如在冰天雪地的酷寒之处，练成一种“雪橇”的功夫，用来代步。

如果在一般所在，练成一种“草上飞”的轻功绝技，那是迅快无伦。

老道以“水橇”邀游水面，必须打下“草上飞”的轻功底子，才能浮水不沉。

两人在游艇上谈着，飘游在水面上的老道，似乎发现到什么，一转身，朝两人这边飘来……

借力使力，一手搭上游艇船舷，不使身子下沉，朝两人缠着红巾布的右臂望了眼，道：

“两们姑娘臂绑红巾，是否是‘红袖盟’中的女弟子？”

两人给问得怔了一下……门有门规，帮有帮例……

“红袖盟”中弟子外出，右臂必须扎上红巾。

“映月”蓝姑见老道问出这话，虽然心里暗暗称奇，也就点点头，道：

“不错，道长，我两人正是‘红袖盟’中的弟子。”

老道嘿嘿一笑，道：

“两位姑娘，可识得‘粉面郎君’邹敏此人？”

“飘雪”依翠朝老道注视了眼，接口道：

“‘粉面郎君’邹敏，横行湘鄂两地，是个杀不可赦的采花大盗……他再次在湘中新化犯案，丧命在本盟掌门人‘银枝寒梅’金昭剑下！”

老道嘿嘿嘿又是一阵冷笑，道：

“贫道‘双阳真人’侯丙，正是‘粉面郎君’邹敏之师……贫道江湖探听，才知道邹敏死在臂缠红巾的‘红袖盟’之手……”

“映月”蓝姑听老道说出这番话，已知道“冤家路窄”

……这“双阳真人”侯丙既是“粉面郎君”邹敏师傅，这件事不会轻易了断。

她吩咐船尾舟子把游艇靠岸。

游艇靠到岸边，两人付了船资，纵身上岸。

双阳真人侯丙上得岸来，除去脚上“水橇”，“唰”声亮出长剑，道：

“贫道正在四处搜找‘红袖盟’中人，不期此地相遇，也算巧遇……”

剑尖一指两人，又道：

“你们一起上来……贫道杀了‘红袖盟’弟子，‘红袖盟’中掌门，自会找上贫道！”

两人知道已是弦上之箭，难免一场厮杀，各个亮出兵刃，猱身而上。

双阳真人侯丙，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跟两人照面交上手，不过两招三回合，已把“飘雪”依翠，栽倒在地。

侯丙厉招接连递出，要将“映月”蓝姑置于死地……

飞将军从空而降，突然姜青现身相救。

双阳真人侯丙，接触到姜青投来视线，嘿嘿一笑，剑一指，道：

“小子，你是嫌自己命长，插手管上双阳真人侯丙闲事……看你手上敢情还有两下子，报上名来！”

姜青冷然一笑：

“‘火云邪者’姜青！”

双田真人侯丙，一瞪眼，道：

“是……是你！”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蓝姑、依翠两人，虽然给侯丙栽下，但身子并未受伤……

姜青不速之客前来相救，两人感激之余，却是淋了一头雾水……

过去“八里坑”镇上，姜青现身相救，由于姜青也插手“水源”之事……

但，此时此刻，西湖畔一处冷寂游艇岸边，“火云邪者”姜青又如何知道这回事？

双阳真人侯丙，一声吼叱，道：

“姜青，看剑……”

手中长剑一举，直向姜青当胸刺来。

姜青哂然一笑，道：

“来得好！”

“奔雷剑”一横，一声“当”的声，两剑硬招架上，溜出一蓬星火。

侯丙疾手一沉剑把，一剑向姜青下盘斩去。

姜青拔身纵起八尺，连剑带人，身如风车，一式“黄龙卷尾”，一剑砍了回来。

双阳真人侯丙，身子急急往下一扑，对方三尺青锋，只差分寸掠头顶而过。

侯丙又羞又怒，“哇哇”一声吼喝，招走“独劈华山”

举剑当头便砍。

姜青神定气聚，展剑相迎……

双剑飞舞，宛若电掣虹走，倏前倏后，响出“叮当”金铁交鸣之声。

侯丙突然变招易式……剑身绞出一泓冷芒，向姜青分心刺到。

姜青急忙往后一纵。

侯丙托地一跳，剑光如虹，仍然用了刚才一招，朝姜青胸窝刺来。

姜青不慌不忙，腾身展剑，一式“倒卷帘”，横剑扑上。

侯丙缩头藏身，以退为进，用“回马剑”，“唰唰唰”接连三剑斩去！

姜青—声清叱……

虎口倒提剑把，连退三步，连环三剑，把对方三剑一一拆过。

双阳真人侯丙，见对方剑法出神入化，幻变莫测，一时之间，却识不透对方使的是哪一路剑法。

现在姜青所施展的，是由“电掣掠虹剑”剑法，渗入了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是以侯丙虽然是剑术行家，却也摸不透是哪一路剑法。

侯丙既羞且怒，再次变招易式，剑花一绕，截斩姜青手腕。

姜青一伏身，施展“电掣掠虹剑”剑法中“追风捕影”一式，力挟劲风，直取下盘。

侯丙双臂一举，身形拔起，自姜青左肩飞掠而过，落向姜青背后……

猛然一个“饿虎出柙”之势，旋转身来，又是一剑，直向姜青肩背刺到。

姜青拔身纵起九尺，招走“后羿射日”，一剑疾向侯丙后心刺去。

这一下，出于双阳真人侯丙意料之外……已不及闪避，无法闪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侯丙急展“大风车”身法，身形疾转。

饶是侯丙身形闪转，疾似冷电，却已慢了半拍……一声“嘶”的一声，左手已给姜青一剑，刺个正着。

就在这时候，人影闪晃，翩然落下两道身形……

蓝姑、依翠两人，不由诧然一惊……难道双阳真人侯丙，来了助战之人？

两人看到其中之一的“彩莺”于秋秋时，心头才松了下来……另外一个，原来是长离一枭。

蓝姑、依翠两人，心里却又暗暗猜疑不已……

这两人，显然是来替“火云邪者”姜青掠阵的……但，他们又如何会知道这一地点？

双阳真人侯丙，见对方又有助拳之人来到，心时不由一惊、一奇……

眼前，“火云邪者”姜青自己已难于应付，又来了两个助阵的，如虎添翼，这形势就更严重了。

“火云邪者”姜青，插手管上这桩闲事，衔尾来的两人，又如何知道这一地点？

双阳真人侯丙，练有一身绝好的“混元气功”，寻常刀剑拳掌，很不容易伤了他……

但，偏偏遇到的是“火云邪者”姜青，姜青使用的兵刃，是当初“赤眉”石鱼，所赠的“奔雷剑”。

“奔雷剑”乃是仙家神兵，何等锋利……剑尖触上，立时流出一泓鲜血来。

双阳真人侯丙，吃了这一个亏，怒吼一声，纵身飞出两三丈外……

姜青正要提剑追去……

双阳真人侯丙，突然一个转身，寒光连闪……三把“金钱飞刀”，疾如冷电，分上、中、下三路，向姜青齐齐飞到。

这“金钱飞刀”与江湖中人一般使用的“金钱镖”，完全不一样……

“金钱飞刀”刀柄铸成一个金钱，中间有一口四方孔，刀身如钩，振腕打出，来势歪歪斜斜，有如狂风吹叶，迅速无比。

姜青对各类暗器，经义父邪神厉勿邪的指点，下过一番苦功，加以精研。

是以对各种暗器，如何破解，如何接法，都有深切的了解。

现在看到双阳真人侯丙，打出“金钱飞刀”，不慌不忙，拿桩站定……

右手高举“奔雷剑”使个“朝天一枝香”之势，蓄势待敌。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第一把金钱刀，星飞电掣，直向面门射来。

姜青注意着飞刀来势，微微一侧脸……在一个刹那间，“奔雷剑”剑尖对准刀柄方孔，疾点过去——

一响“叮当”声——“奔雷剑”剑尖，一点一撤之下，金钱飞刀自姜青头上飞过，坠落远处地上。

同时——

二、三两把飞刀，密如贯珠，左右飞来，这两口金钱飞刀，差不多同时飞到。

姜青就地一缩，贯中锋，横剑一格，一响“当”的声，将第二把飞刀击落……

急使“铁板桥”功夫，仰身倒地，第三把飞刀离开姜青腹肚，仅数寸之隔，又飞了过去。

双阳真人侯丙，连发三把金钱飞刀，在发射暗器的手法中，称作“三环套月”。

今日，遇到劲敌“火云邪者”姜青，动用熟练轻巧的功夫，一一避过。

侯丙更是恼羞成怒，伸手一探豹皮囊，又取出一种暗器来。

姜青虽然“铁莲子”随身携带，但他平时很少使用暗器。

此时，振腕弹指，三枚铁莲子出手……

破风锐响声中，电射而至！

双阳真人侯丙，急忙连纵带跳，一一避过。

姜青出手的铁莲子，使用暗器中的“连珠手法”……

三枚出手，弹指连上六枚。

以“满天花雨”的打法，集中向侯丙的上半身，及面部五官等处，直打过来……

双阳真人侯丙，左手掩住双目……

姜青出手铁莲子无一落空，结结实实打上侯丙的手面，胸前各部。

但，铁莲子袭到他身上，只听到“嗒嗒”之声，溅落地上，那是好像击在一面皮鼓上，身上分毫无损。

姜青这才知道，双阳真人侯丙，练成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铁布衫，金钟罩”诸类的绝技，是以除了一双眼睛外，铁莲子伤不了他其他地方。

姜青手执“奔雷剑”，正待欺身而上……

双阳真人侯丙，突然一声吼喝……右手一挥，一件银光闪闪的暗器出手。

这暗器破风走空之际，挟着一股黄烟，疾向姜青这边飞来。

姜青抬脸一瞥，发现这项暗器十分奇异，形同两只茶碟，合在一起。

暗器通体光亮，闪射出熠熠耀眼银光。

那股黄烟尚未扑向面门，已闻到奇臭刺鼻，令人心恼闷胀。

姜青不由暗暗一惊……这是一件散发出毒气的歹毒暗器。

他在激战双阳真人侯丙时，长离一枭与彩莺于秋秋都在边上，另外还有“红袖盟”中的女弟子“映月”蓝姑，和“飘雪”依翠两人。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而姜青尚未想出，如何破解这毒气暗器的刹那……

长离一枭一声清叱：

“小兄弟退下……”这个“下”字还在嘴里打转之间，抡臂挥肘，一掌“寒天冰涛”劈出。

这股威猛激厉的掌风走处，正和那件散发黄烟的暗器，撞个正着。

一阵“轰隆”震耳奇响，那件暗器突然爆炸开来……

碎片纷飞，石火闪射！

就在暗器爆炸的刹那，双阳真人侯丙给长离一枭劈出的掌风扫着……

一阵刺耳吼叫，身形晃了两晃，使劲拿桩站住，接着如飞奔去。

姜青纳剑入鞘，走向长离一枭前，道谢道：

“姜青幸亏卫前辈一掌之助，不然要遭双阳真人侯丙毒厉暗器所害……”

长离一枭江湖见闻瀚博，缓缓颔首，道：

“刚才那牛鼻子老道所使用的暗器，乃是一种‘迷魂碎骨碟’，确实歹毒非凡……”

“映月”蓝姑和“飘雪”依翠两人，向姜青裣衽一礼。

“映月”蓝姑道：

“姜大侠冒此凶险，前来援救我两人，蓝姑，依翠感激不已。”

姜青一笑道：

“两位不必客气……”

接着将长离一枭替两人引见一番，又道：

“若非卫前辈一掌之助，情形就难料了……”

此时长离一枭见到“红袖盟”中蓝姑和依翠两个女弟子，似乎已有了一个主意……

他含笑问道：

“蓝姑娘、依姑娘，你两位来杭州，除了刚才湖面泛舟外，是否尚有其他要事？”

依翠轻轻一笑，道：

“我二人是路过此地，顺便一游西湖……”

姜青暗中注意看去，发现蓝姑与依翠两人，跟当初在“八里坑”镇上，见到时的情形不一样……

自己两次相救，人非草木，何况“红袖盟”中女弟子，亦是侠义门中人物。

长离一枭见依翠回答这话，含笑又道：

“两位既是路过此地，找个地方坐坐如何？”

蓝姑朝依翠这边望了眼，问道：

“但不知卫前辈邀我们两人去何处？”

长离一枭一指姜青，道：

“就是这位仁兄弟结义盟兄，红面韦陀战千羽的府邸……”

红面韦陀战千羽，乃是江南武林中顶尖儿人物，两人是“红袖盟”中女弟子，显然也知道此一名号。

依翠问道：

“这位战老英雄，也住杭州城里？”

姜青接口道：

“我战大哥府邸在庆春门后街，离开这里没有多远路。”

蓝姑略一迟疑，道：

“这岂不打扰了这位战老英雄？”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

“蓝姑娘，吾等都是武林中人，就不必过虑这些小节了！”

众人走来庆春门后街，来到战府大门前……大门洞开，似乎正待迎接嘉宾……

蓝姑依翠两人，正在暗暗猜疑之际，大门里走出一个满脸红光的老者，呵呵笑着道：

“卫岛主，老夫知道你等陪了两位嘉宾来此，特地在此恭迎！”

映月蓝姑脸一红，心里一奇……

以蓝姑、依翠两人来说，江南武林中不过二三流角色而已。

红面韦陀战千羽的声誉、地位，乃是武林中顶尖儿人物……但，却是这等谦虚有礼，洞开大门，恭迎她们俩人。

又使蓝姑感到奇怪的……自己二人来到战府大门前，未经通报，如何知道自己二人来访？

战千羽将两人迎入大厅，替战府众人引见介绍一番，宾主坐下后，战千羽问道：

“蓝姑娘、依姑娘，你两位湖面泛舟，如何会跟那老道打斗起来？”

“了望镜”只能传形，无法传声，是以他才问此这话来。

两人心里不禁又是一阵诧异，称奇……

姜青等尚未说出经过情形，这位红面韦陀战老英雄，又如何会知道打斗之事？

蓝姑把双阳真人侯丙的情形，说了出来……接着又道：

“双阳真人侯丙，是‘粉面郎君’邹敏之师——邹敏横行湘鄂两地，做下令人发指的‘采花’暴行，有一次，在湘中新化犯案时，被‘红袖盟’掌门人‘银枝寒梅’金昭截下，丧命在金掌门人之手……”

旁边依翠接口道：

“这次我二人湖面泛舟，却是冤家路窄，遇到邹敏的师父‘双阳真人’侯丙……”

指着姜青这边，又道：

“若非姜大侠前来相救，我二人已丧命在侯丙的手里了……”

她接下想问……姜青如何会知道，自己两人在湖岸边遇危……但欲语还休，没有把这话问出嘴来。

宾主相谈甚欢……

至少以眼前众人来说，已没有把“红袖盟”中这两个女弟子视作外人。

大厅众人谈话中，似乎时间很快，已到了晚膳时分，红面韦陀战千羽吩咐摆上筵席，接待“映月”蓝姑、“飘雪”

依翠两人。

吃喝中，战千羽想到一件事上，向蓝姑、依翠两含笑道：

“蓝姑娘、依姑娘，酒中聊聊，无所不谈……老夫想问你两位一件事，你们可以回答，也可以拒之不答，老夫决不见怪！”

依翠两颗星星般的眸子，闪闪生光，朝旁边蓝姑望了眼，问道：

“不知战老英雄问的何事？”

战千羽一笑，道：

“老夫知道江南武林中，有‘红袖盟’此一门派，但不知总坛何处？”

“映月”蓝姑含笑道：

“战老英雄，‘红袖盟’虽然规模小，不能跟武林中大的门派相比，却也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总坛地点不必瞒过人家……”

微微一顿，又道：

“‘红袖盟’总坛地点，设在鄂南‘祟阳’城城北‘大胡坪’镇南郊……”

长离一枭听到“规模小”这话，接口问道：

“二位姑娘，‘红袖盟’有几个堂口，几处分舵？”

“飘雪”依翠道：

“‘红袖盟’跟其他门派不一样，没有堂主、舵主等的设施，一百零八名女弟子，全由掌门人‘银枝寒梅’金昭带领。”

长离一枭听来出奇——原来“红袖盟”是这样一个组织。

“映月”蓝姑脆生生一笑，向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战老英雄，蓝姑借用了你老人家刚才的话……蓝姑想知道一件事，你可以回答，也可以拒之不答，蓝姑决不见怪！”

战千羽呵呵朗笑，道：

“问得好，问得好……不知蓝姑娘想知道的是哪一件事？”

蓝姑道：

“你等数位，如何知道我和依翠，西湖岸边遇危，请了姜大侠前来解救……你战大侠又如何知道我二人与双阳老道打斗之事？”

战千羽正要回答，大旋风白孤哈哈笑着道：

“蓝姑娘，这话给你问对了……我大哥府邸，有‘顺风耳朵、千里眼’，杭州城三十里圈内，尽入吾等眼里……”

蓝姑依翠两人，听得无法会意过来……

虽然大旋风白孤，笑着说出这话，但不像是开玩笑的话。

战千羽在两人面前，并不隐瞒，把“巧手鲁班”鲍玉在战府设计的特殊装置，告诉了她们。

他又道：

“你两位来杭州，吾等已知道……后来在西湖岸畔，四弟姜青在‘了望镜’中，看到依姑娘遭双阳老道所截，立即前来援救……”

两人听到战千羽此话，带着一份感激的神情，朝姜青注视了一眼。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二十一章 九如头陀

这是“映月”蓝姑、“飘雪”依翠两人已经知道的事……

桌座吃喝中，蓝姑又把这件事问了出来：

“姜大侠，你与我们掌门人‘银枝寒梅’金昭，结下很深的仇恨？”

姜青感触地道：

“是的……但不是我跟金女侠本人的仇恨，这是上一代留下来未了之事，姜某不能不使这桩公案，有一个交待……”

他将昔年白云岭阴阳崖“绝缘洞”，有关邪神厉勿邪，与“双飞、三绝掌”之间的恩仇过节，告诉了蓝姑和依翠两人……蓝姑依翠所知道的，当然不会像现在姜青所说的那样清楚，是以两人静静听去。

姜青又道：

“我义父邪神厉勿邪，遭受金昭祖母‘无走飞环’李琰玉等所算，困居洞穴六十年……姜青身为‘义子’不能不替义父了断这桩公案……”

“飘雪”依翠问道：

“后来‘无走飞环’李琰玉，丧命在你姜大侠的手里？”

姜青道：

“三年前‘大渡口’一场厮杀，双方死伤不少……李琰玉遭姜某‘金龙夺’所伤，最后丧命‘大渡口’……”

长离一枭接口道：

“双方既是对峙相斗，难免有死伤流血的悲剧发生……

冤家宜解不宜结，眼前已事过境迁，不希望姜兄弟与‘红袖盟’之间，再有流血之事发生……”

目注蓝姑、依翠二人，问道：

“你两位认为老夫所说如何？”

蓝姑依翠二人，身受姜青两次救命之恩，而现在长离一枭所说的，亦并无牵强之处……两人不约而同，微微一点头。

这次筵席中，宾主双方气氛融洽……“红袖盟”中这两个女弟子，对姜青等众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两人用过晚膳，向众人道谢一番，告辞离去。

长离一枭见蓝姑、依翠两人离去，向姜青一笑，道：

“小兄弟，这次你在西湖岸畔‘护花’解围，以后会有收获……”

姜青尚未开口，彩莺于秋秋女儿家心眼细，反应敏锐，一努嘴，接口道：

“卫前辈，‘红袖盟’中这两个女弟子，又不是青哥的什么人，怎么能用‘护花’的字眼……？”

一顿，又道：

“青哥不会打她们主意，收获些什么？”

长离一枭呵呵笑道：

“秋秋，‘护花’两字，可能老夫用得不适当……但老夫所指的‘收获’，你会错意了，不是小兄弟打主意的那回事上……”

战千羽接口道：

“秋妹，卫岛主所指的‘收获’，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希望四弟与‘银枝寒梅’金昭之间，化敌为友，误会冰释。”

彩莺于秋秋脸上一阵红热起来。

长离一枭向战千羽这边，道：

“战兄，卫某静极思动，又想外面走动一下……”

战千羽怔了一下，才始会意过来，问道：

“卫兄准备去往何处？”

长离一枭道：

“上次听‘妙手回春’路月奇所说，‘玉哪咤’金羽已赴青梅密鲁山‘无云谷’，去见那位‘梦涛居士’康豪，显然金羽中秋之约，不会履行，吾等不必仆仆风尘，结果去了踩个空……”

战千羽一点头，道：

“不错，战某也有这样想法！”

长离一枭道：

“既然取消中秋之约，卫某趁着这段时间，湘鄂一游，顺便访友。”

战千羽问道：

“卫岛主，你已有此决定，什么时候首途起程？”

长离一枭一笑，道：

“卫某无牵无累，说走就走，就是明天了……”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中秋之约取消，你想外面走动一下，我姜青也闲下来啦！”

长离一枭一声轻“哦”，眼珠闪转，已会过意来，含笑道：

“小兄弟，你要与老夫结伴同行？”

姜青笑着点头道：

“不错，姜青正是此意。”

长离一枭道：

“老夫途中有你小兄弟作伴，也好！”

边上于秋秋朝姜青一蹬眼，道：

“你向卫前辈光是说自己一个人？”

姜青连连点头，一指秋秋，向长离一枭道：

“对了，卫前辈，还有她……”

长离一枭笑道：

“小兄弟，你两人俪影成双，就是你不说，老夫也不会撇下秋秋，单独你一个人的！”

秋秋脸一红，嘻嘻嘻笑了起来。

战千羽怀着一份关怀的心情，道：

“卫岛主，你带了四弟、秋妹出去外面……此行需多久？”

长离一枭道：

“卫某虽然想湘鄂一游，其实也是浮水之萍，并不打算有固定去处……如有重要事情，战兄不妨找‘飞燕楼’驻派杭州的‘甩箭手’陈景，和‘铁腿’倪忠祥二人，他们自会跟我取得联络的。”

三人离开杭州庆春门后街的战府……就像长离一枭所说，浮水之萍，随遇而安，是以他们脚程并不匆忙。姜青突然想到那件事上，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前些时候，姜青向蓝姑、依翠两人说的那些话，这两个‘红袖盟’中女弟子，会不会把我说的话，转给她们掌门人‘银枝寒梅’金昭听？”

长离一枭沉思了，道：

“这就难说了……‘红袖盟’中有一百零八名女弟子，不知道蓝姑、依翠两人，在金昭跟前的份量如何？”

一顿，又道：

“依一般情形来揣测，蓝姑依翠二人，你对她们有两次救命之恩……这两个年轻姑娘，相信你对金昭有化敌为友的打算……”

彩莺于秋秋道：

“卫前辈说得不错，救命之恩，如同再生，别说两次，就是一次，也叫人一辈子忘不掉了！”

姜青抬脸朝日正当空的天色望了眼，一指官道前端，道：

“前面如有镇甸，吾等留下打尖了！”

三人边谈边行，前面果然是一处热闹的镇集……走来大街，两侧买卖店铺，鳞次栉比。

秋秋一笑，道：

“青哥，这里可真繁华，不下于一个县城！”

姜青含笑点头，一指大街边一家饭店，道：

“卫前辈，那家挂着‘致美楼’招牌的饭店，看来不错……”

长离一枭道：

“我们就去那家‘致美楼’吧！”

三人进来“致美楼”，店伙殷殷接待……酒菜端上后，长离一枭向那名店伙问道：

“店家，贵处是什么所在？”

店伙听到这话，已知道这三位男女客人是路过此地，不厌其详，道：

“这里边浙皖交境的‘上溪塘’镇上，再南下不远，是江西了！”

长离一枭道谢了声，店伙弯腰退下。

于秋秋道：

“原来这里‘上溪塘’镇集，是三省交境之处，难怪就十分热闹了。”

长离一枭道：

“我们穿过皖省南境，前面就是鄂境了。”

三人坐在靠窗沿一张桌座，店门处一暗，进来一个身躯高大的头陀……

这头陀脸色赤红，额上束着一道金圈，阔有三寸，长得狮鼻海口，一双眸子光芒四射，身上穿了一袭玄色的袈裟。

这头陀年纪有六十左右，手中持着一柄长有七八尺的方便铲，铲头顶着一个大月牙，白光灼灼，看来令人耀目。

头陀进来店堂后，店伙哈腰张罗，迎向柜台边一张桌座坐下。

于秋秋的座位，正面对着头陀……小嘴一努，朝前面指了指。

两人看到于秋秋这暗示，显出一副极自然的神情，转脸一瞥。

姜青看到靠在头陀桌边那把方便铲，不由多看了眼……

这把方便铲跟普通兵器不同……一口钟式的铲头，看去不太锋利，但看进行家眼里，知道是用精钢加工打成，比普通的方便铲大得多。

这根“铲棒”一丈不足九尺有余，乃是用深山老藤所制成，再加上几道生漆，乌油光亮……方便铲用此山藤，“软”“硬”兼全。

后把杆端，顶着一个纯钢月牙，看去宛如两支虎齿，十分锋利。

如果只看到月牙形杆端，跟方外人使用的拐棍相仿……是以使用这项兵器，原是掺合“拐棍”，和“大枪”两种招术而成的。

姜青悄声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这头陀使用这样一把方便铲，看来一身功力不含糊！”

长离一枭微微一笑。

于秋秋轻声接口道：

“卫前辈，这头陀看来年纪六十左右，不知道是何等样来历？”

长离一枭朝两人望了眼，道：

“小兄弟、秋秋，眼前不用多加猜疑，如果这头陀有暴行劣迹进入吾等眼里，到时再作定夺。”

三人打尖吃喝过后，长离一枭挥手招来店伙，付过帐后他们离开这家“致美楼”饭店。

暮色轻笼时分，三人来到皖南祁门县县城，他们来到一家餐宿兼有的“长风客栈”。

长离一枭似乎想到一件事上，向两人道：

“小兄弟、秋秋，你们在客房里坐坐，老夫出去一下，半个时辰可以回来，我们再一起吃晚饭。”

姜青诧异问道：

“卫前辈，你去哪里？”

长离一枭道：

“此地皖南祁门县县城里，有‘长离岛’的‘飞燕楼’弟子……老夫找去他们那里，问问附近一带，江湖上的动静。”

秋秋道：

“卫前辈，我们就在房里等你！”

长离一枭走后，姜青道：

“秋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卫前辈找‘飞燕楼’弟子，是探听中午那头陀的来历！”

于秋秋回忆到中午“致美楼”饭店那一时，缓缓一点头，道：

“嗯，我们在‘上溪塘’镇街饭店看到的那头陀，那副凶霸霸的模样，不像是善类……”

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她想到一件事上，问道：

“青哥，你什么时候，陪我上‘长离岛’去见厉老前辈？”

姜青一笑，道：

“这不需要找‘什么时候’，随时我们都可以去‘长离岛’……”

两人在客房里谈着时，似乎没有多久时间，长离一枭从外面进来……

秋秋轻轻“哦”了声，道：

“卫前辈，这么快你就回来啦？”

长离一枭道：

“‘飞燕楼’驻派祁门的弟子‘开碑手’廖冲不在，老夫已留下口讯，待他回来后，会找来这里！”

这家“长风客栈”进深里端，都是一列列的客房，外面挨上大街的铺面，是一间宽敞的店堂，这里就是饭店了。

三人来到外间店堂，叫了些酒菜吃喝起来……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短衫袄裤，身躯粗壮，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朝店堂里回顾一匝，急急走来长离一枭等三人桌座……向长离一枭施了个半跪之礼，道：

“弟子‘开碑手’廖冲，见过岛主。”

长离一枭道：

“廖冲，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开碑手廖冲站起身，长离一枭将姜青、秋秋引见过后，吩咐店伙添上一副杯筷，让廖冲围桌坐下。

长离一枭替他斟下一杯酒后，道：

“廖冲，刚才老夫找去你们那里……”

廖冲欠身一礼，道：

“是的，弟子知道岛主莅临祁门‘长风客栈’，急急赶来……岛主召见，不知有何谕示？”

长离一枭道：

“廖冲，祁门四围一带，有无风吹草动之事？”

开碑手廖冲想了下，道：

“尚称平静……”

微微一顿，又道：

“前些时候，从江湖传闻，湘鄂一带，出现一个叫‘粉面郎君’邹敏的‘采花大盗’，做下不少案子……后来死在‘红袖盟’掌门‘银枝寒梅’金女侠剑下……”

这件事在杭州时，三人早已知道……

就是由于“粉面郎君”邹敏之事，牵出他师父“双阳真人”侯丙，姜青救了“红袖盟”中蓝姑、依翠两名弟子。

长离一枭道：

“这件事老夫已经知道……”

接着问道：

“廖冲，你可识得此一头陀……”

长离一枭把在前面“上溪塘”镇街，一家“致美楼”饭店所看到那个头陀的形象说了出来。

廖冲沉思了下，道：

“岛主，那头陀是不是手执一支八九尺长，山藤作柄的方便铲？”

姜青接口道：

“不错，那头陀手提一根十分沉重的方便铲。”

开碑手廖冲道：

“这头陀的来历，底细还不清楚……不过前些时候，曾出现在这里祁门县城的大街上，好像在探听一个人……”

长离一枭问道：

“探听谁？”

廖冲道：

“据‘飞燕楼’弟子说，这头陀似乎从鄂东来此，在探听‘红袖盟’总坛的地点……”

一顿，又道：

“‘飞燕楼’弟子只知道江南武林中，有‘红袖盟’这样一个门派，不清楚总坛地点所在……同时也不知道那头陀找去是友是敌，就没有多加注意……”

于秋秋向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红袖盟’中都是年轻女弟子，我们在‘上溪塘’镇看到的头陀，年纪六十出头，那副凶霸霸吃人的模样，不像是‘红袖盟’中的朋友！”

长离一枭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

他视线移向廖冲，话题移转问道：

“廖冲，你可知‘粉面郎君’邹敏，其人其事？”

廖冲道：

“此人横行湘鄂等地，专做伤天害理‘采花’勾当，后来死在‘红袖盟’掌门‘银枝寒梅’金女侠剑下……”

长离一枭又问道：

“‘粉面郎君’邹敏，在江湖上情形如何？”

廖冲道：

“‘粉面郎君’邹敏生前，在江湖黑道上，是个很活跃的人物……是以他在湘鄂等处，先奸后杀，犯下不少采花命案，连官家也奈何不了他……”

撩起一份感触，又道：

“后来这件事引起‘红袖盟’中注意，这个令人发指的‘采花贼’，终于死在‘红袖盟’掌门‘银枝寒梅’金女侠剑下……”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向姜青、秋秋两人道：

“此头陀行迹可疑……探听‘红袖盟’总坛地点，可能与死在金昭剑下的‘采花贼’邹敏有关！”

姜青道：

“卫前辈，这件事要让‘银枝寒梅’金昭知道，使她有个防范，准备……”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老夫正是此意……吾等立即赶程往鄂南‘红袖盟’总坛一行。”

“开碑手”廖冲见自己话到这里，已有了个交待，向岛主长离一枭、姜青和秋秋等人告辞离去。

天下如果真有“巧合”这回事，长离一枭等三人，就遇到这样一件“巧”事……

三人吃喝过后，站起身离开桌座，店门外走进一个人来，正是中午在“上溪塘”饭店，所见到的那个头陀。

长离一枭眼色朝两人示意一瞥，他们视若无睹，去进深里端客房。

他们离开杭州时，正若长离一枭，向红面韦陀战千羽所说的……浮水之萍，随遇而安，那只是“活动筋骨”，没有固定去处。

三人早晨离开祁门县这家“长风客栈”，那跟昨天来时，已完全不一样……

他们专程往鄂南祟阳城北门外，“大胡坪”镇南郊，“红袖盟”总坛而来。

于秋秋想到昨晚客栈店堂中那回事，边走边道：

“卫前辈，那老头陀去而复回，昨晚又来祁门，可能已探得‘红袖盟’总坛的地点。”

长离一枭道：

“不错，老夫也有这样想法！”

三人行程匆匆，赶来鄂南祟阳……在城里用过午膳后，出北门，往“大胡坪”方向而来。

姜青突然想起，道：

“卫前辈，那个‘银枝寒梅’金昭，会不会牵记前恨，来个拒而不见？”

长离一枭微微一蹙眉，道：

“上门总是‘客’，恐怕不会如此……”

于秋秋道：

“金昭如果拒而不见，我们把祁门所知道的这件事，告诉‘红袖盟’中女弟子，让这女弟子转禀她们掌门人……

我们来这里的心意，也算是做到了。”

“红袖盟”总坛，在“大胡坪”镇的南郊，三人穿过镇街，来到南郊一带……

姜青看到前面一名乡民走近过来，拱手一礼，问道：

“请问这位大哥，‘红袖盟’总坛应往哪一个方向？”

姜青身着长袍，器宇不凡……那乡民给问得怔了下，才道：

“公子爷，你三位如果是‘红袖盟’朋友，赶快去，就在前面大道拐左岔路上……有人找去那里打架呢！”

长离一枭不由暗暗一怔……敢情那头陀先自己三人，找来这里？

三人由大道拐入岔路，纵目看去，有座偌大的庄院……

庄院大门前空地上，传来吆喝之声。

三人疾步走近前……

在围立四周一众年轻女子中，姜青看到两张热悉的脸孔……“映月”蓝姑和“飘雪”依翠。

两人看到他们三人身形逼近跟前，显出一副极是意外的神情，倏然又展出一缕笑意来。

场子中央，正是那个老头陀，和“银枝寒梅”金昭两人……

金昭看到三人，此时此地露脸，感到非常意外……但，她必须对付眼前这个劲敌。

老头陀一抖方便铲，嘿嘿笑道：

“‘银枝寒梅’金昭，老衲‘九如禅师’玄清，前来替‘粉面郎君’邹敏，要回这笔公道……”

这个“道”字出口，九如禅师玄清把方便铲一抡，铲头钢环“哗啷啷”声中，大步迎了上去。

“银枝寒梅”金昭微退半步，手持“青霜剑”，剑锋一撩一崩，荡开方便铲铲头……

剑身卷起一泓冷芒，反向玄清咽喉刺来。

九如禅师玄清大喝一声，不躲不架，身子往下一沉，劲贯左右两肩……

铲头月牙盘空一绕，劲势呼呼，直向“银枝寒梅”金昭下三路卷进。

金昭见对方兵器沉重，不敢硬招架上，双脚一点地面，拔起两三丈高，自玄清左肩飞掠而过！

一僧一俗，在庄院前空地上，拼斗起来。

四周围战的“红袖盟”女弟子，没有掌门人吩咐，不敢插手助阵。

起先二三十回合，可以看到一点人影，斗到后来愈战愈厉，一片剑芒铲影，奔腾跳荡，分不出谁是谁了！

壁上观的姜青、于秋秋，分别“奔雷剑”、“龙渊剑”出鞘，凝神观战。

长离一枭站立一边，视线由打斗中的“银枝寒梅”金昭，移向旁边姜青、于秋秋两人……似有所思中。

经有百余回合，两人渐渐分出强弱……

金昭渐渐剑法散乱，后劲不继……大有相形见绌之势！

金昭手上这口“青霜剑”，乃是轻兵刃，长仅三尺八寸。

玄清手上这把方便铲，长九尺有余，份量重达四十五斤，又沉又猛。

是以，金昭不敢与他硬对硬架，恐怕自己手中“青霜剑”崩飞脱手。

武家兵器，一寸长，一份强……宝剑虽然锋利，尺寸不及方便铲，过招起来，自然有许多吃亏之处。

是以，双方经过百余回合后，金昭气力不继，剑法渐渐散乱。

九如禅师玄清，却是愈战愈勇，翻翻滚滚，铲风到处，沙石飞扬，威力十分惊人！

“银枝寒梅”金昭，“青霜剑”一招“殒石坠地”，朝玄清天灵盖砍下……

玄清一声吼叱：

“来得好……”

方便铲举顶，撩云闪过！

一响“当”的金铁交鸣声起，“银枝寒梅”金昭虎口发麻，“青霜剑”崩飞脱手。

玄清再声：

“着！”

方便铲拦腰扫上。

金昭兵刃脱手，无法封解，如果挨上这一下，那要砸个肢离骨碎。

“银枝寒梅”金昭这一幕险景，站立边上的“红袖盟”

中女弟子，谁都看到。

壁上观的于秋秋，距离比姜青接近金昭……

一响脆生生声音传来：

“金家姊姊别慌……”

“龙渊剑”剑走身前，身若冷电惊虹，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一响“当”的声起……

玄清噔噔跌退两步，落向金昭的方便铲给荡开……

眼前的演变，比一眨眼皮还快……玄清拿桩站住，定神看去，架上自己方便铲一记硬招的，竟是一个年纪才始二十出头年轻姑娘。

就在这短得不能再短的时间中，金昭扑地一滚，斜飞而出，逃出铲下一劫。

这声“金家姊姊”，听得金昭心窝暖暖的，却又是淋了一头雾水：

“我金昭哪里来的这样一个妹子？”

彩莺于秋秋知道玄清方便铲是个“重家伙”，生恐“龙渊剑”剑锋受损，用剑脊一记硬招架上，救了金昭一命。

九如禅师玄清跌退两步，秋秋可真不含糊，身体连晃也没有晃一下。

边上姜青朗声道：

“秋妹，待青哥前来一会高人！”

金昭捡起崩飞脱手的“青霜剑”……

这声“秋妹”，这声“青哥”听进金昭耳里，似乎找到了一个答案。

“这‘妹子’难道是他的……”

于秋秋听到姜青声音，嘻地一笑，像只彩凤似的飞到边上。

姜青手执“奔雷剑”，来到场子中……玉树临风，飘逸绝伦。

玄清铲头一个翻转，铲上钢环“哗啷啷”直响……凶睛一瞪，道：

“小子，你是谁？”

姜青傲然一笑，道：

“‘火云邪者’姜青！”

玄清嘿嘿笑道：

“原来就是你！”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九如禅师玄清一听对方就是叱咤江湖，睥睨天下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这就不敢怠慢了……

左手方便铲向胸前一横，右掌打了个问讯，喝声道：

“‘火云邪者’姜青，老衲‘九如禅师’玄清，与你较个胜负。”

姜青气定神闭，不失江湖上双方交手之前的礼节……

右手提“奔雷剑”，左手摆着剑诀，前进三步，后退两步。

两下这一照面亮招，立时显出姜青真功夫来……两肩水平，凝神绝虑，进如流水，静如华岳。

两人就在庄院前空地上，走马灯似的，连转三四个圈子。

玄清大喝一声，踏中宫，走洪门，铲杆一立，铲头钢环“哗啷”声中，寒光闪处，直向姜青肩头砍下……这一招在棍杖招水上叫“砍山峰”，暗藏“神龙三摆尾”的解数。

姜青不慌不忙！

于是——

掌中“奔雷剑”，向铲头上一架，身形旋风似的一闪一转，卷起七八尺……一个“苍鹰搏兔”之势，反向玄清刺进。

这种以攻应攻之势，用得十分凶险，若非剑术已抵炉火纯青之境，不能轻易使用。

九如禅师玄清，倏地一转，身躯一横……铲尾宛如怒龙舒卷，往回一圈，电掣似的抽了回来，一响“当”的一声，正巧敲上“奔雷剑”剑脊。

姜青给他这一震，觉得掌心发热，剑身骤然给荡开半尺。

这一招接上，发现玄清果非等闲之辈所能比拟，不敢有轻敌之心。

于是——

后退半步，剑把翻处，直向九如禅师玄清，“中封穴”

点来。

玄清虽然这是初次与姜青照面交上手，但，从江湖传闻中已知道对方来历，乃是邪神厉勿邪的传人……自己稍有疏神，一条命就要送在对方剑下。

九如禅师玄清不敢怠慢，立即奋起神威，施展出一百零八路“逆转铲”铲法……

这一套铲法展出，威力惊人……方便铲上下翻飞，铲头铲尾闪射出两道寒光，铲头钢环，发出“当当当”慑神声响……

吞、吐、撤、放、迎、送、舒、卷……追若孽龙捣海，退如饿虎吼山！

姜青手中一把“奔雷剑”，施展出昔年“怒江派”掌门人华明轩所传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渗入学自赤眉石鱼的“掣电掠虹剑”快剑……

出手字诀是：粘、击、闪、劈、纵、窜、提、扑、耘、抹、撩、刺，战上九如禅师玄清手上这把方便铲，绰绰有余！

身形矫若游龙，翩如惊凤，疾若怒隼，轻如巧燕，沉若泰山，静如止水。

随着这把方便铲，见招破招，见式拆式。

剑招过转之际，还夹着“点穴法”……认准对方全身三十六穴道，即是十二重穴，十二轻穴，十二痹麻穴，着着点来。

姜青手上这把兵刃，时而以长剑招式施展，时而以判官笔、鸡心铁等一类闭穴兵器出手。

姜青此番参与这场激厉之战，固然是助“银枝寒梅”金昭一臂之力……

但，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当初“粉面郎君”邹敏，接连做下惨无人道，令人诅咒的“采花”命案，结果死在金昭剑下。

邹敏的死，死有余辜，死得活该。

现在这九如禅师玄清，居然替邹敏要向“银枝寒梅”金昭交出公道，显然此玄清与邹敏，俱是一丘之貉。

邹敏死得活该，此玄清也应该死。

是以今日姜青接连施展绝招，一心要将这个九如头陀玄清，置于死地，替江湖除害。

两人这一照面交上手，真个与众不同……显然九如禅师玄清，亦绝非江湖泛泛之辈。

两人起、伏、进、退、通、吸、跳、窜……你攻我守，你退我进。

剑铲两项兵器，如影随形，就像磁石吸针，始终未有离开。

两人交手八十余回合，功夫一久，九如头陀玄清渐渐居向下风……

原来玄清这把方便铲，尺寸太长，九尺有余，一丈不足。

本来武家兵器，一寸长，一分强，长的兵器在尺寸上总要占点便宜。

可是这一套用在现在姜青身上，就行不通了……

姜青除了“掣电掠虹剑”这套快剑外，另外施展的那套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剑法，却有点和“太极拳”相仿，字诀就在粘、按、韧三字上。

兵刃欺身进去，再也不肯抽身出来……“奔雷剑”出手，不是将方便铲粘上，就是按住，再不是一股韧劲，震弹而出。

九如禅师玄清，知道长此缠战下去，给对方剑招贴住，终究必要败落。

他决定用个“险招”，奇兵制胜……

玄清有了这样想法，就用了“逆转铲”铲法中“投鞭断流”一招……

撤铲头，坐铲尾，横扫姜青的下盘。

姜青奋身向左一跳，跟着“奔雷剑”剑尖，向他铲环上一点，用了四两拨千斤的功力，卸他劲势。

九如禅师玄清这一铲，原是虚招，疾把左手一提，右手往上一穿……

左手按着铲尾，铲头平伸，照准姜青的“天灵盖”拍下。

姜青用“奔雷剑”向上一翻，往右一封，用“粘”字诀，猛横身，倏探指，照准九如禅师玄清的“曲池穴”点下。

玄清急把左脚向外一滑，身躯向左一横，这方便铲借着对方一封之力，铲身猛向地上一拍……“叭叭”，石火星飞……

就在这一瞬之间，身子趁着这一铲之力，腾出丈余以外。

姜青疾急上步，招走“织女拂梭”，宝剑又向玄清华盖穴点来。

但，玄清突然左臂一振，铲杆翻起，离地不过半尺，直敲姜青的足胫。

这种招数，在杖棍中叫“铺地锦”，用在方便铲上这一招叫“铁牛耕地”，劲势十分利害，若是换了别人，出其不意，必然受伤。

姜青却是不慌不忙！

于是——

脚下微一垫步，双掌一合，旋风似的一闪一转，已迫到玄清左肩……

手中“奔雷剑”寒光闪处，照向九如头陀“玉兔穴”点来。

这一点中，左腿立断。

九如禅师玄清，显然是个大行家……一铲撩空之后，急忙矮身塌腰，腕肘一坐，方便铲旋转而过，一招“横扫千里”，反打姜青右腿。

姜青左脚微提，身形如风，滴溜一转，又闪到玄清的右肩后……

一式“万流归海”，向九如头陀的铲头点了过来……剑尖正巧点在铲头月牙上……“当当”金铁交鸣，铲头倒震回去。

姜青趁势一提剑，一式“金蜂探蕊”，直向玄清面门划来。

九如禅师玄清的方便铲，已经被震出去，门户大开，想要抽招换式，已来不及了。

于是——

左掌一翻，力贯左臂，运足一口罡气，全身已是坚硬如铁……左手五指，骈立如戟，贴着剑脊向外一推，正要把铲收回……

但，眼前的姜青，把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和快剑“掣电掠虹剑”两套剑法，揉合在一起，同时施展出来……变幻莫测，变化神奇……只见一个矮身挫腕，剑光闪处，一式“倒转阴阳”，又向玄清胸窝点到。

九如头陀玄清慌忙一卸肩，正要用个“寒蝉移枝”身法，直跳出去……

姜青所施展的“快剑”，乃是一招套着一招，一式衔接一式……

倏然剑身下沉，向外一推一抹，嘴里一声清叱：

“着！”

剑走“快剑”“掣电掠虹剑”中“寒光三闪”一招！

“寒光三闪”乃是一招三式……扫面门，挂双肋，袭下阴……指向对方上、中、下三盘。

姜青此刻施展“寒光三闪”，一招三式，却把程序变换了一下……

原来是直取对方上、中、下三盘，他变换了上、下、中三盘。

九如禅师玄清，见姜青剑尖面门扫来，火辣辣一声吼叫：

“来得好！”

横身一侧，躲了过去。

第二式“袭下阴”堪堪来到，玄清身形拔起，又闪了开去。

在一般来说，以“上下”或是“上中下”为程序……

是以玄清认定对方是一招两式。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姜青取中盘的“挂双肋”已递到。

饶是九如禅师玄清是个大行家，落进“火云邪者”姜青手中，还是逊了一筹……

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姜青落向中盘“挂双肋”一式，剑法一探一撩，玄清顿时破胸开膛……皮开肉裂，鲜血直流！

玄清身子晃了晃，缓缓坐到地上……敢情姜青出手，这手“快剑”果真利害，一剑落向玄清中盘，除狂流不止鲜红的血之外，已见到森森白骨。

玄清一手捂着已破裂的胸肋，嘴里喃喃在说：

“我……我……我九如禅师玄清，不……不会死，我……我要报……报……”，这个“仇”字尚未出口，已仰天翻倒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下，气绝而亡。

姜青提起一腿，染血的“奔雷剑”在软底靴鞋底上擦了几下，纳剑入鞘。

于秋秋脆生生道：

“金家姊姊，这老头陀尸体看来多怕人，快把他掩埋了！”

“银枝寒梅”金昭，又听到一声暖暖的，甜甜的“金家姊姊”。

她吩咐女弟子，将九如头陀玄清尸体，移去荒郊入土掩埋……转过头来，忍不住问道：

“妹子，你……你是谁啊？”

秋秋嘻地一笑，道：

“咱叫‘彩莺’于秋秋……金家姊姊，你叫咱‘秋妹’行啦！”

“银枝寒梅”金昭，面对着这个救下自己性命，身怀不可思议绝技的于秋秋“妹子”，又惊，又奇，又疼爱……她一指姜青那边，悄声问道：

“秋妹，他是你的……？”

秋秋羞羞一笑，道：

“还没有……”

金昭对姜青的情形，显然也知道一点……

姜青已有两房妻子……一个是早年武林中有“云山孤雁”之称的夏蕙，另外一个就是苏北丹阳湖“烟霞山庄”

“双飞仙子”之一的金玲玲。

怎么现在又来了一个“彩莺”于秋秋？

“还没有”……那是还没有拜天地成亲，从他们这份亲密的神情看来，也是早晚配成一双的。

于秋秋拉了金昭到姜青面前，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我替你们引见引见，这位是金家姊姊‘金昭’……”

姜青心里却是啼笑皆非……

这还需要你引见介绍？

我几次都差点丧命在她手里呢！

于秋秋一指姜青，向金昭道：

“金家姊姊，这是咱青哥姜青！”

“银枝寒梅”金昭，已知道于秋秋用心之处，裣衽一礼，道：

“多蒙姜大侠相救……”

旁边长离一枭，嘴角噙笑，微微点头。

姜青含笑道：

“金姑娘，刚才救你的是秋秋，你向她道谢才是！”

银枝寒梅金昭，向长离一枭施过一礼后，道：

“若非卫前辈、姜大侠前来，此地‘月眉山庄’，已遭覆巢之劫！”

彩莺于秋秋现在才知道……

原来“红袖盟”总坛，另外还有一个名称，称作“月眉山庄”。

长离一枭含笑道：

“金姑娘，不必道谢……老夫和小兄弟、秋秋两人来此，已有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收获。”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二十二章 驱狼斗虎

银枝寒梅金昭，已听出弦外之音，脸上一红，缓缓把头低了下来。

长离一枭一笑，又道：

“金姑娘，上门是客……我等来此，站立庄院门外谈话，敢情这是待客之道？”

金昭抬起红红的脸，含笑道：

“卫前辈，这是金昭的疏忽……你老人家、姜大侠和秋妹，请进里面大厅坐坐！”

话落，肃客入内。

宾主坐下后，姜青自然地想到那回事上，道：

“金姑娘，姜青在杭州西湖畔，曾经遇到贵盟两位弟子……”

金昭道：

“蓝姑、依翠两人回‘月眉山庄’，已把这件事告诉金昭……若非姜大侠相救，‘红袖盟’中两名女弟子，已丧命双阳真人侯丙之手了……”

一笑，又道：

“杭州红面韦陀战大侠府邸，原来有‘了望镜’这新鲜玩意儿的装置？”

长离一枭道：

“战府有多项新奇装置，都是出于一位‘巧手鲁班’鲍玉之手…”

姜青含笑接口道：

“那鲍玉虽然年龄比姜青大，但按照辈份程序，他还是姜某的‘襟弟’呢……”

“‘襟弟’？”金昭两颗星星似的眸子闪转，一声轻“哦”，道：

“姜大侠，你指那位‘巧手鲁班’鲍玉，是楚楚姊姊的丈夫？”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由于楚妹这层关系，鲍玉就成了姜某的‘襟弟’……”

长离一枭道：

“‘巧手鲁班’鲍玉，跟楚妹妹这桩婚姻，还是小兄弟姜青一手促成的……”

“你？”金昭指了指姜青，显得十分意外，却又不禁好奇问道：

“姜大侠，你怎么会凑上一个‘媒婆’的角色？”

姜青见金昭说出“媒婆”两字，听来有点怪怪的，脸上微微一红，就把当初鲍玉与楚楚之间的这桩婚事，详细说了一遍。

银枝寒梅金昭，一双秋水般的明眸，闪转在姜青脸上……静静听着。

姜青又道：

“鲍玉和楚楚两口子，原来住在苏浙交境，一处‘浣花集’镇上……‘天地门’邀鲍玉入伙，数度相投，是以才住去杭州，我大哥战千羽府邸的……”

长离一枭已知道当时“八里坑”那一件事，是以接口问道：

“金姑娘，‘天地门’自从‘八里坑’那回事后，有没有再找上‘红袖盟’？”

银枝寒梅金昭脸色凝重，道：

“卫前辈，即使‘天地门’不找上门来，金昭也不会放过他们……”

三人听来不但意外，而且感到出奇，彩莺于秋秋两眼直直地望着她，道：

“金家姊姊，‘天地门’除了‘八里坑’那回事外，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红袖盟’？”

银枝寒梅金昭道：

“秋妹，不是得罪和不得罪的事，这是好歹是非间的区分……‘天地门’以武林门派出现江湖，暗中却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坏事都有他们一份……”

长离一枭听来暗暗点头……朝旁边的姜某，目注一瞥。

金昭又道：

“‘天地门’将朗朗乾坤，蒙上一片腥风血雨……这等败类不除掉，江湖岂有清朗之日？”

姜青点头道：

“金姑娘此说，姜青有此同感……”

他将杭州东南“石桥镇”，有关“妙手回春”路月奇，杀生养生，惨无人道的暴行，告诉了“银枝寒梅”金昭，接着道：

“以悬壶济世，医师姿态出现的路月奇，与‘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玉哪咤’金羽，是同门师兄弟，都是‘魔圣’乙休子的弟子……”

“‘玉哪咤’金羽？”

银枝寒梅金昭突然想到此人，殊感意外，道：

“金羽跟‘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是同门师兄弟？”

长离一枭颔首，道：

“不错，他们是师兄弟。”

金昭目注两人，问道：

“‘玉哪咤’金羽，也在‘天地门’中？”

长离一枭道：

“据‘妙手回春’路月奇称，‘玉哪咤’金羽已往青海密鲁山‘无云谷’，‘梦涛居士’康豪处……”

金昭若有所思地道：

“家师曾经提到过，‘魔圣’乙休子亦是早一代的武林前辈人物……照此说来，金羽列入乙休子门墙，他已学得一身上乘绝艺？”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是的……”

姜青已知道这件事，但，还希望获得银枝寒梅金昭本人的证实，接口问道：

“金姑娘，尊师是哪一位武林前辈？”

金昭道：

“家师是‘碧池玉莲’易玫。”

姜青听到这话，终于获得这个答案……又问道：

“易前辈修禅养真之处，在何处？”

金昭道：

“她老人家，结庐鄂东九宫山，凌霄崖‘回天宫’……”

长离一枭道：

“九宫山离此地鄂南崇阳，并不很远！”

金昭道：

“是的……所以金昭经常去九宫山，向她老人家觐见问候……”

他们谈着时，似乎时间过得很快，已是上灯用膳的时分。

于秋秋嘻的一笑，道：

“金家姊姊，你们上桌座吃饭，咱们也该要告辞走啦……”

金昭握上她纤手，道：

“秋妹，金家姊姊不但不让你们走，还要你留下‘月眉山庄’陪伴姊姊数天呢！”

长离一枭笑道：

“秋秋，这是你金家姊姊的盛意，吾等在这里晚饭就是。”

银枝寒梅金昭，吩咐大厅摆上酒席，接着向另外一名女弟子，道：

“花婷，你叫蓝姑和依翠两人来这里！”

花婷应了声，急急出大厅去……不多时，“映月”蓝姑，“飘雪”依翠进来大厅，跟姜青等三人招呼一礼，依翠向金昭问道：

“掌门姊姊，召我两人来此，不知有何见示？”

金昭含笑道：

“今晚卫前辈，姜大侠，于女侠来此赴宴，你二人一起作伴！”

众人围桌坐下……“红袖盟”中虽然都是年轻姑娘，酒中海量，却不下须眉男儿。

金昭喝下半杯酒后，向彩莺于秋秋问道：

“秋妹，你还没有告诉姊姊，你师父是哪一位武林前辈？”

秋秋嘻地一笑，道：

“金家姊姊，秋秋考考你……昔年天下武林中，哪一位前辈使用一套‘寒水沉羽剑’剑法的？”

银枝寒梅金昭给问得微微一怔，两颗灵活的眼珠一转，道：

“过去师父曾经提到过，早年有位空门女侠‘玉真师太’，以这套‘寒水沉羽剑’剑法，震慑天下武林……秋妹，你……你是她老人家……？”

秋秋脆生生笑道：

“金家姊姊，给你猜对啦……秋秋的师父，就是这位老人家。”

银枝寒梅金昭听来，暗暗惊诧不已……

怪不得有此惊人绝技，原来是昔年一位空门隐侠“玉真师太”的传人。

她心念闪转，问道：

“秋妹，下午在庄院前空地上，你就是用这套‘寒水沉羽剑’剑法，把我从‘九如头陀’玄清方便铲下救出来的？”

于秋秋点点头“嗯”了声，道：

“那时，秋秋使用的是‘寒水沉羽剑’中‘回山环水’一招……”

金昭朝这个清丽娟秀，俏生生的“小妹子”看了眼，不禁又问道：

“秋妹，你今年几岁？”

于秋秋用手做了个手势，道：

“二十一……”

金昭听来暗暗称奇……

才只二十一岁，有这等出色的武技，又接问道：

“秋妹，你几岁投入师门的？”

于秋秋轻轻吁了口气，道：

“爹妈去世早，自小给师父扶养大的……”

金昭这一听，心自忖道：

“这就是了……秋妹自幼追随师父玉真师太，已扎下深厚的根基，虽然自己师父也是昔年武林中的前辈，但时日不过三年而已。”

银枝寒梅这样的想法，却不能用在姜青的身上……每个人的机缘，遭遇都不一样。

姜青绝处逢生，在白云岭阴阳崖“白云洞”遇到邪神厉勿邪，结下义父子的这段缘份。

邪神对姜青视若己出，视作自己唯一的亲人，是以悉心培植这孩子。

邪神将自己面壁六十年的内家功力“离火玄冰真气”，替姜青打通全身七经八脉，贯通天地之桥，行穿任、督两脉。

所以眼前的姜青，剔骨伐髓，已是脱胎换骨，不是当初“九天神龙”华明轩弟子的姜青了。

至于后来对武家各项的认识，那是“亦师亦兄”，长离一枭卫西的督导，和指点。

因此，姜青虽然与邪神相处在一起，并不是很久时间，然而由于他的“机遇”，“造化”，使他获得了另外一个“生命”。

姜青视线投向金昭，道：

“金姑娘‘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抽出一个时间，去杭州一游才是！”

金昭含笑点头……

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

“姜大侠，你和卫前辈、秋妹等三位，此去行踪欲往何处？”

姜青含笑道：

“吾等萍踪闲鹤，顺便访友。”

金昭轻轻一笑，注视着姜青道：

“姜大侠，让秋妹留在‘月眉山庄’，你和卫前辈回杭州战府时，我再把秋妹交还给你，如何？”

姜青怔了下，才始把对方话意里会过来……点点头，道：

“金姑娘去杭州一游，再好没有……”

一指旁边于秋秋，道：

“但不知秋妹意下如何？”

于秋秋一笑，道：

“青哥，卫前辈、秋秋和金家姊姊恐怕比你们先到杭州呢！”

姜青已听出秋秋话中含意……

她愿意逗留在“月眉山庄”，再和银枝寒梅金昭，结伴往杭州。

长离一枭嘴角含着一缕笑意，但他没有插嘴……看了看姜青，秋秋，又朝金昭这边看来……

他在捕捉一个“答案”！

如果，真给长离一枭找出这个答案，那该是出于人所想象的“奇迹”了。

夜晚，三人在“月眉山庄”逗留下来……第二天，留下于秋秋，长离一枭和姜青，向银枝寒梅金昭，告辞离去。

两人朝昨天来的方向走去……姜青含笑道：

“卫前辈，秋秋真聪明……”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

“由于昨天在那种气氛下，所形成的场面，不但银枝寒梅金昭与你过去的过节仇恨，完全消失，已化敌为友，而且……”

话到半截，朝姜青侧脸一瞥，顿了下来。

姜青困惑问道：

“卫前辈，‘而且’什么？”

长离一枭一笑，道：

“小兄弟，你有没有察觉到……银枝寒梅金昭，已对你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姜青无法会意过来，问道：

“另外又是何种看法？”

长离一枭道：

“那是属于儿女方面的……”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你是指儿女之情？”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不过目前言之尚早……”

姜青连连摇头，道：

“卫前辈，不可能有这回事，吾等接连付出友谊，支援，使银枝寒梅金昭，将已往牢记在心的仇恨消失，这一点我已发觉到……”

一顿，又道：

“至于‘儿女之情’银枝寒梅金昭不会不知道，‘长离岛’姜青已有蕙妹、玲妹，同时陪伴自己在一起的，身边还有一个秋妹……”

长离一枭朝他目注一瞥，道：

“小兄弟，老夫叨长几岁，这情形比你清楚……有些年轻姑娘，对有一个以上妻子的男人，有异样的看法，原因是这男子一定有特殊的长处，才获得更多年轻女子的青睐……”

微微一笑，又道：

“小兄弟，昨天你跟‘九如头陀’玄清这场厮杀打斗，连老夫看来，亦为之神往……当然，这场打斗的原因，是由银枝寒梅金昭而起……”

姜青找不出接下的话，就把话题移转，问道：

“卫前辈，我们两人，现在去往何处？”

长离一枭沉思了一下，道：

“秋秋陪同金昭去杭州，让她们二人先一步到达庆春门后街战宅，我们别赶在前面……”

姜青突然想了起来，道：

“卫前辈，‘凌霜会’总坛，在鄂东英山‘九回坡’，此去脚程不多远了！”

长离一枭颔首一笑，道：

“不错，‘凌霜会’……‘铁翎’岳奇……吾等趁着顺路之便，拜会‘凌霜会’一次。”

这天中午时分，两人来到英山山麓，一处“竹田集”镇上。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吾等此番前去拜会‘凌霜合’，不能进门就叨扰人家一顿吃喝，不如在镇上找家饭馆，用过午膳后，再登英山。”

姜青含笑道：

“卫前辈，这是你考虑周密的地方。”

两人走来镇街边上，一家“山岳居”酒肆，长离一枭吩咐店小二端上吃喝的酒菜。

吃喝中，长离一枭突然想了起来，道：

“小兄弟，过去曾听‘铁翎’岳奇说，攀登英山‘九回坡’，曲曲折折容易迷失方向的。”

姜青点头道：

“是的，卫前辈……‘九回坡’在英山山腰，当初岳奇陪我与秋妹攀登而上，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长离一枭微微一皱眉，道：

“小兄弟，你此去英山‘九回坡’，是不是还记得上山的路径？”

姜青想了下，道：

“依稀还有点记得……”

一笑，又道：

“卫前辈，上‘九回坡’的沿途上，设有几处碉堡，吾等只要找到一处‘凌霜会’弟兄的碉堡，就可以烦请他们带路……”

两人正在谈着时，桌边一暗，站下一个中年武生，两人侧目看去，似曾相识，十分脸熟。

武生抱拳一礼，道：

“‘金雕’廖七，见过卫岛主、姜大侠……”

姜青倏然想了起来，一指道：

“尊驾是‘凌霜四杰’之一的廖壮士……”

金雕廖七弯弯腰，道：

“不敢！”

长离一枭吩咐店小二添上杯筷，请廖七共桌坐下。

廖七坐下桌后，自己斟下一杯酒，含笑道：

“姜大侠，敝会掌门人‘金剑啸虹’魏正，和副会主‘铁翎’岳奇，常牵念你，和那位于女侠……”

姜青道：

“姜某与卫岛主，正要上‘九回坡’拜访贵会掌门人，不意在此地遇到廖壮士……”

长离一枭道：

“吾等二人不易辨识登‘九回坡’的山径，此番遇到廖壮士，烦请带路了！”

廖七连连点头，道：

“卫岛主、姜大侠，小的理当效劳。”

姜青问道：

“廖壮士，‘凌霜会’近围一带，是否曾发生风吹草动之事？”

这时有名大汉走近廖七跟前，哈腰一礼，道：

“廖头目，这里‘竹田集’镇上，小的们都已分拨妥善……”

廖七突然想了起来，道：

“吴进，你赶快上‘九回坡’，去‘集义堂’禀报掌门人与副会主，说是卫岛主、姜大侠，来访‘九回坡’总坛！”

吴进哈腰应了声，疾步离去。

长离一枭问道：

“廖七，刚才那位小兄弟，是怎么回事？”

廖七道：

“就是刚才姜大侠所问的，风吹草动之事……”

两人听来不由暗暗讶然。

廖七又道：

“‘九回坡’固若金汤，有天堑之险，外人不能轻易攀登来犯……‘天地门’中人，就在‘九回坡’山麓四围小镇，准备寻衅扰事……”

姜青听到后面数语，脱声道：

“哦，又是‘天地门’……”

廖七一点头，道：

“不错，姜大侠……副会主‘铁翎’岳奇，上次‘弥陀集’之行，断了‘天地门’财路，‘天地门’要报此‘一箭之仇’，找来这里一带滋事生非！”

姜青问道：

“‘天地门’调派来此地的，有哪些人？”

廖七道：

“据‘凌霜会’探得，这次来犯‘九回坡’，带头的是‘天地门’中‘龙、虎’两坛主……”

姜青问道：

“廖七，你是指‘驼龙’浦振，和‘黑虎’邵铭两人？”

廖七点头，道：

“不错，姜大侠，正是他们两人……”

长离一枭问道：

“双方可有照面交手？”

廖七道：

“双方‘主手’尚未照面，但已零星交过手。”

姜青视线朝长离一枭望了眼，道：

“卫前辈，我们两人来此倒正是时候！”

金雕廖七已听出姜青话中含意，欠身一礼，道：

“有卫岛主、姜大侠之助，区区‘龙，虎’二坛，不足挂齿了。”

姜青问道：

“廖壮士，除了浦振、邵铭两人外，‘天地门’是否尚有其他高手渗入其中？”

敢情，据姜青所知，“天地门”中一贯作风是“驱狼斗虎”，自己壁上观，是以他向廖七问出这话。

“凌霜四杰”之一的“金雕”廖七，见姜青问出这话，一时却不敢肯定下来……

沉思了一下，道：

“姜大侠，这是据‘凌霜会’弟兄探听所得，实在情形，就不清楚了。”

他们在“山岳居”酒肆用过午膳后，廖七道：

“卫前辈，姜大侠，待小的陪同两位，上‘九回坡’总坛……”

长离一枭道：

“廖七，会不会耽误了你这里的任务？”

廖七道：

“这里人手已分拨妥善，一有情况发现，‘凌霜会’中弟兄，会上‘九回坡’禀报‘集义堂’的。”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二十三章 冥江寒鸦

“九回坡”——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固若金汤，有天堑之险。“金雕”廖七陪同两人登山……

峰回路转，斗换星移……疑是峭壁阻路，豁然又见开朗。

姜青边走边道：

“卫前辈，幸亏有廖壮士带路，姜青虽然再次登‘九回坡’，已记不起上次岳大哥所经过的山径了。”

走在前面的廖七，道：

“姜大侠，你说得不错……初来‘九回坡’的弟兄，也要经过数次带路，才能摸出山径方向。”

长离一枭感慨不已，道：

“‘凌霜会’总坛，能找着这样一个所在，实在难得！”

三人经过几次碉堡，已来山腰一带……远处传来一阵纵声大笑的声音，道：

“姜兄弟，不但你自己来了，还陪同来一位稀客贵宾……欢迎欢迎！”

姜青转脸一笑，道：

“卫前辈，前面那位，就是‘凌霜会’掌门人‘金剑啸虹’魏正……”

长离一枭含笑点头。

姜青亮起嗓子，朝向前面道：

“魏大哥，兄弟姜青陪伴‘长离岛’卫岛主，来拜访你和岳大哥啦！”

传来另外一个声音，道：

“姜兄弟，岳奇和掌门大哥，恭候你们大驾光临呢！”

走来山腰，看到一座巍峨巨宅……大门前站着一胖一瘦，正是“凌霜会”掌门人，和副会主“铁翎”岳奇。

岳奇急急替长离一枭和“金剑啸虹”魏正两人引见一番。

双方见过礼后，肃容请入“集义堂”大堂。

宾主坐下，寒喧过后，姜青目注“金剑啸虹”魏正道：

“魏大哥，刚才兄弟听‘金雕’廖七说，‘天地门’来犯‘九回坡’……”

魏正“哼”了一声，道：

“这些幺麽小鬼，活不耐烦，嫌自己命长……把江湖搅得一片乌烟瘴气，他们不来这里，吾等也准备九华山直捣黄龙呢！”

刚才姜青已问过廖七，现在他又把这话问了出来：

“魏大哥，‘天地门’派些何等样人来此？”

旁边“铁翎”岳奇接口道：

“据‘凌霜会’中弟兄探听所得，‘天地门’派来‘九回坡’扰事的，其中有龙坛坛主‘驼龙’浦振，和虎坛坛主‘黑虎’邵铭……”

姜青道：

“可能会隐伏着其他高手在内……”

金剑啸虹魏正听来不禁问道：

“姜兄弟，你如何知道？”

姜青道：

“‘天地门’鬼蜮伎俩，惯使这套‘驱狼斗虎’的奸计……”

他把过去几次照面交手的情形，说了出来。

长离一枭道：

“魏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吾等不能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魏正点点头，道：

“卫岛主说的不错……‘凌霜会’在江南武林中，不是‘龙套’角色，‘天地门’来犯，不会没有秤过份量……岂会派下区区两个坛主……？”

吩咐侍立边上一名小弟兄：

“你去把‘游影’宋杰、‘追风’谢达叫来。”

这名小弟兄一哈腰，急走出“集义堂”。

姜青问道：

“魏大哥，你去叫的这两人，是何等样人物？”

魏正一笑，道：

“宋杰、谢达是师兄弟，曾得异人所传，有一套出奇的轻功身法，是以江湖给他们师兄弟两人‘游影’、‘追风’的称号。”

不多时，进来两个一高一矮，身穿疾服劲装，年纪都在四十左右的汉子……

两人向魏正施过礼后，其中那个高个子道：

“掌门人传我师兄弟两人来‘集义堂’，不知有何吩咐？”

金剑啸虹魏正道：

“你二人去‘九回坡’山麓镇甸探听一番，‘天地门’除了两个坛主外．有无其他高手？”

两人哈腰应了声，出“集义堂”而去。

“铁翎”岳奇想到于秋秋身上，含笑问道：

“姜兄弟，秋妹没有随同你们一起来？”

姜青道：

“离杭州时，卫前辈、秋妹、兄弟我三人结伴同行的……”

接着将途中遇到“九如禅师”玄清的一节，告诉了岳奇、魏正，又道：

“当初‘红袖盟’掌门‘银枝寒梅’金昭，剑毙‘粉面郎君’邹敏，是替民间除害，九如头陀却要向金昭讨回这笔公案……”

金剑啸虹魏正一瞪眼，道：

“玄清乃是修禅养真的出家人，竟如此不分是非。”

姜青将三人往鄂南崇阳城外，“红袖盟”总坛“月眉山庄”一行的经过，也说了一下……

姜青感慨的又道：

“姜青与‘银枝寒梅’金昭，三年前‘大渡口’一场战役，结下深仇……秋妹从九如头陀方便铲下救了金昭一命，金昭知恩报德，化敌为友……”

一笑，又道：

“现在秋妹与金昭，已成了‘姊妹’……金昭把秋妹留下‘月眉山庄’，到时她们结伴一起往杭州……”

指着长离一枭，又道：

“兄弟我与卫前辈，来‘九回坡’拜访两位大哥。”

金剑啸虹魏正道：

“‘红袖盟’中，虽然俱是年轻姑娘，所作所为，却是义薄云天，浩然正气……拿‘天地门’来一比，真是愧煞那些堂堂男子汉了。”

长离一枭道：

“魏兄，善与恶的来源，出自尊亲，师门……‘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师承‘魔圣’乙休子，乙休子另外一个弟子，有‘妙手回春’之称的路月奇，做出人神共愤，令人发指的暴行来……”

魏正、岳奇二人，不约而同一声轻“哦”……岳奇问道：

“卫岛主，那个路月奇做了些什么暴行劣迹？”

长离一枭就把路月奇在杭州东南“石桥镇”悬壶济世，博得地方上“妙手回春”的美号，而暗底却是杀人养生，残害无辜的经过，说了一遍。

岳奇惊诧不已，道：

“路月奇居然有此一骇人听闻，不可思议的精湛医技？”

长离一枭道：

“后来据路月奇自己供认，他师父‘魔圣’乙休子，给了他一部‘天灯朝元录’秘籍……这些杀人养生的医技，路月奇都学自这部秘籍。”

四人在“集义堂”谈着时，时间悄悄过去，已是倦鸟归林的薄暮时分。

“游影”宋杰、“追风”谢达二人，匆匆进来“集义堂”。

金剑啸虹魏正问道：

“情形探得如何？”

“游影”宋杰道：

“回掌门人，‘天地门’此番来犯‘凌霜会’，咱们不能轻敌……”

魏正浓目一紧，“哦”了一声。

岳奇问道：

“除了‘天地门’两名坛主外，尚有其他高手参与其间？”

“追风”谢达一点头，道：

“是的……小的师兄弟两人，去山麓各镇甸探听，‘天地门’中名义上由‘驼龙’浦振，和‘黑虎’邵铭带领，暗中地有两位高手在内……”

姜青接口问道：

“那两个高手是谁？”

“游影”宋杰道：

“—个是来自北地武林的‘冥江寒鸦’卜廷……一个是称雄西南江湖，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六合罗汉’弘德和尚……”

“追风”谢达接口道：

“据说都是重金礼聘来的。”

长离一枭微微一蹙眉，道：

“‘天地门’中委实手腕不错，把北地武林中这只‘乌鸦’也请了来……”

岳奇问道：

“卫岛主，‘冥江寒鸦’卜廷，是何等样人物？”

长离一枭道：

“这个‘冥江寒鸦’卜廷，平时很少树敌，但照面交手，出招歹毒，不留活口，是以，北地武林中送他一个称号‘冥江寒鸦’……”

姜青剑眉一轩，道：

“姜青倒要会会……这‘冥江寒鸦’……”

金剑啸虹魏正道：

“西南江湖的‘六合罗汉’弘德，早年魏某曾有所闻……

这个老和尚，怎么也踩进‘天地门’的浑水来？”

岳奇向游影宋杰问道：

“你等可探得，这两人现在何处？”

宋杰道：

“回副会主，小的两人都已探听清楚……‘冥江寒鸦’卜廷，和‘六合罗汉’弘德二人，平时并不露脸，都匿居在山麓西端，‘柳河桥’镇上的‘鸿兴客店’……”

姜青接口道：

“宋壮士，你可知‘鸿兴客店’在‘柳河桥’镇的何处？”

宋杰点点头，道：

“回姜大侠，小的知道……‘九回坡’西麓的‘柳河桥’镇上，有南北两条大街，‘鸿兴客店’在北面的大街口。”

魏正向宋杰、谢达两人道：

“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两人施过一礼，退出“集义堂”。

魏正目光投向姜青，道：

“姜兄弟，果然不出你所料……‘天地门’又是使出这套老办法……”

岳奇道：

“刚才谢达说，都是重金礼聘来的……‘天地门’有花不完的不义之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江湖上虽已扬名人物，仍然摆不脱金银的诱惑。”

姜青望了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吾等夜晚一探‘柳河桥’的‘鸿兴客店’……

那个‘冥江寒鸦’卜廷，出手不留活口，咱倒要会会他，是何等样一个高手？”

长离一枭沉思一下，道：

“嗯，先机制人，后机制于人……”

他向魏正、岳奇两人道：

“目前‘天地门’中人，虽然无法攀登‘九回坡’，但他们一等时机成熟，将‘九回坡’山麓出入口堵死，吾等就成了瓮中之鳖，困兽之斗了。”

金剑啸虹魏正道：

“但，这是‘凌霜会’本身之事，怎能偏劳了姜兄弟，和卫岛主？”

姜青道：

“魏大哥，姜青给武林中人送了个‘火云邪者’称号，正像卫前辈‘长离一枭’四字，其实我等并不‘邪’亦非‘枭’，眼前‘天地门’和他们一丘之貉，正是我们掌剑所毙的对象……”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小兄弟说的甚是……替江湖除害，还我朗朗乾坤，就不分‘你、我’二字了！”

金剑啸虹魏正，若有所思中，替自己决定下来，向旁边岳奇道：

“岳贤弟，你坐镇‘凌霜会’总坛，夜晚老夫与卫岛主，姜兄弟两人，下山一探！”

“铁翎”岳奇道：

“不错，就是卫岛主所说，先机制人，后机制于人。”

“凌霜会”总坛设在英山之腰“九回坡”，金剑啸虹魏正对山麓四围镇甸，显然十分清楚。

夜色深沉，子夜时分，魏正陪同长离一枭、姜青两人，下“九回坡”，来到“柳河桥”镇街上。

镇上乡民早睡早起，此刻镇街上除了魏正等三个身影外，星月光亮下，已看不到其他人迹。

姜青悄声问道：

“魏大哥，‘鸿兴客店’可在这条街上？”

魏正道：

“正是……不过这里是南街，‘鸿兴客店’在前端北街上！”

眼前人迹稀绝，不怕惊世骇俗，三人施展轻功，身形扶摇暴递，荡空激射，三缕轻烟逝处，已来“柳河桥”的北街。

魏正一指前面巍峨巨宅，道：

“就是那栋房子……那房子原来是镇上一位乡绅住宅，后来那乡绅全家搬去县城，有人收购下来，就成了现在的‘鸿兴客店’。”

三人身影再度飘飞而起，落向“鸿兴客店”风火高墙……站立墙顶，俯首看去……

魏正一声：

“有了……”

宛若苍鹰攫兔，疾扑而下……

这家“鸿兴客店”店伙，深夜送茶水给进深客房，经过墙脚处廊沿，给魏正一眼瞥见！

魏正戟指落下店伙‘麻穴’……店伙两腿一软，仆倒地上。

魏正薄叱声，道：

“店家，你若大声呼叫，你这条命就没有了……”

戟指落下“麻穴”，只是周身酥软，无法动弹，但还是照样能说话。

店伙颤声呐呐道：

“是……是……大爷，小的是供人使唤的底……底下人，金银财宝，都……都是客……客店刘……掌柜掌……

掌管的……”

魏正挥手送上一记耳光，道：

“小子，胡说八道，某等岂是剪径掳掠之徒……”

店伙给打得莫名其妙，连声“是是是”。

魏正问道：

“我问你，你得照实说来……来此地‘鸿兴客店’住宿的，有个姓‘卜’的‘卜廷’，另外还有一个‘弘德’老和尚，他们住哪间客房？”

店伙两眼直愣愣地道：

“大爷，这……这两位客人好难侍候，半夜里还吆喝茶水，小……小的刚才就是给送茶水去他们那里……”

姜青不耐烦的道：

“店家，你干脆说出哪间客房行了！”

店伙连声‘是’，道：

“这条走廊进深尽头，有个偌大的庭院，面对庭院东面两厢，就是那两位客人住的……可能尚未休息，房里还亮着灯呢……”

店伙这个“呢”字出来，魏正再次戟指疾吐，点下他的“哑穴”。

敢情“哑、麻”穴道，并非致命“死穴”，气血循转，经过一对时辰，制禁自动会解除。

三人疾步往廊沿进深走去，果然看到有一座花树扶疏的庭院……西厢那间客房，有灯光从纸窗透射出来。

三人站立庭院一端……

金剑啸虹魏正近前一步，吐声开腔道：

“‘冥江寒鸦’卜朋友，弘德大和尚，‘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夤夜前来拜会二位！”

“嚓”声响起，纸窗里灯光消失……房门张处，“唰唰”飞出两条身影……

一个身材魁伟，披上一袭袈裟，年有六十开外的老和尚。

另外那个削瘦顾长，身穿长袍，两眼炯炯如电，看来也有六七十岁的老者。

老和尚嘿嘿一笑，道：

“魏朋友倒是‘有心人’，深夜来访，实在担当不起……”

一指庭院边沿长离一枭、姜青两人：

“魏朋友，这两位结伴同来，替老衲和卜道友引见引见才是。”

魏正哈哈笑道：

“大和尚，这两位你二人听来不会生疏……年轻的那个，武林中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青……这位文巾儒衫的老者，乃是东海‘长离岛’岛主‘长离一枭’卫西。”

星月光亮下，“六合罗汉”弘德、“冥江寒鸦”卜廷，听到这两个名号，脸色神情接连数变。

人的名，树的影……“长离一枭”卫西、“火云邪者”

姜青，震慑江湖群豪，睥睨天下武林……岂是沽名钩誉之徒？

弘德和尚又是嘿嘿一笑，道：

“难得，难得，魏朋友请来这两位高手，倒是替老衲和卜道友脸上贴金了……”

笑容一敛，冷然道：

“是群斗，还是一对一？”

弘德和尚问出这话，显然有他用意……

自己这边两人，对方三人……除了金剑啸虹魏正外，“火云邪者”姜青，“长离一枭”卫西，都是当今武林，顶尖儿的绝世高手。

如果对方三人群起格杀，吃亏的是自己这边。

魏正哈哈笑道：

“魏某跟‘火云邪者’姜青、‘长离一枭’卫西，并非为利所惑的‘狐群狗党’，乃是武林道义中的朋友……还是一对一，照面见个高下吧！”

魏正这句“狐群狗党”，听进“冥江寒鸦”卜廷、“六合罗汉”弘德耳里，两人脸色骤变。

魏正又道：

“大和尚有‘南疆一圣’之称，魏某不知道这个‘圣’用在你大和尚身上，有多少份量……你我不妨交手见个真章？”

弘德和尚一声吼喝，道：

“奉陪就是，亮开门户吧！”

金剑啸虹魏正，随身佩带长剑，见对方赤拳双掌，也就不用长剑，双掌迎敌。

魏正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也不敢小看了“六合罗汉”弘德。

金剑啸虹魏正，昔年踪游西南江湖，知道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弘德和尚，所怀之学，不在当时“金衣帮”中“南荒一煞”孙奇之下。

他暗中提起内家之力，贯注全身，一个“手弹琵琶”之势，喝声道：

“大和尚，放过马来。”

弘德和尚踏步上前，掌挟劲风，直向金剑啸虹魏正华盖穴劈进。

魏正见他掌风递来，劲势逼人，不便硬接硬架……霍地一转，举起双臂，双掌交叉，封住他劈来右臂。

弘德和尚抽身换式，一声吼叱，横身左手向后一甩，直向对方小腹标上。

魏正见他变招迅捷，连忙后退一步，一式“断水剪柳”向下一截。

弘德和尚踏步往前，易手为招，双指箕张，疾点对方双眼……

同一个短暂间，飞起一腿，踢向魏正下盘。

魏正发现自己上下被袭，大喝一声：

“来得好！”

面门往后一仰，避过上盘之袭，接连一个动作，闪身斜飞。

名家交手，两三回合，已可以摸出对方的实力，火候……

“南疆一圣”弘德，发现这“凌霜会”掌门人“金剑啸虹”魏正，果然名不虚传，手上实有两下子，并非沽名钓誉之辈。

但，金剑啸虹魏正这边，更敏锐地察觉到，此一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六合罗汉”弘德和尚，不是轻易所能应付的……

魏正有了这样想法，心中暗自一凛。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六合罗汉弘德受“天地门”之托，来此英山“九回坡”山麓，原是要对付“凌霜会”中人……

如若败在“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之手，何脸回复“天地门”？

又何脸再见江湖同道？

六合罗汉弘德心念闪转，把威震西南江湖的“百灵掌”施展出来。

这套掌法，乃是融入飞禽之像，百兽之征而成，所以有“百灵掌”之称。

如果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其劲势、威力，出于人所想象之外……

弘德和尚精研这套“百灵掌”，已有二十余年，可以想见到他对这套掌法，所注下的功夫。金剑啸虹魏正，见弘德来势汹涌，劲道非凡，也出手一门“天嵌掌”前来应付。

这套“天嵌掌”与弘德和尚的“百灵掌”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两人在“鸿兴客店”进深的庭院里，各展所学，沉稳有力……手脚尚未打实，立即撤了回去，变化之快，宛如雷驰电掣。

尤其“六合罗汉”弘德的这门“百灵掌”，手脚马步，悉依飞禽之像，百兽之微……

龙蟠、虎踞、鹰翩、兔滚、犀奔、鹿伏、猿行、鹤步……吞吐似虹，游走如电。

两人这一照面，交手八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弘德和尚见自己“百灵掌”，力战魏正不下，心头激起一股怒火……

倏然，变招易式，收起“百灵掌”招式，施展出一套“雷火手”来……

这门“雷火手”绝技，源自出于“天竺”，弘德和尚苦练四十余年，比“百灵掌”更是诡秘、浑雄……大有阴阳参化之机，神鬼莫测之玄。

这时，金剑啸虹魏正顿时感到，应付费劲吃力……才知弘德有“南疆一圣”之称，真是名不虚传……心头不禁大骇。

双方又斗了二十余回合。

于是——

弘德用了一式“立地狂飙”，双掌一提一放，势同雷霆，力逾千斤，向魏正劈来。

魏正知道这种掌法十分厉害，别说给他劈个正着，就是激荡中的掌风，沾着身体，也要受伤……甚至当场吐血。

但，金剑啸虹魏正却是艺高胆大……

猛提一股罡气，护住全身，一式“云龙抖甲”，横挥双臂去挡。

魏正的用意，以为可以运用本身内家劲力，一股“反振”之力，将弘德和尚双臂废掉……

最低限度，也能迫退对方数尺。

弘德和尚有“南疆一圣”之称，这称号不是凭空所得来……内外功力，都已抵达“三台合一”，炉火纯青的境界。

也就是说，要在金剑啸虹魏正之上。

弘德一见魏正，横挥双臂来挡，却是正合他的心意。

于是——

立即变招易式，由“立地狂飙”，易成“寒瀑倾泻”之式，运足劲道功力，霹雳似的大喝一声：

“着！”

双掌平推，隔空劈去。

魏正双臂一举，截了个空……猛觉对方劲风，雷霆似的当头压来，想要变招易式，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一刹那间，金剑啸虹魏正，面临到死亡的恐怖……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前，一声清叱传来：

“慢着！”

就在这两个字，尚缭绕在空间的一霎那间……

“嘣嘣！嘣嘣！”激起一阵震耳巨响……庭院的地面，微微起了震荡。

弘德和尚劈出的这股掌劲，给一堵无形的“气体”挡住，劲势反弹而回，两腿拿桩不住，“噔噔噔”往后跌退三步。

金剑啸虹魏正，从死亡的边缘捡回自己一命，退到庭院边上。

长离一枭衣袂飘飘，神定气闲，微微一笑，向“南疆一圣”弘德道：

“弘德大和尚，让卫某来陪你走上几招！”

六合罗汉弘德和尚，初度尝到这个东海“长离岛”岛主卫西，这股不可思议的威劲。

弘德怀疑眼前的演变……

但，自己身形跌退三步，金剑啸虹魏正，并不毙于自己掌下……这是事实。

旁边传来嘿嘿一笑，道：

“长离一枭，东海‘玄浪气功’，果然不同凡响……待‘冥江寒鸦’卜廷陪你走上几招……”

长离一枭尚未回答，一抹身形宛似轻烟，飘了过来，冷然一笑，道：

“‘冥江寒鸦’卜廷，别慌，有你一份……区区‘火云邪者’姜青，送你上路！”

冥江寒鸦卜廷，转脸一瞥，嘿嘿嘿笑道：

“小子，纵横天下武林，没有人敢向老夫说出这话……

‘火云邪者’姜青，你是死定了！”

姜青一笑，道：

“谁死谁活，此刻言之过早……卜廷，亮开门户吧！”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二十四章 途遇故友

“南疆一圣”弘德先机制人，一个“金龙舒爪”之式，朝长离一枭兜心直打过来……掌风威猛，如果挨上的话，非死即伤。

长离一枭一笑，道：

“来得好，卫某正想一会‘南疆一圣’绝艺！”

这个“艺”字尚在嘴里打转，霍地后退，一式“抽梁换柱”，向上一格。

这边姜青抽出“奔雷剑”，跟“冥江寒鸦”卜廷，照面对上。

卜廷一看姜青手上兵刃寒光熠熠，知道是“莫邪、干将”诸类的仙家神兵，不敢赤手硬招相架，闪退两步，一旋身，已从背上拔出一根“锡杖”。

卜廷这枝“锡杖”，并非列于十八般兵器的门外兵器，武家也称作“仙人杖”。

姜青记着长离一枭，所说的那句话……跟“冥江寒鸦”卜廷照面对上，他下手不留活口。

是以，姜青这一出手也不留情……施出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

“唰！唰！”——“回天九匝”，“惊虹走空”，快剑两式，向冥江寒鸦卜廷递到。

卜廷见姜青剑路似电，一声大喝：

“来得好！”

左手向下一沉，右手握实杖尾，向对方剑脊崩去……

随手往外一指，锡杖向姜青“风市穴”打来。

姜青右脚向左一滑，“奔雷剑”招走轻灵，剑尖宛似蛇信，反向卜廷右肩截去。

卜廷一招走空，立即使个“黄龙掉尾”身法，将身一横，带起锡杖……

锡杖“当”声暴响，正好撩上“奔雷剑”剑脊……卜廷这记硬招挡上，是要称称这个“火云邪者”姜青，究竟有多少份量。

一响“当”后，又是“铮！铮！”两声……姜青剑尖仅荡开一尺。

冥江寒鸦卜廷锡杖，发出一缕龙啸之声……掌心微微发烫。

这个“冥江寒鸦”卜廷，有此发现，心头不禁一凛，一震……

这“火云邪者”姜青，看来年龄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竟有这等内家火候，真是不可思议！

于是——

抖擞精神，展开一百二十八路“天虹杖”杖法。

这种杖法施展开来，威力惊人，冷芒熠熠，风声呼呼，真有排山倒海之势。

姜青将“掣电掠虹剑”，和“玄门八卦剑”糅合一起，施展开来……

“玄门八卦剑”剑法，柔如柳絮，重若泰山，还夹着点穴之法，能取人体二十四处大穴。

姜青以一把三尺青锋的“奔雷剑”，应付“冥江寒鸦”

卜廷手中锡杖，挥洒自如，从容自若！

只见他——

翩若惊鸿，动如脱兔，进若雄狮，奔如骇鹿！

剑招吞、吐、撤、放……身形进、退、起、落！

奇险处，一羽不能加、轻巧处，虫蝇不能落……火候老练，绝非冥江寒鸦卜廷之下。

冥江寒鸦卜廷再也不会想到……自己享誉北地江湖，此番来到江南武林，会遇到“火云邪者”姜青，这样一个扎手人物。

眼前双方又照面对上，卜廷只有提起精神，施展“天虹杖”杖法，跟姜青狠命打斗。

两人这一对上手，就是七十余回合。

卜廷施展“天虹杖”杖法中“盘根错节”一招……横杖头，撤杖尾，横打姜青下盘。

姜青纵身轻巧如燕……手中“奔雷剑”，向他杖身一拨一挡……

卜廷这一招，原是虚式！

立即左手一提，右手锡杖向上一穿，朝天而立……由“火把烧天”，变成“太公钓鱼”路数，杖头平伸，向姜青天灵盖拍下。

姜青掌中“奔雷剑”，向上一撩，剑身封向外面，倏然一个横身，左手戟指疾吐，照准冥江寒鸦卜廷“期门穴”，猝的点去。

卜廷右脚向外一滑，身躯向左一挪……

锡杖借着姜青宝剑，向外一封之力，杖身拍地，双足借此一顿之力，一式“乌鸦归巢”，整个身子平穿六尺之外。

姜青向前一迈步，右手剑走轻灵……剑尖一吞一吐，追向卜廷华盖穴扎来……

这时，冥江寒鸦卜廷，给他想出一个主意来……

锡杖朝向地上一拍，右臂一抖一提，用力一震锡杖，杖头平着地面不足半尺，疾向姜青两腿腿胫处袭来！

卜廷这一出手，真个突如其来！

若是换了别人，闪躲稍作迟疑，两腿的腿胫，必遭锡杖所扫断。

姜青反应敏锐，眼顾四方，一身内家造诣，已远在他年岁之上……

发现冥江寒鸦卜廷这招变化，诡秘离奇，疾速之处，犹如电光石火，已来不及用剑去格！

就在这一刹那间，急忙拔身纵起……冥江寒鸦卜廷下手歹毒，出招不留活口……

不错，刚才那一招，够歹毒了。

姜青心念闪转……

撇开“天地门”恩仇不谈，这等人不能留下，送他上路回去！

姜青一声龙吟似的清朗长啸……

两脚才始沾地，身形疾转，“奔雷剑”剑走身前，猱身而上……

急展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中“寒光三闪”一招……

快得使人怀疑，这剑并非出于“人”手，而是闪电掠空！

“寒光三闪”一招三式……扫面门，挂双肋，袭下阴！

冥江寒鸦卜廷，在武林中称得上一位绝世高手……眼芒如电，洞察分毫！

但是，他眼前所感受到的，却是飞来一抹晶莹冷电……

这“感受”仅在打转刹那，剑尖递到！

“唰唰唰”破肤裂肉的幼细声中，面门血糊一片！

“挂双肋”……剑尖一剁一撩，肋骨裂碎，五脏翻了出来。

“袭下阴”……下盘血水直涌！

冥江寒鸦卜廷，敢情“回光返照”，嘴里犹在喃喃自语：

“‘火……火云邪者’姜……姜青，你……你小子好歹……歹毒……”

这个“毒”字后面，跟着一响“嘣”的一声，一团血尸仆倒地上。

“南疆一圣”弘德跟长离一枭照面交上手……发现这东海“长离岛”岛主卫西，招式离奇，掌风猛勇，出于一般武家之外……

弘德和尚霍地自左向右一转，袍袖带着劲风，闪到长离一枭背后……出手如电，一记“排山手”朝长离一枭背心“命脉”打下。

这“排山手”亦是武家绝技之一，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左右两棵浑粗大树，掌风回绕过处，这两棵大树立即拦腰劈断。

“排山手”威猛之处，碎石如粉……如果打在人身，饶是一身铁布衫，金钟罩横练功夫，亦无法挡住“排山手”威猛之劲。

长离一枭冷然一笑，用了“磨盘子”身法，两脚一滑，闪开对方“排山手”一招……

同一个刹那间，右掌骈指如戟，反向弘德和尚“玉枕穴”袭下。

弘德闪身一低头，挪开对方戟指所袭……

当他微微一侧脸，看到冥江寒鸦卜廷，已血糊一片，成了一团血尸，仆倒地上。

弘德这一发现，心胆俱裂！

名家交手，不能有丝毫分神疏忽……

弘德看到血尸，心神一震之际，长离一枭再次东海“玄浪神功”出手！

双掌平推而出，一声清叱：

“着！”

“南疆一圣”弘德，身子给“玄浪神功”掌风撞着，饶是一位绝世高手，已若断线纸鸢，震起三尺，连扑带滚，跌出三四丈外。

弘德和尚自认栽到家了……对方追招递来，这条命就留在这里“柳河桥”镇的“鸿兴客店”。

当他身形跃起，转首看去……长离一枭玉树临风，翩然而立！

对方不但没有追招递出，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冷然的笑意。

弘德本想舍命一拼，看到庭院中央这具血尸时，这股“舍命一拼”的勇气消失……

“蝼蚁尚且贪生”……这“一拼”是“舍命”舍定了！

眼前除了武功高不可测的长离一枭外，还有将冥江寒鸦卜廷置于死地的“火云邪者”姜青。

长离一枭既没有追招递出，却使这个西南江湖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弘德和尚，有“进退维谷”之感。

长离一枭道：

“弘德大和尚，卫某到此为止，你我并无夙仇新恨，不想斩尽杀绝……将你伙伴冥江寒鸦卜廷后事处理过后，还是回你西南江湖去吧！”

话到这里，向金剑啸虹魏正、姜青两人道：

“魏兄，小兄弟，吾等也该回去了……”

金剑啸虹魏正一点头，道：

“是的，卫岛主，我们可以回去了！”

三人身影暴递，扑登“鸿兴客店”风火高墙，荡空激射，翩然而下，已来到外面街上。

刚才三人虽然一阵厮杀打斗，时间并不很久，现在才四更尾，五更交初……

他们出“鸿兴客店”后，往英山的“九回坡”方向而去。

魏正想到刚才那回事上，边走边向姜青道：

“‘剑手’固然出剑在快，丝毫之差，取得先机，老夫自己认为是个‘快剑手’，可是跟你姜兄弟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姜青下面的话，接不下去，只有静静听着。

长离一枭听到魏正这话，也想起刚才“鸿兴客店”庭院那一幕打斗上……

长离一枭虽然当时跟“南疆一圣”弘德，战成一堆，但他也注意到小兄弟姜青，跟“冥江寒鸦”卜廷的打斗场面！

最后姜青快剑一招三式落在卜廷身上，其速度之迅捷，似乎已出于人视线的闪转范围之外。

魏正又道：

“姜兄弟，老夫看出你出手是一招三式，至于如何把卜廷剁成一个‘血泥人’，已是眼花缭乱……看不出哪一式落在卜廷哪一部位……”

姜青道：

“这套‘掣电掠虹剑’剑法，就是一套‘快剑’，出手愈快，威力愈大。”

魏正问道：

“这套剑法，是邪神厉老前辈传你的？”

姜青道：

“并非义父所传，乃是一位‘赤眉’石鱼石前辈，传授给姜青的……”

魏正道：

“姜兄弟，你身怀之学，已远在你现在的年岁之上……

这真是一桩不可思议之事！”

长离一枭接口道：

“当初邪神厉前辈，替小兄弟姜青，扎下浑厚的内家根基……”

长离一枭对小兄弟姜青的事显然知道十分清楚，又道：

“他老人家，运用面壁六十年的内家功力‘离火玄冰真气’，替小兄弟打通全身奇经八脉，贯通天地之桥，行穿任、督两脉。”

魏正不胜感慨的道：

“这就是了……姜兄逢此奇遇蒙邪神厉前辈的栽培，才会有他一身不可思议的功力！”

三人谈着时，已来到英山山麓，攀登“九回坡”而上……

来到总坛“集义堂”，灯光通明……原来“铁翎”岳奇，就等着他们回来，彻夜未眠。

岳奇看到三个进来“集义堂”，霍地站起身，道：

“你们回来啦！”

金剑啸虹魏正道：

“岳贤弟，老夫已是‘再世’做人了……”

岳奇脸色一怔……已理会出魏正话中含意……就急问道：

“你三人去‘鸿兴客店’，撩起一场激厉打斗？”

三人坐下“集义堂”，魏正把经过情形，告诉了岳奇……

一指长离一枭又道：

“若非卫岛主东海‘玄浪神功’相救，你我兄弟两人天永隔，老夫已丧命‘南疆一圣’弘德和尚之手了。”

“铁翎”岳奇感激不已，道：

“卫岛主救了我掌门大哥，不啻救了我岳奇一命……岳奇由衷道谢。”

长离一枭一笑，道：

“岳兄弟此话见外了……你与魏正有兄弟之谊，魏正又何尝不是我老兄弟！”

金剑啸虹魏正缓缓颔首。

岳奇目光投向姜青，道：

“姜兄弟，你宰了‘冥江寒鸦’卜廷？”

姜青尚未回答，魏正接口道：

“姜兄弟这手‘快剑’令人炫目……老夫有‘金剑啸虹’之称，即是从剑上而来……”

一指姜青，又道：

“姜兄弟‘奔雷剑’出手，老夫居然看不出，他那一式剁在卜廷哪一个部分，就在一霎眼间，‘冥江寒鸦’已成了一只‘血乌鸦’”

“铁翎”岳奇感触不已，道：

“掌门大哥，此番若不是卫岛主、姜兄弟来此，‘天地门’遣请高手来犯，‘九回坡’‘凌霜会’遭遇的后果，就不堪想象了。”

长离一枭把话题移转，道：

“魏兄，‘天地门’遭此一击，谅不敢再来‘九回坡’张牙舞爪，天亮后，可令‘游影’宋杰，‘追风’谢达二人，下山一探。”

魏正一点头，道：

“是的，卫岛主……现在尚未天明，你和姜兄弟两人，还可以去后面客房休息一阵子。”

中午时分，游影宋杰、追风谢达两人，匆匆从外面进来“集义堂”……

金剑啸虹魏正急急问道：

“你二人下山一探，情形如何？”

游影宋杰道：

“回掌门人，小的师兄弟两人，走遍山麓所有镇甸，没有看到一个‘天地门’中人……”

追风谢达接口道：

“小的二人，探听他们原来止宿的客店，据里面掌柜的说，上午结清帐后，都已匆匆离去。”

魏正朝长离一枭、姜青两人这边望了眼，向宋杰、谢达道：

“很好……你们回去休息吧！”

两人躬身退出“集义堂”。

“铁翎”岳奇含笑道：

“昨夜卫岛主和姜兄弟两位，把‘南疆一圣’、‘冥江寒鸦’二人，一个截下，一个送回姥姥家，‘天地门’知难而退，悄悄离去了！”

长离一枭含笑道：

“‘天地门’中人悄悄离去，老夫与小弟兄也该走了！”

金剑啸虹魏正道：

“卫岛主，何必如此匆忙……”

岳奇接口问道：

“你二位此去何处？”

姜青道：

“回去杭州，大哥战千羽府邸。”

魏正道：

“姜兄弟，你和卫岛主回去杭州，若没有其他事，不如在‘九回坡’逗留数天……”

长离一枭含笑道：

“魏兄，改日如有机会，再会来‘九回坡’一聚……你与岳兄弟两位，不妨找个时日，杭州一游。”

魏正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魏某和岳贤弟，也想杭州游览一番。”

两人告辞离去，金剑啸虹魏正殷殷送下山麓，双方挥手而别。

长离一枭和姜青二人，往杭州方向而来……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我两人‘九回坡’这番折腾，秋秋和金姑娘可能早我们先到杭州了。”

姜青想到一桩有趣的事上，含笑道：

“卫前辈，金姑娘和秋妹，倒是‘一见如故’……”

长离一枭道：

“秋秋确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在金昭来说，秋秋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一顿，又道：

“金姑娘接近秋秋，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姜青听来出奇，问道：

“其他还有什么原因？”

长离一枭朝他目注一瞥，含笑沉默下来。

行程匆匆，这天两人来到浙皖交境的“红角坪”镇上……这里虽是一处镇甸，倒是十分繁荣。

两人走进一家“醉月楼”饭店，找了窗沿桌座坐下，吩咐店家端上吃喝酒来。

长离一枭有所感触的道：

“小兄弟，任何一件事情，似乎冥冥中都有安排……这次我们突然英山‘九回坡’一游，却解除了‘凌霜会’一场浩劫……”

姜青道：

“卫前辈，如果不是我们插手挡阵，‘天地门’所邀来的‘南疆一圣’弘德、‘冥江寒鸦’卜廷，不是魏正，岳奇两人所能敌……”

两人正在谈着时，店门口传来吆喝之声……“醉月楼”的店伙，大声在道：

“你这个要饭的，居然要进来店堂里向客人乞讨……”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道：

“大爷，咱不是进店堂去乞讨，里面有一位客人，咱认识……”

姜青听到这缕稚嫩的声音，把话一顿，转过脸朝门口处看去，霍然站了起来，走近前道：

“小松儿，是你！”

小松儿道：

“姜叔叔，咱在窗门外看到你在吃喝，就进来找你啦！”

“醉月楼”掌柜的和店伙，看得不由傻了眼……

一个器宇轩朗，衣衫体面的公子爷，一个是褴褛的小要饭，他们认识？

小要饭还叫这位公子爷“叔叔”！

姜青拦上小松儿油腻肮脏的手，向掌柜的、店伙含笑道：

“这是在下朋友，不是进来乞讨的！”

这名店伙弯弯腰，两眼直直的道：

“是，是……客官爷……”

姜青来到桌座边，一指长离一枭，向松儿道：

“小松儿，叫‘卫伯伯’！”

松儿恭恭敬敬叫了声：

“卫伯伯。”

长离一枭含笑点头……他已知道这小要饭的来历。

姜青接过一张椅子，叫松儿坐下，吩咐店伙添上一碗饭……倏然想了起来，问道：

“小松儿，你师兄呢？”

姜青向松儿所问的“师兄”，显然是指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

松儿两眼浮起一层泪光，手背抹抹眼，道：

“师兄受伤倒下来啦……咱松儿急得没有主意，正巧走过窗外，看到你和卫伯伯在里面吃喝……”

长离一枭听到“穷侠”葛松受伤倒下，不由暗暗惊了一下。

姜青急急问道：

“小松儿，你师兄怎么会受伤……他现在躺倒在何处？”

松儿道：

“师兄大腿上中着坏人一支毒镖，肿得好大好大……现在倒在这里‘红角坪’镇郊的‘关帝庙’里……”

长离一枭立即接口道：

“小兄弟，我们先去一看葛帮主的伤势如何，慢慢再来吃喝！”

话落，挥手把店伙叫来，付了酒菜帐……两人急急随同松儿，出店门而去。

走在路上，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此地‘红角坪’镇上，不知是否能找到治伤的大夫？”

姜青道：

“卫前辈，姜青随身携带一种灵药……任何病伤，剑伤，只要病患者有一口气在，可以把他治愈来……”

长离一枭听到这话，也给想了起来，道：

“不错，小兄弟，前番听你说过，‘九回坡’的金剑啸虹魏正，赠你一种‘子午龟甲锭’的药物……”

两人谈着时，松儿带着他们已来“红角坪”的南郊……

指了指，道：

“姜叔叔，卫伯伯，前面不远有座‘关帝庙’……师兄就躺在里面……”

姜青一点头，道：

“小松儿，你前面带路就是了！”

时不多久，前面路边有一座残墙倾倒的古庙……松儿一个箭步奔向庙里……

两人衔尾走进庙里……大殿边上，响出一缕枯涩的声音，道：

“卫岛主、姜大侠，刚才松儿说遇到你们……只是劳你们驾了……”

长离一枭含笑道：

“葛帮主，小松儿遇到我们，真是‘巧遇’……小兄弟姜青身上，正携带一种治救病伤、创痛的灵药！”

穷家帮弟子什么都短少，可是破碗，破钵谁都有携带一只。

姜青一指地上一只破了口的海碗，向松儿道：

“小松儿，你去外面找一处干净溪流，舀一碗水来！”

松儿应了声，拿起破口海碗，急急出庙门去。

现在治救穷侠葛松伤处要紧，暂且不问他受伤的经过……

姜青从残墙一角，透进的阳光下看去，葛松那条左腿，肿得浑粗，像只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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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暴徒之终

长离一枭看到葛松这条浑粗的左腿，心自十分沉重，是以问道：

“葛帮主，你中着的毒镖，是否已经起出？……”

穷侠葛松道：

“毒镖已自腿中取出，用油布裹包……葛某已将此镖收藏起来……”

姜青诧异问道：

“葛帮主，干嘛收藏起来？”

葛松道：

“由于袭击之人脸蒙布巾，掩去真面目……出手快速，飞出一镖后，疾驰逸去，葛某留下此镖，日后可以由此蛛丝马迹线索追查此人。”

长离一枭关切的问道：

“葛兄，目前伤势如何？”

葛松虚弱的道：

“葛某已将左腿穴道制住，不让毒气蔓延……”

张开的庙门处一暗，松儿端了破口海碗的半碗水进来，一面在道：

“姜叔叔，这是从前面河溪舀来的，很干净！”

姜青点头道：

“小松儿，很好……”

他从袋囊取出“子午龟甲锭”，就像磨墨砚台似的用“龟甲锭”在碗底碾磨。

原来澄清的水，渐渐泛出淡红色来……不多时，转成一片殷红……最后，海碗里的半碗水，已成鲜血似的黏液，姜青才收起“子午龟甲锭”。

旁边松儿看得两眼直瞪出来，想问不敢问，愣愣地望着姜青。

姜青道：

“小松儿，你把师兄扶起来，让他喝下碗里的红汁。”

松儿扶了葛松，让他席地坐起，姜青将由“龟甲锭”磨成的红汁，给葛松喝下。

一股氤氲香气，略带苦味的红汁，服下穷侠葛松的肚里……

肚子里起了一阵“咕咕咕”的鸣叫，葛松一张嘴，吐出大堆腥臭怪味的黑水来。

“子午龟甲锭”真是一项不可思议的灵药……葛松只是眼下红汁，没有人碰上他那条肿得浑粗的左腿……

葛松黑水吐出，不过盏茶时间，左腿粗肿渐渐消退，回复跟右腿一模一样。

穷侠葛松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自己左腿……似乎这是一桩令人无法相信的奇迹，两眼直直地朝自己左腿看去。

长离一枭问道：

“葛兄，你那条左腿，是否感到舒服了些？”

葛松道：

“卫岛主，就像没有发生过刚才那回事一样……没有任何异样感觉……”

他向姜青不胜困惑问道：

“姜大侠，你给葛某服下的，是什么仙丹灵药？”

姜青一笑，道：

“这是一种称作‘子午龟甲锭’的药物……乃是用‘须弥山’之巅的雪莲，天山寒角崖‘红葛’，再加上其他几味稀珍的药物，熬煮成这样一块东西……”

穷侠葛松也是武林中一位成名人物，从江湖传闻，知道有这种“雪莲”、“红葛”等稀世珍物……忍不住诧然问道：

“姜大侠，这等稀世珍物，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姜青道：

“这是‘凌霜会’，‘金剑啸虹’魏正赠于姜青的！”

葛松喟然道：

“姜大侠，葛某嘴上不说这个‘谢’字，此番救命之恩，葛某记在心头。”

长离一枭话题移转，问道：

“葛兄，向你下手袭击的，是何等样人？”

葛松道：

“脸蒙巾布，个子削瘦颀长……”

姜青问道：

“葛帮主，这件事发生在何时？”

穷侠葛松道：

“清晨黎明时分，葛某带了松儿，经过离此十来里路的山径岔道……”

长离一枭问道：

“此人使用何种兵刃？身怀之学如何？”

葛松回忆了一下，道：

“葛某跟他并未照面交上手……一声冷叱，此人扑出山道边树林，挥手掷来一支飞镖……葛某想要追赶，发现中镖的腿股处一阵麻木，知道已中着对方渗毒暗器，不敢再提劲追敌……”

长离一枭点头道：

“不错，中着渗毒暗器，如果再奔波使劲，身上毒物会更快散遍全身……”

葛松道：

“是的，卫岛主，葛某也想到这上面，所以不敢使劲提力，席地坐了下来……那厮给他窜奔逸去！”

姜青道：

“葛帮主，这人脸蒙巾布，还知道你行踪出没所经之处……难道会是相识之人？”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有跟姜青同样的想法……倏然接着道：

“葛兄，你收起的那支渗毒飞镖，拿来给卫某一看……”

穷侠葛松从地上囊袋里，拿出一个拳掌大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三寸多长的钢镖，镖头沾上的血，已成紫黑色。

这种渗毒镖、箭诸类的暗器，除非再使过一番手脚，外面敷上剧毒的粉末，不然，要划破肤肉，对方有血流出，才会沾毒而亡。

长离一枭接过油布裹上的钢镖看去……

发现此镖色呈暗黑，并无其他异状，才放到自己掌心上。

长离一枭虽然平时少用暗器，但他是个暗器大行家……一指掌心钢镖，道：

“此钢镖体形较小，长仅三寸余，普通使用的钢镖，都在四五寸之间……”

从残墙颓壁透进的阳光，正好落在那支镖上，他有所发现，一声轻“哦！”……

穷侠葛松问道：

“卫岛主，有何异样之处？”

长离一枭目注镖尾一端，细细看去，缓缓一点头，说道：

“不错，此暗器并非一般人使用……”

葛松诧异道：

“何以见得？”

长离一枭指着阳光聚照下的镖尾一端，道：

“葛兄，请看……镖尾铸出一颗骷髅，下面还有两根交岔肢骨……”

葛松循着所指之处看去……长离一枭精细入微，在镖尾处果然有半颗豆粒大的骷髅肢骨。

长离一枭道：

“这是使用人的暗记、暗号……显然此人是惯使此类渗毒钢镖的行家。”

葛松有此发现，不由喃喃道：

“奇怪……此人又是谁？”

敢情，在穷侠葛松回忆中，敌、友之间，并没有使用这种渗毒钢镖的人。

边上松儿，突然冒出一句，道：

“师兄，会不会是他……”

葛松尚未回答，姜青接口问道：

“小松儿，是谁？”

松儿道：

“前些时候，咱和师兄经过皖南一个‘花石亭’镇上，遇到一个要饭的……”

姜青听来暗暗一奇……

天下穷家帮自成一体，彼此都以“弟子”“长老”“舵主”相称。

小松儿虽然在穷家帮中辈份高，但不能把穷家帮中弟子，称作“要饭的”。

松儿目光投上葛松，道：

“师兄，即使不是那要饭的，说不定跟他有关系？”

葛松浓眉微皱，道：

“‘花石亭’那个要饭，个子矮小，掷投飞镖之人，身材颀长……”

长离一枭问道：

“葛兄，‘花石亭’又是怎么回事？”

穷侠葛松道：

“前些时候，葛某带了小松儿，经过皖南一处‘花石亭’镇集，镇街看到一个要饭的，挨家挨户，在沿门求乞……”

姜青听来不由一怔……

穷家帮中弟子挨户求乞，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又有什么值得注意？

敢情长离一枭也有这样想法，轻轻“哦”了一声，目注葛松看去。

葛松又道：

“那要饭的个子又矮又小，活像一头猴子，却是凶狠霸道至极……一手破钵，一手是把尺来长，锋利无比的匕首……来到店家门前，匕首插进店家买卖的柜台上，每家需得布施一两纹银……”

长离一枭两眼一直，道：

“穷家帮中，居然会有这种弟子？”

松儿道：

“卫伯伯，那要饭的不是穷家帮中的弟子……”

葛松又道：

“葛某看得又惊又奇……穷家帮中弟子，岂能这等跋扈嚣张，就上前问个清楚……”

朝向长离一枭、姜青两人日注一瞥，又道：

“这要饭的可真霸道……话未回答葛某，匕首尖端，兜胸刺来……葛某手上若是没有两下子，就血溅七尺，死在要饭的匕首之下……”

姜青问道：

“那要饭的不是穷家帮中弟子？”

诚然，穷侠葛松乃是穷家帮帮主，穷家帮中弟子，不会认识每一个其他弟子，但，自己帮主就不会不知道了……

这岂不成了欺师灭祖？

葛松没有回答姜青，接着道：

“葛某见那要饭的，来势凶狠歹毒，用了一手‘白手夺刃’，夺下他的匕首……这要饭的虽然又凶又狠，手上功夫并不出奇，葛某一个照面之下，就废掉他的右臂……”

葛松道：

“后来当地穷家帮弟子，都围集拢来，以‘帮主’之礼见过葛某，才知道这要饭的并非穷家帮中弟子，从外地来此撒野的！”

长离一枭问道：

“葛兄，你把那要饭的放了？”

葛松一笑，道：

“这档事不必见官，这人右臂被废，终身受罪，葛某就把他放了……”

一顿，又道：

“这小子也真凶狠横蛮，右臂被废，临走时还是狠狠的说：‘臭要饭的，老子现在不死，就会轮到你死！’，话后疾步离去！”

长离一枭道：

“葛兄，那个扮成穷家帮弟子的人，你没有问过他的底细？”

穷侠葛松道：

“葛某后来也想到这件事，但那人早已远离逸去。”

小松儿很懂事的向长离一枭，问道：

“卫伯伯，师兄挨上一镖，会不会跟‘花石亭’那个扮装要饭的有关？”

长离一枭沉思了一下，道：

“眼前还无法下此断语……”

视线投向葛松，道：

“葛兄，这件事还不能算完，可能敌暗我明，投掷飞镖之人，尚未远去……”

姜青道：

“卫前辈，吾等若把向葛帮主投飞镖的人擒住，其中来龙去脉就清楚了！”

长离一枭突然想了起来，一笑道：

“葛兄，卫某和小兄弟在前面‘红角坪’‘醉月楼’，刚开始吃喝时，小松儿进来说出你受伤之事……现在事已过去，吾等去饱餐一顿才是。”

穷侠葛松含笑点头，心里却是暗暗感动不已……卫岛主，姜大侠古道热肠，个性中人。

四人走出关帝庙……

姜青一笑，道：

“卫前辈，吾等还是去那家‘醉月楼’！”

出关帝庙，就是一条两边浓荫高张的大道，众人往“红角坪”镇上走来……路上行人稀绝，只有他们边谈边走的四人。

骤然，一声“唰”的破风锐响，起自左边树林，阳光下冷电一道，向姜青这边飞来……

小松儿反应敏锐，惊叫一声：

“姜叔叔，小心……”

但，电光石火之间的袭击，饶是姜青一身绝技，亦是难能闪避！

长离一枭，游目如电，一声冷叱……东海“玄浪神功”出手。

林中袭出之物，触上这股激厉无比的劲势，顿时挡住坠地。

人影闪晃，姜青身形暴递而起，扑向左边树林……一响刺耳吼叫声中，又是一声“嘣”的坠地声。

姜青扑进树林，从林中掷出一个人来。

穷侠葛松看到姜青这份身法、手法，数遍天下武林，也难能找出几人……

他朝地上那个跌得晕头转向的“人”看去，心头却是暗暗一震……

个子颀长，脸蒙巾布……就是清晨时分，山径岔道，用渗毒飞镖袭击自己的人。

姜青身形飘地，戟指疾吐……

那人待要从地上纵起，已被姜青制上“麻穴”。

长离一枭扯下那人蒙面巾布……是个獐目鼠耳，脸庞削瘦的中年汉子。

穷侠葛松挨上渗毒飞镖，若非姜青以“子午龟甲锭”急救，已是魂返鬼门关……

现在看到下毒手的人，倒在地上，飞起一脚，道：

“小子，你是谁？……我‘穷侠’葛松不识你是何许人，干嘛在我身上下此毒手？”

这中年汉子见自己栽落人家手里，拼着一“死”，干脆来个闷不开腔。

长离一枭“哼”了一声，向姜青道：

“小兄弟，这厮死罪可挡，活罪难受……你给他受点活罪，让他开口说话！”

姜青再次戟指疾张，落向中年汉子“脊尾穴”……

中年汉子一阵凄厉哟哟，混身一阵震颤，抖索！

姜青这手落向他“脊尾穴”，江湖上有“剑贯血道”之称。

以内家功力，不重不轻，落向对方“脊尾穴”，此人周身血脉，就像万蚁钻动，虽然死不掉，却是这活罪难熬。

姜青冷然问道：

“朋友，大丈夫做事，拿得起，放得下……现在落入吾等之手，想要来个闷不开腔，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中年汉子眼珠翻滚，颤声道：

“你……你们要我说些什……什么？”

穷侠葛松吼叱一声，道：

“小子，你使用这个渗毒暗器，该是江湖上混的……把你名号说来听昕。”

中年汉子一咬牙，忍住“血穴蚁钻”的痛苦，啾啾怪笑，道：

“‘夺……夺魄骷髅’温……温冰……”

长离一枭问道：

“温冰，你在江湖上，是什么身份来历？”

“夺魄骷髅”温冰道：

“西……西南江湖‘鹿……鹿鸣帮’掌……掌法……”

姜青见这夺魄骷髅温冰，说出这样一个身份，心头暗暗一沉，感到意外之极……

怎么“歪打正着”，又撞到“鹿鸣帮”中人的身上？

穷侠葛松一声虎吼，道：

“小子，你是西南江湖‘鹿鸣帮’掌法，葛某是穷家帮帮主，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他妈的干嘛一支渗毒飞镖打在咱葛松身上？”

夺魄骷髅温冰，突然沉默下来。

姜青冷然道：

“温冰，你不把话说个清楚明白，姜某除了这手‘血穴蚁钻’外，还有‘分筋错骨’……活罪就够你受的！”

温冰目注葛松，道：

“葛松，天下江湖，难道只有穷家帮中弟子可以乞求讨饭，不准其他人求人布施？”

葛松听得莫名其妙，大声道：

“小子，你信口胡扯，穷家帮中没有这样一个规例……”

温冰虽然受了“血穴蚁钻”的折磨，还是振振有辞的向葛松道：

“你等穷家帮既没有此一规例，为何在皖南‘花石亭’镇上，你废掉‘鹿鸣帮’中一名弟子的右臂？”

葛松这一听，已经会意过来，一瞪眼，道：

“小子，在‘花石亭’镇街上，一手破钵，一手匕首，向店家强凶霸道勒索的那要饭的，原来是你们‘鹿鸣帮’中弟子……”

温冰一点头，道：

“不错，他叫‘爬山熊’余鸣……”

一顿，接着问道：

“你们穷家帮是托钵求乞要饭的，不是官家衙门，要管人家闲事？”

葛松挥手结结实实送上一记耳光，叱声道：

“小子，此时此地，穷家帮中弟子，还容得你‘夺魄骷髅’温冰的教训？”

温冰给姜青制下“麻穴”，只能说话，浑身酥软，无法动弹，只有挨打的份儿。

穷侠葛松已把这“鹿鸣帮”中的夺魄骷髅，恨之入骨……莫名其妙，挨上一支毒镖。

若非是姜青的相救，已死在这温冰之手。

不过眼前已体会过来……

正是小松儿所说的，这桩遭人暗袭的起因，出于前些日子，“花石亭”那个要饭的身上。

长离一枭听来出奇，接口问道：

“温冰，你们‘鹿鸣帮’中人，扮装成要饭的，来皖南一带做甚？”

温冰欲语还休，又沉默下来。

姜青道：

“温冰，你若不说个清楚明白，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活罪够你受！”

夺魄骷髅温冰道：

“‘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派吾等来江南武林，探听此地动静如何！”

姜青问道：

“‘獠牙文魁’曲池，获得回报后，又将如何？”

温冰道：

“能进则伸展地盘，不能进就留守西南江湖……”

原来盘踞西南江湖的“鹿鸣帮”还有这样一个主意打算。

姜青突然想到一件事上，试探问道：

“温冰，你们‘鹿鸣帮’，跟皖南九华山的‘天地门’，可有渊源？”

夺魄骷髅温冰知道自己不说个清楚，也是平白受罪，只有照实道：

“‘鹿鸣帮’与‘天地门’之间，只有交往，渊源谈不上……”

长离一枭问道：

“何种交往？”

温冰道：

“前些时候，‘天地门’赠于‘鹿鸣帮’一笔重礼，要延请西南高手，插手助拳……”

长离一枭一声轻“哦”，突然想到“西南一圣”，有“六合罗汉”之称的弘德和尚身上。

他接口问道：

“‘獠牙文魁’曲池，有否派了西南高手，去‘天地门’助拳？”

温冰道：

“‘天地门’乃是江南武林响当当的一个门派，掌门人收下一笔重礼，盛情难却，就挽请他同门师兄‘南疆一圣’弘德禅师，前往皖南九华山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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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

敢情，“九回坡”山麓西端，“柳河桥”镇上一次夜战，夺魄骷髅温冰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后经过，是以就并未提到此事。

长离一枭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和小兄弟姜青，在阴错阳差之下，除了“天地门”外，又跟西南“鹿鸣帮”结下了一段深仇。

姜青显然有同样的想法，侧脸朝长离一枭这边，望了一眼。

穷侠葛松虽然有时也用六十六颗“铁莲子”，那是却敌解围，并非渗毒暗器。

是以，他痛恨暗中置人于死地的渗毒暗器。

此番温冰出手“骷髅毒镖”，而且不在双方照面交手中，脸蒙巾布，骤下毒手，更是怒不可遏。

葛松捡起刚才给长离一枭，用东海“玄浪神功”挡下的暗器……

再从囊中取出那支袭击自己的“骷髅毒镖”，果然一模一样。

葛松走近温冰面前，一指掌心毒镖，道：

“小子，这是你所使用的暗器？”

温冰当然无法否认……微微一点头。

葛松把两支毒镖，分置左右两掌掌心，叱声道：

“小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两支毒镖，还是用在你自己身上！”这“上”字出口，两支毒镖的镖尖，分向夺魄骷髅温冰的脑袋天灵盖射下。

葛松含愤出手，腕劲威猛……

别说是两只渗毒的钢镖，就是一般普通兵刃，尖端落向一个“麻穴”受制的人脑袋天灵盖上，这条命也留不下来！

吼声还在嘴里打滚，没有吐出口，两支镖已刺进夺魄骷髅温冰的脑袋顶里……

红的鲜血，白的脑浆，直标出来！

姜青、长离一枭、小松儿都注意在魂归地府的温冰身上时……

藏身树林，正在偷偷窥视，一抹瘦瘦矮矮，恍若猿猴似的身形，悄无声息之下，疾驰逸去。

他，就是前些日子，扮装成要饭的模样，在皖南“花石亭”镇上，向店家买卖“强讨恶化”的“爬山熊”余鸣。

夺魄骷髅温冰，原来如何死的可能不会给人知道……

“爬山熊”余鸣暗中窥视，拔腿离去……

这一来，不但“鹿鸣帮”知道，连“天地门”中人也知道。

姜青朝地上淌了一片血的温冰尸体看了一眼，道：

“挖一口土坑，把他掩埋了！”

穷侠葛松嘴里爆出“哼”的一声，道：

“还那么费事……”

飞起一腿，把温冰尸体踢进树林里。

敢情，过去丧命在“夺魄骷髅”温冰渗毒飞镖下的人不少，今日穷侠葛松送他上路，才落得这样一个收场。

长离一枭道：

“葛兄，这里事已经有个交待，吾等去前面‘红角坪’，那家‘醉月楼’饱餐一顿。”

四人来到“红角坪”“醉月楼”酒店，长离一枭重新点了酒菜，他们坐下桌座吃喝起来……

姜青道：

“原来‘天地门’和西南江湖上的‘鹿鸣帮’，暗通声息……”

穷侠葛松道：

“姜大侠，这些‘狐群狗党’，本来就是臭味相投，也不算太意外！”

长离一枭道：

“当时在‘九回坡’山麓‘柳河桥’镇上，卫某放过一马，饶了‘南疆一圣’弘德和尚的性命，现在想来那是纵虎归山了。”

葛松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饶过凶狠歹毒之辈的性命，那是无形中添增了自己的罪孽……”

一顿，又道：

“葛某在关帝庙附近，诛毙夺魄骷髅温冰，也就是这个原因……”

姜青道：

“如果将温冰这等人，留在这天地间，往后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丧命在他歹毒暗器之下。”

穷侠葛松道：

“师叔‘醉丐’孟星遇害之事，葛某已知是‘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下的毒手……现在又有‘鹿鸣帮’插进一脚，穷家帮虽穷，却不容他们胡作非为，把朗朗乾坤染上一片腥风血雨……”

长离一枭听到葛松这话，倏然联想到另外一件事上，缓缓颔首道：

“葛兄如有时机，来杭州庆春门后街战千羽府邸一聚……吾等如有事相商，小兄弟姜青处留有穷家帮中连络暗语……”

葛松点头道：

“卫岛主说得有理，我们多加联系，可以清楚江湖上的动静！”

四人在“醉月楼”用过膳食后，穷侠葛松带了小松儿道别离去。

两人踏上庆春门后街，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

“小兄弟，老夫与你打个谜，你可愿意？”

姜青听来出奇，含笑问道：

“卫前辈打的是什么哑谜？”

长离一枭一指前面，道：

“你战大哥府邸大门，是张开，还是闭上？”

姜青想到战府“了望镜”那回事上，一笑道：

“卫前辈，如果姜青没有猜错，大哥府邸墙门大开，正等着我们回去呢！”

长离一枭笑道：

“小兄弟猜得不错，我们这就走吧！”

两人走来庆春门后街，倒数第二家，果然大门两下张开……

两人才始停下脚步，大门里传出一阵“呵呵呵”朗笑声……接着，又响起一缕银铃似的脆笑声！

红面韦陀战千羽从大门出来，笑着道：

“卫岛主，四弟，你们回来啦！”

姜青上前施过一礼，侧脸看去，边上三个绝色丽姝，都绽开春花般的笑靥，朝这边看来……

不错，“银枝寒梅”金昭，已先自己抵达大哥战千羽府邸……

除了秋妹外，还有一个欲语还羞，脉脉含情的黄倩倩“倩妹”。

姜青上前一步，向三人招呼过后，一起来到里端大厅……战千羽一指金昭，含笑道：

“卫岛主，四弟，战府又多了一位座上嘉宾，‘红袖盟’掌门金姑娘……”

金昭红脸一笑，向长离一枭、姜青问道：

“卫前辈，姜大侠，你两位算来跟金昭与秋妹脚程差不多……你们怎么耽误了这么多天才回来？”

金昭问出此话，正是大厅上众人，所想要知道的事……

各个朝长离一枭、姜青看来。

长离一枭就把自己与小兄弟姜青二人，赴鄂东英山“九回坡”的那段经过，告诉了众人……

接着又道：

“这真是一桩不可思议的巧合……老夫与小兄弟，若没有‘九回坡’之行，‘凌霜会’可能已玉石俱焚，遭上浩劫了……”

大旋风白孤，一瞪眼，问道：

“卫岛主，有‘死对头’找去‘凌霜会’？”

姜青一点头，接着道：

“不错，二哥，就是‘天地门’中那伙人……”

战千羽诧异道：

“四弟，‘天地门’中都是你手下败将……这些幺麽小丑，难道想踏平‘凌霜会’总坛？”

长离一枭道：

“‘天地门’有花不完的不义之财……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六合罗汉’弘德和尚，还有一个称霸北地江湖的‘冥江寒鸦’卜廷，被‘天地门’金银所惑，插手助拳……”

大旋风白孤哇哇接上道：

“弘德这个老秃驴，据白某早年所闻，他手上还真有两下子呢……”

姜青点头道：

“二哥说的不错……‘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险些丧命弘德和尚之手……后来卫前辈施出东海绝学‘玄浪神功’，才救了魏正一命！”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卫岛主，早年战某北地一游，知道‘冥江寒鸦’卜廷其人其事……下手毒辣，不留活口！”

长离一枭一指姜青，含笑道：

“这只乌鸦就给小兄弟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银枝寒梅金昭听到这话，脱口轻轻“哦”了一声……

敢情她也知道“冥江寒鸦”卜廷此人。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出手‘快剑’，一招三式，把冥江寒鸦卜廷宰个鲜血淋漓，送他上路……”

金昭问道：

“姜大侠、卫前辈说的‘快剑’……你施展的是什么剑法？”

姜青道：

“是‘赤眉’石鱼前辈，所传授的‘掣电掠虹剑’剑法。”

战千羽道：

“卫岛主，你和‘南疆一圣’弘德照面交上手，后来如何？”

长离一枭道：

“弘德败在卫某‘玄浪神功’之下……虽然饶他不死，却是纵虎归山……”

战千羽困惑问道：

“此话怎讲？”

长离一枭道：

“卫某后来才知道，‘南疆一圣’弘德，是‘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的师兄……”

战千羽讶然道：

“卫岛主，这是谁告诉你的……”

长离一枭将在浙皖交境“红角坪”镇，遇到穷家帮帮主葛松，和小松儿的经过，告诉了众人……又道：

“小兄弟用过去‘金剑啸虹’魏正所赠的‘子午龟甲锭’，救了葛松qi書網-奇书性命……‘夺魄骷髅’温冰再次来袭，给小兄弟截下，这情形就是那温冰所说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缓缓颔首，道：

“如此说来，卫岛主虽然饶了‘南疆一圣’弘德一命，却不啻纵虎归山…”

大旋风白孤不以为然，道：

“你们别把事情朝‘牛角尖’去想……‘南疆一圣’弘德败在卫岛主之手，他不再是头‘老虎’，已是一只‘偎灶猫’啦！”

战千羽含笑点头，道：

“二弟说得也有道理！”

姜青目光投向金昭这边，问道：

“金姑娘，你住我大哥府邸，可有感到不便之处？”

金昭轻轻一笑，道：

“已是打扰战大侠了，怎会有不便之处？”

于秋秋向金昭这边努努嘴，问道：

“金家姊姊，要不要跟青哥说……？”

金昭投过一瞥，轻轻道：

“随便你！”

姜青心里暗暗称奇，忍不住问道：

“秋妹，什么事情？”

秋秋脆生生笑着道：

“金家姊姊说，等你回来，要你陪伴她到西湖玩玩……”

大旋风白孤大声接口道：

“老四，接待嘉宾，不能疏忽、怠慢，这里是你大哥府邸，你有半个主人的份儿……金姑娘要想西湖之游，你不陪她，还有谁陪？”

长离一枭含笑道：

“白兄说得有理……小兄弟，你‘责无旁贷’，金姑娘东行，你不能西走……”

银枝寒梅金昭，脸一红，缓缓把头低了下来。

姜青不期然中，脸上也泛上彩云。

泛舟湖面，“一龙三凤”……姜青陪伴银枝寒梅金昭，彩莺于秋秋，还有倩倩姑娘，雇了一艘较大的游艇，荡漾在湖面上。

倩倩姑娘是金昭相邀出来的游湖的……姜青对这个“义妹”，心里总怀着一缕说不出口，无法喻状的“疚歉”。

是以，经金昭建议后，姜青马上接受下来……邀倩倩一起游湖。

这艘游艇，中间是张方桌，面对面有两排座椅，姜青和于秋秋并肩坐一排，对面是金昭和倩倩两人……划桨的船家在游艇尾端。

金昭带着一丝感触似的口气，轻轻道：

“难得有这样机会，来西湖泛舟……”

秋秋嘻嘻的一笑，道：

“金家姊姊，这有什么‘难得’，只要你喜欢，青哥每天会陪你来这里……”

金昭向对座的姜青道：

“姜大侠，上次听楚姊姊说，珍姊姊和另外那位夏姊姊，都在东海‘长离岛’？”

姜青点点头道：

“她们两人都已有了身孕，行动不便，所以留在‘长离岛’，没有随同姜某一起出来。”

于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金昭道：

“金家姊姊，咱秋秋是你妹子，想要说的就说，你听了可别见怪……”

金昭一笑，道：

“秋妹，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姊姊不会见怪你的！”

秋秋两颗星星似的眸子，从旁边的姜青，移向对座的金昭身上，含笑道：

“金家姊姊，你称呼青哥一声‘姜大侠’，现在听来有点生硬，最好变换一下……”

金昭听来出奇，一指姜青，道：

“他本来就姓‘姜’嘛……不叫‘姜大侠’，又叫什么？”

旁边姜青，见秋秋找出这样一个话题来，听来也不由感到奇怪。

于秋秋带着甜甜的笑容，道：

“金家姊姊，就是这‘大侠’两个字，听来不但生硬，而且也很见外……现在咱们在山明水秀的西湖泛舟，称青哥一声‘大侠’，听来叫人有点怪怪的……”

姑娘家心细，金昭不但武技高强，还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子，脸一红，已有几分会意过来……朝姜青瞥了眼，轻轻问道：

“不称他‘姜大侠’，叫他什么？”

秋秋嘻地一笑，道：

“跟咱秋秋和倩姊一样，咱们不必见外，叫他一声‘青哥’……”

姜青见秋秋刁黠古怪，找出这样一个话题，听来觉得啼笑皆非。

眼前三人，情形完全不一样……

倩倩的父亲黄为善，母亲徐氏，当初姜青对他们二老有救命之恩。

姜青坠入深崖，黄为善认为这年轻人业已去世，为了报答此恩，黄为善替姜青供上“常生禄位”，并令女儿倩倩，与“牌位”成亲。

但，世事的演变，往往出于意料之外，意想不到，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老夫妇俩，和女儿倩倩，竟遇到姜青。

黄为善见这个从歹徒手中，救下自己一家三口的年轻人，并没有死去，还是活生生在这世界上，惊喜之余，要将女儿许配……

即使不能做姜青妻妾，就是做使唤的丫头，也了却自己一桩心愿。

倩倩姑娘对这英姿轩朗的年轻人，芳心亦不禁暗暗慕恋。

但，姜青没有答应下——

救人于危，是侠义门中的分内职责——岂能以对方女儿为酬？

姜青婉转措辞，辞退这桩婚事……由夫妇而改为“义兄妹”。

红面韦陀战千羽，知道四弟姜青这段经过后，由于黄家夫妇两人和女儿没有一个去处……战千羽不但是江南武林知名之士，也是一个经营多宗买卖，富堪敌国的大商贾人物。

在杭州城里，就有他所经营的各项生意买卖。

是以，战千羽找了杭州城内，他所经营的一家“祥吉钱庄”，交给黄为善管理。

至于这位倩倩姑娘，虽然芳龄已二十四，犹是童心未泯，喜爱热闹，自己愿意留在战千羽府邸……

但，她一缕情丝，早已把姜青牢牢缠住……奈何！自己是个姑娘家，羞于启口……

至于姜青和“彩莺”于秋秋，更是微妙，而几乎令人不可思议……

姜青迷失天目山山径，撞进“卧云岩”差一点丧命在秋秋的缅刀下。

后来知道秋秋师父是“卧云岩”“梅甸庵”的玉真师太。

姜青见过她老人家后……似乎这位空门侠隐，昔年与自己义父邪神厉勿邪，有过一段“未了”之情。

玉真师太把身畔唯一的爱徒“彩莺”于秋秋，交托给姜青——由姜青带了秋秋，踪游江湖，让秋秋见到邪神厉勿邪一面——

但已孕含着，将秋秋终身，许配姜青之意。

可是眼前的“银枝寒梅”金昭，跟她们两人，完全不一样……

姜青原是金昭不共戴天，杀死祖母“无走飞环”李琰玉的仇人。

金昭几次追踪击杀，要将这“火云邪者”姜青，置于死地。

姜青知道三年前“大渡口”，那次惨厉战役的起因，错不在己……双方对峙相接，出手又岂能留情？

姜青为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化干戈为玉帛，处处容忍……要化解金昭与自己之间的这段仇恨。

在几次“仗义解围”的情况下，姜青终于获得“银枝寒梅”金昭的谅解，化敌为友。

此刻彩莺于秋秋想出这个主意……除非含有微妙中儿女间的情愫，既非生身同胞，岂能以“兄、妹”相称？

姜青朝金昭那边望了眼……希望别发生了不愉快的场面。

金昭听到秋秋这话，并未出现姜青想象中的一幕……

金昭粉靥扬起两朵红霞，向姜青这边注视了眼，轻轻问道：

“姜大侠，金昭配不配做你的妹子？”

姜青见金昭问出这话，却出于他意料之外，同时感到有点窘迫……

跟着，脸上也红热起来，嗫嚅了一下，道：

“金……金姑娘，这不是你‘配不配’的话……我姜青不知有没有此一福份？”

金昭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昭妹游艇不能施礼，现在就是你妹子了！”

姜青连声：

“不敢，不敢！”

倩倩姑娘脸上绽出一缕甜甜的笑意，朝姜青、金昭两人游转看来。

于秋秋高兴的道：

“青哥，你又有了一个妹子啦！”

彩莺于秋秋，身怀绝技，芳龄才始二十一，但她的机智，却远在她绝技、年岁之上……

秋秋自幼师门为家，师父就是自己父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真师太把她交给姜青，暗示了她终身的归宿。

姜青在“长离岛”已有两个妻子，虽然以姜青武林声誉，人品俊逸，“三妻四妾”，不会令人有非议之处……

但，彩莺于秋秋，对以后的环境，必须要有个妥善的安排。

敢情，鄂南崇阳城北，“大胡坪”“红袖盟”总坛“月眉山庄”前，秋秋施展“寒水沉羽剑”中“回山环山”一招，在“九如头陀”玄清方便铲下救了“银枝寒梅”金昭，这是她的“安排”之一？

金昭含笑道：

“青哥，你这手‘快剑’，乃是一套上乘剑法，你能不能传授给昭妹？”

姜青尚未回答，于秋秋脆生生“哇”的一声，插嘴接上道：

“金家姊姊，你真一点不肯吃亏的，叫了人家一声‘青哥’，就要‘见面’礼啦！”

金昭脸一红，白了她一眼。

姜青含笑道：

“昭妹，只要你有兴趣，青哥岂吝区区‘快剑’剑法？”

金昭听到这个回答，似乎含有某种弦外之音，盈盈一笑，道：

“青哥，昭妹先谢你啦！”

谈笑欢乐中的时间，消逝得特别快，游艇上四人，似乎觉得没有多久，已是暮色轻笼，斜阳西下的时分了！

秋秋抬脸朝天色望了眼，道：

“好快，咱们好像坐下游艇没有多久，已快黄昏时候了。”

姜青道：

“我们上岸吧……”

吩咐艇尾船家，将游艇泊岸。

四人回来庆春门后街，看到墙门大开，老门房战贵弯弯腰，笑道：

“刚才大爷派人前来吩咐，说是江大爷和三位姑娘快要回来，果然你四位就回来了！”

四人来到大厅上，大旋风白孤两眼直直的问道：

“老四，你在游艇上满脸笑容，好高兴的，跟她们在谈些什么？”

姜青脸上有点红热，含笑回不出话来。

旁边于秋秋一笑，道：

“白二哥，你们在‘了望镜’中，只能看到，却听不到咱们谈的话……”

金昭向姜青含笑道：

“青哥，我们没有谈些见不得人的话，你告诉白大侠行了……”

长离一枭听到金昭嘴里，吐出“青哥”两字，哈哈一笑，道：

“小兄弟，你们临走前，金姑娘称你‘姜大侠’，回来战府，已换了‘青哥’两字……你们在游艇里谈的，就是这些吧？”

金昭脸庞缓缓垂了下来。

战千羽朝向金昭，含笑道：

“金姑娘，要改口都得改口，你叫四弟‘青哥’，对老夫等，就不能以‘大侠’相称了……”

金昭抬起脸，欲语含羞问道：

“不称‘大侠’，又称什么？”

战千羽从自己，指向大旋风白孤，道：

“金姑娘，就是老夫不说，相信你也知道……四弟除了卫岛主这‘老哥哥’外，有三位盟兄，老夫战千羽，二哥白孤，还有在‘了望镜’座楼的三哥祝颐……”

白孤接口道：

“金姑娘，老四如何称呼咱们，你也如何称呼！”

银枝寒梅金昭，对两人这些话，并没有“不顺耳”的感受……裣衽一礼，轻轻一笑，道：

“战大哥，白二哥，昭妹这厢有礼啦！”

这是个微妙的转变……

敢情“银枝寒梅”金昭，在这个转变中，寂寞芳心，已起了皱皱涟漪。

老门房战贵匆匆进来大厅，向战千羽哈腰一礼，道：

“老爷，有个要饭的要求见你……”

战贵说出这话，大厅上长离一枭、姜青、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等都注意起来。

战千羽听到“要饭的”，就即想到经常在庆春门后街一带的洪三七——这小要饭，又给他找到些什么新鲜的事儿了……

微微一笑，道：

“战贵，就是那个瘸子小要饭？”

战贵摇摇头，道：

“不，不是他，老爷……今儿来的那个要饭的，过去也来过，年纪三十多岁，穿得蛮干净的……”

边上姜青这一听，已知道是谁了……接口道：

“大哥，不会错……那是穷家帮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

战千羽微微一怔，道：

“胡睁突然找来这里，难道杭州附近一带，又有风吹草动之事……”

长离一枭道：

“战兄，可能是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吩咐他传来什么话！”

战千羽缓缓颔首，向战贵道：

“你说，有请！”

战贵急弯腰一礼，急步出大厅……

不多时，“玉笛郎”胡睁到大厅来……厅上众人，他差不多都认识，上前招呼过后，向战千羽道：

“战大侠，南门一带出现四个异装怪饰的汉子，其中两个看来不像是汉人……在向街上店铺买卖，探听战府地点，和姜大侠的行踪……”

边上姜青不由诧然震了一下——心忖：

这四人是谁？

其中两个不是汉人……难免又是“天地门”中鬼蜮伎俩，玩出来的名堂？

胡睁又道：

“小的知道这事后，赶紧前来回报战大侠……虽然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但你这里几位，可以有个准备……”

长离一枭道：

“胡分舵主，辛苦你了！”

胡睁道：

“卫岛主，这是过去帮主吩咐下……庆春门后街有什么风吹草动之事，立刻回报战大侠，是以小的知道此事，立即来战府一行！”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来暗暗感慨不已……

穷家帮帮主葛松，跟自己并无深厚交往，但他却谕令帮中弟子，暗中照顾这座府邸。

胡睁拱手一礼，道：

“小的不敢误了各位时间，就此告辞！”

战千羽站起身，道：

“胡老弟，老夫谢谢了！”

送“玉笛郎”胡睁，出大厅门。

他回进屋子坐下，困惑不已，道：

“卫岛主，这四人是谁——探听战府地点，和四弟的行踪……其中两个还不像是汉人……”

长离一枭跟姜青有同样的想法……一点头，道：

“战兄，不会有错，一定又是‘天地门’中玩的名堂，邀来外地的高手……”

静静听着的大旋风白孤，突然冒出一句，道：

“你们别来个‘张冠李戴’了……‘天地门’中派来的人，闭上眼睛可以摸来庆春门后街，还会在大街，向店家买卖，探听战府地点？”

战千羽连连点头，道：

“二弟说的不错，‘天地门’中人不会不知道老夫这里地点！”

姜青听到大哥、二哥这话，不禁暗暗嘀咕……

不是“天地门”中人，又是谁？

大旋风白孤又道：

“刚才穷家帮中弟子来报个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先从后面‘千里眼’中，瞅出这四个人的影子，可以先有个准备！”

长离一枭道：

“白兄说得有理，吾等从后面‘了望镜’中，找出这四个异装怪饰的汉子。”

众人来到后面“了望镜座楼”……

战千羽向旋椅上的祝颐问道：

“三弟，有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人物？”

祝颐推开“玻璃镜眼”，道：

“大哥，并未发现可疑的人……”

长离一枭道：

“祝兄弟，你把‘了望镜’镜眼，转向杭州城里南门一带，有没有可注意的人物？”

祝颐调准“了望镜”的方向，距离……两眼投向玻璃镜眼看去……

突然一声轻“哦”，道：

“这两人穿得好奇怪，看来不像是汉人……”

边上战千羽听到这话，知道三弟在“了望镜”中，找对人了……

一拍祝颐肩膀，道：

“三弟起来，让大哥一看！”

祝颐站起，战千羽坐下旋椅朝“了望镜”玻璃镜眼看去……镜面上是一条热闹的大街，大街边上有四个人，前后分成两拨，缓缓走着……

前面两人，左边一个，年纪看来有四十多岁，身躯魁梧，穿着一件长袍。

右边那个体态瘦长，年纪四十左右。

后面一拨的两人，年纪都在三十左右……这两人头戴瓜皮帽，体肤黝黑，身上都穿了一袭对襟盖到膝盖处的长褂……

战千羽这一发现，嘴里喃喃道：

“不错，这不是汉人……身上这件长褂，很像塞外草原，‘回民’骑马穿的……”

长离一枭道：

“战兄，待卫某一看！”

长离一枭坐下旋椅看去……显然他较战千羽有更多江湖上的见闻、阅历……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一面在道：

“战兄，这两人不是回民，是散居在新疆、青海一带的‘维吾尔族’……”

刚才据玉笛郎胡睁所说，这四人来杭探听战府地点，和姜青行踪……

姜青要一睹这四人的庐山真面目，向旋椅上的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让姜青一观……”

姜青坐下旋椅看去，边上长离一枭问道：

“小兄弟，你可认得此四人？”

姜青摇摇头，道：

“镜面中四人，姜青从未见过……这四人来到杭州，要找战府，要找姜青，既非‘天地门’中人，不知又是何种来历！”

姜青从旋椅站起，向祝颐道：

“三哥，现在偏劳你了……你注意这四人动静，如果有情况出现，烦你按下警铃！”

祝颐含笑点头，道：

“四弟，我知道！”

众人来到外面厅上，姜青困惑不已，道：

“这就奇怪了，这四人素昧平生，既非‘天地门’中派来，又是何等样来历？”

大旋风白孤道：

“老大，你这座‘破窑子’，如果有人在杭州城里探听，很容易探听出来的，咱们该有个准备才是！”

“彩莺”于秋秋道：

“对方一共才只四人，如果真是不怀善意找来战府，吾等将其制服，不难问出他们来龙去脉……”

长离一枭道：

“秋妹，这四人看来不是‘天地门’中人物，他们找来此地，可能有其他内委曲折……若是照面交上手，吾等还不能骤施杀手，必须留个余地才是……”

战千羽道：

“不错，卫岛主……”

微微一顿，又道：

“从后面那两人看来，一身‘维吾尔族’衣着……四弟即使惹祸也不会惹到新疆、青海……从这情形看来，就耐人寻味了。”

他们正在谈论时，祝颐从“座楼”出来外面厅上，向战千羽道：

“大哥，那四人已走向庆春门后街，可能已探得这里战府地点……”

战千羽点点头，道：

“好的，三弟，大哥知道！”

祝颐回返“座楼”……战千羽向厅上众人，道：

“就是刚才卫岛主所说，尚未清楚对方来历、底细之前，吾等出手必须要留个余地……”

银枝寒梅金昭，突然接口问道：

“战大哥，照你这么说来，咱们这里，就挨打不还手啦？”

战千羽哈哈一笑，道：

“昭妹，大哥并非是这意思……对方真是出手歹毒，吾等当然……”

正在这时，老门房战贵一脚踏进大厅，眼睛滴溜一转，落向姜青道：

“姜爷，外面来了四位客人，好怪……他们问小的此地可有‘火云邪者’姜青……小的一听是你姜爷名号，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冷冷一笑，说是要你出去会会他们四人……”

姜青还没有回答，战千羽已接上道：

“战贵，你出去告诉他们，‘火云邪者’，是此间主人红面韦陀战千羽四弟……说是这里主人有请！”

战贵连连点头，道：

“是，是的，老爷！”

话落，急步往大门走去，不多时，陪同刚才出现在“了望镜”中四人，进来大厅，一指中座的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这位是我们主人‘红面韦陀’战千羽大爷！”

其中那个长袍中年人，向战千羽拱手一礼，道：

“久仰大名！”

老战贵做事有条有理，指着姜青这边道：

“这位就是我们这里四爷，‘火云邪者’姜青。”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二十七章 雷电风雨

姜青微微一笑，道：

“四位壮士示下名号，找上区区姜青，不知有何赐教？”

刚才向红面韦陀战千羽招呼的中年人，道：

“在下‘沉雷’洪峰……”

接着指向同来的三人，道：

“这三位是‘闪电’凌皓……‘飙风’阿木都……‘劲雨’堪布……”

长离一枭听到这四人名号，不由暗暗感到诧异，称奇：

“雷、电、风、雨”江湖传闻是“塞外四雄”，跟此地江南武林，遥遥相隔……难道跟小兄弟姜青，结下过节仇恨？

“沉雷”洪峰又道：

“久闻‘火云邪者’姜青，乃是一代前辈邪神厉勿邪传人，吾等四人来自大漠草原，此番前来一会，想在尊驾手下，走上几招！”

战千羽听到这些话，心里却又一阵猜疑起来……

这四个不速之客来到战府，难道纯然是“以武会友”，找上四弟的？

姜青问道：

“敢问四位，师承哪一位武林前辈？”

“闪电”凌皓道：

“吾等四人，在拳掌兵器之下，与尊驾见个高下，至于师承何人，就不必问了！”

姜青微微一点头，但他跟红面韦陀战千羽，想法却是完全不一样……

这四人行藏诡秘，不提师门，可能另有其他的内委曲折。

“飙风”阿木都虽然穿的不是汉家衣着，一口汉语说得却是十分顺口……接口道：

“咱们就在外间找个合适的地点，与‘火云邪者’姜青，手下走上几招……”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不必找去外面，战宅后面有块一二十丈见方空地，不妨就在那里见过高下……”

长离一枭想到一件事上，向“沉雷”洪峰，道：

“洪壮士，你等四位，我小兄弟姜青只是一人……如何照面交手？”

“沉雷”洪峰还不知这个文巾儒衫的老者，口称“火云邪者”姜青“小兄弟”是何等样来历，是以直截地问道：

“依尊驾之见……”

长离一枭道：

“双方各占四人，姜青也是四人之一，一对一，单独较量，如何？”

“沉雷”洪峰目注“闪电”凌皓等三人一瞥，点点头，道：

“不错，我等就是一对一，见过胜负！”

红面韦陀战千羽带领众人，来到战宅尾端，“马厩”后面的空地上。

这边长离一枭，把姜青、大旋风白孤、彩莺于秋秋，和银枝寒梅金昭四人，叫来一边，悄悄数语。

四人似已领会，各个微微点头。

“沉雷”洪峰等四人，也轻声谈了一阵。

只见“劲雨”堪布，一提长可及膝的对襟褂子，微一掠身，身形已飞到空地中央……

堪布使个“金鸡独立”之势，握一根“齐眉棍”在掌中，向战千羽等这边，施过一礼，道：

“哪位要来领教？”

战千羽等这边，只见行影闪晃，“银枝寒梅”金昭像头彩凤似的，已翩然而下……

手中“青霜剑”一横，道：

“‘银枝寒梅’金昭，前来一会高手！”

“劲雨”堪布一声：

“来得好！”

把齐眉棍一提，一式“蛟龙入海”，直向金昭中盘点来。

银枝寒梅金昭，不慌不忙！

于是——“青霜剑”一沉，压住棍头，“嘶”的剑风声中，沿着棍把，直向对方腕肘虎口削去。

堪布猛然一惊……

急急一个转身，退后半步，就势一沉棍，“呼”的一声，朝向金昭脚踝处，横扫而来。

金昭一提真气，足尖一顿，身形拔起七尺，堪堪避过一棍……

嘴里娇叱一声：

“着！”

青霜剑向前一送，直向“劲雨”堪布咽喉刺来。

堪布一棍扫空，已知形势不妙……

他用了一招“倒栽垂柳”之式，用力封住对方剑身，就在扬棍一荡之下，自己可以蹿身闪开！

但，“银枝寒梅”金昭，岂是江湖等闲之辈所能比拟，“劲雨”堪布这一招，用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以得逞，现在遇到金昭，就别想占到一点便宜……

金昭这套“驭影回天剑”剑法，乃是学自师父武林一位稀古前辈“碧池玉莲”易玫，岂能含糊！

金昭送前一剑，可虚可实，是个“投石问路”剑法……

堪布才一扬棍，银枝寒梅金昭，皓腕倏然一沉一式“流水循回”递出……

剑峰一划，横里一挑，“唰”的一声，“劲雨”堪布左肩处，连衣带风，划出一条“血槽”。

诚然，这个“维吾尔族”的堪布，不会知道这年轻女子的师门来历！

更不会知道银枝寒梅金昭，在江南武林中的身份、地位……

她是天下武林最年轻，也是最美丽的掌门人……“红袖盟”掌门。

堪布发现这年轻女子的剑法，如此神速，如此诡秘，想要闪身挪移，左肩头已划出一条三寸长的血槽。

敢情，“驭影回天剑”剑法中“流水循回”这一招，是剑尖由敌人左肩，平向右肩……

两肩之间是颗脑袋，这一“平”，这颗脑袋留不下来了。

是以，“流水循回”是“摘脑袋”的一招。

长离一枭等这边，都已知道银枝金昭，下手留情，点到为止……

不然，“劲风”堪布，血溅七尺，身首异处，已横尸地上。

“塞外四雄”中，“沉雷”洪峰与“闪电”凌皓两人，已看出对方这年轻女子，出手留情，不下毒手，招式一变，仅在他们四师弟肩上，划出一条血槽而已。

银枝寒梅金昭见这维吾尔族男子，右手按上左肩受伤处，两眼直直地望着自己……

金昭嘻地一笑，道：

“你可以退下去啦！”

她说过这话，娇躯一晃，翩然回到自己这边。

堪布退下，“飙风”阿木都纵到场子中央，指着金昭这边，道：

“那位姑娘身手不凡，咱‘飙风’阿木都，陪你走上几招……”

阿木都话未了，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一晃，站下一个俏生生的身形……身法之快，自己生平所未见。

一缕脆生生的声音在道：

“喂，阿木都，咱‘彩莺’于秋秋，陪你几招就是啦！”

阿木都定眼看去，是个比刚才那个更年轻的女子……

虽然尚未照面交上手，对方有这身轻功身法，显然绝非等闲之辈。

一响呛啷啷之声，阿木都亮出随身兵器“链子锤”……

链子锤顾名思义，是一条链子拴上的钢锤的兵器。

阿木都一声轻叱：

“姑娘，看招……”

链子锤兜面一晃，一式“慧星赶月”，直向于秋秋面门打来。

于秋秋一声：

“来得好！”

“龙渊剑”剑脊一格，一响“当”的金铁交鸣声，链子锤已挡了回去。

阿木都发现对方这记硬招架上，自己肘腕发酸，虎口震得发热发烫，端的吃惊不已……

对方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竟有这等威猛无比的劲力！

阿木都腕把一沉，双锤齐发……一走对方胸腹，一袭“太阳穴”。

彩莺于秋秋娇躯闪晃，一个流水步，腾向五六尺的后面！

阿木都双锤走空……一声吼喝，链子锤再演绝招，翻翻滚滚，上上下下，舞了一个风雨不透。

只见前后左右，都是一片流星锤的影子……朵朵金花，漫天飞舞。

“彩莺”于秋秋，也把一套“寒水沉羽剑”剑法，施展出来……

只见万朵金花，卷住一条银龙似的光影，挥挥霍霍，夺月生光。

双方这一照面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战到炽烈之际，彩莺于秋秋突然卖个破绽，身形一纵，拔起一丈多高，落向场子一边。

飙风阿木都以为对方后力不继，挡不住自己链子锤，怯战而逃。

一声吼喝，一个连环跃步，蹿了过来……腕把一翻，链子锤疾如流星，直向凌空尚未沾地的于秋秋打去！

这边金昭看得暗暗一怔……

秋妹怎地突然把身形纵起这么多高，自露破绽，授人以隙，岂不吃亏？

但彩莺于秋秋已胸有成竹，并非是银枝寒梅金昭所想的那回事——

就在她身形纵起之际，已把当初“铁翎”岳奇所赠的仙家神兵“龙渊剑”，横锋紧握在手，一见对方链子锤电驰而到，立即“龙渊剑”横锋切下……

这把“龙渊剑”吹毛截铁，犀利无比……平时秋秋用“龙渊剑”硬招架上时，生恐宝剑剑锋受损，都以剑脊挡上。

这次使上断金切玉的“龙渊剑”剑锋，照准链子锤锤头削去，立即迎刃而断。

那端断去的金锤，带着尺来长的一段链条，星飞电掣，划过半空而下。

“飙风”阿木都，一锤断去，已无法再战。

彩莺于秋秋，一个箭步来到跟前……

阿木都生怕对方再招递出，连连往后跌退。

于秋秋并没有衔尾再招接上，身形站定下来，努努嘴，道：

“喂，阿木都，你手上兵器已给咱砸掉，咱不跟你再打啦！”

娇躯一纵，退回场子边沿。

“飙风”阿木都败在一个年轻姑娘家手里，如果对方宝剑再上一招，这条命就得留下……

阿木都脸上一阵火热，也退了下去。

“沉雷”洪峰看到这情形，心里起了一份感触，朝“闪电”凌皓注视一眼。

闪电凌皓道：

“师兄，这一场让咱凌皓来……”

两臂一拱，已飘落场子中央……朝向长离一枭这边，拱手一礼，道：

“在下‘闪电’凌皓，哪位高人前来一会……”

长离一枭朝大旋风白孤一瞥，含笑道；

“白兄，这一场由你来充数……”

白孤见他话到这里，一点头道：

“卫岛主，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咱白孤知道……”

话到这个“道”字，身形恍若一头巨禽，暴递而起，飘落场子中，一笑道：

“你叫‘闪电’凌皓，咱是‘大旋风’白孤，前来陪你玩几手……”

凌皓对“大旋风”白孤这名号，听来并不陌生……昔年西南道上知名人物。

一声：

“有僭了！”

双掌一提，身形微错，一式“金龙舒爪”，“砰”的一掌，直向白孤“华盖穴”劈来。

大旋风白孤见此“闪电”凌皓，才一开步，一股绝猛无形掌劲，已飒然袭到，心头微微一怔。

白孤江湖阅历，见闻老到……看到对方出手，架式，已知道这是一种外力见长，横练而成的“摩云穿山掌”掌法。

白孤是个大行家……立即动用丹田一口真气，贯注全身，身形微微一挪。

凌皓这记“摩云穿山掌”打出，正巧打上白孤前胸……

一记硬招架上。

大旋风白孤却是一丝一毫未见受伤，只是脚下马步，略略一晃。

闪电凌皓，估不到这大旋风白孤，竟有此正宗绝顶的内家功力，不由猛吃一惊。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

于是——

白孤右掌冷电似的往上一穿……这一手叫“铁翎手”，专找对方脉门。

如果闪电凌皓，一被沾上，他半个身体，立即交给对方，非仆即伤。

但“闪电”凌皓，手上也有两下子……

猛进一步，左手往上一扬，倏然身子一横，右手二指，骈列如戟，一式“老龙探珠”，向大旋风白孤“脉门穴”划到。

这一招是以攻应攻，身手，部位若不灵活，受伤的还是自己。

白孤果然抽身让步，同时脚下一错，“腾”的一声，旋风似的由凌皓左肩掠过。

两人相隔丈外，凌皓用了这一手险招，才把自己救了回来。

闪电凌皓，虽然知道“大旋风”白孤这一个称号，但并未照面交过手。

这次照面对上，果然对方手法老练，名不虚传。

大旋风白孤也发觉对方，身手还在刚才那两个“维吾尔族”年轻人之上。

两人二次身形迫近，凌皓用了一手“雪梅缤纷”，虚向白孤面门一点一晃……

掌锋才始发出，突然把身子一转，一阵旋风似的急转，左手一探，暗藏“摩云穿山掌”的劲力，直向对方下盘袭来。

大旋风白孤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当然不会让对方轻易得逞……

一见对方转身，猛把身躯一煞，施了个“九品莲台”身法……右脚脚尖一旋一拔，身子跳后四尺，对方掌力又打了个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大旋风白孤一探身，反向凌皓猛截过去……

左手三指成“铁扫帚”式，直点对方“曲池穴”。

凌皓倏然一惊，急把肩头一挫，右臂一扬，猛提内家功力，运布全身，挺起胸口，迎着对方三指撞去……

打算运用自己横练的功力，把大旋风白孤的一只腕肘，腕骨震断……对方虽然不致丧命死去，也要落得一个终身残废。

白孤见凌皓自持一身横练功夫，前来抵挡自己三指，却是来个将计就计……

戟指向前一送，才始沾着对方胸前衣衫，倏然电掣似的缩了回来！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右手运用十成功力，成名绝学“卷龙掌”出手……

一式“雪岭现虹”，由下而上，晴天焦雷似的劈出，“嘣”的一声，打个正着……

白孤这一掌，力大无穷，浑劲十足，凌皓却是出其不意，身躯就若断线纸鸢，飞出两丈外。

凌皓虽然练有一身横练功夫，没有伤着内脏，“砰”地摔落地上，却已跌得混身酸麻疼痛。

大旋风白孤冲着凌皓，咧嘴一笑，道：

“凌老弟，不会受伤吧？”

两只手掌像沾上灰尘似的，挥了挥，回来自己这边。

现在“塞外四雄”这边，只剩下“沉雷”洪峰尚未出手……

洪峰来到场地中央，向长离一枭等这边，哈哈一笑，道：

“‘大旋风’白孤竟有此本领，洪某佩服……‘火云邪者’姜青，你我兵器上比个高下如何？”

姜青翩然而出，一笑道：

“姜某不愿扫洪壮士雅兴，奉陪就是！”

“沉雷”洪峰一响“铮锵”声，取出兵器……原来是一对海碗大小，金光熠熠的金环。

姜青亮出“奔雷剑”，施个“朝天一枝香”之式，向洪峰道：

“洪壮士赐教！”

“沉雷”洪峰一声清叱，身形一长，旋风似的扑向姜青面前……

右手金环平推，左手金环一递，虚实并用，直向姜青打来。

姜青一声：

“得罪！”

微退半步，右手宝剑一穿一翻，猛向“沉雷”洪峰臂弯砍下。

洪峰倏地一矮身，庞大的身躯一个扭转，抡起双环，反手直向剑身横崩过来。

他这一下，要他姜青手中“奔雷剑”，崩飞脱手。

姜青已知对方的这个打算！

于是——

剑身一沉，寒光一闪，落向洪峰下盘，剑尖猛扎对方小腹。

洪峰双环走空，倏然右脚向前一探，旋风似的滴溜一转，闪到姜青背后，金环朝他后颈打来……

姜青一缩身，闪开对方一招。

双环一剑，打得火爆炽烈。

“沉雷”洪峰要找回刚才三次败落的场面，把一身所学，集中在这对金环上……

金光闪闪，上下翻飞，圆、转、磨、打、撞、勾、锁、破，一招一式，十分辛辣。

姜青施展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剑法，用来对付洪峰金环……

这套剑法旋展开来，剑光如练……时而凌空高蹈，恍如神龙舞空，时而贴地流走，宛如银河泻星……

身、形、步、眼、精、神、气、力，完全入了化境，用来对付这门外兵器的金环。

双方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一连交手七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此刻，姜青闪身移向场子近边，洪峰由后面扑来，追到姜青背后……

使个“蜻蜓三掠水”的身法，手中双环运足力量，双臂往外一抖，直向姜青背后打来。

姜青身子还未闪转，洪峰双环已到……

姜青使个“风摆垂莲”之式……底下马步原封不动，上半身悬空一扭，竟转了过来……

手中“奔雷剑”，贴向对方双臂一卷……洪峰如不闪躲，双臂就要断去。

洪峰闪身暴退！

姜青剑走身前，转身一招，一个箭步朝对方当胸递去

“玄门八卦剑”虽非快剑，但姜青这招出手，也是迅捷无伦！

洪峰噔噔闪退，对方剑尖又电射而至……眼看已万难闪躲。

姜青除非遇到杀不可赦之徒，非到万不得已，不妄开杀戒……同时，刚才已有长离一枭的嘱咐。

于是——

急忙用个“悬崖勒马”身法，硬生生收住宝剑，煞住踏出的箭步。

姜青虽然收剑止步，“沉雷”洪峰的胸前，已经着上一剑，幸亏只是划破衣衫，只伤了少许皮肤。

姜青纳剑入鞘，抱拳一礼，道：

“洪壮士，姜某失手得罪了！”

“沉雷”洪峰，对当前场面当然知道很清楚……对方剑下留情，点到为止。

不然，此“火云邪者”姜青一剑递来，自己穿胸而过，已丧命在地。

洪峰心念闪转，不禁喟然道：

“姜大侠，某等技艺不如人，自取其辱……尊驾数位若非手下容情，某等已血溅七尺，命留此地了。”

这时，长离一枭等众人，走近前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含笑道：

“洪壮士，‘以武会友’，不在胜负输赢，尊驾数位来自大漠草原，已是十分难得。”

“闪电”凌皓等三人，也已来洪峰边上……

凌皓听到战千羽这番话，不自禁之下，轻轻“哦”了一声……

他感到十分意外，没有顾到长离一枭等众人在场，向洪峰道：

“师兄，‘火云邪者’姜青等数位，不像‘玉哪咤’金羽所说的那种人物……”

“闪电”凌皓此话，固然是向他师兄洪峰在说，但边上双方，都有听到……

姜青听到从“闪电”凌皓嘴里，说出“玉哪咤”金羽这一名号，心头不禁暗暗一震……

原来“沉雷”洪峰等四人，是经“玉哪咤”金羽的唆使，才找来杭州战府。

金羽玩出这一套手法，跟“天地门”一模一样，同一“模子”。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向战千羽道：

“战兄，洪壮士等四位，从远道而来，站着谈话，岂是待客之道？”

战千羽连连点头，道：

“不错，不错，卫岛主说得有理……洪壮士等四位，大厅一坐如何？”

洪峰抱拳一礼，道：

“只是打扰尊府了。”

战千羽等陪同洪峰四人，来到前面大厅，各个引见介绍过后，宾主坐下。

长离一枭含笑道：

“原来洪壮士等四位，是‘玉哪咤’金羽之友？”

沉雷洪峰道：

“金羽跟我等四人，谈不上这个‘友’字，只是见面认识而已……”

姜青听到这话，又是暗暗嘀咕……

仅是认识，并非有交谊的朋友，你等远自大漠草原，来此替他“卖命”？

闪电凌皓一指姜青，换了个称呼，道：

“我等奉师门之谕，来此探访姜大侠……”

长离一枭正要开口问时，旁边姜青已接上问道：

“凌道友，尊师是哪一位武林前辈……探访姜某是为了何事？”

沉雷洪峰接口回答道：

“家师结庐青海密鲁山‘无云谷’……号称‘梦涛居士’，名讳‘康豪’……”

姜青听来大惑不解……

“梦涛居士”康豪这一名号，自己仅是过去从“妙手回春”路月奇那里听到一次。

据路月奇称，“玉哪咤”金羽去了青海密鲁山“无云谷”，“梦涛居士”康豪处。

至于“梦涛居士”康豪其人，不但毫无恩怨过节，而且素昧平生，并不相识。

现在康豪派了四个弟子，来杭州战府，摆出一副“兴师问罪”之色，这是怎么回事？

敢情红面韦陀战千羽等，跟姜青也有同样的想法……

战千羽问道：

“洪道友，令师派下四位来杭州，探访战某四弟姜青，是为了何事？”

沉雷洪峰怀着一丝感触的心情，道：

“家师‘梦涛居士’康豪，是位仁厚善良，身怀绝技的佛门俗家弟子……平时少与外间交往、接触，我师兄弟等四人，是他老人家仅有的门人……”

微微一顿，又道：

“前些时候，‘玉哪咤’金羽携带他师父‘魔圣’乙休子亲笔书信，赴青海密鲁山‘无云谷’觐见家师……”

长离一枭接口问道：

“洪道友，金羽找去‘无云谷’康前辈处，是为了何事？”

洪峰道：

“‘玉哪咤’金羽呈上他师父亲笔书信……原来乙休子要请家师，传授他弟子金羽‘心门大法’……”

“心门大法”这四个字，在场诸人中，可能只有长离一枭、红面韦陀战千羽和大旋风白孤三人，理会出其中含意。

“心门大法”是以“心”驭“神”，一种超凡入圣的内家功力。

“闪电”凌皓道：

“‘心门大法’是家师秘门绝技，吾等四个师兄弟中，只有大师兄洪峰，学得‘心门大法’中，十之一二而已。”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来出奇，不禁问道：

“凌道友，‘玉哪咤’金羽怎么如此冒失，携带他师父一封书信，要令师传其‘心门大法’？”

长离一枭心念闪转之间，接口问道：

“凌道友，令师‘梦涛居士’康前辈，与金羽之师‘魔圣’乙休子，早年是武林知己之交？”

沉雷洪峰道：

“家师曾向我等四名弟子，说出与‘魔圣’乙休子之间的渊源……”

微微一顿，又道：

“据家师说，‘魔圣’乙休子遍览古今奇书，精研岐黄之术……”

长离一枭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一件事上……

不错，当初“妙手回春”路月奇，这门杀生养生，惨无人道的医理，就是学自他师父乙休子所给的“天灯朝元录”秘籍。

洪峰又道：

“家师早年罹上一种疑难绝症，求医无助，后来是‘魔圣’乙休子治愈的……”

凌皓接口道：

“乙休子早年治愈家师疑难绝症，有恩于家师，是以吩咐弟子金羽赴‘无云谷’，要求家师以‘心门大法’传其弟子……”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来感慨不已……

“施恩不求报”……“魔圣”乙休子却是由于早年治愈“梦涛居士”康豪疑难绝症，竟吩咐弟子赴“无云谷”，学其秘门绝技“心门大法”。

长离一枭问道：

“令师是否答应‘玉哪咤’金羽，传其‘心门大法’之技？”

洪峰道：

“家师向我等四名弟子说……绝技一项，亦如武家瞩目，梦寐以求的仙家神兵，此乃‘怀德者居之’……如若操守不良，品德不全，即使学得稀世绝技，也会惹上杀身之祸……”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不错，康前辈此话，真是金玉良言，武家应想到这一点。”

洪峰又道：

“家师对‘玉哪咤’金羽的要求，既未答应，也没有拒绝……问金羽，学得‘心门大法’后，又将如何？”

姜青听到这里，已找出金羽向“梦涛居士”康豪的回答……

那是旨在除掉金羽眼中钉，肉中刺的“火云邪者”姜青。

他心念闪转，就即问道：

“洪道友，金羽如何回答？”

洪峰道：

“金羽告诉家师，江南武林出现一批巨寇恶煞，江湖败类，但俱是身怀绝技之流……其中就以‘火云邪者’姜青为最！”

姜青听到这话，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金羽学得绝技旨在对付自己。

洪峰又道：

“金羽向家师说，如能学得‘心门大法’将以‘替天行道’之心，除去这批江湖败类，澄清宇内，还我朗朗乾坤。”

静静听着的大旋风，“哇”的冒出一声，道：

“嘿，这小子，颠倒是非，诬陷善良！……”

闪电凌皓道：

“家师经‘玉哪咤’金羽说出这番话，听来确是入情入理，同时乙休子对他老人家，又有治病之恩……”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凌道友，任何一桩事实，又岂是乱朱成碧，将其是非颠倒过来的……来江南武林一探听，内委真相，不就完全清楚了！”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二十八章 风尘浪客

沉雷一点头，道：

“不错，战大侠，这就是我等师兄弟四人，下江南，来杭州的原因……”

闪电凌皓道：

“‘心门大法’录在一部秘籍上……金羽事前已由他师父的嘱咐，希望借得这部秘籍，回点苍山‘玉泉洞府’精研，到时原璧奉还……”

一顿，又道：

“家师虽然并未拒绝，却怕稀世奇珍的‘心门大法’误落匪人之手，那时后果就不堪想象了……”

洪峰道：

“江南武林与大漠草原，虽然相隔遥远，但家师要证实金羽所说，是否事实……老人家请金羽在‘无云谷’暂且逗留一时，悄悄派我等师兄弟四人，来江南杭州一行！”

闪电凌皓带着歉意的口气，道：

“由于‘玉哪咤’金羽所说在先，我等师兄弟四人，对你等数位已留下一个主观的恶劣印象，是以刚才多多冒昧……”

沉雷洪峰道：

“你等数位，并非金羽所说的那种人物……不然，我等这条命留下杭州，这辈子已回不去大漠草原了！”

长离—枭道：

“洪道友，原因是你数位未清楚其中内委真相，给金羽巧言所惑！”

姜青把话题移转，道：

“你四位从大漠来江南，沿途江湖上，是否听到一个称作‘天地门’的这样一个门派？”

一直未曾说话的“飙风”阿木都，道：

“姜大侠，咱们沿途上来，有关不少见闻，都是出自‘天地门’……中原江湖的人，都不屑一顾，不像是个堂堂正正的门派。”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阿木都兄弟，这话给你说对了……‘天地门’阴毒诡诈，豪取强夺，什么坏事都被他们做绝……”

大旋风白孤这声“兄弟”听得四人十分受用……洪峰问道：

“白大侠，你是否知道‘天地门’中掌门人，是哪一位武林高手？”

大旋风白孤吼一声，道：

“这个老杀才，就是你们刚才所说金羽那个小子的大师兄……他叫‘梵谷樵翁’耿策……”

沉雷洪峰一声轻“哦”，朝旁边凌皓等三个师弟互望了眼。

长离一枭道：

“据吾等所知，‘魔圣’乙休子有三个弟子，大弟子‘梵谷樵翁’耿策，二弟子是个治病的大夫叫‘妙手回春’路月奇，三弟子就是上青海的金羽……”

凌皓殊感意外，道：

“卫岛主，乙休子第二弟子，是个治病大夫？”

长离一枭道：

“路月奇是个杀生养生，惨无人道的大夫……杀害无辜，来医治付出巨额诊费的病人……”

他将杭州东南“石桥镇”，有关“妙手回春”路月奇的情形，详细的告诉了四人。

姜青道：

“路月奇这套歹毒诡秘的医术，是学于他师父乙休子所赐的‘天灯朝元录’秘籍。”

洪峰一点头，道：

“不错，据家师所说，早年‘魔圣’乙休子，精研岐黄之术，对医理方面，有很深的造诣……”

喟然一叹，道：

“但令人不齿的勾当，都出于‘魔圣’乙休子的这个师门中。”

这是出于“魔圣”乙休子、“玉哪咤”金羽师徒两人，意料之外的一个转变……

“梦涛居士”康豪，悄悄派了自己四名弟子，下江南，来杭州，探听这件事的底细真相。

而终于揭露了金羽这个狐狸尾巴。

其实，这并非“意料之外”……一页铁铮铮的事实，又岂能双手掩天，巧言饰非所能隐瞒下来的？

长离一枭问道：

“洪道友，你等四位回去青海，如何回报‘梦涛居士’康前辈？”

洪峰道：

“当时‘玉哪咤’金羽告诉家师，姜大侠和在座数位，会聚在杭州战大侠府邸，此番我等回青海，就将杭州见闻，据实禀告家师。”

闪电凌皓道：

“家师平素善良仁厚，却不是轻易受谄言所惑之人，他老人家知道底细真相后，相信不但‘心门大法’秘籍，不会借予金羽，而是请他回点苍！”

洪峰道：

“家师虽然早年受乙休子，治愈绝症之恩，但跟以‘心门大法’相传，这就不能同日而语……”

一顿，又道：

“‘心门大法’落入匪人之手，如虎添翼，危害天下苍生。”

战千羽缓缓一点头，道：

“洪道友说得不错，稀珍秘籍轻易落入歹人之手，日后极可能会惹上其他变故来。”

长离一枭问道：

“洪道友，你四位这次来杭州，是否再耽搁数天，还是就即回去？”

沉雷洪峰道：

“此番奉师门之命，专程来此，探听金羽所说的底细真相，现在业已知道其中内委，免得家师久待，我等就赶回青海。”

长离一枭等听沉雷这样表示，就不便挽留……师兄弟四人，告辞离去。

“银枝寒梅”金昭来杭州后，姜青如抽得出时间，就会陪她出来走走……

这次倩倩姑娘换了长离一枭，另外就是姜青和彩莺于秋秋二人。

四人走来城里南门大街……于秋秋一指前面大街边上，道：

“青哥，那边围了不少人，不知在干什么？”

金昭含笑接口道：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如果咱没有猜错，一定是江湖卖艺的……”

姜青道：

“有不少江湖卖艺的，身怀绝技……为了打发日子，不愿意干其他下三流勾当，就抛头露面，出来外面卖艺维生。”

长离一枭跟小兄弟等几个年轻人在一起，他也感到自己年轻起来。

他听小兄弟姜青这话，点点头，道：

“小兄弟说得不错，有些江湖卖艺的，手上还真有两下子……吾等前去一观……”

四人来到人群中，挤了进去，纵目朝场子里看去，不是卖艺的……

场子中央盘跌坐着一个四十左右，身穿长袍，身材瘦瘦的中年人。

四周围观的人，看不出一些名堂来，纷纷离去，剩下看热闹的人就不多了。

四人挨近前看去——

中年人的前面地上，放着一把刀——此刀不像朴刀、戒刀、燕翎刀，有点像月眉刀，只是这把刀锋口前端，微微向里弯了进去。

刀的旁边一张纸，上面写着数字……

“此刀出卖，纹银三百两。”

秋秋看到这一行字，努努嘴，向旁边姜青悄声的道：

“青哥，这把刀好贵！”

当时大户人家的护院、保镖诸类，一个月的饷银，也不过是八九两银子而已，现在这把刀要卖三百两银子，那就显得贵了。

旁边又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如识得此刀来历，以‘空手夺白刃’从在下手中夺得此刀，将刀奉送。”

长离一枭朝盘膝跌坐地上的中年人，注视了一眼……

发现此人脸色红润，不像是落魄潦倒，饥寒交加的人，显然不是因穷途末路而卖刀。

长离一枭踪游江湖各地数十年，浩瀚的阅历、见闻，是以遇上各种离奇古怪的事，十有八九，能找出其中的答案来。

眼前这中年人，既非因穷途而卖刀，可能是“以武会友”，会会江湖各地高手。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乃是天下名城，是以就在大街闹处，中年人以“卖刀”姿态露脸。

“不是猛龙不过江”……这中年人有这份胆识，一身功夫就不含糊。

长离一枭心念闪转，又朝地上那把刀看去。

此刀刀身如墨，一片漆黑，在这乌黑漆黑中，隐隐却有光亮闪射出来……刀身前端，形如伏波……难道此刀就是——

长离一枭抱拳一礼，道：

“这位尊驾请了……”

中年人把脸抬了起来，两眼炯炯如电……看到长离一枭，和站在一起的三个年轻男女，立即从地上站起，拱手回礼，道：

“不敢，不敢！”

长离一枭指着地上那把刀，含笑道：

“尊驾这把宝刀，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该是取自晋地‘铁吾峰’‘乌金’，所铸成的‘乌金浪形刀’了。”

中年人脸色一怔，一凛……半晌，才缓缓一点头，道：

“不错，区区这把正是‘乌金浪形刀’，前辈没有看错！”

中年人这声“前辈”，诚然极有份量……

对方虽然是位文巾儒衫的老者，但，两眼闪转之间，隐蕴神芒。

对方若非武林中一位前辈，怎会提到晋地“铁吾峰”

“乌金”？

又如何识得此刀是“乌金浪形刀”？

旁边彩莺于秋秋嘻地一笑，指着地上那张纸，问道：

“喂，你上面写着‘空手夺白刃’，夺得此刀，将刀奉送……可真有这回事？”

中年人视线投向秋秋，原来是个才始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心里不由暗暗一奇……

难道这年轻姑娘，要跟自己照面来个“空手夺白刃”的功夫？

中年人一点头，道：

“是的，姑娘，一点不假……”

彩莺于秋秋脆生生道：

“你这位壮士，姑娘我来玩一手‘空手夺白刃’如何？”

“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于秋秋乃是一代空门侠隐玉真师太的爱徒。

她原来兵刃是一把缅刀，在天目山“卧云岩”跟姜青交手时，锋口磕了一个缺口……后来遇到“铁翎”岳奇，赠了她一把“龙渊剑”。

秋秋一手“凤翎刀”刀法，得自师父玉真师太亲传，她对“刀”的这门兵刃，深得个中之味，是以她才会向中年人说此话。

中年人一声轻“哦”……

如果拒绝，不但是给对方一个侮辱，而且自己也显得太窝囊了。

但，若是答应下来，对方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失手伤了对方，怎么办？

姜青朝于秋秋望了一眼……

他不是替秋妹耽心，而是怪她太淘气了……大街闹处，抛头露面，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动手过招。

旁边长离一枭，似乎了然这中年人，心中所想的事，含笑道：

“尊驾不必顾虑，你陪我这个小妹子，手下走几招行了！”

中年人见这文巾儒衫老者，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话，心里却又不禁暗暗一沉……

难道此一年轻姑娘，还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出色高手？

彩莺于秋秋近前一步，向中年人道：

“喂，这里人多，占地方，咱们就在一丈方圆之内，见过高下就是！”

中年人拿起地上“乌金浪形刀”抱拳一礼，道：

“姑娘既要空手赐教，恕在下无礼了……”

这个“了”字才始出口，刀光闪射，其疾如电，一式“青象穿针”，直向于秋秋递来！

于秋秋虽然芳龄才只二十一，但已经历过不少次大场面……

秋秋见对方刀影闪来，杏眸眼神如电，注视着中年人的刀式演变，娇躯却是纹丝不动。

中年人这一刀原是虚招，眼见对方屹立不动，不由心里暗自诧异。

于是——

右臂下沉，刀把一压，一式“猿猴追果”直向于秋秋肩头砍去。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猛见秋秋娇躯闪晃……中年人发觉自己虎口一紧，刀脊已给对方钳住。

于秋秋在此同一刹那间，左手两指，疾如冷电，直向对方双目点去。

中年人倏然一惊，急忙脚跟一垫劲，倒向后面腾退七八步。

比眨动眼皮还快的一瞬间，那把“乌金浪形刀”，已落到秋秋之手。

原来，于秋秋相信这中年人，以此“浪形刀”为随身兵刃，相信刀法极有造诣……

如果自己跟他正面纠缠，未免耽误时间，而且夜长梦多。

是以秋秋以静制动，以师门所传的本门绝技，一下把对方制服。

刚才中年人出手虽快，但在秋秋眸神闪转之间，已看出对方这一刀是虚招，是以并不理会。

中年人由“青象穿针”，变招易式为“猿猴追果”，秋秋立即双肩一沉，用师门“四两拨千斤”的神功，把对方刀脊钳住。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左手一式“画龙点睛”，点向中年人面门双目。

中年人如不撒手暴退，一双眼睛，就要毁在秋秋的两只手指上。

彩莺于秋秋展出这一手，扎基在自幼师父替她培植的内家造诣上，使她——

神定气闭，手急眼快，还要在尺寸上，扣得稳，用得准，才能在一个照面下，把对方刀夺了过来。

就在这眨眼刹那间，几乎使这个中年人，怀疑眼前的演变，是否真实！

于秋秋脆生生一笑，把那把“乌金浪形刀”送到长离一枭面前，道：

“卫前辈，秋秋把刀拿下来啦！”

长离一枭拿起“浪形刀”，向那中年人道：

“尊驾纸上留字，照此说来，这把‘乌金浪形刀’，已不是属于你的了？”

中年人摇摇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显然，至少在他想来，以自己身怀之学，在一个照面之下，竟败落在一个年纪才始二十出头的年纪姑娘手里，这该是不可能的……

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长离一枭微微一笑，又向中年人问道：

“是否能示下尊驾名号，卫某等可以有个称呼？”

败落人家之手，那是自己艺技不如人，对方问到名号，自己就不能不给人家一个回答……

中年人低沉简短的道：

“‘风尘浪客’喻帆……”

长离一枭向于秋秋这边，问道：

“秋秋，你已有随身兵刃‘龙渊宝剑’，此把‘乌金浪形刀’，归还给这位喻道友如何？”

于秋秋“嘻”的一笑，道：

“卫前辈，秋秋本来就是不打这把刀的主意……这人地上写了这些字，看得叫人奇怪，才把他的刀拿下来的！”

彩莺于秋秋想到就说，话中并没有嘲弄，和挖苦的含意！

但，听进“风尘浪客”喻帆耳里，却禁不住又羞，又愧……

虽然自己并非“夜郎自大”，“坐井观天”，但是山外有高山，人外出能人，自己未免太自负了。

长离一枭见秋秋这样回答，就把“浪形刀”送了过去，含笑道：

“喻道友，‘以武会友’，不在胜负之间，‘乌金浪形刀’原璧归还！”

“风尘浪客”喻帆摇头不迭，道：

“喻某白纸留下黑字，这如何使得？”

长离一枭指着秋秋、姜青、金昭等三人，道：

“他们各个都有随身兵刃，老夫平素也少有携带兵刃，吾等留下此刀无用……喻道友，武林中人不拘小节，你把此刀收回吧！”

喻帆目注一眼，拱手一礼，问道：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长离一枭含笑道：

“东海‘长离岛’，长离一枭卫西……”

风尘浪客喻帆霍然怔了一下，长揖一礼，道：

“喻某有眼无珠，不识卫岛主虎驾……刚才多多冒犯了……”

长离一枭指着姜青等三人，道：

“这年轻人是江湖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青……那位红裙姑娘，是江南武林‘红袖盟’掌门‘银枝寒梅’金昭……”

一笑，又道：

“刚才夺下你‘浪形刀’的，是一代武林前辈，空门侠隐‘玉真师太’传人，‘彩莺’于秋秋……”

风尘浪客喻帆上前见过礼后，一变刚才颓然不振之色，纵声朗笑道：

“卫前辈，刚才喻帆栽在于姑娘之手，不算丢人……这三位都是当代绝世英豪，咱喻帆又算老几？”

三人听得不禁笑了起来。

风尘浪客喻帆，收下他随身兵刃“乌金浪形刀”，又向长离一枭连连道谢。

彩莺于秋秋直唤喻帆名字，道：

“嗳，喻帆，你穷得没法打发日子，该去想其他主意，怎么出卖随身兵刃……嗯，贵得离谱，居然要纹银三百两？”

风尘浪客喻帆脸上火辣辣一层红热起来，嗫嚅了下，道：

“于姑娘，喻某出卖兵刃，那是借口，想趁此交交江湖上朋友……偏偏来杭州撞在你‘彩莺’于秋秋手里，这是咱喻帆走了眼！”

秋秋“嘻嘻嘻”笑了起来。

长离一枭问道：

“喻道友，一代刀法宗师，‘大刀’丁浩川，跟你是否有所渊源？”

风尘浪客喻帆道：

“他老人家正是喻帆受业恩师……”

姜青抬脸朝天色望了眼，道：

“卫前辈，现在已是午膳时分，吾等不必回去战府，就在外面吃喝如何？”

长离一枭点头道：

“也好……前面不远有空‘湖海楼’很不错，我们就去那里行了！”

风尘浪客喻帆听到他们这话，抱拳就要告辞……

姜青道：

“喻道友，不用客气，你去别处也是一样饭莱，此番我等遇到也算是‘缘’，不如一起吃吃谈谈……”

喻帆道：

“打扰四位，殊感不安……”

长离一枭道：

“喻道友，你尚有其他重要事需处理？”

喻帆摇头，道：

“不能算是重要事情，只是受人之托，寻找一个人而已。”

姜青道：

“吃喝过后，可以再去寻访……”

风尘浪客喻帆见两人诚意相邀，一声“叨扰”也就答应下来。

众人来“湖海楼”酒店，店伙端上酒菜后，吃喝聊谈起来……

长离一枭目注喻帆道：

“喻道友，听你说话口音，不是江南人氏？”

喻帆含笑道：

“卫前辈猜得不错……喻帆是西南道上人，老家是黔东铜仁县城外……”

吃喝中聊谈，就没有固定话题，姜青想到喻帆在大街上说的话，就即问道：

“喻道友，你刚才说要去找人……你老家在黔东铜仁，这里江南杭州还有你的朋友？”

喻帆道：

“不是咱喻帆的朋友，受人之托，是咱喻帆朋友的朋友……”

长离一枭道：

“杭州是大地方，只要有详细地点，不怕找不到……”

风尘浪客喻帆，拉开了嗓门道：

“卫前辈，话是这么说……可是咱喻帆按着信封上地点找去，偏偏就没有找到……”

于秋秋接口道：

“喂，喻帆，那是你朋友把地点写错啦！”

喻帆道：

“于姑娘，信封上地点没有写错……喻某找去那里，据附近街坊邻居说，那人已经搬走了……”

一顿，又道：

“据邻居说，那人不会搬离很远，可能还是在附近一带……午饭过后，喻某再去寻找一次！”

长离一枭道：

“千里迢迢带来这样一封书信，不管信中写些什么，总要把信送到才是。”

喻帆一点头，道：

“一点不错，卫前辈，咱喻帆也是这样想法……好歹要把这封书信，交给那个朋友的朋友手里……”

笑了笑，又道：

“不过老家那个乡邻‘田森’曾交待过，万一他杭州的朋友住所有了变动，要咱喻帆去杭州东门外‘法华寺’探听，就知道了。”

长离一枭听到“法华寺”三字，脸色微微一怔，朝对座的姜青注视了一眼。

姜青接触卫前辈投来的视线，已有所理会过来……还是用吃喝中聊谈的口气，道：

“喻道友，你铜仁老家那个乡邻‘田森’，也是武林中人物？”

眼前风尘浪客喻帆，只知道长离一枭等四人，在江南武林具有声威的名号，至于他们四人对外间的恩怨过节，当然不会清楚。

喻帆见姜青问出此话，一笑道：

“田森这小子还不配称上‘人物’，只是个‘龙套’而已……”

“龙套”是替人跑腿的，不是独撑一面的角色。

姜青含笑问道：

“那个田森是干什么的？”

风尘浪客喻帆，干了杯酒，自己又斟了一杯，衣袖一抹嘴边酒渍，道：

“姜大侠，江南武林中人，对西南江湖中情形，可能不会很清楚……西南江湖上崛起一个叫‘鹿鸣帮’的门派，掌门人是‘獠牙文魁’曲池，咱那个老乡邻田森，就是曲池手下的一个‘龙套’！”

姜青听来暗暗震惊不已……

秋妹在大街上施展一手“空手夺白刃”，认识了这个“风尘浪客”喻帆。

误打误撞之下，在喻帆身上，无意中探听出有关“鹿鸣帮”在杭州一带的底细来。

当然，也可以说喻帆那个黔东铜仁的乡邻田森，托他带来的那封信，纯然是“家书”一类，并不牵涉到“鹿鸣帮”本身的身上。

但，喻帆在话中表示，如果杭州田森那朋友，住所有了变动，可以去杭州东门外“法华寺”探听。

从这蛛丝马迹的情形来看，杭州那个田森的朋友，显然也是“鹿鸣帮”中的人。

姜青心念游转，朝长离一枭这边投过一瞥，含笑向喻帆道：

“喻道友，你来杭州‘人生路不熟’，要找你老乡邻田森的朋友，姜某等倒可以代劳……”

喻帆听来感到有点意外。

姜青又道：

“姜某对这里情形，倒有几分清楚……”

姜青这句，一般听来似乎感到“含糊不清”，但听进打滚在江湖中的人耳里，不必多问，已可以想象出是怎么回事了。

喻帆从贴身衣袋，取出一封信来，指了指写在信封上面的字，道：

“这就是田森朋友的姓名，地点。”

姜青接过信看去……

信封中央有“朱虹”的姓名。

右列是，杭州城南门大街，明珠巷第三家。

左侧下端，有“田森转托”四字。

姜青看过后，把信交还给喻帆，接着问道：

“喻道友，你来杭州，夜晚落宿何处？”

喻帆一笑，道：

“昨夜喻某投店在东门一家‘金安客栈’，今晚还没有决定下来……”

姜青道：

“你今晚还是住去那家‘金安客栈’，姜某探得这位‘朱虹’兄台地点，就即前来告诉你……你也不必找去杭州东门外‘法华寺’了。”

喻帆殊感不安道：

“姜大侠，为了喻帆之事，怎能偏劳你？”

姜青一笑，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喻道友来这杭州地面，姜某稍尽地主之谊而已……”

接口问道：

“喻道友是‘鹿鸣帮’中弟子？”

姜青虽然问出这话，但知道自己问得多余……

风尘浪客喻帆如果是“鹿鸣帮”中弟子，他不会在自己四人跟前，说出“鹿鸣帮”之字。

当初杭州南门外山坡地上，“鹿鸣帮”弟子“八臂猿”

庞通，就丧命在自己之手。

夜探“法华寺”，“鹿鸣帮”中的“穿山虎”石源，亦死于非命。

如果是“鹿鸣帮”中弟子，不会不知道杭州曾发生过这样重大的变故！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二十九章 偷天换日

风尘浪客喻帆见姜青问这话，摇头含笑道：

“咱喻帆不参与任何门派，轻轻松松，逍遥自在，谁也管不了我。”

五人在“湖海楼”午膳过后，出来外面……

姜青向喻帆道：

“喻道友，今晚你不妨住宿在东门‘金安客栈’，明天姜青前来拜会，告诉你那位‘朱虹’兄台，所迁往的地点。”

彩莺于秋秋再次听到姜青这话，两眼直愣愣地朝他看来。

喻帆道谢过后，向四人告辞离去。

彩莺于秋秋见那个风尘浪客喻帆，已远远离去，嘟起嘴向姜青道：

“青哥，你跟那个‘朱虹’从未见过面，就是‘顺风耳朵，千里眼’也不管用，你去哪里找人？”

长离一枭接口道：

“小兄弟，你是叫穷家帮弟子，探听那个‘朱虹’的下落？”

姜青点点头，道：

“是的，卫前辈，穷家帮中弟子‘无孔不入’，那个朱虹相信也是他近围一带，稍有声望的人……姜青这一步‘棋’相信不会走错。”

长离一枭又道：

“你认为那个朱虹，也是‘鹿鸣帮’中弟子？”

姜青把在“湖海楼”吃喝时所想的情形，告诉了长离一枭，接着道：

“喻帆那个老乡邻田森，是‘鹿鸣帮’中人……田森交待喻帆，朱虹住所如有变动，可去杭州东门外‘法华寺’探听，从这些蛛丝马迹看来，那个朱虹可能也是‘鹿鸣帮’中人……”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又问道：

“小兄弟，你探得那个朱虹行踪之后，你又准备如何呢？”

姜青道：

“我等先弄个清楚，田森转托那封信的朱虹，是何等样人物……”

他们边谈边走时，已走近庆春门后街……前面有个小要饭，一跛一拐，向这边走来。

姜青抬脸发现，一笑道：

“这倒真巧，要找的就是他，他自己来了！”

长离一枭举目看去，是穷家帮中的弟子那个小要饭的洪三七。

姜青向他招招手……

洪三七一跛一拐，急急向这边过来……来到跟前，磕头一礼，道：

“两位大爷好……两位姑娘好……”

姜青道：

“三七，咱有件事，要辛苦你……”

洪三七从地上爬起，连连点头，道：

“大爷，你只管吩咐，咱三七办不了，还有咱们分舵主玉笛郎胡睁。”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三七……咱就是要找你们分舵主胡睁，你去前面大街，把他请来庆春门后街战府。”

洪三七弯弯腰，道：

“大爷这样吩咐，小的三七知道啦！”

姜青从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含笑道：

“三七，这个给你！”

洪三七接过银子，趴到地上磕了个头，一跛一拐，急急离去。

四人回来战府……

战千羽埋怨似的道：

“卫岛主，你带了他们三人去哪里，连把回家午饭的事也忘了……”

长离一枭含笑道：

“战兄，你且慢责怪……吾等四人，无意中得来一项收获……”

姜青就把秋秋一手“空手夺白刃”，截下“风尘浪客”

喻帆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大厅上众人。

大旋风白孤“哇”了一声，道：

“那个‘风尘浪客’喻帆，来自黔东铜仁，跟咱白孤算来，还是小同乡呢！”

红面韦陀战千羽，却想到另外一回事上，脸色凝重，缓缓点头，道：

“照这情形看来，杭州的那个朱虹，极可能是‘鹿鸣帮’卧伏在杭州的弟子。”

姜青道：

“‘鹿鸣帮’与吾等这里众人，和穷家帮，已结下深仇……前些时候，杭州南门外山坡地，姜青将‘鹿鸣帮’中‘八臂猿’庞通置于死地，后来吾等又夜战杭州东门外‘法华寺’……”

大旋风白孤问道：

“老四，‘鹿鸣帮’与穷家帮，又是怎么回事？”

姜青道：

“那是在浙皖交境的‘红角坪’镇郊……”

他把“鹿鸣帮”和穷家帮中的恩怨过节，告诉了大旋风白孤，又道：

“穷家帮帮主葛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两支毒镖，拍进‘鹿鸣帮’掌法‘夺魄骷髅’温冰的脑门……”

长离一枭喟然接口道：

“不错，由于‘夺魄骷髅’温冰之死，‘鹿鸣帮’会找上‘穷侠’葛松掌门的穷家帮……”

老门房战贵急匆匆走了进来，一对老花眼朝大厅众人回顾一匝，走向姜青面前，道：

“姜……姜爷，有个叫什么‘笛儿’要饭头，他要来见你……”

姜青道：

“不错，那是‘玉笛郎’胡睁……战贵，你快请他进来……”

战贵哈腰一礼：

“是，姜爷！”

战贵离去不多久，那个穷家帮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进来大厅……

向众人见过礼后，来到姜青这边问道：

“姜大侠，你找胡睁来战府，不知有何见示？”

姜青请他坐下后，道：

“胡分舵主，你在杭州城里带领不少弟子，地面上情形，相信也知道一些……我想请你探听一个人……”

胡睁问道：

“姜大侠找的是何等样人？”

姜青道：

“此人原来住南门大街明珠巷第三家，名叫‘朱虹’，现在已迁往别处……据说还是在南门一带，你能不能探听到此人的行踪下落？”

胡睁道：

“只要没有离开杭州城，穷家帮中弟子，不难探听到朱虹此人……”

一顿，问道：

“姜大侠，胡睁探听到这朱虹的行踪下落后，又如何呢？”

长离一枭接口道：

“胡睁，你们不能打草惊蛇给他知道……找到这朱虹的行踪后，探听他的底细来历，在杭州干些什么事的？”

“玉笛郎”胡睁一点头，道：

“卫岛主这样吩咐，胡睁知道。”

姜青道：

“胡分舵主，这件事偏劳你了……最好在今天晚上之前，姜某等能获得你找来的消息。”

胡睁沉思了一下，道：

“有人名、地点，相信不难探到……胡睁不敢耽误，这就告辞。”

“玉笛郎”胡睁，匆匆离去。

申尾酉初时分，胡睁来战府……

姜青见他进来大厅，就即问道：

“胡睁，情形如何？”

胡睁道：

“那朱虹是个矮矮胖胖，一脸横肉，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姜青道：

“胡睁，那朱虹离明珠巷后，迁居何处？”

胡睁道：

“还是在明珠巷……这明珠巷虽然比不上这里庆春门后街，那里也是一幢幢的大宅院，巷子很宽很长弯弯曲曲……朱虹从第三家搬去明珠巷的最末尾一幢……可能没有向街坊邻居交待，以为他搬去别处……”

微微一顿，又道：

“那个朱虹看来不单纯，他有个称号叫‘人屠’……”

姜青怔了一下，道：

“‘人屠’倒过来就是‘屠人’……”

大旋风白孤吼了声，道：

“嘿，去娘的……宰猪宰牛叫‘屠夫’，这小子好歹毒，居然把‘宰人’当作称号……”

长离一枭问道：

“可曾摸清底细？”

胡睁道：

“底细情形尚未探听到……眼前所知道的，那个‘人屠’朱虹，专搞枇杷柳巷，娼寮窑子，那些下三流名堂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缓缓一点头，道：

“不错，那朱虹看来不是简单的人……”

胡睁道：

“战大侠，从眼前探听所得，那个‘人屠’朱虹，似乎背面尚有一股支撑的势力……”

眼前“玉笛郎”胡睁所知道的，也就是刚才所说的那些情形……

姜青道：

“胡分舵主，某等又辛苦你了！”

胡睁连连道：

“不敢，不敢……姜大侠等数位，如有差遣只管吩咐是了！”

向众人告辞离去。

“巧手鲁班”鲍玉和他那口子楚楚，也在厅上……只是他平时很少说话……

鲍玉向战千羽道：

“战大哥，最好现在将那个‘风尘浪客’喻帆，请来战府……”

战千羽道：

“鲍兄弟这话也对，吾等不妨问个清楚明白……”

鲍玉摇摇头，道：

“不，战大哥邀喻帆来战府，不谈朱虹之事，只是请他吃喝而已……”

长离一枭含笑问道：

“鲍兄弟，请‘风尘浪客’喻帆一顿吃喝后，又如何呢？”

鲍玉道：

“将之用兵，兵不厌诈，虽然有失正道，不妨姑且一试……将喻帆那封信，悄悄取出一看……但不知道此人酒量如何……”

边上静静听着的“玉面罗刹”谷真，似乎已听出“巧手鲁班”鲍玉话中含意，轻轻一笑，接上道：

“鲍先生，如果那喻帆千杯不醉，咱谷真叫他一杯就醉……”

大旋风白孤，一对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朝她直愣愣看来。

姜青含笑问道：

“谷姑娘，你有药物，可以叫人一杯醉倒？”

“是的，姜大侠，咱谷真有一种粉末，叫‘醉花香’，带自西南苗岭……‘醉花香’无色无味，弹指一撮落入酒中，喝下这一杯酒，就醉了……”

大旋风白孤“哇”的叫了起来，一指“玉面罗刹”谷真，道：

“谷娃儿，原来你身上还藏着这怪东西，可不能在你醉伯伯身上，来一手谋财害命？”

谷真嘻地一笑，道：

“醉伯伯，你放心，谷真不会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鲍兄弟想出这主意，有谷姑娘‘醉花香’之助，吾等不妨一试……”

视线落向姜青：

“四弟，你辛苦一次，把‘风尘浪客’喻帆请来战府……

鲍兄弟说得不错，‘兵不厌诈’……你向喻帆多说些使他高兴的话！”

姜青一点头，道：

“是的，大哥，姜青知道！”

姜青正要站起身走时，鲍玉把他叫住，道：

“四弟，如果喻帆问你，探听朱虹之事进行如何，你可以延宕到明天上午。”

姜青含笑点头，道：

“好的，鲍兄，姜青就这样告诉他。”

姜青往东门“金安客栈”，把“风尘浪客”喻帆邀来战府……姜青替他一一介绍引见。谁都希望自己被人抬爱，尊重……眼前这“风尘浪客”喻帆，也不会例外。

众人围桌而坐……喻帆的座位，安排在大旋风白孤，和玉面罗刹谷真之间。

宾主酒过三巡……飞斛把盏声中，各个天南地北聊谈起来。

大旋风白孤向喻帆敬过酒后，含笑道：

“喻道友，咱们不但武林同道，老夫还得称你一声‘小老弟’呢……”

风尘浪客喻帆，两眼一直，受宠若惊！

白孤又道：

“老夫故居黔东锦屏，刚才听卫岛主说，你老家是黔东铜仁……咱俩小同乡，你喻道友岂不是老夫的‘小老弟’……”

喻帆欠身一礼，道：

“白大侠原来还是喻帆‘乡兄’……”

玉面罗刹谷真，一手飞刀暗器神出鬼没……

当初谷真来犯战府，错非遇上“火云邪者”姜青，若是换了技艺等闲之流，已丧命在她飞刀之下。

现在暗器飞刀，换上“醉花香”粉末……

一撮粉末放进指甲，谷真轻描淡写之间，弹指而出，已落进旁边喻帆满荡荡的那杯酒里。

大旋风白孤哈哈一笑，道：

“小老弟，别光谈话，不喝酒……来，咱们把这杯干了！”

话落，举樽相邀。

喻帆连连点头，道：

“乡兄说得有理……干！”

举起杯子，一仰颈，满杯酒送嘴里。

这“醉花香”可真不含糊……喻帆这一杯喝下，“醉”

了。

战千羽这一桌酒席，原是为了“风尘浪客”喻帆而设下的……

现在喻帆“醉”倒，酒宴就不再继续下去……需要进行另一回事了。

战千羽道：

“不知喻帆把这信藏身何处？”

姜青道：

“藏在他贴身衣袋……”

解开钮扣一粒，这封书信从喻帆贴身衣袋里，取了出来。

战千羽接过那封信看去，两条浓眉却是一阵紧紧直蹙起来……信封的封口，牢牢封死。

他一指那信，向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功败垂成，吾等却没有想到这上面，封口撕开，喻帆醒来发觉，即使不敢正面反目，日后传扬江湖，吾等拆人书信偷看，这是一件不体面的事。”

长离一枭，愁眉紧皱……不错，真是“功败垂成”！

大旋风白孤，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道：

“老大，这脸不能丢……算啦，还是把信放进喻帆的衣袋吧！”

“巧手鲁班”鲍玉向战千羽道：

“战大哥，不必为此事感到不安，咱鲍玉自有主意……”

就即吩咐侍立边上佣仆，道：

“用水壶盛半壶水，再搬一只燃红的小炭炉来……”

这名仆人应了声，急急向进深里间走去。

大旋风白孤道：

“鲍兄弟，要来个‘煮茗清谈’，只要吩咐一声，也不必把茶壶，炭炉搬来大厅啊……”

鲍玉一笑，道：

“白二哥，很快你就知道！”

长离一枭凝视着这个“巧手鲁班”鲍玉，心念暗暗一阵游转：

“眼前在这重要时刻，鲍兄弟突然吩咐取来茶壶，炭炉，这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两名仆人抬了一只小炭炉来，然后又提来半壶水。

鲍玉揭起壶盖看了下，把茶壶放上炭炉后，向厅上众人道：

“如果书信封口蘸上水后，便能将封口揭开，但还是会有些许痕迹留下，如果注意的话，能发觉出来……”

一指壶中半壶水，又道：

“这半壶水沸滚时，壶嘴冒出水气，书信封口挨近沸腾的水气，粘住封口的浆糊，会慢慢溶开，信封口可以轻易揭起……看过信里纸笺，放进信封，再将封口粘上，天衣无缝，再也不会给人发觉！”

姜青听来诧异不已……

鲍兄也真怪，怎么会给他想出这样一个离奇的办法来的？

风尘浪客喻帆肘臂靠上桌边，脑袋纳在臂弯里，已“醉”了过去，外间事情，已概浑然不知。

“巧手鲁班”鲍玉突然想了起来，向“玉面罗刹”谷真问道：

“谷姑娘，喻帆喝下这杯渗入‘醉花香’的酒后，多久才会醒转过来？”

谷真道：

“如果不去叫醒他，一个时辰左右，自己也会醒转过来的。”

鲍玉道：

“那很好，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炭炉上半壶水已起了沸滚，壶嘴冒出一股热腾腾的水气。

鲍玉把那封信的封口，挨近壶嘴喷出的水气……不多时，原来粘上封口的浆糊，由润湿而渐渐溶开，封口自动张了开来。

厅上众人，两眼一霎不霎的都凝视着他。

大旋风白孤“哇”的叫了一声，道：

“鲍兄弟，你脑袋里古怪名堂真多！”

鲍玉侧脸一笑，道：

“白二哥，小玩意儿……”

白孤一瞪眼，道：

“又是‘小玩意儿’……咱们这几颗大脑袋里，一辈子找不出这些小玩意儿！”

“巧手鲁班”鲍玉，从信封里取出纸笺，一手交给了战千羽，道：

“战大哥，你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过信笺，当他视线落到纸上字迹时，诧声道：

“这封信并非是喻帆乡邻田森，给‘人屠’朱虹的……

上面抬头是‘朱虹老弟’，末尾具名是‘曲池’……曲池不就是‘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吗？”

战千羽这一发现，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长离一枭道：

“可能‘獠牙文魁’曲池，借着喻帆来江南之便，虽然相识，但并不跟喻帆接近，同时知道田森是他一块土上的乡邻，就用了‘田森’名义，吩咐田森，叫喻帆把此信带给杭州朱虹……”

一顿，又道：

“当然，也可能另外有其他原因……战兄，你看信上写些什么？”

红面韦陀战千羽注视着手中信笺，嘴里喃喃在道：

“‘火云邪者’姜青与他的同路人，都是‘鹿鸣帮’中的切齿仇人，暗中注意他们动静……”

姜青见这封信中，提到自己名号，不由暗暗怔了一下。

战千羽一边看，一边念出纸笺上的字：

“杭州东门外‘法华寺’，以后就是‘鹿呜帮’江南分舵，里面主持元空禅师，要取得密切联系……”

大旋风白孤吼喝了一声，道：

“去娘的，这个贼秃肪，那晚上该一脚把他踩死才是！”

战千羽继续念出信上的话：

“穷家帮帮主葛松，毒镖击碎‘鹿鸣帮’掌法‘夺魄骷髅’温冰头颅，此仇不能不报，格杀穷家帮中弟子……”

姜青见大哥念出信上这些话，一声轻“哦”，朝卫前辈这边望了眼。

战千羽继续念出信中的话：

“不多久，有‘鹿鸣帮’中高手来江南，到时会来杭州与你一聚……”

红面韦陀战千羽，把信笺纳入信封，向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这封信落进‘人屠’朱虹之手，跟我等关系可大呢……”

长离一枭尚未回答，“巧手鲁班”鲍玉道：

“战大哥，吾等不妨将计就计，来个‘偷天换日’，‘一石二鸟’之计如何？”

战千羽一怔……

长离一枭含笑道：

“鲍兄弟，你说来听听……”

鲍玉道：

“我等先机制人，把‘人屠’朱虹除去……”

姜青接口道：

“鲍兄，除掉‘人屠’朱虹，相信并不困难……只是如何除去，才不会牵累到‘风尘浪客’喻帆身上？”

鲍玉一笑，道：

“四弟，这就是刚才鲍玉所说‘偷天换日’之计了……”

一指桌上那封信，道：

“只是眼前还缺少一位高手……”

姜青听到“缺少一位高手”不由愣了一下——此刻围聚战宅厅上众人，哪个不是武林绝世高手？

姜青心念闪转，不由问道：

“鲍兄，你……你说缺少一位高手？”

鲍玉一点头，道：

“是的，四弟……眼前缺少一位‘书法’高手……”

长离一枭听到“书法高手”这话，已有几分会意过来，一笑道：

“鲍兄弟，老夫除了武学这一门外，平素对书法倒也十分喜爱……‘高手’不配，不过可以充充数，可倒说来听听！”

鲍玉道：

“这就行了……咱们不妨偷天换日，张冠李戴，摹仿信封字迹，另外再写一纸信笺，由喻帆送去‘人屠’朱虹处……”

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

“鲍兄弟，信笺上写些什么呢？”

鲍玉道：

“那就是叫‘人屠’朱虹去死……死得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微微一顿，又道：

“信笺上用‘獠牙文魁’曲池的口气，告诉朱虹收到信后去一个地方……那地方吾等已有人手埋伏，他去到那里，血溅七尺，横尸地上。”

大旋风白孤“哇哇”又吼叫起来：

“嗨，鲍兄弟，你这颗脑袋，真跟人家完全不一样，想出的东西，都是古里古怪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沉思了一下，向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鲍兄弟这个办法，确实是‘偷天换日’，‘一石二鸟’之计……”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道：

“去一个地方……，要找一处人迹稀绝，一个荒凉的所在，才容易下手……”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有了……上次吾等送‘幻变千手’费木，和‘无为秀士’杜森两人归天的地方，那里人迹稀绝，荒凉无比……”

战千羽也给想了起来：

“四弟说得不错，那是北门外的‘秃头岩’，那里人迹不见，寸草不长……”

长离一枭向鲍玉道：

“鲍兄弟，吾等‘偷天换日’，换上另外一张信笺，要使‘人屠’看来深信不疑才是……”

鲍玉道：

“是的，卫前辈……咱们在信笺上，写出一位高手的名号……嗯，就用‘凌天尊者’柏青这些字眼，说是息影结庐在杭州北门外‘秃头岩’，一处静僻所在，要他拿着这封信去求见……协助‘鹿鸣帮’成大事……”

战千羽道：

“不错，鲍兄弟，你想得历历如绘，维妙维肖……即使‘人屠’朱虹生性多疑，也不会想到这页信笺，是我们‘偷天换日’换上的。”

就即吩咐取来笔墨纸砚……

长离一枭坐下座椅，摹照信封上的字迹，照刚才鲍玉所说的情形，写上纸笺……

挥笔而成，一笑道：

“鲍兄弟，纸笺字迹，跟信封是否相仿？”

鲍玉接过看去，叹为观止道：

“卫前辈不但武学高手，更是一位‘书法’高手……信封，信笺上字，看来出于一人之手！”

他叫楚楚去里间拿出浆糊，信笺纳入信封，封口敷上浆糊，小心翼翼用手按了几下，在炭炉边烤干。

鲍玉把这信交给姜青，含笑道：

“四弟，偏劳你，把这信放在喻帆原来怀里，照样替他扣上衣扣。”

姜青接过信，还是藏进“风尘浪客”喻帆原来的贴身袋里，照样替他扣上衣扣。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三十章 弱女遭劫

众人还是围上桌座坐下……红面韦陀战千羽朝白孤示意一眼色。

大旋风白孤拍拍旁边喻帆肩背，大声道：

“喻老弟，可以醒醒啦！”

喻帆醉眼惺松，纳在臂弯弯的脑袋，抬了起来。

白孤依老卖老，道：

“不是老兄叨长几岁，说你几句……你刚才只喝了多少酒，会醉得这份模样？”

“风尘浪客”喻帆，脸上火辣辣红热起来……

在他醉后依稀模糊中，还能回忆起来，喃喃道：

“嗯，咱真的没有喝多少酒，就醉了……”

使劲的搔了搔脑后颈，又冒出一句：

“奇怪……”

大旋风白孤“哼”了声，道：

“奇怪什么……那是你自己酒量差劲……”

围坐桌座上的众人，都注意着大旋风白孤，和风尘浪客喻帆这边。

白孤大杯酒一口送进嘴里，又道：

“你又不是一头‘肥羊’，咱们这里也不是卖‘人肉包子’开黑店的，在你酒里下了‘蒙汗药’……”

喻帆连连摇头，道：

“白兄，你千万别这么说，咱喻帆借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朝这上面想……”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道：

“喻道友，可能是你昨夜没有睡好，着了些风寒，所以今天几口酒下肚，就醉了？”

喻帆点头不迭道：

“战大侠说得一点不错，咱喻帆昨晚整夜没有好好睡去，客房里窗也开着……不错，准是遭了风寒……”

他嘴上这么说，肚子里却在一阵嘀咕……

活见鬼……昨夜咱睡得像头死猪一样，日上三竿，才睁开眼醒来……中午还喝了不少酒，一点没有醉意，偏偏晚上一顿……

喻帆心里百思不解，可是人家一番诚意邀自己来这里，总不会是开黑店，卖“人肉包子”的，在自己酒中下了“蒙汗药”，人家怎么说，自己也不能说“不是”了。

战千羽一笑，又道：

“喻道友，咱们不必见外，以后还有相聚的机会，昨晚睡得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姜青接上道：

“喻道友，那个朱虹地点探听到后，明天上午我会去你住的客栈！”

喻帆忙着向战千羽点点头，又向姜青这边点点头，嘴里一连声的：

“是，是，是的……”

从座椅站了起来，向众人告辞……

大旋风白孤大声道：

“喻老弟，不送你啦！”

“风尘浪客”喻帆，嘴里回答：

“不敢，不敢……”

两手捧着发热发烫，火辣辣疼痛的脑袋，急步出大厅而去。

西南道上苗人，配制各种离奇古怪的药物，江湖上畏若蛇蝎……“玉面罗刹”谷真，脆生生一笑，道：

“喻帆这一回去，要够他受啦！”

白孤一瞪眼，问道：

“谷娃儿，要挨受多久？”

谷真道：

“一个晚上睡去，明天才会好转过来！”

风尘浪客喻帆离去，众人也已吃喝得差不多，战千羽吩咐把桌上酒菜收起。

长离一枭向姜青道：

“小兄弟，明天上午你去东门‘金安客栈’一次，把有关朱虹的地点告诉喻帆……接下来的，就是吾等的行动了……”

姜青道：

“卫岛主，对付‘人屠’朱虹这类角色，咱姜青一人足够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四弟，明天北门外‘秃头岩’那件事，这个‘人屠’朱虹，不能留下，必须送上路……”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这种入娘的狗杀才，把宰人作为自己称号，让他也尝尝给人‘宰’的味道……”

战千羽道：

“二弟说得不错，从他此一名号判来，这是个跋扈嚣张，横蛮霸道的人……如果万一给他漏网脱走，会延祸到送信去的‘风尘浪客’喻帆身上……”

长离一枭接口道：

“小兄弟，由你去对付‘人屠’朱虹，老夫与秋妹掠阵。”

姜青上午来东门“金安客栈”，一问掌柜的，才知道喻帆昨夜住宿在进深后院左厢客房。

他找到客房前，轻轻一扣房门，里面传出一响熟悉的声音：

“敲门的该是‘火云邪者’姜大侠了……”

姜青一笑，道：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推开房门，里面的“风尘浪客”喻帆，漱洗装束已毕，似乎就等他找来。

喻帆请姜青坐下后，问道：

“姜大侠，可有探得那个朱虹的迁走地点？”

姜青道：

“姜某就是来告诉这件事的……南门大街明珠巷，是条曲曲折折很深的大巷子……朱虹并没有离开明珠巷，只是迁到巷尾最后一幢房子。”

喻帆已找去过明珠巷一次，现在听来一点不错……连连道谢，道：

“姜大侠，为了喻某这点小事，却麻烦了你！”

姜青一笑，道：

“喻道友不必客气，你来杭州姜某略尽地主之谊而已……”

接着问道：

“喻道友，此信什么时候送去朱虹那里？”

喻帆道：

“现在喻某从你姜大侠处，已知道正确地点，那就不必耽误了……喻某将信送去朱虹那里后，就即离开杭州，咱们后会有期了。”

姜青含笑点头，告辞而去……离开“金安客栈”，回来战宅，把情形告诉了众人。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不知‘人屠’朱虹，能否找到北门外‘秃头岩’这样一个地点？”

长离一枭道：

“昨晚卫某那封信上，写得很清……出北门外三五里，拐入左边一条岔道，再前行三五里……朱虹久居杭州，应该会找到这一所在。”

彩莺于秋秋道：

“咱们走吧……别让那个‘人屠’朱虹先到那里，找不到人又回去啦！”

三人离开战府，往北门而来……

姜青想到昨晚那回事上，道：

“卫前辈，鲍兄虽然武技并无突出之处，但他聪明，智机却是令人心折……”

长离一枭一笑道：

“每个人都有他见长之处，并非仅是武技一项……老夫‘长离岛’的文秋尘，他虽然一介文士，掌管‘飞燕楼’却是井井有条……”

于秋秋道：

“那个‘巧手鲁班’鲍玉也真怪……怎么会给他想出这样一个拆信的手法……”

三人边走边谈，已出北门……

他们上次对付“幻变千手”费木，和“无为秀士”杜森等，已来过“秃头岩”一次，是以这次驾轻就热，已走向“秃头岩”而来……

渐渐走近“秃头岩”那一带童山濯濯山坡地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响吼叫声，道：

“呔，你们三人站住，大爷要问你们一个地点……”

姜青抬脸看去……一脸横肉，矮矮胖胖，年纪四十多岁……不错，就是玉笛郎胡睁所说的那副模样。

姜青走近跟前，一笑道：

“尊驾可是有‘人屠’之称的朱虹……所问的地点是‘凌天尊者’柏青，在此‘秃头岩’养真结庐之处？”

“人屠”朱虹诧然一怔……

此三人是何等样人物，素昧平生，如何知道自己名号？

又如何知道自己来此，是寻访“凌天尊者”柏青修禅养真之处？

朱虹鹰目一瞪，道：

“小子，你是谁？行止诡秘，鬼鬼崇崇……咱朱虹有‘人屠’之称，杀人不眨眼，你不说个清楚明白，咱朱虹要你横尸在地……”

姜青一笑，问道：

“朱虹，你是否‘鹿鸣帮’中之人？”

朱虹见对方问得出奇……难道“大水冲倒龙王庙”一家人？

鼻子里冒出一股气，“哼”了声，道：

“不错。”

姜青一点没有火气，淡淡问道：

“‘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跟你有何种渊源关系？”

人屠朱虹突然想到一件事上……眼前此一英姿轩朗的年轻人，难道是“凌天尊者”柏青前辈，故意派来试探自己的？

朱虹有了这样想法，口气缓和了些，道：

“‘獠牙文魁’曲池乃是朱某早年结义盟兄……你问此则甚？”

衔尾后面的长离一枭，与彩莺于秋秋二人，已分向两边站下。

姜青缓缓一点头，道：

“朱虹，你刚才可曾收到一封信？你收到此信后，才找来此地……”

人屠朱虹听来有点不对劲，大声问道：

“小子，‘凌天尊者’柏青是你何人？”

姜青哈哈一笑，道：

“朱虹，你收到的那封信，那是你人屠朱虹的‘催命符’……区区在下有两个名号，一个是‘凌天尊者’柏青，另一个名号是‘火云邪者’姜青……”

人屠朱虹虽然听来无法会意，但凭他江湖上的阅历经验，已知道中了人家圈套……

疾退八步，一声吼叱，道：

“小子，找死……”

这个“死”甫出口，抡腕振肘，一溜银丸，直向姜青眉心，电射而至。

于是——

姜青急急扭头一闪，一颗“太极珠”贴着耳轮掠过，一响“吧”的声，打在秃岩山石上，裂开一口大窟窿……可见朱虹手劲浑雄，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姜青一声清叱，猱身欺上……

“唰唰唰”又有三颗太极珠，划出三溜银芒，朝姜青上、中、下三盘袭来。

姜青一声：

“来得好！”

于是——

肩头闪处，一式“犀牛望月”，用左掌向外横斩……一股威猛劲风疾起，把三颗太极珠劈落地上。

两人照面接上，人屠朱虹用个“金豹探爪”拳法，向姜青胸前攫来……

这种拳法，异于一般掌拳招式……出手时手指弯曲，等到一沾对方衣衫，手指一张，不必吐气开声，就可将敌人伤倒地上。

这种掌劲，武家也称作“小天星”掌法，专破“铁布衫”“金钟罩”诸类横练功夫。

姜青乃是邪神厉勿邪传人，又经长离一枭的指点，对江湖武家出手，已有深切了解。

于是——

赶紧吸腹凹胸，霍地向后一腾，恰把掌心猛劲，一下避过。

人屠朱虹这一手“金豹探爪”，并未撩着姜青的一丝衣角。

姜青趁势右掌一起，贴向对方肘臂向外一推，中食二指骈指如戟，其疾如风，照准对方“太仓穴”点到。

人屠朱虹倏然一惊，身形疾转，有腿舒展，一式“横扫千军”，向姜青下三路横扫而来。

姜青知道对方这一腿十分厉害，一给扫着，坚如木石都要折断，于是把腿往后一跳。

两人在“秃头岩”山坡地上，盘旋进退，你攻我守，连斗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人屠朱虹斜飞七尺，嘿嘿一笑，道：

“火云邪者姜青，你我兵器上再见过高下……”

一响“铮”的声，从肩背处，亮出一根似铲非铲，似棍非棍的外门兵器……此兵器武家称作“蛇头杖”。

姜青见对方亮出兵器，他也把“奔雷剑”执握在手，一声清叱，身形闪射，挺剑便刺。

壁上观的秋秋，走来长离一枭处，指道：

“卫前辈，青哥又要施展‘快剑’了！”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道：

“刚才吾等低估‘人屠’朱虹，原来他手上也有两下子。”

人屠朱虹手急眼快，猱身横杖，“当”的声，硬招架上对方剑脊，一下挡开……

嘿嘿一笑，杀机陡起……“蛇头杖”一个翻转，“嘶”

的破风声中，向姜青盖顶砸到。

姜青不慌不忙，手中“奔雷剑”向杖头一架，身形旋风似的一挪一转，连人带剑，卷起一股冷芒……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反向对方肋下刺进。

这种以攻应攻之势，用来十分凶险，剑术若是不到炉火纯青之境，不敢轻易施展。

人屠朱虹倏然一惊……

身躯一横，杖尾如怒涛舒卷，往回一圈，冷电似的抽了回来，一响“当”的声，正巧敲上姜青剑身。

姜青给他这记硬招架上，震得掌心微微发热，剑尖荡开半尺……

这一发现，姜青知道自己不能轻敌，要施展纯练剑术，才能截下对方。

于是——

变招易式，后退半步，腕把翻处，剑走快剑“掣电掠虹剑”“回天七匝”一招，直向对方递来！

人屠朱虹此番对这个叱咤江湖，睥睨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照面交上手，果然发现跟一般等闲之流，全然不相同……

对方剑术威猛，激厉、深奥、诡秘……且有无尽止的潜力，绵绵不断而来。

自己若是稍有疏忽，就得血溅七尺，横尸在对方的剑下。

人屠朱虹不敢怠慢，立即奋起神威，挥舞蛇头杖，施展出九九八十一路“回天杖”杖法。

朱虹这一展出，果然不同凡响，威力惊人……蛇头杖上下翻飞，宛若冷电、惊虹……

吞、吐、撤、放、迎、送、卷……追如游龙翔空，退若怒蛟捣海。

姜青剑走“掣电掠虹剑”，掺入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卦剑”，迎住人屠朱虹……随着这根“蛇头杖”，见招破招，见式拆式。

双方兵器交手，斗上三十余回合……时间一久，人屠朱虹，已渐渐居落下风……

人屠朱虹知道再缠战下去，不但要败在姜青之手，说不定还要丧命对方长剑之下！

三十六策，走为上策……

侧目一瞥，发现已有两人把风掠阵。

长离一枭和彩莺于秋秋，两人又峙立两边……长离一枭双目炯炯如电，凝视场中打斗。

彩莺于秋秋“龙渊剑”出鞘，柳眉转动，杏眼发威，注视着这边。

朱虹知道已脱身不得，于是决定用个险招，来个出奇制胜。

于是——

撤杖头，坐杖尾，疾向姜青下盘，横扫而至。

姜青奋身向左一跳，跟着“奔雷剑”剑尖，向杖头一点……用四两拨千斤之法，卸除对方劲力。

朱虹这一招是虚式，倏然左手一提，右掌往上一穿……

左手按着杖尾，杖头疾向姜青盖顶拍下。

姜青用“奔雷剑”，向上一翻，往右一封……用个“沾”字诀，猛横身，疾探指，照准人屠朱虹“曲池穴”点下。

人屠朱虹急把左脚向外一滑，身躯向左一横……

这蛇头杖借着对方往外一封之力，杖身猛往地上一拍，身子已腾出丈外。

姜青踏步欺上，“奔雷剑”又向对方华盖穴递来。

朱虹突然左臂一振，杖棍翻起，直敲姜青足踝……疾若游电闪空。

壁上观的彩莺于秋秋，看到这一歹毒招式落向姜青，“呀”声叫了起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姜青脚下微一垫步，双掌带剑一合，旋风似的一闪一转，已经飘向朱虹肩后……

“奔雷剑”犹若长蛇吐信，寒光闪递，照准朱虹“伏兔穴”点来……

如果这一点中，左腿立断。

据刚才人屠朱虹所说，他是“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结盟义弟，显然他一身功夫，不会含糊。

于是——

疾忙矮身塌腰，腕肘一坐，蛇头杖旋转过来，反向姜青右腿而下。

姜青左腿微提，身如风飘，滴溜溜一个转身，又闪到朱虹右肩后……

掌中这口“奔雷剑”，疾向杖头点来……剑尖正落杖头，一响金铁交鸣声中，杖头倒震而回。

姜青趁势一提剑，进招迫上，直向人屠朱虹的面门划来。

朱虹蛇头杖已被震出，门户大开，想要抽招换式，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

左掌一翻，力贯左臂，运足一口罡气，全身坚硬如铁……左手五指骈立如掌，贴上对方剑脊向外一推，想要把蛇头杖圈回！

但，姜青所施展的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不但迅捷无比，而且变化莫测。

就在这眨眼一瞬之间……矮身坐腕，剑光闪递，一招“追风捕影”，又向朱虹胸窝点到。

人屠朱虹慌忙一卸肩，正要用个“蜉蝣点水”身法，直跳出去……

姜青这套快剑，一招套一招，一式接一式……

倏地剑身往下一沉，一声清叱：

“着！”

快剑“寒光三闪”一招递出……一招三式，扫面门，挂双肋，袭下阴……疾若惊虹，电射而至。

人屠叫声：

“不好……”

再也闪躲不及，就在“嘶嘶嘶”剑身破风声中，左边耳朵削去，胸窝剁出一口血窟窿，那条右腿脱体飞离丈外……鲜血直流，朱虹浑身殷红！

敢情，此时此刻的人屠朱虹，已不知道自己伤在何处，伤到何等样程度……

“叭”的声坐倒地上，两眼圆睁宛若两颗铜铃，瞪着姜青，狠狠道：

“小……小子，‘鹿鸣……帮’不……不会放……放过你……”

这个“你”字着落，已气绝仆地而亡。

两人走近前……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吾等把这具尸体掩埋了！”

姜青应了声，和彩莺于秋秋两人，用宝剑在山坡边沿挖了口深坑，把人屠朱虹尸体埋了下去，上面再堆上一层泥土。

三人把这件事料理妥善后，离“秃头岩”，往杭州城而来……

彩莺于秋秋想到一件事上，道：

“卫前辈，上次‘幻变千手’费木，和‘无为居士’杜森两人，这次‘人屠’朱虹，都丧命在那个‘秃头岩’山坡地上……奇怪，坏人都会死在那里？”

姜青接口道：

“秋妹，这并不奇怪，只是巧合而已！”

长离一枭撩起一丝感慨，道：

“这就是江湖上一句话……生有处，死有地……”

三人回来战府，把北门外“秃头岩”的经过情形，告诉了众人。

姜青突然想到一个人身上，向战千羽问道：

“大哥，倩姑娘已有几天未曾看到，她回去南大胡同‘吉祥钱庄’，他父母亲那里了？”

黄倩倩有两个“住处”，有时回去父母亲那里……

红面韦陀战千羽，对姜青的义妹倩倩姑娘十分疼爱，同时也有跟长离一枭同样的想法，使自己小兄弟姜青添一个清丽娟秀的妻子，是以在战府就有一间舒适、宽敞的卧房。

倩倩姑娘来战府，就住在这卧房中。

黄倩倩在战府，跟谁都相处得很好，不过跟祝颐的那口子裴敏更接近。

倩倩的卧房，就在他们夫妇两住的后面……倩倩也用了姜青的称呼叫裴敏“三嫂”，她们两人有空的时间，就会凑在一起谈个不完。

倩倩姑娘另外还有一种情形……如果姜青回来大哥家，她就耽留战府，不回去父母亲那里。

姜青向战千羽问出这话时，祝颐的妻子裴敏，也在外面这间大厅上。

她接口道：

“四弟，倩妹前天回南大胡同她父母亲那里了……”

姜青含笑问道：

“三嫂，倩妹跟你说了……”

裴敏道：

“是的……那天倩妹来我房里……南大胡同来了一个人，说是她邻居，那人带了她父亲的口讯，要倩妹回去‘吉祥钱庄’一趟，她就走了……”

长离一枭含笑道：

“小兄弟，你在大哥家时，倩姑娘也不想回去家里了……”

众人在厅上谈着时，老门房战贵匆匆走了进来，向战千羽哈腰一礼，道：

“老爷，倩倩姑娘的爹，‘吉祥钱庄’那位黄掌柜要见你……”

战千羽哈哈笑了起来：

“这也真巧，咱们正谈到倩倩姑娘，她父亲黄老丈找来了……快请！”

战贵退出大厅，不多时，倩倩的父亲黄为善进来……

向众人见过礼后，朝厅上回顾一匝，含笑道：

“战爷，倩倩这丫头，来到你府上后，连家里的爸妈都忘了……”

长离一枭已听出黄为善话中弦外之音，不由脸色一怔……

战千羽浓眉蹙紧，接口道：

“黄老丈，前天你不是托南大胡同邻居，带了个口讯来，要倩倩回去……难道她没有回去‘吉祥钱庄’？”

黄为善两眼直直的道：

“没有啊……战爷，要来小老儿自己来了……南大胡同一带都是大买卖，大掌柜的，小老儿怎么敢麻烦这些邻居……”

一顿，又道：

“她娘多天没有看到倩丫头，今天要小老儿把这孩子带回家去……”

话到这里，想到战千羽末尾那句话的严重性，结巴巴问道：

“战……战爷，你是说前天倩倩已回南大胡同了？”

战千羽给黄为善这一问，却回不出话来了……目光朝厅上长离一枭、大旋风白孤、姜青等游转看去。

长离一枭向黄为善道：

“黄老丈，你暂且别慌张，可能倩姑娘发生了一些意外变故……以吾等战府这几人，相信不难把倩倩找回来……”

黄为善坐下椅子，望了望战千羽，又朝姜青等众人看来……

大旋风白孤道：

“黄老丈，这件事不是冲着你和倩倩姑娘来的，那是那些狗杀才要找上咱们麻烦……‘硬’的不敢碰，就找‘软’的……”

大旋风白孤所指“硬”的，“软”的……

显然战府这些男女，除了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倩倩姑娘外，哪个不是身怀绝技之流。

如果真有人下这一手的话，对方已把黄倩倩的底细，探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倩倩姑娘与“火云邪者”姜青之间，那份微妙的因素……

也就是说，包括姜青在内战府的任何人，决不会撇下黄倩倩不顾。

姜青剑眉转动，吩咐厅上仆人，把老门房战贵叫来。

战贵进来大厅，向姜青一礼，道：

“姜爷叫小的战贵，不知有何吩咐？”

姜青道：

“战贵，你现在能不能回忆起来，前天来战府找倩倩姑娘的，是个何等样人？”

战贵想了下，道：

“嗯，是个年纪不太老的小老头儿……”

姜青微微一怔……年纪不太老的小老头儿，那此人年在六十左右。

心念闪转，又问道：

“战贵，你再回想一下，那个小老头儿，有何特征之处？”

战贵道：

“那小老头儿，一眼看出就跟人家不一样……是个弓背驼子。”

姜青怔了下，道：

“是个驼背老人……？”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就是个驼背老人！”

姜青诧异道：

“卫前辈，难道又是‘天地门’中玩的花样？”

大旋风白孤“哼”了声，道：

“老四，这有什么感到意外的，‘天地门’中这些狗养的东西，抢夺掳掠，什么名堂都会玩出来！”

虽然已知道这个答案，姜青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他们把倩妹掳去，又是怎么回事？”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三十一章 师出有名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他们目标在你身上，相信你不会撇下不理……到时对方就会开出‘价码’来。”

黄为善两眼直直的，朝两人这边看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看到他这副神情，安慰道：

“黄老丈，事到如今，你也不必焦虑……倩姑娘在战某家里失踪，战某会替你找回一个鲜鲜活活的女儿来……”

黄为善欠身弯弯腰，道：

“是，是的，战爷！”

战千羽又道：

“你现在回去南大胡同，安心等候女儿消息就是。”

黄为善连连点头，站起身，向众人告辞离去。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倩姑娘是前天离开战府的，迄今第三天，可能还不会离开杭州，吾等不妨分拨探听她的行踪……”

姜青道：

“卫前辈，穷家帮中弟子‘无孔不钻’，消息灵通，风吹草动之事，瞒不过他们……”

长离一枭颔首道：

“不错，老夫正是此意……另外再派出长离岛‘飞燕楼’弟子……”

厅上众人正在商讨如何探听倩倩行踪时，老门房战贵走了进来，向战千羽道：

“老爷，那……那个小要饭又找来啦……”

战贵这话，不止是战千羽，厅上众人都注意起来……

难道跟倩倩的失踪有关？

战贵指了指大厅门外，又道：

“那个小要饭哭丧着脸，手上拿着一封信，说是要给这里大爷的……”

姜青连声道：

“战贵，你快去叫那小要饭进来！”

战贵退下不久，穷家帮中弟子洪三七，手里拿着一封信，一跛一拐走了进来……

向众人见过礼后，道：

“这封信是有人叫咱洪三七，交给这里大爷的。”

战千羽接过信看去，信封密密封上，上面却光光的没有留下半个字。

长离一枭问道：

“三七，叫你送这封信来的，是何等样一个人？”

洪三七道：

“是个矮矮瘦瘦，五短身材的大爷……”

一手捂上左脸，哭丧着脸又道：

“这位大爷好凶好坏，大声把咱洪三七叫住，叫咱把这封信送来战府……咱朝他多看一眼，挥手送来一记大耳光，凶巴巴的说：‘小要饭，你若不把这信送去战府，你家爷爷把你脑袋摘下来。’咱想想真有点不甘心，找个静僻处要把信撕去扔掉，可是这信是送来战府的，咱也就送来啦。”

姜青问道：

“三七，那人在什么地方，把你叫住的？”

洪三七道：

“就在庆春门后街街口上。”

战千羽掏一块碎银，道：

“三七，你挨了那人一记耳光，受了委屈，战爷这银子赏你。”

洪三七匍倒地上磕了个头，道：

“谢谢大爷！”

接过银子，一跛一拐离去。

红面韦陀战千羽指着那封没有留下字迹的信封，向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从刚才那穷家帮弟子所说听来，送此信来的人，不会是善类……”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这个入娘的东西，要饭的也是人，麻烦了人家，还打了人家一记耳光……不会错，准是‘天地门’中那伙杀胚！”

长离一枭道：

“战兄，拆开那封信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战千羽拆开信封，抽出纸笺看去，两条浓眉却是紧紧直皱起来……

他没有把信交给长离一枭，递向姜青这边，道：

“四弟，信笺上写了你的名号，你自己看……”

姜青接过信看去……这张脸一阵红热起来，星眸精芒闪射，道：

“九华山‘莫怀谷’，即使龙沼虎穴，我姜青也得一闯！”

长离一枭接过信，朗声念出：

“‘火云邪者’姜青，你小老婆黄倩倩，咱们已送她去皖南九华山‘莫怀谷’。进‘莫怀谷’的大门，是‘红影精舍’，你和你的朋友能闯进‘红影精舍’上‘莫怀谷’，才可以把你小老婆救去。”

彩莺于秋秋，脸一红，嘴一嘟，道：

“该死的家伙，信上写得多难听……”

红面韦陀战千羽眉宇转动，道：

“‘天地门’实在可恶，把一个弱质女孩子掳了去……

吾等原来早要直捣黄龙，踏平九华山‘莫怀谷’………

‘红影精舍’又算得了什么？”

姜青道：

“上次曾有听‘铁翎’岳奇提到过，‘天地门’在‘莫怀谷’山麓，筑下一座占幅辽阔的‘红影精舍’，里面布下各种诡秘离奇的暗桩，机关……”

大旋风白孤吼声道：

“这些龟兔子，做贼心虚，原来早已设下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长离一枭道：

“只是苦了倩姑娘，把这样一个怯生生，不懂武技的女孩子掳了去……”

银枝寒梅金昭道：

“倩姊是个玉洁冰清姑娘家，现在落入他们手里，就是羊入狼群，咱们赶快把她救出来……不能耽误了时间！”

姜青一点头，道：

“昭妹说得不错，吾等赶快采取行动，不能把时间耽误了！”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昭妹，眼前虽然倩姑娘羊入狼群，但吾等不能操之过急，需要有个周密的计划才是……”

战千羽接口道：

“卫岛主，‘天地门’云诡波谲，几次想出‘驱狼斗虎’的奸计，都败落在吾等手里，此番居然掳去倩倩作为要挟，要吾等闯九华山‘莫怀谷’之麓的‘红影精舍’，这倒耐人寻味……”

大旋风白孤接上道：

“老大，不是‘寻味不寻味’的那一码子事，就是刚才老四说的，‘红影精舍’已设下暗桩、机关，要咱们一个个投进里面……”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白兄说得不错，这是他们有恃无恐之处……另外有个原因，可能又想出一套‘驱狼斗虎’之计，用了大堆不义之财，请来一些高手……”

众人正在研讨之间，老门房战贵踉踉跄跄走向大厅，边走边嘴里在唠叨、嘀咕：

“庆春门后街的战府，可成了‘要饭窝’啦……走了一个要饭的，又来了两个要饭的……”

“老爷，又有要饭的来了……”

竖起两只手指：

“现在来了两个……一个是肮肮脏脏，十一二岁的小要饭……”

旁上姜青一怔……

肮肮脏脏十一二岁的小要饭……敢情是穷家帮里的小松儿！

战贵比手划脚，接着再道：

“另外那个，看来五六十岁，也像六七十岁，穿的是件长袍，打了不少补钉……叫什么‘松’的！”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战兄，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另外那个是他师弟小松儿来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从座椅站起，大声向战贵道：

“正门大开，迎迓嘉宾……”

战贵傻了眼，怀疑自己听错，呐呐问道：

“老爷，你……你说什……什么？”

战千羽含笑道：

“战贵，大开正门，迎接两个要饭的！”

老战贵连声应“是”，连跌带爬撞了出去。

红面韦陀战千羽向大厅众人，道：

“梁山有‘及时雨’宋江，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此刻到来，倒是一场‘及时雨’……”

长离一枭道：

“是的，战兄，吾等迎迓葛帮主入厅！”

战府正门大开，外面站着一老一小两个要饭的。

众人出来……

长离一枭走前一步，抱拳一礼，哈哈笑道：

“葛帮主，浙皖交境的‘红角坪’镇上一别，吾等又见面了！”

穷侠葛松连声“不敢”……看到对方用这等大礼迎迓，心里暗暗感动。

长离一枭把初次见面的战府众人，替穷侠葛松一一引见介绍。

红面韦陀战千羽等肃容入内，宾主坐下大厅。

葛松欠身一礼，道：

“战大侠，葛某带了小师弟周松来得孟浪，望勿见罪！”

战千羽笑道：

“卫岛主与战某数次提到葛帮主……今日一见，令人高兴……”

旁边大旋风白孤道：

“老大，葛帮主是咱们同道中人，别光谈客气话，把重要事情撇开了！”

武林中人不拘小节，直言直说……葛松目注长离一枭，问道：

“卫岛主，此间敢情有风吹草动之事？”

长离一枭道：

“卫某与小兄弟姜青、秋秋姑娘两人，无意中剪除一个强敌，也替穷家帮除了一个大害……”

葛松诧异问道：

“卫岛主，此话怎讲？”

长离一枭向战千羽道：

“战兄，‘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给‘人屠’朱虹信中，换下的那张信笺，不妨取出给葛帮主一看！”

战千羽取出那张给“巧手鲁班”鲍玉，换下的那张信笺，交了给穷侠葛松……

葛松前后看过一遍，缓缓颔首，道：

“穷家帮除了‘天地门’外，已树下‘鹿鸣帮’一个强敌……”

目光移向长离一枭，又道：

“幸亏卫岛主等数位‘先机制人’，不然穷家帮中弟子，受其所害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舍间也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我等正在研讨之间，葛帮主来访了……”

葛松问道：

“战大侠，能否让葛松知道此事的内委经过？”

战千羽将黄倩倩遭“天地门”所掳的情形，详细说了下，接着取出“天地门”叫穷家帮弟子送来的那封信，递给葛松……

葛松看到信中“小老婆”三字，已有所理会过来，向姜青这边道：

“姜大侠，此事不能耽误，一个弱质的年轻姑娘，落入这等人之手，后果岂堪想象……”

彩莺于秋秋，和银枝寒梅金昭两人，她们心里原来就是这样想法，是以朝向葛松这边看来。

姜青道：

“姜某正为此事焦虑不安！”

葛松道：

“‘天地门’下书邀战，吾等长驱而入，给他们一个玉石俱焚，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

微微一顿，又道：

“眼前就是如何设法救下倩倩姑娘！”

大旋风白孤道：

“葛帮主，咱们就在商议这件事，现在听听你的高见如何？”

葛松道：

“倩倩姑娘是个弱质小女子，‘天地门’要把她送去九华山‘莫怀谷’，少不得需要一辆蓬车……虽然迄今已有三天，但蓬车脚程不会很快，不会离此很远……”

战千羽接口道：

“葛帮主之见是追踪拦截！”

葛松一点头，道：

“不错，葛松就是此见……穷家帮有帮主谕令的‘鸽令笺’……葛某发出‘鸽令笺’，由穷家帮中弟子分驿传令，快速无比，就在此间去往九华山沿途中，吩咐穷家帮中弟子，密切注意有令人起疑的蓬车之类车辆……”

战千羽道：

“不错，穷家帮中弟子，踪遍天下江湖……葛兄之见，十分高明！”

穷侠葛松道：

“不过其中还有疑虑之处……穷家帮中虽有高手，但为数不多，‘天地门’中载送倩倩姑娘的此一蓬车，不知是何等样人护送……”

一顿，又道：

“即使发现此一辆蓬车，穷家帮中弟子不敌护车之人，不但无法救下倩倩姑娘，反会打草惊蛇，使‘天地门’中有了警惕，防范。”

长离一枭道：

“葛兄所说情形，卫某可以有辅助之处……长离岛‘飞燕楼’弟子，驻派江湖各地，探听武林中动静，虽非个个绝世高手，却也能应付各种变故……”

姜青听到此话，突然想到“飞燕楼”皖南分舵主“翠竹”吕彬此人。

长离一枭又道：

“穷家帮有帮主颁发谕示的‘鸽令笺’，‘飞燕楼’则有一种传递消息的‘响铃箭书’，由固定地点按驿发射‘箭书’，亦是快速无比……”

姜青道：

“卫前辈，如果‘飞燕楼’弟子，与穷家帮中弟子，分别接到‘响铃箭书’，和‘鸽令笺’后，双方取得联系，彼此辅助，可以拦截载送倩倩的蓬车！”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

“不错，老夫正是此见。”

姜青道：

“卫前辈，‘响铃箭书’用箭发射，迅快无比……鄂东英山‘九回坡’，‘凌霜会’总坛是否可以取得联络？”

长离一枭道：

“是的，小兄弟……‘凌霜会’中‘金剑啸虹’魏正，‘铁翎’岳奇，也不会轻易放过‘天地门’，老夫吩咐‘飞燕楼’弟子，也跟他们取得联系。”

于是……长离一枭，和穷侠葛松，各个召来驻杭州的分舵主，堂主……

长离岛驻派杭州的是分堂，长离一枭召来堂主“甩箭手”陈景，把有关“响铃飞箭”使用，截救倩倩姑娘的情形，嘱咐陈景。

长离一枭指着红面韦陀战千羽，又道：

“这里战府战大侠等数位，还有老夫等要赴皖南九华山一行……”

陈景已会意过来，接口道：

“属下知道，岛主不必吩咐……吾等随时派人，暗中照顾庆春门后街战府，如有任何情况发生，属下立即用‘响铃箭书’跟你联络。”

穷家帮帮主葛松，也把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睁传来战府……

“玉笛郎”胡睁上前见过帮主后，侍立一边，听候吩咐。

穷侠葛松道：

“胡睁，你在杭州职司分舵主职，老夫听战大侠，卫岛主等数位所说，你克尽职守，也是穷家帮一位杰出弟子……”

玉笛郎胡睁，躬腰一礼，不敢有所表示。

葛松将战府黄倩倩姑娘，遭“天地门”所掳的经过，简要的说了下，又道：

“‘天地门’将倩倩姑娘送去九华山‘莫怀谷’，倩倩姑娘是不谙武艺的弱质少女，他们不外使用蓬车之类车辆载送——”

胡睁哈腰一礼，道：

“帮主指派属下，前去拦截？”

葛松道：

“‘天地门’掳走黄倩倩，迄今已有三日，从此地杭州追去，脚程已无法赶上，同时也不清楚他们所行的道路，是以老夫发出帮主谕令‘鸽令笺’……”

玉笛郎胡睁听“鸽令笺”三字，不禁暗暗一震……

穷家帮遇到重大事故，帮主才发出“鸽令笺”，谕令江湖各地穷家帮弟子。

葛松又道：

“用此‘鸽令笺’，自杭州往九华山之间各条通道，分驿传来，谕令穷家帮中弟子，密切注意有可疑的蓬车出现……”

胡睁接口问道：

“敢问帮主，如有可疑蓬车诸类车辆出现，穷家帮弟子可在中途拦截？”

穷侠葛松道：

“‘天地门’可能派出高手护送，穷家帮弟子，不妨先自暗中注意动静……”

一指旁边长离一枭，又道：

“卫岛主已吩咐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协助，亦展开这项工作，到时双方人手会合，再采取行动。”

葛松取出一卷五六尺长，卷上的黄色绢布，交了给胡睁，道：

“此是帮主谕令‘鸽令笺’……此‘鸽令笺’由杭州往九华山之间各条通道，分驿传递……行动要快速，不能耽误时间。”

玉笛郎胡睁躬腰双手接过“鸽令笺”，道：

“帮主谕令吩咐，属下知道。”

接着退出大厅离去。

红面韦陀战千羽把三弟祝颐夫妇俩，和“巧手鲁班”鲍玉夫妇俩叫来，道：

“老夫与二弟、四弟、卫岛主，和秋秋、金昭、谷姑娘等要赴皖南九华山一行，这里战府对外大小事情，暂由你们四人处理……”

长离一枭接口道：

“鲍兄弟，祝兄弟，你等如遇到外来重要情况，长离岛‘飞燕楼’杭州分堂弟子，自会前来协助……”

他把“飞燕楼”杭州分堂的地点，告诉了两人。

金楚楚问道：

“战大哥、卫前辈，你们是去救倩妹妹的？”

战千羽道：

“倩姑娘之事，已由卫岛主和葛帮主，分别发出‘响铃箭书’，和‘鸽令笺’吩咐他们属下弟子，先行追踪调查……”

长离一枭道：

“‘天地门’倒施逆行，暴行劣迹不胜枚举，本来吾等早要将其瓦解歼除，不意他们先下一手，竟将倩姑娘掳去，要挟吾等闯出山麓‘红影精舍’上九华山‘莫怀谷’救人……”

战千羽接口道：

“吾等就将计就计，趁着‘天地门’的要挟，师出有名，直捣黄龙，踏平‘天地门’窝巢。”

“巧手鲁班”鲍玉道：

“战大哥、卫岛主，‘天地门’将倩姑娘掳去，最好中途能拦截下来……不然，倩姑娘困入九华山‘莫怀谷’，你等出手投鼠忌器，‘天地门’有了这一‘人质’，你等不敢放手去干了……”

大旋风白孤道：

“嘿，鲍兄弟每一句话都有份量，不错，不错，一点不错！”

鲍玉又道：

“倩姑娘是个弱质姑娘家，一旦困入‘莫怀谷’，后果不堪想象了。”

姜青两眼直直地望着“巧手鲁班”鲍玉，欲语还休，却是一脸追虑之色。

战千羽道：

“是的，鲍兄弟，倩姑娘一旦困入‘莫怀谷’，要踏平‘天地门’窝巢，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巧手鲁班”鲍玉又想到另外一回事上，又道：

“此番倩姑娘被掳，要送去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当然知道吾等这边的实力，沿途布有眼线……对方生恐打草惊蛇，被人发觉，可能将倩姑娘制下睡穴，晕穴，或是饮下一种令神智不清的药物，再找一个精壮有力的高手，将倩姑娘伏在背上，专找荒僻小径而行……这一来，‘飞燕楼’或是穷家帮中弟子，已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巧手鲁班”说出这些话，却是出于大厅众人想象之外……

不错，制下睡穴，晕穴，或是饮下令神智不清的药物……即使有人发现一个年轻女子，伏在一个粗壮大汉背上，也认为是一个抱病中的妻孥家眷。

穷侠葛松跌足道：

“这位鲍兄说得一点不错……用驴马蓬车载送，容易被人发现……若是来这一手的话，‘飞燕楼’和穷家帮中弟子，已无用武之地！”

长离一枭卫西，称主东海，睥睨天下武林的人物，却忍不住问道：

“鲍兄弟，以你之见，又将如何？”

鲍玉道：

“刚才鲍玉所说，也是仅有此可能而已……谋略之变，千变万化，那是在于人之所运用……蓬车载送，壮汉伏负都有此可能……”

一顿，又道：

“你等数位此往九华山，依鲍玉之意，不妨分拨而行，有走阳关大道，有走荒僻小径……”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鲍兄弟说得有理，吾等分拨而走。”

“巧手鲁班”鲍玉又道：

“倩姑娘此番落入他们之手，乃是‘天地门’中不敢疏忽的重要一‘环’……不管蓬车载送，或是壮汉伏负，都有绝世高手暗中追随……”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此话不错，绝非‘飞燕楼’，或是穷家帮中弟子，所能匹敌。”

穷侠葛松道：

“卫岛主，吾等就照鲍兄刚才所说分拨而行……在九华山前，一处叫‘百步林’镇上会集……‘百步林’镇街有一家‘兴来客栈’，谁先到就在那里等候！”

大旋风白孤道：

“咱们这一伙，包括小松儿在内，一共是九人，如何分法……”

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玉面罗刹”谷真，道：

“谷娃儿，你跟醉伯一伙！”

谷真点点头，道：

“好的。”

穷侠葛松道：

“葛某带了师弟松儿一伙……”

彩莺于秋秋道：

“卫前辈，咱秋秋跟金家姊姊、青哥一起。”

长离一枭点点头，向战千羽道：

“战兄，剩下就是你我二人了……”

战千羽道：

“卫岛主，早年战某曾在浙西、皖南等处逗留过，那一带荒凉小道，还有几分清楚……”

长离一枭道：

“战兄，再好没有……吾二人沿途走荒僻小径，往九华山前‘百步林’镇甸。”

大旋风白孤道：

“咱带了谷姑娘，由皖南休宁，拐向九华山之麓‘百步林’……”

穷侠葛松道：

“咱和小师弟松儿，随遇而安，在‘百步林’镇街那家‘兴来客栈’，跟你们见面。”

长离一枭目光投向姜青、秋秋、金昭三人，道：

“小兄弟，剩下这条往九华山的阳关大道，留给你们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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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冤家路窄

穷侠葛松又移转到刚才的话上……向“巧手鲁班”鲍玉道：

“鲍兄，你刚才所说的情形，葛某浪迹江湖数十年，居然没有想到……”

鲍玉尚未开口，大旋风白孤“哼”了声道：

“葛帮主，咱们这位鲍兄弟，他脑袋里东西都跟人家不一样……想出主意怪，做出东西怪，连他说出的话，也是怪怪的！”

“巧手鲁班”鲍玉，脸色微微一怔……他那口子楚楚，脆生生笑了起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吾等分拨路线既定，就不必耽误时间，可以首途起程了。”

三人离杭州后往浙西方向而去，沿途向投店的客栈探听……骡马曳拖的车辆虽有经过，但并非是他们所要探听的蓬车。

彩莺于秋秋道：

“青哥，那个‘巧手鲁班’鲍玉，武技方面未见有过人之处，可是他的聪明、才智，确是高人一等……”

银枝寒梅金昭接口道：

“照此看来，很可能是鲍玉所揣测，倩姊遭人制下穴道，由壮健高手伏负，去九华山了。”

姜青带着恼怒的口气，道：

“‘天地门’这些败类，为了达到目的，竟不择手段，在一个不谙武技的弱质姑娘身上下毒手……真是毒逾蛇蝎！”

金昭道：

“青哥，那个鲍玉说得一点不错，咱们要把倩姊姊途中救下，如果真给困入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手上有了价码，我等投鼠忌器，怕会累害了倩姊，就不敢放手去干了！”

于秋秋道：

“金家姊姊，战大哥和卫前辈，走的是荒僻小径，不知他们有没有收获？”

姜青接口道：

“现在吾等就像在浓雾中摸索……虽然鲍兄所说十分接近事实，但并未见到一丝具体的眉目。”

于秋秋柳眉一蹙，道：

“青哥，九华山之麓的‘红影精舍’，不知又是何等样所在，‘天地门’居然有恃无恐，把倩姊掳去，胁令我们一闯‘红影精舍’？”

姜青道：

“过去曾听你那位‘铁翎’岳大哥所说，里面有暗桩、机关的布置，详细情形就不清楚了！”

金昭道：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如果找到一个识得‘红影精舍’内情的人，吾等下手也方便多了……”

秋秋道：

“不错，我等设法抓住一个‘天地门’中活口，要他供认出‘红影精舍’内情……”

姜青道：

“除非截下‘天地门’中四大坛主之一，或是里面重要角色，不然即使捉到‘天地门’中喽罗之类，他也不会清楚‘红影精舍’秘密的。”

三人行程匆匆，已自浙省进入皖境，来到一处叫“会川口”的热闹镇甸。

眼前虽然时间稍微早了些，但错过这里“会川口”镇后，就不知道前面何处午膳了……

秋秋一笑，道：

“青哥、昭姊，咱们填饱肚子再赶路！”

姜青听到秋秋这话，停下脚步，朝大街两边看去，左边一家店铺，大门上端横着一块“元升饭店”的招牌，不由一笑，道：

“秋妹，这家饭店就等我们三位客人进去呢！”

三人走进这家“元升饭店”，店堂里桌座都空着，原来他们还是第一档上门的客人。

姜青吩咐店小二端上吃喝，还要了一壶酒……姜青在桌上三只空杯里斟下酒后，道：

“我们已进入皖境，再去前面不远，就是九华山麓一带了……”

金昭道：

“上次穷家帮葛帮主所说的‘百步林’，在九华山前面……”

姜青道：

“有这样一个地名，相信我们不难找到。”

秋秋咭地一笑，道：

“青哥，咱们九人前后分成四拨，不知谁先到‘百步林’？”

金昭接上道：

“看来一定是我们三人先到……白二哥和谷姑娘拐向皖南休宁，要兜上半圈脚程……战大哥和卫前辈，走的是荒僻小道……”

姜青一笑，道：

“也可能是葛帮主和小松儿……穷家帮中人对捷径便道，比谁都清楚……”

三人在墙沿一张桌座，吃喝谈着时，突然店门口处一暗……姜青侧脸一瞥，进来两个客人。

其中那个穿着一套满是补钉的袄裤，姜青不由多看了眼。

两人坐下柜抬边一张桌座，吩咐店小二端上酒菜，并没有注意到靠墙沿姜青等三人的桌子。

进来店堂的这两人，一个身穿灰白色长袍，右臂衣袖处，有血渍隐现，看他年纪有四旬左右。

另外那个年纪有六十出头，从他身上那套打满补钉，久久未洗衣衫看来，可能是穷家帮中人。

墙沿桌座三人，相顾一瞥，沉默下来。

这时，就有两人的谈话声传来……

那个老者在问道：

“姜壮士右臂伤处，是否严重？”

中年人答道：

“只是伤了些皮肉，不碍事……”

老者道：

“这两个家伙果然厉害，尤其那老和尚……”

中年人带着一丝感触的口气，道：

“这两人如果撞在长离一枭卫岛主，或是那位‘火云邪者’姜大侠手里，就发不出这股凶劲了！”

墙沿桌座的姜青，听中年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微微一怔！

也就在这短暂间，姜青已猜出这两人的底细、来历……

他朝秋秋、金昭两人目注一瞥，从座椅站了起来，来到两人桌前，抱拳一礼，道：

“两位兄台请了！”

中年人看到走来这样一位高雅英俊、飘逸绝伦的年轻人，向自己两人招呼，不由暗暗一怔……

回过一礼，问道：

“不知尊驾有何见示？”

姜青一笑，道：

“刚才兄台提到区区名号，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中年人殊感意外地愣了下，才道：

“难道真……真有这等凑巧的事，你……你就是‘火云邪者’姜大侠？”

老者霍地一震，转过身来。

姜青含笑道：

“不敢，正是区区在下……”

一顿，又道：

“如果姜某没有猜错，两位是长离岛‘飞燕楼’，和穷家帮中的弟子？”

中年人站起身，躬腰一礼，道：

“长离岛‘飞燕楼’弟子，‘银鞭’姜秀，见过姜大侠……”

老者也跟着站起，施了个半跪礼，道：

“穷家帮弟子‘石铊’焦奎，拜见姜大侠！”

姜青连声“不敢……”

一指墙沿，道：

“那边桌座，还有姜某两位同伴，如不见弃，坐下一起谈谈如何？”

“石铊”焦奎道：

“只是打扰了姜大侠等三位清静！”

银鞭姜秀吩咐店小二，把杯筷移到墙沿一桌上。

姜青将金昭、秋秋替两人引见了下。

两人见这一双绝色丽姝，居然有这等来历，心里暗暗震惊……

“银枝寒梅”金昭，乃是天下武林中最年轻的掌门人……江南武林“红袖盟”掌门。

至于“彩莺”于秋秋，虽然涉足江湖并未多久，但她一次次辉煌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战迹”，已震惊江南武林。

其声誉之盛，已不在昔年“火云邪者”姜青之下。

宾主坐下，姜青问道：

“两位似有重要事情在身……”

一指姜秀右臂：

“姜兄右臂受伤，敢情经过一场打斗厮杀？”

银鞭姜秀脸一热，道：

“惭愧，艺技不如人，伤在‘飞虹罗汉’木清老和尚之手……”

姜青第一次听到这样一个名号，就即问道：

“姜兄，你所指的‘飞虹罗汉’，又是何等样的来历……”

姜秀道：

“‘飞虹罗汉’木清的底细来历并不清楚，姜某只知道是‘天地门’请来的高手。”

银枝寒梅金昭问道：

“姜壮士，你二位如何会跟这老和尚，照面交上手的？”

“石铊”焦奎接口道：

“焦某是皖南太平县穷家帮中的分舵主，日前接到帮主谕令‘鸽令笺’，吩咐众弟子，顺着从杭州往皖南九华山的沿途通道，注意是否有可疑的蓬车出现……”

姜青不禁微微一点头……

穷家帮虽是一伙沿门托钵要饭的，却是纪律严明，帮主谕令，唯命是从。

焦奎又道：

“焦某接着属下一名弟子禀报，太平县城北‘会川口’镇的一家‘高升客店’，有个老和尚，和一个中年壮健的大汉……大汉背上伏负一个昏迷不醒，像是有病在身的年轻女子……”

姜青听得暗暗一惊，一凉……

这女子难道就是倩姑娘？

在杭州时，“巧手鲁班”鲍兄，唯妙唯肖，就指出有这情形的可能。

“银鞭”姜秀接口道：

“长离岛‘飞燕楼’弟子，亦已接到卫岛主‘响铃箭书’，吩咐弟子们，配合穷家帮中人，采取这样一个行动……”

焦奎又道：

“焦某知道此事后，认为十分可疑，就跟‘银鞭’姜壮士讨论此事……找来此地‘会川口’镇上，暗中向‘高升客店’掌柜的探听，原来两男一女来此投店数天……那年轻女子昏迷不醒，看来病势沉重……”

于秋秋一声惊“哦”，目注姜青道：

“青哥，会不会是倩姊姊？”

姜青见秋秋问此话，就向焦奎道：

“焦分舵主，你可曾向客店掌柜的问，这两男一女，来自何处？”

焦奎道：

“焦某问了……据客店掌柜的说，这三人来自浙江杭州，去往皖南九华山……”

静静听着的银枝寒梅金昭，脱声道：

“不错，那一定是倩姊姊了！”

焦奎又道：

“可能由于那年轻女子病势沉重，不能行动，三人只得在客店逗留下来。”

姜青问道：

“你两位如何又跟他们交上手的？”

银鞭姜秀道：

“姜某知道这件事后，认为十分可疑，就和焦分舵主找去客店后院进入一列客房……姜某借口杭州亲戚一女儿失踪，要他们说这昏迷不醒的少女来历……这老和尚跋扈嚣张，一言不合就交起手来……”

于秋秋问道：

“姜壮士，他们还逗留在那家‘高升客店’？”

“石铊”焦奎接口道：

“是的，于姑娘……我两人离开时，他们还在那家‘高升客店’。”

银枝寒梅金昭道：

“青哥，不会错，十有八九，一定是倩姊……咱们不能耽误，去问个清楚再说。”

姜青挥手叫来店小二，把两张桌上的酒菜帐都付了，就由姜秀、焦奎陪同，和金昭、秋秋两人，往那家“高升客店”而来……

踏进客店门槛，里面那老掌柜的似乎已知道怎么回事，指了指客店门，向姜秀道：

“大……大爷，你等晚了一步，那老和尚和背背年轻女子的大汉，走了还不到盏茶时间……”

姜青问道：

“老掌柜的，他们去的是哪个方向？”

老掌柜指着街头往西的一端，道：

“他们往那端走去的……”

姜青转过身，道：

“吾等衔尾追去……”

出客店门，身形扶摇暴递，荡空激射落处，秋秋、金昭已若两颗彩凤似的飞来，把银鞭姜秀，和石铊焦奎二人，抛落老远。

三人施展轻功，脚程神速，出镇郊遥目看去……前面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后影，另外一个壮健大汉，背上背着一人，他们正急急往前面赶路。

姜青一声长啸，身形再度扶摇而起，凌空犹未沾地，“奔雷剑”出鞘……

一声清叱：

“站住……”

由两人顶空飞越而过，已把二人去路挡住。

也就在同一刹那间，两头彩凤飘然而下。

金昭目注大汉背上昏迷中女子，急声道：

“秋妹，正是倩姊姊……”

“铮！铮！”声中，“青霜剑”，“龙渊剑”出鞘，两口宝剑，已向大汉胸前指来。

大汉身形一个踉跄，晃肩脱去背上昏迷中的倩倩，就地一个扑滚。

两人生恐伤着倩倩，急急煞住递出的剑势……

金昭奔向坠落地上的倩倩……秋秋回身一剑，向大汉拦腰砍下来。

敢情这大汉还未见过这等诡秘、神速的剑招，又是扑地一个翻滚，横里斜飞七尺，堪堪躲过一剑。

姜青剑尖一指老和尚，道：

“大和尚，你就是‘飞虹罗汉’木清！”

老和尚嘿嘿一笑，道：

“不错，老衲正是木清……”

一指斜飞落地的大汉：

“他是老衲伙伴，‘碧眼神雕’申九……”

眼皮一翻，两颗蛇眼熠熠生光，冷然问道：

“小子，你是谁……要管人家的闲事？”

姜青冷冷一笑，道：

“区区‘火云邪者’姜青……木清和尚，这是姜某‘家门事’，不是‘闲事’……”

木清和尚斜里滑退三步，一瞪眼，道：

“小子，你就是‘火云邪者’姜青？”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江湖上没有第二个‘火云邪者’姜青……大和尚，亮门户吧！”

木清朝他手中宝剑看了眼，道：

“姜青，老衲与你拳掌见个高下如何？”

姜青傲然一笑，道：

“可以……”

把“奔雷剑”纳剑入鞘。

“飞虹罗汉”木清，久闻武林中“火云邪者”姜青这一名号……

这次配合“天地门”的行动，也是由于这“火云邪者”姜青而起，显然老和尚不敢小视轻敌……

暗中一提丹田之气，使个“手挥琵琶”之势，一声吼叱，道：

“姜青，你放马过来吧！”

姜青踏上前，掌挟劲风，一式“横身打虎”，直向老和尚华盖穴劈进。

就在这时候，“银鞭”姜秀，和“石铊”焦奎，已从后面赶到。

木清和尚见对方掌风浑雄，势挟锐利劲风，不敢硬接硬架……

倏地身形急转，使个“铁门闩”之势，前来封他的右臂。

姜青抽身易式，一横身，左手向后一甩，向木清下盘袭来。

木清见对方变招易式，如此迅快，急急后退一步，双手以“金蛟剪”功夫，向下一截。

姜青踏步进前，戟指变刃，一式“双龙探珠”，落眉心，疾袭对方双眼……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下盘飞起一腿，踢向老和尚阴囊。

木清和尚一声吼喝：

“来得好！”

于是——

面门往后一仰，避过对方戟指如刃的一招……下盘左脚飞起，和姜青挥起的一脚，顶个正着……

“噔噔”声中，带起一股强烈无比的劲风，两人身形同时腾出丈外。

名家交手，三回两合，已知对方实力、火候。

姜青发现这老和尚，果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是以“飞燕楼”弟子姜秀，才会伤他手中。

“飞虹罗汉”木清，发现这年轻人，实非沽名钓誉之流，手上功夫着实厉害。

双方这一照面交上手，经有六十余回合，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这边，银枝寒梅金昭让倩倩仰卧地上，自己一双纤手，替她推拿宫穴。

“彩莺”于秋秋，与“碧眼神雕”申九照面交上手……

虽然一个是只“莺”，一个是头“雕”，照理来说，“莺”不敌“雕”……

但，眼前所出现的场面，这头“雕”连连吼叫，节节暴退……

一响“铮锵”声起，彩莺于秋秋“龙渊剑”，将碧眼神雕申九手上兵刃，一磕两段！

秋秋脆生生一响：

“着！”

剑尖抖起一蓬冷芒……

碧眼神雕申九，一阵凄厉刺耳的吼叫……“龙渊剑”戳进胸窝，剑尖从背上贯穿而出……

秋秋腕把一使劲，拔出剑身，一股鲜血，从申九胸窝标飞而射。

碧眼神雕申九身体晃摆了下，指了指于秋秋，道：

“你……你这小妞儿可……可凶得紧，咱……咱申九身上留下不少刀剑疤痕，此番想……想不到会在你……你剑下归……归天……”

说到这个“天”字，“冬”的翻倒地上。

“飞虹罗汉”木清，斗志激昂，跟姜青打了个平手，申九这阵吼叫声传进耳里，转脸一瞥，申九已一剑胸前洞穿而过。

木清心头一沉……

姜青经义父邪神厉勿邪，以“离火玄冰真气”，打通全身奇经八脉，贯通天地之桥，行穿任、督两脉……一身内外功力，已达三台合一，炉火纯青之境。

此刻见到飞虹罗汉木清，略有疏神之际，一声清叱，双掌一式“倒山填海”，平推而出……

这一掌乃是姜青运足劲力神功，隔空劈出。

飞虹罗汉猛觉对方一股劲风，霹雷似的当胸劈来，想要抗拒，已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一响“冬”的声起，胸口如中着千斤巨石……两眼金花飞扬，一身血气已散。

姜青已恨透“天地门”，更恨透见利不顾义，助纣为虐的那些江湖高手……

姜青一掌劈出，追招再上……朝木清背心“命脉穴”，又是一掌劈下。

飞虹罗汉木清整个身子，给劈出二三丈外，“叭”的声响，仰天一跤跌倒在地……口鼻鲜血怒喷，已丧命在姜青掌下。

“银鞭”姜秀，“石铊”焦奎，在一般来说，两人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人物……可是都未曾见过这等惨厉，威猛的激战场面。

姜青把木清送上路，急急走来倩倩这边。

倩倩姑娘虽然经金昭一阵推拿，但昏迷中还是没有醒转过来。

于秋秋焦急的道：

“青哥，倩姊姊这般模样，怎么办呢？”

姜青剑眉紧蹙，道：

“可能倩姑娘给‘天地门’中，服下过量的昏迷不醒毒药……”

突然想了起来，向秋秋问道：

“秋妹，你师父给你的‘八宝续命丹’，此番出来，是否携带在身？”

秋秋道：

“这瓶药咱一直带在身上……”

她话到这里，也就想了起来：

“不错，这是师父给我的救命灵药，可能会把倩姊姊救醒过来。”

秋秋从袋囊取出一只有掌心大，扁扁的悬胆型玉瓷瓶，揭开瓶盖，倒出两粒小小的丸药……

金昭托开倩倩口齿，秋秋把这两粒“八宝续命丹”送进她嘴里。

黄倩倩服下“八宝续命丹”，原来白苍苍的脸色，没有多久时间，渐渐转出一层红润润来……

“嘤”声轻啼，缓缓把眼皮睁了开来，看到眼前的姜青、秋秋、金昭时，似乎怀疑眼前的事实，轻声喃喃道：

“青哥、秋妹、昭妹我怎么会见到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于秋秋把经过情形，简要的告诉了她，接着道：

“倩姊，咱们从‘天地门’中人手里，把你救下来的……

你怎么会落进那些坏人手里的？”

倩倩一片茫然之色，摇摇头，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

姜青问道：

“倩妹，你是给一个驼背老头儿骗走的？”

倩倩回忆了下，道：

“那个驼背伯伯好客气，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个坏人……”

微微一顿，又道：

“那时老门房战贵，说是外面有人找我，出来外面看时，就看到那个驼背老儿……他说他是南大胡同‘吉祥钱庄’的邻居……”

金昭接口问道：

“倩姊，那个驼背老儿，过去你有没有见到过这样一个人？”

倩倩摇摇头，道：

“没有见过……他说爹很忙，自己没有时间，要我去爹那里一次，就请他来战府的……”

姜青问道：

“倩妹，驼背老儿把你骗去什么地方？”

倩倩道：

“就在庆春门后街街口，坐进一辆掩下帘子的蓬车……

我虽然心里感到有些奇怪，可是也没有想到其他地方……

蓬车停下，车帘揭开，车子已驶进一座很大的院子里……”

秋秋怔了下，道：

“倩姊，蓬车驶进院子？”

倩倩道：

“是的，那院子很大……我下了蓬车后，驼背老儿陪我进一间房厅似的屋子，从里面端出一杯香香的茶来，他满脸笑容，说：”

“‘倩姑娘，你喝完这杯茶，你爹就来啦！’……”

金昭两眼直直的道：

“倩姊，他们在这杯茶里，施了手脚？”

倩倩道：

“是的，当时我认为这个驼背伯伯好客气……端起那杯茶喝了几口，顿时感到一阵晕眩，就倒了下来，直到刚才才醒了过来。”

黄倩倩是个单纯而善良的年轻姑娘，如果换了于秋秋，或是金昭，即使撇开她们身怀武技，也不会这样轻易受了人家的骗。

姜青突然想到一件事上……

“八宝续命丹”固然是玉真师太秘方配制的济世良药，除去倩倩体内之毒，从晕迷中醒转过来是没问题的。

但，倩倩并非抱病在身。

“飞虹罗汉”木清，和“碧眼神雕”申九，在“会川口”镇上“高升客店”逗留数天，这又是什么原因？

倩倩脸一红，向旁边秋秋、金昭轻轻道：

“秋妹、昭妹，我饿啦……饿得好厉害！”

她声音虽然很轻，在场众人却都听到……

银鞭姜秀近前一步，向姜青道：

“姜大侠，倩姑娘虽然服下于女侠‘八宝续命丹’醒了过来，但已有数天未进饮食，身体也会亏损……”

姜青一点头，道：

“姜壮士说得不错……”

他把姜秀、焦奎二人替倩倩介绍了下，道：

“倩妹，就是他们两位探听到你行踪线索，我们才追踪来救你的。”

倩倩听到这话，趋前向姜秀、焦奎两人道谢。

众人又来“会川口”镇上那家“高升饭店”……吃喝时，姜青把刚才所想到的情形说了出来……

接着道：

“倩姑娘并非抱病在身，由于杭州吃下药物后，才昏迷不醒……木清、申九两人，在‘会川口’‘高升客店’逗留数天，这是什么原因？”

“石铊”焦奎，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

“银鞭”姜秀道：

“姜大侠，如果姜某没有猜错，那是在‘高升客店’等人……”

于秋秋道：

“青哥，这两人背了倩倩急匆匆赶路，半路上还在等谁？”

姜青道：

“不错，等人……”

目光投向秋秋道：

“他们是奉‘天地门’之令行事，等的当然也是‘天地门’中人……”

姜秀道：

“可能‘飞燕楼’和穷家帮中弟子，在暗中搜查倩姑娘行踪的事，两人有所警觉，再去前面说不定‘眼线’更多，于是就逗留下来，听候‘天地门’中人的指示……”

姜青心念闪转，向姜秀、焦奎两人道：

“姜某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二位……”

石铊焦奎道：

“姜大侠有事只管吩咐，岂能用上‘麻烦’二字？”

姜青就把自己和秋秋、金昭两人，此番上九华山的原因，告诉了他们……

接着道：

“姜某想烦请二位兄台，护送倩姑娘回杭州。”

银鞭姜秀道：

“姜大侠，即使没有‘响铃箭书’和‘鸽令笺’的谕令指示，这件事姜某与这位焦兄，相信也会做到……”

石铊焦奎哈哈一笑，道：

“姜大侠，这件事你找人找对了……焦某不清楚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如何……至乎穷家帮弟子的兄弟，我闭上眼睛，可以数得出皖南、浙西一带的捷径便道……”

一顿，又道：

“‘天地门’中那些混球狗蛋，人手再多，咱们走在荒僻的小径上，别想捞着咱焦奎一块衣角。”

姜青含笑点头道：

“焦分舵主，如此说来，再好没有了。”

倩倩殊感不安道：

“焦英雄，姜英雄，为了倩倩之事，怎能有劳两位！”

焦奎一笑，道：

“倩姑娘，不必客气……姜大侠脚尖跺一跺，江南武林会翻过身来，他吩咐下来的话，就是金书铁券……再说你倩姑娘是他的……”

焦奎口不遮拦说到这里，忙不迭把下面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倩倩已知道下面的话，脸一红，头垂了下来。

姜青深知江湖中人的个性，不会介意到这些，是以一笑道：

“两位兄台，姜某这个妹子，就有劳二位护送到杭州了。”

“高升饭店”吃喝过后，这伙人分两拨而行……姜青、秋秋、金昭三人，直奔九华山。

“石铊”焦奎、“银鞭”姜秀两人，护送倩倩回向杭州。

行程匆匆，虽然九华山遥遥在望，却是可望而不可及，还是相隔了老远一大段路。

秋秋一嘟嘴，道：

“真怪，九华山就在眼前，咱们走了这么久时间，还是相隔了一段路！”

姜青道：

“照我们脚程算来，前面不远该是九华山之麓的‘百步林’镇了……”

金昭抬脸一瞥，道：

“倦鸟归林，已近傍晚时分……天色阴沉沉像要塌下来似的，别来一阵倾盆大雨……”

这个“雨”字才溜出嘴，“嗒嗒嗒”一颗颗黄豆大的雨珠，已滴到三人身上。

秋秋叫苦不迭，道：

“青哥、昭姊，这可坏啦……这里一带都是光溜溜的官道，没有躲雨地方，咱们要成落汤鸡啦！”

姜青一挥手，道：

“我们施展轻功，奔向前面‘百步林’……”

身形闪晃，暴递而起，一个荡空激射落处，已飞出七八丈，两头“彩凤”衔尾飞到。

雨势“哗啦啦，哗啦啦”倾盆泻了下来！

天色本来已近黄昏，雨幕一拢，已是一片乌黑。

秋秋一指前面，大声道：

“青哥、昭姊，你们看，那边有光亮透射出来……”

两人纵目看去，乌黑漆黑的雨幕中，只看到一缕淡淡的光亮！

“轰隆隆”雷声中，一抹银蛇般冷电，凌空闪过……原来前面是一座禅林庙宇。

哗啦啦雨声中，秋秋大声又道：

“咱们找去那座庙，先躲躲雨再说……”

三人纵飞腾跃，不多时间，已来到庙前……冷电一撇闪过，庙门上端一块横匾，上面有“慧通禅林”笔劲浑雄四个大字。

三人躲进庙门上端突出的屋檐下……庙门闭上，从门缝有闪闪灯光透射出来，隐约间传出梵诵之声，现在该是晚饭诵经时候。

姜青握住门环，一连扣了几下。

庙门呀然而启，出来一个身材高大，身披袈裟的中年和尚。

姜青上前一礼，道：

“这位大师行个方便，吾等前往九华山错过宿头，又值大雨倾泻，乞请贵庙借宿一宵，到时奉上香油费用如何？”

这中年和尚朝三人望了一眼，原来三个英姿飒爽的年轻男女……

略一沉思，道：

“原来三位施主路过求宿，本寺主持‘玄本禅师’，正带领全寺弟子在做晚课，此刻不便出来相见，请三位进禅堂一坐。”

姜青见那中年和尚，眼神闪转不定，似乎有所打算，就暗中向秋秋、金昭使了个眼色。

三人随着中年和尚，来到禅堂坐下……那和尚退出外面，他们才始坐下，又有一个中年和尚，带了个小和尚进来。

这中年和尚叫“弘法”，是这里“慧通寺”的知客僧……

进入禅堂，向三人施过一礼……小和尚托盘端上三杯茶。

两人互相请教姓名……姜青在他感受中，似乎有点不对劲，就用了个假名字。

知客僧弘法点点头，问道：

“三位往九华山是访友？”

姜青一笑道：

“传闻九华山景色绝佳，我等一游而已。”

弘法嘿声一笑，道：

“九华山景色虽佳，已非踏青游览之处，尊驾怎的打起诳语来……真人面前别说假话，尊驾认为如何？”

彩莺于秋秋几分恼怒，道：

“你这和尚说话好没道理……我等来此躲雨投宿，住一日奉上一日香资，你等不方便，咱们可以找去别处……你管我等上九华山作甚？”

知客僧弘法，朝于秋秋一瞥，道：

“这位女施主切莫误会，‘慧通寺’乃是九华山‘天地门’总坛‘前哨’……如果三位是掌门人，或是四位坛主好友，敝寺自有一番款待。”

姜青不由心头一沉……

真是冤家路窄，自己三人就是找上“天地门”去的，竟会投入“天地门”的“前哨”来。

不用说，“慧通寺”的这些和尚，也是“天地门”中爪牙党羽。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三十三章 化敌为友

银枝寒梅金昭冷冷一笑，道：

“照你这么说来，我等如果不是‘天地门’中的狐群狗党，就是来找他们霉气的仇人了？”

知客僧弘法嘿嘿笑道：

“女施主真是快人快语，如果来的不是‘天地门’中好友，就别怪我等无礼……”

他“礼”字未了，金昭一声冷叱：

“该死的贼秃驴……”

霍地离座站起，左手骈指如戟，一个“骊龙探珠”之势，直向弘法左乳下“血海穴”点去。

知客僧弘法，原来也是一个点穴中的行家，一见金昭动手，也自椅上一跃而起……

一式“横闩一字”，沉臂一格，向外一推，右手二指，反向金昭臂肘“曲池穴”回敬而去。

金昭不及缩手……

冷不妨一响“嘶”的幼细掠风声起，寒星一点，横里飞来，穿中知客僧弘法腿盘……弘法宰猪似的吼叫一声，一跤跌倒在地，

原来“彩莺”于秋秋，一见金昭动手，一枚“天星寒雨针”已扣上掌心，玉指一弹，电射而出。

秋秋这一手，却是出其不意，正好把知客僧弘法膝盖，射了个对穿。

于秋秋正要上前把他擒住……

弘法虽然受伤，还有一身武技，熬住疼痛，施展“扑地十八滚”身法，翻到禅堂正中“金刚尊者”莲花座的下面……

用手一扳莲座，一响“哗啦”声起，地面立即沉下，裂开一口三尺见方的大洞。

弘法顺着翻板，一个转身，滚了下去……地面又缓缓上升，恢复了原来模样。

就在这时候，四面墙壁，响起“呛啷！呛啷！”金铁交鸣之声……

三人回顾看去，不由猛然一惊……

禅堂所有门户，却不知是怎回事，已完全隐成了一片漆黑铁板。

三人再也不会想到，九华山前的这座“慧通寺”里，密室机关，竟是如此厉害。

就在这刹那之间，禅堂门户全隐，众人成了一笼老鼠，给困在里面。

银枝寒梅金昭道：

“青哥，秋妹，贼秃驴把门户封死，我等不妨从窗口出去！”

三人近前看去，不禁心头又是一沉……

原来所有窗户，全是生铁打造……那挖出“田”字花纹的窗格，有两指粗细，生铁外面涂上一层红漆，不注意就不容易看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响“当”的声起，又升起一面铁板，这一来，连窗上花纹也遮住……

禅房里，成了一片黑乌乌的。

只有三宝佛前一盏琉璃灯，放出豆粒大一点的光芒，略可辨识室内各物的轮廓。

姜青突然想了起来……

自己这把“奔雷剑”，过去“赤眉”石前辈所赠，乃是仙家神兵。

秋妹手上那把“龙渊剑”，更是列入古稀兵刃“干将，莫邪”中的宝剑……有这两把宝剑，何不拿出来试试一用，除掉铁板？

姜青有了这一主意，就即道：

“昭妹，不必慌张……秋妹，过去‘铁翎’岳大哥赠你的剑乃是一把断金截玉的神剑……”

于秋秋听他话到这里，也给想了起来，“咭”地一笑，道：

“青哥说得对，我却忘了……这些铁板哪能抵得咱这一把‘龙渊宝剑’！”

姜青将“奔雷剑”出鞘，秋秋也掣出“龙渊剑”……

两人走近前，向东端一扇窗户砍去！

果然……

仙家神兵，锐不可挡……莹莹剑芒闪处，挡在窗上的铁板，立即就若刀削豆腐似的，随手拆下了一大块。

金昭笑着道：

“青哥、秋妹，你们两把宝剑真行，咱这把‘青霜剑’，怕没有这等厉害了！”

姜青、秋秋二人，振臂抡腕，挥舞宝剑，一片“呛啷！

呛啷！”声中，火星闪射，不到盏茶时间，整扇窗已给两人砍得粉碎。

彩莺于秋秋正要蹿窗而出，姜青一手阻止道：

“秋妹且慢，留神暗算……待我先出窗去……”

话落，身如冷电一撇，快得使人无法辨认是人是物，已破窗而出。

果然不出所料……

才一出窗，冷芒耀眼，破风锐响声中，两把戒刀，一左一右，分向姜青迎头砍来。

姜青早有准备……

手中“奔雷剑”抡劈挥舞，一式“银河摘星”，熠熠剑光闪处，“叮！当！”两响，两段半截刀头，飞出三四丈外。

原来姜青破窗，飞出外面时，已有两个和尚，伏在窗格外，出其不意，挥刀砍下。

但，姜青却是游身如电，同一个刹那间，快剑出手，两把戒刀立即应手而折。

这一来，把这两个和尚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往后蹿逃。

此时，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已从窗里飘飞而出。

外面是一座花树扶疏的院落……

倏地一响洪钟似的声音传来，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狗男女，竟敢来‘慧通寺’撒野……大方丈、二方丈在此！”

人影闪晃，“唰唰”声中，凌空飘落两个高大的人影……

跟着，从院落拱门，涌进二十多个凶眉怒目的和尚，各个手上握着明晃晃的戒刀，把三人围住。

姜青朝凌空飘落的那两个和尚看去……

左边那个，身高七尺，头如巴斗，浓眉巨目，一副连腮胡子，两臂虬筋盘结，条条坟起……

右边那个身材略矮，面庞削瘦，深目隆准，脸色青青的，没有一丝血色……手上捧着一口“九耳八环厚背紫金刀”。

姜青剑尖一指，道：

“在下跟你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用机关来陷害我等？”

左边那和尚道：

“贫衲是这里‘慧通寺’大方丈‘玄本’……”

一指旁边削瘦和尚：

“这位是二方丈‘了凡’……”

怒目一瞪，又道：

“这里是九华山‘天地门’‘前哨’……你等要去九华山找‘天地门’霉气，就是我等敌人……”

这个“人”字出口，抢进两步，提杖头，坐杖尾，“呼”的划风劲声，朝姜青兜头砸下。

姜青怒火涌起……头脸一侧，避过禅杖，剑花一绕，向玄本和尚当胸点进。

玄本和尚见对方出剑快速，步法迅疾，连忙吸胸凹腹，身形向左一展……

倏然，回过手中禅杖，“呼”的向姜青“奔雷剑”剑脊，横截过来。

壁上观的金昭、秋秋二人，看到和尚使出这一招，不由心头一沉……

这一禅杖如果撞个正着，任何人的手中兵刃，都得要崩飞脱手。

姜青却是不慌不忙！

于是……

一沉腕把，一式“回天九匝”，剑尖一垂，剑身一划，易上为下，反向玄本和尚手腕，截斩过来。

姜青这招出手，连削带打，乃是“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中，精华奇技，攻敌必救。

玄本和尚猛然一惊……恁有这种诡秘莫测的剑招？

霍地向下一坐腰，展出“苍龙翩空”身法，蹿出五六步远……

倏然，单臂一抡，杖带劲风，直向对方斜肩带背，砸了下来。

姜青一缩头，一标身，贴地如流，由禅杖之下，钻了过去……

连剑带人，一式快剑“追风捕影”，转身急点对方软肋。

玄本和尚急急一回杖，一响“当”的声，又把对方宝剑架住。

一僧一俗，各展身手，剑杖交击，大战起来。

众人恪守江湖规矩，并不上前插手助战，立在一旁作壁上观。

姜青施展“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剑光矢矫，宛似一条火龙……

挥挥霍霍，撩起一片夺目剑芒……进如饥鹰饿虎，退若骇鹿脱兔，把“慧通寺”大方丈玄本，卷了个风雨不透。

玄本和尚却也不含糊……

一根禅杖展出“达摩杖”杖法，翻翻滚滚，直窜横撩，杖头杖身，闪出“嘶嘶”劲风，正好将姜青的“奔雷剑”架住。

两下里这一照面动手，眨眼间就走了四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姜青心念暗自闪转……

对方仅是“天地门”一个“前哨”，如果自己不能将他截下……如何踏平九华山？如何歼灭“天地门”总坛窝巢？

姜青有了这样想法，手中“快剑”节节进招，势如惊虹，疾若冷电……

剑花一绕，一式“石火掠芒”荡开禅杖，剑如长矛，直向玄本胸前刺来。

玄本急急一提杖，横杖去格。

姜青易实为虚，剑身一缩，避过禅杖，变招易式，反向玄本小腹挑来。

玄本和尚慌了手脚，急忙长身往上一跳。

姜青这套“掣电掠虹剑”，不但快速绝伦，而且变化无穷……

一声长啸，身子一旋，剑风一绕，一展“大风车”身法，招走快剑“寒光三闪”……

点咽喉、扫胸膛、挂两肋……其锐如矢，其疾如电！

玄本和尚闪避不及，招架不下，暗叫一声：

“不好！”

这是姜青下手留情，把剑尖一偏，一响幼细的“嘶”声起，和尚偌大的秃头，扫掉一块油皮。

玄本吓得混身冒出一阵冷汗，倒拖禅杖，急忙侧身向外一跳。

姜青并未乘胜追击，腾身一跃，收住剑招，朗声一笑，道：

“大和尚，承让了！”

玄本一摸脑袋，发觉只是伤了些外肤……知道对方手下留情，暗暗惭愧，退回自己这边。

二方丈了凡和尚，已沉不住气，一晃厚背紫金刀飞身过来，一指姜青道：

“朋友剑法果然高强，刚才我家大方丈，已承饶让，足见雅量……如果你能赢我手中这把刀，你我化敌为友，如何？”

姜青一笑，道：

“吾等并非想惹是生非，只是贵寺似乎过份，才不得不出手……二方丈既然此说，进招吧！”

了凡一晃身，踏中锋，走箭步，紫金刀扬空一招，朝姜青递来。

姜青仅此一照面，已看出“慧通寺”二方丈，身手不俗，走的是“天遁刀”刀法……

一声：

“来得好！”

微一仰面，避过对方一招……退左脚，进右脚，右手剑诀一扬，招走快剑“霄汉惊月”，反向了凡左肋刺了回去。

了凡和尚刀法并不含糊……

肥袖挥处，身形一晃，刀挟锐风，快如闪电，向姜青肩膀横劈而下。

姜青闪退一步，身子一缩，避过了这一记刀招。

了凡一声吼叱：

“好快！”

箭步踏进，又是一刀，向姜青胸间砍下。

姜青一声苍龙长啸，一立剑身，一式“一泻千里”，让过一招……剑交左手，顺势向后平扫，直向了凡颈项削来。

了凡弓背一偻，紫金刀和“奔雷剑”迎个正着，“铮”

声金铁交鸣声中，喷出一溜火星……刀剑交击，发出一片“嗡嗡”之声！

两人急急托地跳开……

姜青一看手中“奔雷剑”，熠熠生光，分毫无损。

了凡和尚低头一看自己厚背紫金刀，刀锋处崩损有米粒大一个缺口。

武家交手，兵刃损折，正是大忌。

了凡和尚一声吼喝，跃身一纵，疾如飞鸟，向姜青扑来。

姜青挪身一闪，快剑“掣电掠虹剑”一式“倒崩河山”递出。

两人这一照面交上手，已走了数十回合。

了凡和尚刀法又沉又辣，变化无穷，姜青不敢有丝毫疏忽……

两人刀剑，化作一泓晶莹冷电，两条身形就在这院落中滴溜闪转。

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都屏息静气，凝神作壁上观。

“慧通寺”的这一边，大方丈玄本，知客僧等，以及寺中一班僧侣，也都提心吊胆，留神自己的二方丈，唯恐再次败落。

眼前一僧一俗，双方斗到五十余回合，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闪，跟着一声冷叱：

“撤手！”

衔尾接起一响“当”的声……那把厚背紫金刀飞出丈外，坠落地上。

了凡和尚赤手空拳，往后一跳，大声道：

“壮士，且慢！”

这一来，才始分出胜负。

原来两人斗到炽烈之际，了凡突然用了一式“倒贯长虹”，刀光闪处，截斩姜青双足。

姜青跃身一纵，一式“气弥六合”，翻身现剑，直向对方当胸刺来。

了凡和尚正要长身横刀来格……

姜青突然变招易式！

于是——

剑尖一垂，压住刀背，奋起神力一按一绞，了凡虎口立时疼痛欲裂，只得一松腕掌，那把紫金刀已给飞出丈外。

“慧通寺”两个方丈到此时，已心诚悦服……大方丈玄本和尚，合什一礼，道：

“三位男女英雄，贫衲等有眼不识泰山，诸多冒犯，请里面坐。”

就在这时候，外殿传来一片金钟响声，一名小和尚，慌慌张张奔了进来。

小和尚一入内，就气急败坏，道：

“师父，不好，‘天地门’‘八爪堂’堂主，已经来到，快快出去迎接！”

玄本、了凡两人听到这话，骤然吃了一惊，急忙把三人引进禅堂……

就是刚才那尊“金刚尊者”金莲宝座下面，玄本伸出一手，向金刚所抱的琵琶上按了下……突然，响起一阵“轧轧轧”之声。

那尊金刚雕像，竟然如同活的似的，自动向左缓缓移开三尺……

金刚雕像背后，却现出一扇约有一人多高，圆形的拱门。

姜青等三人，再也没有想到这座“慧通寺”内，竟有这等巧妙的机关装置。

玄本和尚道：

“现在‘天地门’派人前来，不知有何吩咐示下，暂且委屈三位，到里面避一避，贫衲打发来人走后，到时有心腹之语相告。”

三人见他神色真诚，只得如言，退进拱门后面。

大方丈玄本，又把金刚移回原位，不现痕迹，做得干净利落，才出去迎接。

不多一会，知客僧已引了一位身躯高大，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进来。

这个体态魁梧，相貌威武的中年人，乃是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中“八爪堂”堂主“翻天手”苗胜。

原来九华山莫怀谷，目前“天地门”总坛的“银冰轩”庄院，过去就是“慧通寺”的庙寺。

大方丈玄本，二方丈了凡两人，踪游江湖回来，据“慧通寺”僧侣禀报，莫怀谷“银冰轩”庄院，遭新掘起江湖的“天地门”门派所夺。

两位方丈知道此事，立即上九华山莫怀谷“银冰轩”，跟“梵谷樵翁”耿策论理交涉。

双方一言不合，交起手来……

“慧通寺”两位方丈，如何是“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的敌手？

而且，　“天地门”中还有四个“龙”，“凤”，“虎”，“豹”本领杰出的坛主。

玄本、了凡两和尚大败而归，逃回“百步林”前的“慧通寺”。

两人经过这次惨败，认为是生平奇耻大辱，矢志报复，了断这桩公案。

于是“慧通寺”广收从众，日以继夜勤练功夫，准备时机一到，再与“天地门”算帐。

九华山莫怀谷的“银冰轩”庄院，跟“慧通寺”相隔不远。

是以没有多久，这风声已传进“梵谷樵翁”耿策的耳里！

耿策知道这事后，大为震怒，带领“龙、凤、虎、豹”四坛主，亲自来“慧通寺”兴师问罪……

耿策这一手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把“慧通寺”彻底摧毁。

但事实的演变，却又出于“梵谷樵翁”耿策等众人意料之外。

玄本、了凡这两个和尚，极是忍辱负重，一见“梵谷樵翁”耿策，带领“天地门”高手来到，自知卵石不能相敌……

两人带了全寺僧侣，就在“慧通寺”前，恭迎耿策等众人，请入寺中。

“慧通寺”两方丈来这一手，是“梵谷樵翁”耿策所未料到的……

“棒拳不打笑脸人”……对方跪地请降，恭迎入寺，自己也下不了这个毒手。

耿策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跟“慧通寺”中两个方丈，却订下了“城下之盟”……

这里“慧通寺”的香火庙寺，今后完全归九华山“天地门”所有。

“慧通寺”本身，也成为九华山“天地门”总坛的“前哨”。

在佛祖前立下毒誓，以后得效忠“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永不背叛。

玄本、了凡两和尚，依然是“慧通寺”大方丈、二方丈之职，原有执事人员也不更动，但必须要监视来往的行旅客人，万一有可疑的江湖中人出现，立即向莫怀谷“银冰轩”“天地门”总坛禀报。

“慧通寺”中玄本、了凡两个方丈，也真忍得下这口气，完全答应下来。

“梵谷樵翁”耿策，见两和尚毫无反抗，一一答允，才始带了四坛主等离去。

耿策回莫怀谷“银冰轩”后，对这两个和尚还是放心不下，生怕他们口不对心，再起内叛，是以经常派“天地门”中人，前来察看。

“慧通寺”里和尚，却是涵养功夫到家，对“天地门”中来人，一味逆来顺受，笑脸相对。

其实，玄本、了凡等“慧通寺”中和尚，心里对“天地门”中人恨之蚀骨……

奈何，卵石相撞，自取灭亡……时机未到，只有忍辱偷生。

九华山莫怀谷“银冰轩”“天地门”总坛，跟“百步林”前的“慧通寺”，仅在咫尺之间而已。

“天地门”中风吹草动之事，也瞒不过“慧通寺”里的和尚。

对于“火云邪者”姜青等武林中人，跟“天地门”结下仇恨过节之事，“慧通寺”里的玄本、了凡两方丈，也十分清楚。

“天地门”中掳劫倩倩姑娘作要挟，令“火云邪者”姜青等一闯“红影精舍”，显然已有恃无恐。

“梵谷樵翁”耿策，谕令“慧通寺”里和尚，如有出现可疑的江湖中人，立即禀报“天地门”总坛。

玄本和了凡两方丈，接到这个谕令吩咐，表面上自然是唯唯诺诺，心里却是暗暗称快。

巴不得“火云邪者”姜青等，早日来到，除去九华山中“天地门”那伙人。

玄本、了凡两人暗中商议，已有了一个决定……

上九华山“天地门”，一闯“红影精舍”，此地“百步林”前面的“慧通寺”，该是必经之道。

如果姜青等路过此地，来“慧通寺”打尖投宿，先由大方丈玄本一试他的本领。

若是姜青等仅是沽名钓誉之流，本领不济，就将他们活口擒住，把人送去“天地门”，以坚“梵谷樵翁”耿策对“慧通寺”的信心。

如果姜青等确是身怀绝技，着实厉害，这里“慧通寺”，索性和他们呵成一气，指示来人，如何闯关“红影精舍”，直捣“银冰轩”“天地门”总坛，一雪“天地门”胯下之辱。

果然，大雨之夜，姜青、于秋秋、金昭，前来“慧通寺”躲雨借宿。

“慧通寺”里和尚，并不认识姜青等众人……

但姜青等三人，男的高雅英俊，女的清丽娟秀，已引起他们的注意。

困入禅房秘室，这三个男女，使用宝剑破铁窗而出……

若非“火云邪者”姜青等诸流，江湖中少有见到这等“人中龙凤”。

在禅房秘室外院子，两个方丈一试对方武技，已确定是“火云邪者”姜青等人，不会有错。

是以“慧通寺”中两位方丈，有了敌忾同仇之心，化敌为友。

两人正要向姜青等，吐露“慧通寺”的这段往事时，“天地门”中“八爪堂”堂主，“翻天手”苗胜突然来到。

“翻天手”苗胜进来，就向两位方丈问道：

“近日可有引人起疑的江湖中人，路过此地？”

两人既有这样打算，当然不会据实回答……大方丈玄本摇头道：

“并未发现有可疑的江湖中人出现……”

玄本话落此，就吩咐小和尚端上斋菜款待翻天手苗胜。

翻天手苗胜膳食过后，又跟这两个和尚谈了一会……

见对方一如往常，殷勤招待，没有引起他丝毫疑心。

远处传来鼓锣三敲，已是三更时分……二方丈了凡吩咐小和尚，引苗胜去客房休息。

翻天手苗胜走后，两位方丈急急来到禅房秘室，移动机关，把姜青等三人，从地道里请了出来，连连道歉。

大方丈玄本向姜青道：

“如果贫衲没有猜错，尊驾就是叱咤江湖的‘火云邪者’姜大侠了？”

姜青并不否认，一点头道：

“正是区区姜某。”

玄本已知道对方正是自己所猜对的人，就毫不隐瞒，将“慧通寺”与“天地门”中这段恩怨过节，详详细细都说了出来。

姜青缓缓点头，接着把秋秋、金昭两人，替两个方丈引见介绍了下后，道：

“吾等分数拨人手，在前面‘百步林’镇会合，到时直捣‘天地门’总坛。”

玄本和尚又将方才“天地门”“八爪堂”堂主，“翻天手”苗胜来“慧通寺”情形，也告诉了三人。

彩莺于秋秋道：

“青哥，既有‘天地门’中狐群狗党来此，我等不如将他拿下，可以把有关‘红影精舍’情形，向他问一个清楚。”

姜青点头道：

“不错，这主意很好……”

就在这时候，禅房窗外，传来一响暴喝声，道：

“你等贼秃驴好大胆子，竟敢勾结外敌，想来暗算苗某，快替我滚出来。”

众人听到这阵话声，不由诧然一震。

原来，“翻天手”苗胜，睡到“慧通寺”里的客房后，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原因，老是觉得心惊肉跳，神智不宁，暗暗感到奇怪。

苗胜无法入睡，就从床上坐起……他也是一个机警的人，心念游转之际，突然想了起来……

今晚自己来“慧通寺”，只有二方丈了凡一人出来迎接，隔了好些时间，才看到大方丈玄本出来。

后来问到有没有可疑的江湖人经过此地，那两个和尚，回答得十分勉强，神色之际极不自然，后来就把话题岔开。

“翻天手”苗胜，愈想愈不对劲……其中实有可疑之处。

苗胜悄悄出来客房，暗地来个一探动静……

绕回前殿，看到那间屋子有灯光透射出来，就走近前，从窗帘一端，偷偷看去！

这一看，果然看到大方丈玄本，跟三个年轻男女正在谈话。

“翻天手”苗胜这一发现，一响暴喝声吐了出来。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三十四章 风云际会

姜青等三人，听到窗外这响声音，跃身一纵，已穿窗而出。

玄本和了凡两人，却是吃惊不小……

此番自己二人机密尽泄，此事如若传进“天地门”掌门耿策耳里，岂能容下自己二人？

这两个和尚心一横，也随同三人蹿了出来。

翻天手看到大方丈、二方丈，戟指怒骂道：

“你们这两个贼秃驴，竟敢有反叛之心，你等死期不远了……”

他正要取出随身兵刃时，冷不防一响幼细破风声起，寒星一点，照准自己面门射到。

原来彩莺于秋秋，看到这个“天地门”中人，这副跋扈之状，心里一气，弹指射出一枚“天星寒雨针”。

翻天手苗胜，猝然遇袭，心头一震，急急侧过头脸，一响“嘶”的声中，“寒雨针”已扎上耳轮，火辣辣的一阵疼痛。

苗胜遭此一袭，哇哇怒吼起来！

就在翻天手苗胜中着秋秋“寒雨针”时，姜青、金昭两道剑光，已电射而至。

翻天手苗胜这才想了起来……

两拳不敌四手！

眼前其中那个“火云邪者”姜青，“天地门”中不少高手，都栽在他之手，自己如何轻敌起来？

翻天手苗胜这一想，身上冷汗冒了出来……连忙托地一跳，跃出圈外……

伸手一掏，从囊袋取出随身携带的暗器“硝火弹”两颗，猛一旋身，照准姜青、金昭抖手打去。

这种“硝火弹”暗器，十分霸道……外面是一层木质软壳，内藏极厉害的硫磺磷火，和威猛的火药。

“硝火弹”出手时，捏破木壳，遇风则燃，轰然声中，烈火飞扬。

如沾上人身，衣衫便自焚烧，皮肉也得灼伤，确是一种歹毒的暗器。

姜青正要衔尾追敌，猛见绿火一闪，劈空打来，已自知道对方暗器诡秘厉害……

疾忙挪身闪躲，那溜绿火“轰”的一声，爆炸开来，洒了一天的绿色火星，照得附近丈许地面，映成一片惨绿世界！

那正像是新春过年，所放的花炮。

众人这一发现，纷纷躲避。

打向姜青的一颗“硝火弹”凌空爆炸。

袭向银枝寒梅金昭的那一颗，却落在墙脚处，“哗啦”

一声，整堵墙塌了下来……一片砖石滚滚，烈焰漫天飞扬。

众人估不到“翻天手”苗胜这门暗器，竟有这等威力，都给暗暗震住。

大方丈玄本眼见“硝火弹”的歹毒厉害，就即大声道：

“三位留神，‘翻天手’苗胜只是暗器厉害，并无出色本领，你等把他包围住，不能放他回九华山‘天地门’总坛。”

玄本这几句话说出，姜青、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三人立时会意过来，上前把他困住。

翻天手苗胜怒吼道：

“你这个贼秃驴，爷爷袋中‘硝火弹’，不下三四十颗，如果尽数施展出来，别说这三个狗男女，完全炸成灰尘，就是你两个贼秃驴，连同这一座‘慧通寺’，也别想有整块砖头留下。”

“翻天手”苗胜有恃无恐，见三人包抄上来，不但不惧，反而纵声大笑……

正要再次伸手入袋囊取“硝火弹”时，突然背后冷风一阵，飒然袭到……

跟着有一缕声音，低沉沉的在道：

“小子，休得张狂，待老夫将你这些鬼火玩意儿，全数收去，再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缕声音很近，像是就在身后……翻天手苗胜不由猛然一惊。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苗胜脸上，给挨上一记结结实实的大巴掌。

这记巴掌劲道浑厚，打得苗胜两眼金花飞冒，脑袋轰轰直响。

就在这一短暂间，拴在腰带上那一袋“硝火弹”，已给人一手夺了去。

翻天手苗胜吓了一跳，猛吸了口冷气……摸着肿起的半边脸回头看去……

那三个年轻男女，满脸含笑，并不向自己这边，追招袭来。

自己身旁三尺外，站着一个文巾儒衫的老者……原来长离一枭来到。

翻天手苗胜，虽然曾有听到“长离一枭”卫西的名号，但从未见过此人。

当然，再也不会想到，此地“慧通寺”中，三更半夜会出现称主东海的长离一枭。

苗胜见扇自己巴掌，夺去一袋“硝火弹”，竟是这样一个酸溜溜的文士老者，不由勃然大怒……

大喝一声，一晃手中缅刀，照准长离一枭的盖顶，一刀砍下。

长离一枭不避不闪，冷冷一“哼”，右臂衣袖挥处，东海“玄浪神功”出手。

苗胜一刀磕下，触着一股威猛无比的劲气，刀身震弹而回，脱手飞出……一响“呛啷”声，缅刀跌落两丈外地上。

翻天手苗胜不禁骇然，知道遇上劲敌……对方身怀绝技，气功厉害。

苗胜发现自己缅刀崩飞脱手，突然飞起一脚，照准对方下盘下阴要害踢来……满以为对方气功虽然犀利，但给踢中下阴，也得非死即伤。

翻天手苗胜这些招数，用在一般江湖中人身上，或许可以得逞……

但，长离一枭是何等样人物，岂一般么么小丑所能近身的？

长离一枭见苗胜身形闪晃之间，已料对方有此一着……一坐马步，伸手疾张！

一个“海底捞月”之势，迅如电闪，已拿住苗胜踢来的那条右腿……

一声薄叱：

“去！”

就在一抛一送之间，翻天手苗胜果真“翻上天”，成了一只断线纸鸢，飞起一丈多高，抛出三四丈外，头下，脚上，直向庙墙外落下。

突然，庙墙外人影一晃，“唰”的一声，又蹿起一个宽袖长袍的老者……

老者张臂一迎，已把翻天手苗胜向下落去的身子托住……

跟着一响洪钟似的声音：

“卫岛主，‘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你！”

顺手一抛，把翻天手苗胜，像抛皮球似的，又飞掷过来。

长离一枭当然不会再伸手去接……

“轰”的声跌落地上，脑袋撞个粉碎，骨断筋折，已横尸七尺。

就在这时候，人影闪晃，疾如流矢，翩然而下，却似一片枯叶，毫无一丝声息之下，站立地上。

夜色蒙胧中，姜青等定睛看去……

一个红面长袍老者……不错，那是大哥红面韦陀战千羽。

姜青一惊一喜之下，却又暗暗诧异……

战大哥和卫前辈，怎会不迟不早，也会在这时候来“慧通寺”？

姜青、于秋秋、金昭急忙上前见过长离一枭，和战千羽两人。

“慧通寺”两位方丈，平时对长离一枭、战千羽两人名号，江湖上早有所闻，知道两人来历后，就即上前施礼见过，请众人进方丈室。

二方丈了凡吩咐小和尚打扫血迹，收拾地上翻天手苗吐的尸体。

长离一枭、战千羽、姜青、秋秋、金昭等坐下方丈室……姜青不禁问道：

“卫前辈和大哥两人，如何也会来这里‘慧通寺’？”

长离一枭道：

“本来吾等约定，在九华山山麓之前，‘百步林’镇街一家‘兴来客栈’会合……老夫与战兄漏夜赶路，发现这里‘慧通寺’闪射出绿色光亮，并有轰隆爆炸之声，一时感到惊奇，翻墙进来一看，发现你三人在围战那个翻天手苗胜……”

红面韦陀战千羽，想到那桩令人心头沉重的事上，把题移转，道：

“老夫与卫岛主绕上荒僻小径来此，却并未发现倩倩姑娘的行踪……”

长离一枭接口道：

“相信你三人也不会有所收获，如白兄和谷姑娘，亦跟吾等一样，倩姑娘已捆入九华山了……”

三人相顾微微一笑……

彩莺于秋秋道：

“战大哥、卫前辈，说不定倩姊姊现在已回杭州庆春后街战府了……”

两人微微一怔……

战千羽诧异道：

“吾等都已离开杭州……还有谁将倩倩救出险境，送她回去杭州？”

金昭一笑，道：

“倩姊姊是由‘银鞭’姜秀、‘石铊’焦奎两人，护送回去的……从脚程算来，他们也该抵达杭州了……”

长离一枭虽然还不清楚“石铊”焦奎是何许人，但，“银鞭”姜秀显然知道……他是“长离岛”“飞燕楼”的弟子。

长离一枭目注三人，问道：

“你等如何知道，倩姑娘已由姜秀，和另外一位‘石铊’焦奎，护送回去杭州的？”

姜青含笑道：

“是姜青偏劳他们，将倩姑娘护送回杭州的……”

话到这里，就把前面“会川口”镇上那段经过，告诉了战千羽、长离一枭两人。

接着道：

“当时将倩姑娘劫往九华山时，是僧俗二人，一个是‘飞虹罗汉’木清和尚，另外那个伏负倩姑娘的是‘碧眼神雕’申九……”

战千羽接口问道：

“他们走在阳关大道，不用蓬车？”

姜青道：

“倩姑娘在杭州时，已饮下药物昏迷过……”

他把倩倩当时所说的情形，也告诉了两人，又道：

“倩倩昏迷不醒，不能叫喊，就不会给人所注意……但穷家帮弟子，无孔不钻，却引起他们所注意……”

长离一枭问道：

“小兄弟，你刚才所说的‘石铊’焦奎，是穷家帮中弟子？”

姜青道：

“是的，‘石铊’焦奎，是皖南穷家帮中的一位分舵主。”

战千羽却又想到另外一回事上，道：

“四弟，从你刚才所说的情形听来，焦奎、姜秀二人，并未怀有出色的武技，如果遇到‘天地门’中高手，衔尾拦截，倩姑娘岂不又落入他们之手？”

姜青道：

“兄弟已想到这上面，是以请姜秀、焦奎二人，护送倩倩专走人迹稀少的荒僻小径……”

一顿，又道：

“那个焦奎却也连连点头……据他说来，对皖南、浙西一带的荒僻小径，十分清楚。”

红面韦陀战千羽，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道：

“只要倩倩平安回去，吾等上九华山‘莫怀谷’，可以放手去干了！”

长离一枭指着旁边玄本、了凡两人，问道：

“小兄弟，你等又如何结识这两位大师父的？”

姜青就把有关“慧通寺”两位方丈之事，说了出来，又道：

“两位方丈已跟我等化敌为友，共同对付九华山‘天地门’。”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两位方丈卧薪尝胆，弃暗投明，令人钦佩……”

长离一枭接口问道：

“我等对九华山莫怀谷，以及山麓‘红影精舍’情形，并不清楚，未知两位方丈能否赐告？”

大方丈玄本连声道：

“不敢，不敢……贫衲愿将有关‘天地门’所知道的情形，完全告诉在座诸位……”

微微一顿，又道：

“目前‘天地门’总坛在‘莫怀谷’所盘踞的‘银冰轩’庄院，那里原是‘慧通寺’的庙产……至于‘红影精舍’虽说在山麓，但位置筑在山麓之上……”

姜青想到过去“铁翎”岳奇所说的话，是以接口问道：

“大方丈，‘红影精舍’是何等样建筑？”

玄本道：

“‘红影精舍’倚山壁筑而成，迤逦而上……里面有一列‘遁天回地楼’……”

彩莺秋秋听来出奇，就即问道：

“‘遁天回地楼’……大方丈，‘红影精舍’中还盖起楼房？”

玄本道：

“‘遁天回地楼’虽有这‘楼’之称，其实是夹在‘红影精舍’中间一条山道……上面尽头就是莫怀谷的入口处，下端通往九华山之麓……”

一顿，又道：

“‘遁天回地楼’山道，节节向上，设有十八处的暗桩埋伏……”

长离一枭问道：

“大方丈，上莫怀谷‘银冰轩’‘天地门’总坛，可有其他通道？”

二方丈了凡接口道：

“刚才玄本师兄所说的，是上莫怀谷正面通道……绕后山而行，避过‘遁天回地楼’山道，那里有一处叫‘狼尾崖’，不失为进莫怀谷捷径，但‘天地门’中人，歹毒狡猾……”

大方丈玄本，一点头接上道：

“不错，‘狼尾崖’原有一条羊肠小道，采樵路往，可以上莫怀谷……但，‘梵谷樵翁’耿策，已吩咐手下弟子，完全掘断，已成了一片悬崖……”

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

“两位方丈，‘天地门’总坛，‘银冰轩’庄院中，又有些什么暗桩布置？”

大方丈玄本道：

“莫怀谷中‘银冰轩’庄院，占幅面积辽阔，自给‘天地门’霸占后，已非原来面目……‘梵谷樵翁’耿策，为了防止江湖中人寻仇报复，已设下无数机关，暗桩……”

旁边二方丈了凡道：

“‘银冰轩’中机关、暗桩，吾等未曾见过……但从‘天地门’中弟子传闻听来，里有不少用机件构制成的‘假人’……”

银枝寒梅金昭，一怔问道：

“二方丈，什么是‘假人’？”

了凡道：

“就是构制得跟人唯妙唯肖，一模一样的‘铁人’……

可是这些‘铁人’，能自动纵跃走路，迎击来敌，听说嘴里还能吐火、吐箭……”

现在这些话，如果不是从“慧通寺”两位方丈嘴里说出来，谁都会怀疑空穴来风，信口胡诌，不可能会有这等事。

但，“慧通寺”中两位方丈，卧薪尝胆，忍辱含垢，为了伸雪自己这桩公案，显然对这一些情形，暗中都在探听、注意。

大方丈玄本道：

“已成了‘天地门’总坛的‘银冰轩’庄院，里面复壁夹道，密如蛛网……每一房间的门、窗处，都设有千斤闸，一旦发生变故，随时可以放下……身陷其中，真个插翅难飞……”

姜青听到九华山“天地门”总坛，竟有这等骇人听闻的布设，暗暗震惊不已……

难怪“天地门”有恃无恐，掳劫倩姑娘作“人质”，要挟自己这伙人，一闯“红影精舍”。

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亦是面面相觑……显然感到意外至极。

唯眼前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他们除了有超人的武技外，更有瀚博的江湖见闻、阅历。

两人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

“慧通寺”的两位方丈，生怕众人还不明白，又取出纸笔，绘出一幅详图……

玄本一指桌上那幅图，道：

“图上所指，就是九华山莫怀谷一带，四围附近的形势！”

众人看过那幅地图后，长离一枭向两位方丈道：

“吾等此番离开杭州，目的地是皖南九华山，为了要探访给‘天地门’劫去的一位倩倩姑娘，前后分四拨而行……”

两位方丈刚才已听姜青等，说过这件事的片段，是以已知道其中一个大概。

长离一枭又道：

“吾等四拨人手，除了这里数人外，尚有‘大旋风’白孤、‘玉面罗刹’谷真两人一拨，拐皖南休宁而行。另外是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和他小师弟松儿，他们两人行踪未定，不过所有人，都在前面‘百步林’镇街，一家‘兴来客栈’会合……”

大方丈玄本道：

“你数位明天要去‘百步林’？”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上道：

“不错，今晚打扰你们‘慧通寺’一宿，明天我等就去‘百步林’镇的‘兴来客栈’，跟他们数位会合一起，再拟对付‘天地门’总坛之策……”

长离一枭道：

“两位方丈弃暗投明，令人钦佩，如果能采取实际行动，跟我们一起直捣黄龙，踏平‘天地门’总坛，那是再好不过了。”

玄本听到这话，神色之间，微微一怔，朝二方丈了凡这边看来。

了凡和尚已理会对方的含意，点点头。

玄本就即向长离一枭，道：

“有劳卫岛主等数位关怀，吾二人正有此意……”

了凡接上问道：

“在座各位，不知何时向九华山‘天地门’采取行动？”

红面韦陀战千羽对长离一枭的处事为人，极为欣赏，于是，就向两位方丈道：

“吾等四拨人手，行程远近都不一样，是以抵达‘百步林’的时间，亦有前后……先到的就在‘兴来客栈’等候，等四拨人会全，到时再采取行动。”

两位方丈私下轻语几句后，似乎已决定下来……玄本向众人道：

“既蒙在座数位的关注，贫衲二人决定明日随同各位往‘百步林’就是。”

这时已近四更过后，玄本和了凡两人，吩咐小和尚引各人到客房安歇。

“慧通寺”乃是九华山附近一座大禅院，客房甚多，是以接待众人并不费事。

第二天，玄本和尚把知客僧弘法叫来，嘱咐一番……

这里“慧通寺”大小事情，暂时由他负责处理。

玄本、了凡两和尚，随同长离一枭等来到“百步林”镇。

“百步林”虽然是处镇甸，大街小巷，却是十分热闹，不下于县城。

二方丈向长离一枭等道：

“卫岛主，‘慧通寺’离‘百步林’镇不远，这里情形贫衲有点清楚……‘兴来客栈’在‘百步林’镇的东街，待贫衲陪同你等前去。”

长离一枭含笑点头道：

“有劳二方丈了。”

“兴来客栈”在东街，占幅地坪宽阔，原来是一家很出色的旅店。

众人来到“兴来客栈”，向掌柜的一问，才知道大旋风白孤，玉面罗刹谷真，和穷侠葛松师弟两拨，还未抵达“百步林”镇上。

战千羽向客栈掌柜的，包下“兴来客栈”进深整座后院的数间客房。

长离一枭吩咐掌柜的，如有人找来“兴来客栈”问到自己数人，把来人引来后院客房。

掌柜的连连应诺。

匆匆两天过去，未见大旋风白孤，和穷侠葛松的两拨人来到……

就在这两天里，长离一枭等众人，却有充份的时间，跟“慧通寺”两位方丈，商讨应对九华山“天地门”中人之策。

大方丈玄本道：

“吾等对付九华山‘天地门’中人，不妨正背两面，双管齐下……”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点头，道：

“某等聆听大方丈高见。”

玄本道：

“‘红影精舍’沿山壁迤逦而上，中间那条‘遁天回地楼’山道，也是攀登九华山莫怀谷正面……”

一顿，又道：

“贫衲所指的‘背面’，就是莫怀谷后面‘狼尾崖’，那条山径……”

姜青接口道：

“大方丈，昨晚你在‘慧通寺’方丈室，不是说那条山径已给‘梵谷樵翁’耿策，吩咐门下弟子挖断了？”

众人在后院最大的一间客房里谈着……

彩莺于秋秋耳朵在听，两颗灵活的眼珠却在滴溜打转……看些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当她目光投向窗栏处，轻轻一声“咦”，从座椅站了起来，脆生生笑着道：

“岳大哥，你怎么知道，咱们来这里？”

窗外含笑而立的“铁翎”岳奇，道：

“大哥还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只是碰上的……”

岳奇话到这里时，已引起客房里人注意，谈话中断，朝向窗栏处看来……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把岳奇请进房里，替尚未谋面的众人引见了下，接着道：

“岳兄，如果卫某没有猜错，你是接到‘飞燕楼’‘响铃箭书’才来此地的……”

岳奇尚未回答，姜青已接上问道：

“岳大哥，你如何知道我们住下这‘兴来客栈’？”

岳奇把两人话，连在一起，回答道：

“不错，岳某和掌门大哥‘金剑啸虹’魏正，接到卫岛主吩咐‘飞燕楼’传来的‘响铃箭雨’……”

向姜青一笑，又道：

“姜兄弟，就是刚才岳某回答秋妹的那句话，那是‘碰上的’……岳某与魏兄今日才投店这家客栈，听掌柜的说，后院数间客房给人包下，住下几位江湖中人，岳某就想到你数位身上……”

秋秋咭地一笑，道：

“结果给‘碰上’啦……”

长离一枭道：

“如何不见魏兄？”

岳奇道：

“他还在前面客房……”

岳奇话犹未落，房门处一暗，一阵洪亮的笑声，踏进一条魁伟的身形，道：

“卫岛主谕令，卑职岂敢有违……”

进来的正是“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

长离一枭大笑上前，道；

“魏兄，卫某如果有你这个‘属下’，东海‘长离岛’挡不起这份重量，要塌下海底了！”

接着，急急替众人引见一番。

飞向鄂东英山“九回坡”的“飞燕楼”“响铃箭书”中，曾经提到倩倩姑娘遭“天地门”掳劫之事。

宾主坐下，岳奇收起脸上笑容，向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战兄，那位倩倩姑娘目前陷在‘天地门’手中。如何先救她出险才是？”

长离一枭一指姜青、秋秋、金昭三人，道：

“小兄弟和秋妹、昭妹三人，已将倩姑娘救离魔掌，倩姑娘已派人护送回杭州。”

金剑啸虹魏正道：

“卫岛主，‘天地门’原先有恃无恐，可能倩姑娘落入他们之手，也是一个原因……”

一顿，又道：

“现在吾等不必投鼠忌器，九华山莫怀谷再是龙潭虎穴，吾等也要把它踩成平地！”

红面韦陀战千羽，将有关“慧通寺”两位方丈之事，也告诉了岳奇、魏正两人……又道：

“莫怀谷‘银冰轩’庄院，原是‘慧通寺’庙产，‘天地门’不顾江湖道义，强行霸占……”

魏正接口道：

“战兄，‘天地门’霸占‘银冰轩’设立总坛，两位方丈显然对九华山莫怀谷的形势，亦十分清楚了？”

战千羽点头道；

“魏兄说得不错，两位方丈提供了不少宝贵资料……”

他把玄本、了凡两和尚所说的情形，说了下，又道：

“这就是两位方丈所说……正背两面，双管齐下！”

长离一枭道：

“吾等离开杭州时，为要探访倩倩姑娘行踪，分四拨而行……现在就等大旋风白孤、玉面罗刹谷真，和穷家帮帮主葛松师兄弟等两拨来到……吾等立即采取行动。”

众人正在谈着时，外面庭院中，传来一阵响得出奇的声音：

“嗨，谷娃儿，这家客栈还真不错呢……”

客房里长离一枭等众人，听到这阵话声……不错，大旋风白孤，和玉面罗刹谷真来了。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三十五章 正邪之战

姜青一步跨出客房门，道：

“二哥，你和谷姑娘来啦！”

玉面罗刹谷真，上前含笑招呼。

大旋风白孤道：

“老四，看来咱和谷真是最后一伙了……”

姜青道：

“不，还有穷侠葛松师兄弟，尚未来到。”

进来客房，姜青把金剑啸虹魏正、铁翎岳奇，和“慧通寺”中两位方丈，替白孤、谷真引见介绍了下。

众人正要谈到，如何应付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中那伙人时，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嗨，要饭的来啦！”

不错，客房门外站着一老一小两个要饭的……那是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和他的小师弟松儿。

长离一枭含笑出迎，道：

“葛兄，咱们这伙人，就剩下你师兄弟俩最后一拨了！”

三人来到客房里，长离一枭将初次谋面的武林同道，替葛松一一引见介绍。

当初红面韦陀战千羽，包下“兴来客栈”的整座后院里所有客房……

这列后院客房中有房有厅……现在众人谈话的这一间，虽然也是其中一间客房，其实是一所宽敞的大厅。

这间大厅里，有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金剑啸虹魏正、铁翎岳奇、“慧通寺”的两位方丈玄本、了凡、穷侠葛松和小师弟松儿、玉面罗刹谷真，另外就是姜青、秋秋、金昭三人。

除了来自鄂东英山“九回坡”“凌霜会”总坛，正巧遇上的魏正、岳奇，和临时参入的“慧通寺”两位方丈外，来自杭州的四拨人手，已都在“百步林”镇的这家“兴来客栈”会合。

大旋风白孤，哇哇吼叫道：

“入娘的，‘天地门’这些狗杀才，掳了倩倩姑娘不知走哪条路……”

看了看众人，向姜青一瞪眼，道：

“老四，你们有没有发现……”

穷侠葛松，和小松儿二人，怀着跟白孤、谷真同样的心情，朝姜青和长离一枭等看来。

彩莺于秋秋，脆生生一笑，道：

“白二哥，倩姊姊已在杭州庆春门后街战大哥家里，可能正准备和祝三哥等众人要用午饭呢……”

白孤两颗眼珠，瞪得更圆更大。

“什……什么？”

大旋风白孤听出一点点话中含意，可是秋秋说得转弯抹角，就把他搞糊涂了。

穷侠葛松接口道：

“于姑娘，倩倩姑娘已给你等救下？”

银枝寒梅金昭一指秋秋，姜青笑道：

“秋妹宰了一只‘大雕’，青哥送一个老和尚上路，把倩姊姊救下来了……”

大旋风白孤吼声道：

“你们这两个丫头，说话拖泥带水，叫人听来淋了一头雾水……”

姜青就把在“会川口”的那段经过说了出来，含笑又道：

“二哥，你不用耽心了……倩姑娘已平安回去杭州。”

大旋风白孤听到姜青这些话，才大口吁吐了一口气。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二哥，现在倩姑娘已脱离‘天地门’魔掌，吾等可以放手去干了。”

白孤“哼”了声，道：

“入娘的，‘天地门’……江湖上坏事都有他们一份，这次咱们上九华山，别留一个活口！”

战千羽又道：

“‘天地门’掳劫倩倩作‘人质’，有恃无恐，挟令吾等一闯九华山‘红影精舍’……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但吾等对‘红影精舍’内情，并不清楚……”

一指玄本、了凡两人：

“‘慧通寺’这两位方丈，弃暗投明，愿助吾等一臂之力……”

战千羽将玄本、了凡两和尚，与“天地门”之间的恩仇渊源，说了出来，又道：

“两位方丈对‘红影精舍’暗桩埋伏，有几份清楚，使吾等不致暗中摸索。”

大旋风白孤目光投向玄本、了凡问道：

“两位大师，‘红影精舍’和‘天地门’的破窑子里，有些什么鬼名堂？”

大方丈玄本就将昨夜在“慧通寺”告诉长离一枭的情形，又详细说了一遍。

接着又道：

“‘红影精舍’依山而筑，迤逦而上……上面出口就是‘天地门’总坛所在……”

一顿，又道：

“‘红影精舍’中，有一条‘遁天回地楼’山道，山道节节而上，设有十八处的暗桩……吾等除去这些暗桩埋伏，才能直捣‘天地门’总坛。”

白孤一点头，道：

“大和尚，你有何等锦囊妙计，把‘天地门’这些龟儿子的脑袋，一颗颗摘掉？”

大方丈玄本把刚才大旋风白孤、穷侠葛松等尚未来时，跟长离一枭等所说的情形，又说了下……

玄本不厌其详，又道：

“我等正背两面，双管齐下……正面是‘红影精舍’中的‘遁天回地楼’山道，背面则是莫怀谷的后端‘狼尾崖’……”

大方丈玄本目注长离一枭卫西，十分谦逊的又道：

“贫衲只能说出有关上莫怀谷的险要之处，至于遣兵调将，如何分拨，请卫岛主等数位决定了。”

玄本弦外之音，显然并不清楚在座众人身怀之学……

何人能担负何种任务。

长离一枭缓缓一点头，朝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穷侠葛松、金剑啸虹魏正等回顾一匝。

战千羽道：

“卫岛主，不必见外……此番来九华山，吾等职责是如何除掉此等江湖败类，如何歼灭‘天地门’这一门派……”

微微一点头，又道：

“吾等听候卫岛主调度！”

话落，朝穷侠葛松、大旋风白孤、金剑啸虹魏正等，望了眼。

穷侠葛松道：

“战兄说得不错……蛇无头不能行，兵无将不能战，吾等听候卫岛主调度。”

穷侠葛松乃是天下江湖“穷家帮”帮主，他说出此话，显然有很重的份量。

大旋风白孤道：

“卫岛主，你是东海海龙王，咱们这些听你调度，不算辱没了自己。”

“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对长离一枭身怀之学，早已见过，且对他有救命之恩……连连点头，接口道：

“卫岛主不必谦逊……就若穷侠葛兄所说，兵无将不能战，吾等听候调度。”

长离一枭卫西，沉思了下后，道：

“既然在座诸位如此说，卫某亦只有承领下来……兵贵神速，吾等今日就给‘天地门’一个速雷不及掩耳的迎头之袭……”

众人连连称是。

战千羽吩咐店家大厅摆上午膳，众人吃喝过后，话题又转向应对“天地门”之策。

长离一枭目注姜青，道：

“小兄弟，你和彩莺于姑娘、玉面罗刹谷姑娘成一拨，先行一步，见机行事，不可深入‘天地门’总坛……探查‘红影精舍’附近形势，等我等来到，才可追袭‘天地门’总坛。”

姜青点头应了声，带着秋秋、谷真两人离去。

长离一枭又三人一拨，分作两拨……

第一拨由红面韦陀战千羽带领，银枝寒梅金昭、铁翎岳奇相辅，由莫怀谷背面“狼尾崖”，向莫怀谷“天地门”

总坛，直扑而上。

第二拨，长离一枭卫西自己带领，大旋风白孤、二方丈副之，三人由“红影精舍”正面，进入“遁天回地楼”山道。

其余众人——金剑啸虹魏正、穷侠葛松师兄弟，和大方丈玄本，作衔尾掠阵。

长离一枭把应对“天地门”人手，做了这样调度……

众人前后分批出发。

姜青、彩莺于秋秋、玉面罗刹谷真三人，来到九华山之麓……

此刻艳阳高照，山风飒飒，山麓一带显得十分安详，并无一丝干戈杀伐的气氛……敢情暴风雨的前夕，天色会分外晴朗宁静。

姜青纵目回顾一匝，向秋秋、谷真两人道：

“秋妹、谷姑娘，我们不必走上山石阶，由旁边岔径直接攀登而上。”

两人颔首应诺。

三人拐入石阶边小径，扑跃纵腾，施展轻功，不一会功夫，已把迂回曲折的山径撇下后面，来到一块平坦的山坡顶上。

玉面罗刹谷真朝四周看了看，道：

“秋妹，上次‘天地门’给姜大侠那封信中，说上九华山莫怀谷的大门是‘红影精舍’，可是这里一带不见一幢房舍屋子……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于秋秋道：

“昨夜‘慧通寺’大方丈玄本和尚说过，‘红影精舍’在山麓之上……”

就在这时候，传来一声断喝，山坡地一端的树林深处，闪出五个疾服劲装的身形……

为首是个豹头虎眼，鹰肋狮鼻的驼背老人，手执一条似杖非杖，似棍非棍的铁棒——此乃有“昆吾棍”之称的外门兵器。

为首的驼背老人嘿嘿一笑，道：

“火云邪者姜青，果然棋高一着，又把黄倩倩抢了回去……但此番闯进九华山，再想回去就由不得你了。”

姜青目注一瞥，道：

“驼龙浦振，扮装黄倩倩邻居的驼背老头儿，可就是你？”

驼龙浦振点头，道：

“不错，正是老夫……”

凶睛一瞪：

“小子，闲话少说，先吃我一棍……”

一响“唰”的破风声起，抖起“昆吾棍”，直向姜青天灵盖砸下。

姜青早有防备，掣定“奔雷剑”在手，只一晃身，躲过打来的“昆吾棍”，一式“石火掠芒”，一剑疾指浦振肩窝。

驼龙浦振，慌忙退落一步……

横棍头，挫棍尾，昆吾棍招走“横架金梁”，往上一封，架上“奔雷剑”剑脊，一响“当”的金铁交鸣声，溅出一蓬星火。

但，姜青“奔雷剑”并未荡开，剑身仅仅震弹出三四寸……

于是——

寒光一闪，剑花一绕，变招易式，招走快剑“银河摘星”，向浦振胸腹扎来。

驼龙浦振猛然一惊……

错非武林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青，才有如此雄浑的腕力……

浦振急急施展“秋风扫叶”身法，身子往下一坐，顺势“昆吾棍”向对方下三路，疾卷而至。

姜青托地一跳，“吾昆棍”脚底下堪堪掠过。

两人一来一往，剑棍交战，眨眼之间，已交手二十余回合。

以驼龙浦振来说，在“天地门”中所怀之技，不在“玉凤”时娇之下。

但，姜青又岂是等闲之流所能比拟？

双方二十余回合过去，驼龙浦振身形落退，渐渐招架不住。

旁边四名壮汉一看情形不好，齐声暴喝，四把鬼头月，席地卷来。

秋秋、谷真，双双飞身而上——

于秋秋娇叱声道：

“不要脸的狗蛋，想要以多为胜？”

她手上“龙渊剑”，配上谷真一双苗刀，就在山坡地上跟“天地门”中人激战起来。

驼龙浦振一看形势不妙，虚晃一招，跳出圈外，直向山上飞跑。

姜青仗剑，衔尾追去。

浦振回头厉叱声道：

“小子，你敢闯进莫怀谷？”

姜青道：

“别说莫怀谷，就是阎王殿，姜某也要跟你走此一遭……”

驼龙浦振见姜青果然中计，心里暗暗高兴，拖着“昆吾棍”直向山上奔去。

姜青施展轻功，衔尾急追……

浦振转脸一瞥，却又慌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姜青乍觉眼前一花，崖壁上面，扑下两只庞大无比的“山獒”……

“天地门”中所豢养的这种“山獒”巨犬，脑袋就像狮子头，巨口中，露出上下两排三寸长的利齿，满头黑毛如针一般，根根猬立。

山獒自颈以下，通体灰毛，紧密如鳞，自成纹片……

四条粗腿，前高后低，脚掌下面，隐现出钢钩一般的利爪。

这种巨犬山獒，全身足有八九尺长，由头到脚，高也有四尺，要比普通狼狗大上一倍。

姜青正在追赶驼龙浦振时，跳下两头山獒，把去路挡住……

头前一只山獒，一响“汪”的吠叫，张开森森利齿，凶神恶煞，直向姜青咽喉咬来。

姜青一声叱喝：

“孽畜，找死！”

略退一步，宝剑一横，“嘶”声破风锐响声中，向狗头劈去。

“天地门”所豢养的这种少见的山獒，皮毛坚韧，不畏刀剑。

但，姜青手中这把“奔雷剑”，乃是吹毛截铁的稀世神兵……剑光闪处，已把山獒狮头大的脑袋，一劈两半，血花四溅，已死在地上。

另外那头山獒是雌的，比刚才那头略为小些，正要蓄势扑咬，姜青宝剑一挥，也已劈成两半。

这一来，却便宜了驼龙浦振，两头山獒一挡路，就趁此刹那，已脱身溜去。

姜青杀死两头山獒，纵目看去，驼龙浦振早已不知去向……

回头看下面山坡处，秋秋与谷真两人，正在跟四名壮汉激战……估量她们二人身怀之学，要对付“天地门”中么么小丑，显然足足有余。

姜青收起宝剑，纵目四下一瞥，发现自己站在一块突起的斜坡上……

倏然一声清啸，两臂一振，拔起三丈多高，轻飘飘落向前面山岩巨石……

哪知他还未沾地，“唰唰唰”劲风声起，三支瓦面镖，两支没羽箭，分向左右，直扑面门、胸腹而来。

姜青不慌不忙，横剑一挡，打落直扑面门的两支没羽箭……

至于第三支瓦面镖，振臂抡掌，掌风过处，已把这三支钢镖打落地上。

姜青眼神一瞥，已看到两名大汉，伏在山岩巨石的左边……

于是——一声清叱，手中宝剑一旋，身形扶摇暴递而起，连剑带人，直向两人藏身处，疾扑过来。

这两名大汉，在“天地门”中来说，那是三四流的角色……

现在看到姜青，像飞鸟似的直扑下来，已给吓得心胆俱寒，连忙跳了起来……头前一个猛挥缅刀，向上一迎。

姜青连剑也未用，只是飞起一脚，已把那大汉兵刃踢落地上，跟着宝剑一落，对方已身首异处。

另外那个见势不妙，正要转身逃跑，姜青骈指如戟，向他腰上一点，一声轻叱：

“倒下。”

那名大汉也真听话，“噗”的声仆倒地上。

姜青箭步上前，一脚踏住，剑脊在他颈上一磨，沉声道：

“孽障，你想死想活？”

这大汉猛觉剑锋抹上自己颈子凉凉的，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哀道：

“饶命……英雄饶命……”

姜青问道：

“‘红影精舍’的‘遁天回地楼’山道，在哪一端方向？”

大汉结结巴巴，把去往“遁天回地楼”山道的方向说了出来。

姜青伸手制下他“麻穴”，朝所指的方向走去。

姜青拐过山腰一环，传来一缕稚嫩清脆的唤叫声，道：

“姜叔叔，你去哪里？”

姜青站住看去，原来是松儿，一笑道：

“小松儿，你来啦？”

松儿道：

“姜叔叔，卫前辈等都来‘遁天回地楼’山道，咱们快去助阵。”

二人绕过两个山环，已看到“遁天回地楼”山道的第一处关卡前，一片呐喊厮杀之声……

姜青急急俯首往下面看去……

自己这边，有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慧通寺”

大方丈玄本、彩莺于秋秋、玉面罗刹谷真等，一共有五人。

“天地门”那边，人数却多一倍，但，照面动手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脸色通红，如涂朱砂，虬髯绕颊，年有七十左右的老者，空着一双赤手，跟长离一枭卫西，打了一个难分难解。

另外一个年纪也在六七十岁之间，是个脸如黄蜡，身材瘦长的老者，跟大旋风白孤斗在一处。

姜青看到这两个老者，面目甚生，也不会是“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

而由身法、手法各方面看来，也不会是“天地门”中的弟子。

诚然，能与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打个平手的，不会是江湖上泛泛之流。

姜青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诧异……

“天地门”中竟有这等高手，实在出人意料……不错，“天地门”惯使“驱狼斗虎”之计，又是重金邀来的人物。

姜青猜得一点没有错，这是“天地门”中重金礼聘来的高手……

“天地门”中有花不完的不义之才……武林中固然有重义轻利的侠义门中人物，但也有不少给金钱所惑之流。

眼前跟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激战的两个老者，在塞外大漠草原一带，有“瀚海双尊”之称，称得上塞外绝世高手。

这两人是“大皓天尊”陶晴，和“雷火真君”谭冲。

在关内，和中土武林对这两人可能不甚清楚，但，塞外草原的江湖上，提到“瀚海双尊”之名号，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瀚海双尊”如何会与长离一枭、大旋风白孤照面交上手，其中有一段经过……

当时姜青把驼龙浦振击败，浦振向“遁天回地楼”山道第二垒退去后，山上就剩下彩莺于秋秋，和玉面罗刹谷真二人，和四个“天地门”中弟子激战。

以两人身怀之学，跟此四人照面交上手，显然足足有余……

斗到二三十回合，彩莺于秋秋，脆生生一声娇叱：

“着！”

剑光到处，把其中一个砍倒。

另外那三个“天地门”弟子，见势不佳，三十六策走为上策……拔腿就逃。

两人正要衔尾追上时，“汪汪”几声吠叫，扑出两只山獒，向二女咬来。

两人虽然身怀绝技，但对这两头形相可怖的山獒，却不知应对之策，不由慌了起来。

起先，她们运用重手，落向山獒身上，连连击出数次，都无法伤到恶犬。

两女这一发现，吃惊不小，继后使用暗器……

山獒机警无比……于秋秋的“天星寒雨针”，和谷真的“飞刀”，除了打向它们双目，山獒用前爪拨落外，其他全然不理会，疾扑而上。

彩莺于秋秋险些还遭山獒咬上……

两人正在心力交瘁之间，凌空突然传来一声清啸，飘落一条身形，正是长离一枭卫西。

卫西横身闪挪，挡上袭向于秋秋的那头山獒。

山獒狂怒，嗥叫一声，直向长离一枭卫西扑来。

长离一枭挺然兀立，也不躲闪，略一层身，让过扑来的狗头……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肘臂疾吐，往下一压，正巧把狗头夹在肋下……

山獒立时呼吸俱窒。

恶犬正要用利爪来挡，长离一枭大喝一声：

“孽畜……”

猛提臂肘之劲，一响“噗”的声起，活生生把这头山獒颈骨扭断。

这样一头凶猛无比，毒逾虎豹的山獒，立时死于非命。

彩莺于秋秋虽然芳龄才始二十一，但，也是一位武术行家，旁边看到这一幕，不禁为之乍舌……

她知道，手挟山獒，扭断狗颈，不但要怀有内家“金刚气功”，而且更要加上千斤神力，才可做到。

长离一枭卫西，却在轻描淡写之下，把山獒颈骨扭断，其神力可想而知。

长离一枭在这头山獒身上施展的，乃是东海绝学“玄浪神功”。

长离一枭除掉一头山獒，又要向追逐谷真的那头山獒扑去……

突然传来一响大声说话声：

“卫岛主，慢着，这只大狗让咱白孤宰了，回去炖狗肉吃……”

话声未绝，“嘶”的一声，一抹身形凌空而降，正是大旋风白孤。

身形才始落地，一记“卷龙掌”直向那头山獒的头部劈去。

山獒似乎也觉察到，敌人掌风沉猛，十分厉害，一侧狗头，“卷龙掌”却落在山獒背上……

山獒哀嗥一声，四脚一蹬，转身又向大旋风白孤腰肋咬来。

白孤“腾”的飞起一脚，踢中狗头，把那只山獒，踢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汪汪”吠吼，又复跳起，扑咬过来。

大旋风白孤，不禁暗暗惊诧……

自己这一掌一脚，少说也有六七百斤之力，竟伤恶狗不得，倒是生平少见。

长离一枭哈哈大笑，道：

“白兄，这只大狗成了你的劲敌，还是让卫某来吧！”

大旋风白孤心头火起，人粗心细，想出一个应对之策……一个转身，闪到山獒身后。

那头山獒以为敌人又用重掌，打它的后半身，刚才挨上这一掌，已吃定苦头，这次就不敢怠慢，“汪”的一声吠叫，回头咬来。

大旋风白孤，已想到除掉这头山獒之法……

他见山獒回头过来，正合心意，大喝一声：

“孽畜，这次由不得你了……”

施展生平“卷龙掌”绝技，双掌翻舞，化成“铁剪”之式——

两手一落，把山獒上下唇扒着，运足神力，双掌猛向上下分掰。

一响“唰”的声起，山獒连嘴带脸，立即分了开来，……

一阵凄厉吠叫。

白孤又是一声叱喝：

“去你娘的！”

“腾”的飞起一脚，正好踢上山獒的小腹要害，闷嗥一声，已倒死地上。

大旋风白孤，虽然把这头山獒除去，却已惊出一身冷汗……就像刚才长离一枭所说，遇上一个扎手“劲敌”。

两头山獒倒死地上，就在这时候，山上衣袂破风声“唰唰唰”连声响起，奔下一伙人来。

带头的是两个老者……

头前一个长得头如巴斗，鹰鼻豹眼，血红的一张脸，颔下虬髯如针，十分威武。

第二个身材削瘦，面如枯蜡，两颗眼珠，却是闪闪生光。

两老者自山环上飞驰而下，晃眼之间，已到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前，昂然而立。

后面十多个壮汉，也自衔尾赶到，排成一个半圆形、与卫西、白孤、于秋秋、谷真、玄本等五人，遥遥相对，两下对峙而立。

为首那红脸老者，一眼瞥见地上两具山獒的尸体，不由暗自一惊……

此等山獒猛犬，刀剑拳脚，都难伤害，唯有断金切玉的宝剑，或是五金精英练成的渗毒暗器，才能将此等山獒置于死地。

但，横尸地上的两头山獒，却是遭人赤手空拳所害，对方惊人的神力，和内家造诣，可以想见。

长离一枭卫西等众人，除了经“慧通寺”两位方丈提供，指出有关莫怀谷的形势，和“遁天回地楼”山道情形外，至于“天地门”内部的动静，并没有掌握到完全的资料。

但，“天地门”就不一样了……

“百步林”镇甸在九华山之麓，相隔“天地门”并不远。

当时“天地门”掳起倩倩姑娘，本身已有“敌人”随时来犯的准备。

长离一枭等一伙人来到“百步林”镇上，红面韦陀战千羽包下镇上最大一家旅店“兴来客栈”进深后院所有客房。

显然，“百步林”镇上有布下“天地门”中眼线，他们一举一动，已了若指掌。

其中还包括了这次来闯“红影精舍”，这些人的来历底细，和他们形相外貌。

红脸老者向长离一枭、大旋风白孤两人目注一瞥，冷然一笑，道：

“如若老夫没有错眼，尊驾二人，一位是东海‘长离岛’，长离一枭卫西，一位是西南道上的‘大旋风’，白孤……”

长离一枭微微一笑，道：

“不错，区区长离一枭卫西，会同武林同道，前来拜会‘天地门’……但不知两位如何称号？”

红脸老者道：

“老夫‘太皓天尊’陶晴，偕同师弟‘雷火真君’谭冲，大漠草原有‘瀚海双尊’之称……”

大旋风白孤“哼”了声，接口道：

“什么‘天尊’，什么‘真君’……入娘的，还不是跟‘天地门’一丘之貉……为了黄金白银，来九华山填命找死！”

“太皓天尊”陶晴，并不理会大旋风白孤入木三分的挖苦话，嘿嘿一笑，向长离一枭道：

“卫朋友，难得我等九华山有此一会，且在老夫手上走几招……”

这个“招”字刚出口，双手平推，往外一扬，一股强烈掌风，直向长离一枭兜胸打来。

“瀚海双尊”中的“太皓天尊”陶晴，也称得上是武林顶尖儿人物……

大旋风白孤出口辱骂，陶晴却向长离一枭卫西下手，有他的原因……

至少在“太皓天尊”陶晴的评估中，对方这伙人之间，长离一枭卫西功夫最强，有“鹤立鸡群”之势，如果先将长离一枭除去，其他众人已不屑一顾，

长离一枭江湖历阅瀚博，看到太皓天尊陶晴这一出手，已看出是“铁禅掌”功夫。

这门“铁禅掌”功夫，如若到炉火纯青之境，百步之内，碎石如粉，凌空拍出，飞鸟坠地。

长离一枭卫西，发现太皓天尊陶晴，怀此功力，知道绝非庸手，当下不敢有所怠慢。

于是——

身形一挫，“呼”声破风声中，东海“玄浪神功”绝学，回敬而出。

两股罡气，就在空中互相一撞，却是势均力敌，不分轩轾。

长离一枭卫西，和太皓天尊陶晴两人，都不由自主的腾出数步外……双双猛然一惊。

眼前这两人，敢情有同样的想法……对方势必败于自己之手。

但事实演变，却是旗鼓相当……

两人急把门户一闭封住，再低头察看自己，发觉身上无伤，才始放心。

太皓天尊陶晴，见自己出手“铁禅掌”，并未把长离一枭截下，狂吼一声，上前三步，一式“圣人踏天门”解数，双掌齐发……

这一出手，仍然暗含“铁禅掌”真力，直向长离一枭卫西，两肩按来。

长离一枭亦知道这一解数，如果给他双掌按住，自己肩骨立卸。

于是——

一个扣背纳胸，气纳丹田，巧使流水步，闪身移向对方背后……一吐“金刚指”，直向太皓天尊陶晴，腰后死穴点去。

太皓天尊陶晴也是一位成名人物，当然知道对方招式诡秘玄奇之处……

发觉身后劲风袭到，猛使一个“苍龙回天”身法，回过身来，双手依然“铁禅掌”，直向长离一枭卫西电射而出。

两人你攻我守，一来一往，动起手来……

太皓天尊陶晴，使出“降龙伏虎拳”，暗藏“铁禅掌”

真力，一拳一脚，孕含浑雄真力，呼呼破风声中，直向长离一枭，着着攻击过来。

长离一枭使的是东海“玄浪神功”刚柔交替，诡秘深奥。

两下里这一照面交上手，眨眼间六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瀚海双尊”之一的“雷火真君”谭冲，却已沉不住气，大喝一声，掏出兵刃，跳了出来，厉声道：

“师兄暂退，待我取这穷酸性命！”

边上大旋风白孤，已看出是怎么回事……

这“瀚海双尊”不守江湖规矩，要来以两打一，围攻长离一枭。

一声吼喝，道：

“狗养的，龟儿子，你们想两打一，占这个便宜，咱白孤可看不顺眼！”

话落，跃身扑上，就和“雷火真君”谭冲，双双打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姜青和小松儿赶到……他们四人，也正打得热闹的时候。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三十六章 金刀束香

姜青已恨透“天地门”中这伙人……就像大旋风白孤所说的，江湖上坏事，都有他们一份。

此番黄倩倩被掳，虽然救了回来，却已“师出有名”，可以将“天地门”来个彻底歼灭。

眼前，姜青目击“瀚海双尊”与长离一枭、大旋风白孤激战这一幕，一声苍雄长啸，拔出“奔雷剑”，飞身而下。

小松儿也不落后，亮出师兄葛松给他的一对双钩，衔尾杀入。

剑钩划处，如虎入羊群，杀得“天地门”中这些人，血溅肢飞……

转眼之间，已有六七人，血流七尺，仆倒地上。

这些“天地门”中弟子，再也不会料到，突然凌空而降两个强敌，顿时一阵大乱。

彩莺于秋秋等三人，也趁势杀上。

“瀚海双尊”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转变，一看情势不利，急急撇下长离一枭和大旋风白孤两人，回身向山上逸去。

长离一枭哈哈朗笑，手臂一挥，道：

“吾等追杀上去！”

“遁天回地楼”山道，乃是一条长有三四十里左右，螺旋形的狭道……

左转右旋，弯弯曲曲，转转折折，乃是入莫怀谷“天地门”总坛，唯一险要孔道。“梵谷樵翁”耿策，吩咐门下弟子，一连设了九个碉堡……其中有不少，却是优路暗卡。

最险要之处，两边峭壁悬崖，中间仅是一条两尺来宽的小路。

真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纵有千军万马，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天地门”掳倩姑娘作“人质”，挟令姜青等众人，闯“红影精舍”中的“遁天回地楼”山道，上次莫怀谷把人救回，就是以此有恃无恐，使众人埋骨九华山，除掉“天地门”眼中之钉。

但，眼前姜青等众人，身怀绝技，一身是胆，同仇敌忾，哪里把这些区区关卡，放进眼里。

各个施展轻功，足不沾尘，一溜烟似的，眨眼之间，已进入“遁天回地楼”山道第三环。

突然，一阵刺耳的哨笛声起，接着又是“唰唰唰”声振耳响起，无数枝的暗器，向众人，飞蝗骤雨般，四面八方射到。

长离一枭卫西，走在最前面，一看这些暗器，知道并非是一般弓弦所发之箭。

这是出于一种“弩匣”之箭，一发就是十支，漫天蹿舞。

每一“弩匣”所发的箭，胜似十把硬弓。

长离一枭卫西，岂会把区区弩箭放在心里……

大喝一声，双手一扬，使出东海“玄浪神功”，把漫天飞来的“弩匣”箭，近身三尺以内，悉数打落。

其余众人，各个把手中兵器刀剑，舞作一团寒光劲气，真个点水不透！

所有飞来的弩箭，一支也没有射到众人身上。

崖顶“天地门”中弟子，又是一阵刺耳的哨笛声，悠悠扬起。

这次不用“弩匣”发射的利箭……

从崖顶高处，抛落一包包的石灰来……顿时山道上，白烟滚滚，漫天飞扬。

此种石灰，比弓弩箭更其厉害……若是换了江湖等闲之流，即使不发闷昏倒，双眼必瞎无疑。

长离一枭卫西，勃然大怒……

倏地仰天一声清啸，其音犹若龙吟凤鸣，身形凌空扶摇拔起……

这一拔，足足纵起八九丈之高……这套轻功身法，不但眼前众人，放眼天下武林怀有此等绝学，亦仅是数人而已。

长离一枭这一飞起，比崖顶还高了三丈有余……

一看上面伏着十数名劲装大汉……四个握着弩匣，另外有十来名，拼命向下面抛掷石灰包。

长离一枭怒火涌起……袍袖扬处，掌风劈出，把四个使用弓弩的大汉，打落山崖……

再掌劈出，一股强烈罡风，电射而出！

崖顶还有百余个石灰包，立时爆炸，白烟缭绕，满布崖顶。

这一来，这些“天地门”中弟子，害人不着，反害了自己……

石灰包“轰”然爆炸，头前六个大汉，首先晕倒石灰烟内，口鼻鲜血直流。

另外那几个大汉，也给石灰扑了一身，像从雪地里打滚起来的，双手掩脸，拔腿往第四环奔去。

此时崖下石灰已敛，姜青等众人，旋展轻功，陆续往前推进。

长离一枭身形荡空激射，凌空一个翻身，翩然飘落山道上……

看到众人向前推进，大声道：

“山道石灰尚未散去，你等屏住呼吸，快速向前走去！”

姜青等众人，屏住鼻息，直冲石灰阵而过。

众人来到“遁天回地楼”山道第四环下，纵目看去，第六环上，人影幢幢……

穷家帮的松儿，虽然由他师父“醉丐”孟星之传，学得一身绝技，但究竟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知江湖道上阴险歹毒，危机四伏……

长离一枭立即大声阻止：

“小松儿不得妄动，提防‘天地门’中诡计……”

这个“计”还在嘴里打滚，蓦然“轰隆隆！轰隆隆！”

震耳巨声响起。

数十根浑粗的擂木，从坡势上端滚了下来，直向众人立足之地滚到。

此时，众人在一条羊肠小径上，擂木由山顶打落，高空下坠，其力甚猛。

如给打中，别说粉身碎骨成了肉饼，就是磕中脚上，也是站不稳，跌落危崖，把命丢掉。

长离一枭一见“天地门”中弟子，滚下擂木，不惧反笑……

哈哈大笑，道：

“来得正好……”

转首向众人道：

“你们不必害怕，吾等正愁无路可上，‘天地门’中竟滚下擂木前来接引……你们施展‘燕子抄水’功夫，注意脚下，就可上山了。”

众人这一听，豁然会悟过来。

原来“天地门”中弟子，滚下擂木之处，乃是一片三十丈余高的巍峨峭壁……壁滑如油，没有可以攀登的地方，如要上去，十分困难。

“天地门”中弟子，却来个“画蛇添足”，滚下这许多擂木来……

这一来，众人施展轻功，足尖可以有个“息足”之处，攀登而上。

姜青、小松儿两人，一个“燕子抄水”身法，先向第一根滚下的擂木上跳去……

足尖一点，又跳到第二根擂木上……接着，一级一级直跳上去。

彩莺于秋秋，和玉面罗刹谷真两人，也依样葫芦，足尖不停，直跳而上。

大旋风白孤，和“慧通寺”大方丈玄本，也紧随二人之后，如法炮制。

在这样一个转变之下，“天地门”中弟子滚下的擂木，不但未曾伤了众人一丝一发，反而使姜青等众人，足尖点着擂木，飞鸣掠燕似的直蹿上来。

长离一枭卫西，首先到达……

姜青等纵到第九根擂木时，“天地门”中弟子，一个个怪声吼叫，纷纷拔腿溜去。

众人毫不费事，上了“遁天回地楼”山道的第六个环……

纵目望去，发觉第六环所在，乃是一块较为平坦的旷地。

但，从第七环以上，那是两侧悬崖绝壁，中间夹着一条羊肠小道。

长离一枭向“慧通寺”大方丈玄本问道：

“大方丈，前面这条小径，共有多长？”

玄本道：

“前后有七八里长……”

一顿，又道：

“贫衲从‘天地门’中弟子传闻所知，其间最狭仄之处，仅容一人通过……如果‘天地门’中人，从上面抛下石块，火球，这情形吾等需要有所防范。”

长离一枭连连点头，道：

“大方丈说得不错，‘天地门’中会来这一手。”

姜青道：

“卫前辈，据姜青看来……不如我等分出半数人，用剑开路……亦就是我等不从狭道推进，分出三人以上，附壁游走……”

彩莺于秋秋接口道：

“青哥说得对……如果发现‘天地门’中弟子，抛下石块，火种，咱们先发制人，立即蹿上，把那些坏蛋宰了，不让他们使出那些鬼名堂。”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秋妹，你们说得不错，吾等就依此而行。”

于是就分拨而行，姜青、大旋风白孤、于秋秋，连同他自己四人，附壁游走。

长离一枭和于秋秋，游走左壁……姜青和大旋风白孤走右面，贴壁游走，掩护大方丈玄本，玉面罗刹谷真，和小松儿三人，由狭道推进。

姜青“奔雷剑”出鞘，握于一手……彩莺于秋秋，亦把“龙渊剑”出鞘。

长离一枭等四人，攀上崖沿，附壁疾行。

姜青、秋秋二人，有仙家神兵的宝剑，插入崖壁，可作一臂之助。

至于长离一枭卫西，和大旋风白孤所施展的，亦即是武家所指的上乘绝技……“壁虎功”。

山道上大方丈玄本，玉面罗刹谷真，和小松儿等三人，由四人掩护之下，向前面行去。

众人一连深入三四里，居然毫无阻挡，并未发现风吹草动之事。

正在感到奇怪时，突然，背后传来一片“轰隆！轰隆”之声。

长离一枭冷然一笑，道：

“‘天地门’中人，想断吾等后路，但我等有进无退，直捣莫怀谷，歼灭‘天地门’，就不必去理会区区鼠辈……”

话未落，左边崖顶，“轰！轰！”两声，滚下两块巨石。

长离一枭大喝一声……一面用“壁虎功”绝技，贴上崖壁，右掌凌空推出，东海“玄浪神功”出手。

再响“哗啦啦”声中，罡风到处，两块大石击成粉碎，洒了一天碎屑，纷纷飘落如雨。

附壁而行的彩莺于秋秋，看准崖顶敌人藏身之处，“唰！唰！”两声，“天星寒雨针”弹指而出。

秋秋“寒雨针”这一出手，果然崖顶“呀！呀”两声，两名“天地门”弟子，骨碌碌的坠向山崖深谷。

大旋风白孤这边，嘴里一声“入娘的”，右手“卷龙掌”凌空劈出——

白孤人粗心细，掌无虚发，这一掌却是“一石两鸟”，打落崖顶两名“天地门”弟子。

这一来，山道狭口埋伏的四名“天地门”弟子，完全送上路，众人毫不费力，过了一关。

姜青等四人，更是提神掩护，贴壁游进……又走了一两里路。

突然，前面“呼呼”声中，出现许多火把。

长离一枭叱声道：

“‘天地门’中败类，见我等两面掩护，掷石不成，又用火攻了……”

对面附壁游走的姜青，道：

“卫前辈，你在‘慧通寺’获得一袋‘硝火弹’……何不以火攻火，对付崖顶‘天地门’中人……”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小兄弟说得有理！”

一个翻身，疾如猿猴，已攀登崖顶。

长离一枭抬头看去，果然有二十多个壮汉，分作两拨，各持火把，柴草之类，蜿蜒而来，离开自己这边，有二三十丈左右。

长离一枭从袋囊取出两颗“硝火弹”，运足腕劲，大喝一声，直向那伙“天地门”中弟子扔去。

“轰！轰！”两声，两颗龙眼大的“硝火弹”炸处，那伙壮汉立即有四五人倒下，顿时一片混乱。

崖顶“天地门”中弟子所走的，是条宽不到一尺的山脊，“硝火弹”一爆炸，走在前面四五名壮汉，首先遭殃，炸个血肉横飞。

衔尾三四名，听到这响爆炸，吓得立足不稳，滚下山崖绝壁，落个粉身碎骨。

其余十一二名，见势不佳，撇下火把，直向来路如飞逃去。

长离一枭卫西等众人，毫无阻挡下，由“遁天回地楼”山道的第七环，来到第十环，已脱离狭谷。

第十一环以上，却是一列密密排上的木栅，木栅后面纵目看去，远远可以看到“天地门”总坛，矗立的房舍。

姜青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这些木栅，你运用‘玄浪神功’，将它震倒，我等就可以过去了！”

长离一枭正要回答时……

突然一响“嘣”的声，木栅门张开，走出一个年轻女子，后面跟着八名身穿黑衫的壮汉，年轻女子站停下来，八名壮汉一字并肩，排列后面。

姜青看到这年轻女子，并不陌生，那是“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

玉凤时娇脆生生道：

“‘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奉掌门人之谕，前来接引。”

眼前这一演变，却是出于众人所意料之外。

但，在长离一枭、大旋风白孤两人，久经大场面的人看来，却并不感到惊奇……

“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业已发觉，此番把对方实力估计错误。

“红影精舍”中的“遁天回地楼”山道，已不能截下来闯“天地门”总坛的姜青等众人。

与其丢人现眼，多折损“天地门”中弟子，不如索性把他们引进来。

“天地门”总坛前广场，各凭本身武技造诣，决个雌雄高下。

“天地门”总坛的暗桩布置，不仅是“遁天回地楼”而已。

如果力战不胜，“天地门”总坛，暗桩机关重重，何异天罗地网，把众人诱来总坛，再来个一网打尽，岂非上乘之策。

长离一枭卫西，和大旋风白孤，果然，就猜中对方的谋略。

“梵谷樵翁”耿策，指派凤坛坛主“玉凤”时娇下山接引，就是这种用意。

但，眼前长离一枭等诸人，个个怀有一身绝技，艺高胆大……

而且，他们此番来此，原是怀着直捣黄龙，踏平“天地门”总坛的决心。

对方以“礼”接待，姜青等众人，也拱手回上一礼，道：

“打扰了！”

接着，昂然由栅门直入。

玉凤时娇已没有以往打斗厮杀中的劲道，而是奉掌门人之谕来此，是以十分客气，带领八名黑衫壮汉，引着众人，直向第十一环走来。

众人纵目回顾看去，“遁天回地楼”的第十一环，已不再是悬崖陡峭，羊肠小径所在，而是四五尺宽的一条大路……

且有一级级的白石台阶，迤逦而上，看来也十分壮严伟丽。

众人随着玉凤时娇，走有十来里左右，倏然眼前一亮，原来已抵达一座占幅辽阔，巍峨的庄院前。

长离一枭等众人，虽然没有来过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总坛，但想象之中，却已留下一个深刻的影子。

现在仰首看去，果然名不虚传……

“天地门”总坛，巍峨高大！

跟一般所看到的庄院，完全不一样，倒像大富之家的巨宅府第。

栅门前并列四根石柱，浑粗雄伟，石柱上雕出精微花纹。

自墙门而下，是数十级的玉石台阶，左右两端宽处，足足有二三十丈。

台阶前面，亦就是面对“天地门”处，有块数十丈方圆的大广场。

长离一枭向“慧通寺”大方丈玄本问道：

“大方丈，这里就是过去‘慧通寺’的庙产‘银冰轩’庄院？”

玄本和尚喟然道：

“地点没有错，但已不是过去的样子了。”

玉凤时娇将众人引来莫怀谷“天地门”总坛的大门前广场，站停下来……

向众人裣衽一礼后，由大门边沿的侧门，带了八名黑衫壮汉，进入里面。

姜青突然想到“金刚啸虹”魏正，和“穷侠”葛松两人，向长离一枭问道：

“卫前辈，如何不见‘凌霜会’的魏正，和穷侠葛松两人？”

长离一枭卫西，凝视着闭上的“天地门”总坛大门，见姜青问这话，就即道：

“红面韦陀战兄，铁翎岳奇，和银枝寒梅金昭等三人一拨，由莫怀谷背面‘狼尾崖’而上，老夫生怕他们实力单薄，请魏正、葛松二人，前去支援……”

这时，“天地门”总坛，紧紧闭上乌黑晶亮的黑漆大门里，响出“当！当！当！”之声。

“慧通寺”大方丈玄本道：

“‘天地门’总坛敲起‘响钟’，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就将出来了。”

长离一枭尚未回答，大旋风白孤鼻子里冒出一股气“哼”了声，道：

“入娘的，这是‘天地门’中这些龟儿子在敲‘丧钟’，他们一个个都要打进十八层地狱……”

“哗啦啦”声中，黑漆大门张开……

姜青注目看去，为首鱼贯出来的，是“天地门”中“龙、凤、虎、豹”四坛坛主。

他们是“驼龙”浦振，“玉凤”时娇，“黑虎”邵铭，和“花豹”辛成。

衔尾又有三个劲装剽悍的武士，年纪看去都在三四十岁光景。

他们是掌门人座前四大堂主……

“祥云堂”堂主“古竹客”华良，“六合堂”堂主“银蝎”方鸣，“太极堂”堂主“开山虎”陶昆。

另外那个“八爪堂”堂主“翻天手”苗胜，已丧命在“慧通寺”。

三个堂主后面，并肩而出三人……

中间那个双目炯炯如电，身穿长袍的老者，正是“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

左面那个脸如朱砂，虬须绕颊的老者，即是“瀚海双尊”之一的“太皓天尊”陶晴。

右边那个众人看去，却是十分面生，不像是“天地门”中人，亦非“瀚海双尊”之一的“雷火真君”谭冲。

此人身躯魁梧，年纪亦在六七十岁之间……

这也是“梵谷樵翁”耿策，重金礼聘来九华山莫怀谷助阵的。

此人名“巫刚”，有“玉柱擎虹”之称，乃是霸道关外江湖的一个狠角色。

这伙人后面，又有二十多名“天地门”中弟子。

“梵谷樵翁”耿策带领众人，在隔着广场长离一枭等对面站立。

姜青纵目看去，对方人数跟自己这边一比之下，众寡悬殊之至。

“梵谷樵翁”耿策，目光投向姜青等这边，道：

“‘火云邪者’姜青，你会同武林高手来此，但来时可以任你等来，去时却不由你等自己去了……”

姜青尚未回答，长离一枭接口道：

“耿朋友此话，未免把莫怀谷‘天地门’总坛，估计得太高，其实多行不义，势必自毙……‘天地门’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即使铜墙铁壁，亦无所用……”

耿策用手一指，嘿嘿笑道：

“不错，尊驾是东海‘长离岛’岛主长离一枭卫西……

大驾光临，倒使‘天地门’总坛，增光不少……”

大旋风白孤，一声吼喝，道：

“耿策，你这个狗养的老杀才，江湖上坏事，都有你们‘天地门’一份……现在咱们来此要你交出一个公道，别在嘴皮上耍名堂！”

梵谷樵翁耿策，嘿嘿一笑，道：

“小老儿，你该是过去混在西南道上的‘大旋风’白孤了……不错，‘天地门’正要领教你等各位惊人绝技！”

姜青道：

“耿掌门人说得不错，正合我等这行人心意……但不知如何比法？”

梵谷樵翁耿策道：

“天下武术，万流同宗……‘天地门’有一套新鲜玩意儿，叫‘金刀束香阵’，现在排出来，你等各位就在上面动手如何？”

话落，不等众人是否同意，吩咐三堂堂主，道：

“华良、方鸣、陶昆，你等去里面取出金刀，在此广场上摆出‘金刀束香阵’！”

三人一声应诺，进入总坛大门。

不多时，三人从里面扛出一只硕大无比的软皮囊袋……在广场上划出一块十来丈方圆的地面，软皮囊袋解开，倒出无数四五寸长，晶光熠熠，奇形金刀……

一般金刀，头是锋刃，尾是把手，从软皮囊袋倒出的金刀，上下两端都是锋利无比的尖刃。

姜青看到这些四五寸长，奇形的金刀，暗暗感到诧异不已。

“天地门”三个堂主，对这“金刀束香阵”，似乎已驾轻就熟……

三人就在地面上，把金刀的一端，一把跟一把插进泥地中。

没有多久，十来丈方圆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插满金刀。

三个堂主把金刀插入地上头，退回原处。

梵谷樵翁耿策，用手一指，道：

“此是‘天地门’中独门功夫‘金刀束香阵’……跟当今武林‘金刀换掌’、‘罗汉束香’等绝技相比，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冷然一笑，又道：

“各位都是武技名家，如不嫌粗浅，就在‘金刀束香阵’上交手如何？”

众人之中，“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固然成名多年，久经大敌……

就以姜青、彩莺于秋秋、玉面罗刹谷真，和小松儿等，也都是名家弟子，无一庸手。

众人目睹“金刀束香阵”看去时，已知道耿策排下此阵，用心异常阴毒。

原来，“天地门”中所摆下的“金刀束香阵”，插入泥地的金刀，却是宽狭不一，长短各异，有些入土寸许，有的插进大半。

那是参差不齐，有如布下狼牙。

武家练功夫，最重要的就是“平”、“稳”两字……即使“梅花桩”，“尖刀桩”，桩与桩之间，都有一定的步眼，和划一的度数。

由于步眼、度数划一，照面交手时，双方有一定的步法，可以施展身手。

但，梵谷樵翁耿策，吩咐门中弟子摆下这门“金刀束香阵”，却没有步眼，度数，那是东一丛，西一簇，一排高，一排低……

那是长短高下，参差不齐！

除非曾在此“金刀束香阵”上，下过一段功夫，不然，其他人虽然“梅花桩”已练得到家，到了这“金刀束香阵”上，也要大减失色。

“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此番就要在这“金刀束香阵”上，把姜青等这伙眼中之钉除去。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三十七章 惊世绝技

梵谷樵翁耿策，见众人看到自己摆下“金刀束香阵”，个个脸色犹疑不决，认为自己诡计得逞。

于是，冷冷一笑，道：

“各位如果脚下功夫不便，老夫可以把‘金刀束香阵’

撤去，另由各位想个较量之法如何？”

耿策说出这话，显然有轻视众人之意。

姜青已听出对方话中含意，接口答道：

“耿掌门人，别说搬出区区‘金刀束香阵’，就是摆下刀山油锅，吾等也毫无畏缩之理……请耿掌门人派人上阵交手就是。”

耿策转向自己这边，朝“祥云堂”堂主“古竹客”华良，道：

“华堂主过来……”

“古竹客”华良，应声而出。

耿策道：

“现在由你去打头一阵，去和对方各位讨教。”

古竹客华良答应一声……

身形微晃，只一掠身，“呼”的声已跃到“金刀束香阵”上……

使个“金鸡独立”之势，把行者棍合在手中，拱手一礼，道：

“哪位上来领教？”

姜青尚未回答，长离一枭背后人影闪晃，一响“唰”的声，彩莺于秋秋已跃了上去……身形一转，彩莺似的飘落“金刀束香阵”……

手中“龙渊剑”一横，道：

“喂，咱彩莺于秋秋陪你走几招！”

古竹客华良冷冷“哼”了声，道：

“好吧……”

行者棍一提，一个“蚊龙入海”之势，直向于秋秋当胸指来。

彩莺于秋秋不慌不忙，略一晃身……

手中“龙渊剑”一沉，压在棍头，倏然猛往前一削，沿着棍把直向对方腕口削去。

古竹客华良不由一惊，叱声：

“来得好！”

退后半步，就势一沉棍，“呼”的照准于秋秋上中下三路，横扫过来。

于秋秋一提真气，就在“金刀束香阵”上，足尖一点，居然拔起六七尺高，让过一棍……

娇叱一声：

“着！”

“龙渊剑”向前一送，直向古竹客华良咽喉刺来。

华良一棍扫空，知道情形不妙……

正要用个“倒栽垂柳”身法，回过棍把封住对方剑身，可以就势荡空，直蹿开去。

彩莺于秋秋的这套“寒水沉羽剑”剑法，岂是等闲可比……

先前一剑出手，可虚可实，只是幌子。

古竹客华良才一扬棍，于秋秋皓腕倏的一沉，一式“回山环水”——

剑锋一划，横里一沉，“唰”的一声，已把古竹客华良左肩背处，连衣带肉削下一大块来。

古竹客华良，再也不会想到对方这个女娃儿的剑法，如此神速，诡变——

“啊”的一声吐出口，撤手抛棍，准备要向“金刀束香阵”下逸去……

彩莺于秋秋对“天地门”，其他江湖上为非作歹的事，只是痛恨而已，可是对倩姊姊这样一个弱质女子被掳去，把她气坏了。

现在“天地门”中人栽在她手里，秋秋就不肯轻易放过了。

秋秋见那个古竹客华良，想要脱身溜去，一嘟嘴，道：

“哼，哪有这等便宜事……”

挥起一腿，朝他臀部踢去。

一响“嘣”的声，华良的身子飞起半空，结结实实摔落地上。

这一摔下，把古竹客华良，摔得口鼻鲜血直流，当场晕了过去。

彩莺于秋秋一晃身，飘落自己这边。

两人在“金刀束香阵”上，这一照面交手，不过三四回合，于秋秋出手干净利落，把这个“天地门”中弟子裁了下来。

“梵谷樵翁”耿策，以为“金刀束香阵”乃是“天地门”中独门功夫，一定可以出奇制胜，打赢头阵，挽回刚才给对方那些人，连冲“遁天回地楼”山道，履险如夷的面子。

谁知对方这一出手，打不过人家，对方仅是一个年轻女子，自己这边就栽了个大跟斗！

“梵谷樵翁”耿策这份难受，那是像“打落血牙肚里吞”。

耿策正值一股暴怒激起时，掌门人座前四堂之一的“六合堂”堂主“银蝎”方鸣，已不待掌门人的命令，一个飞身，掠到“金刀束香阵”上……

一舞手中“银鞭链子锤”，向对阵大声喝道：

“你那个小女子，胆敢伤我‘天地门’中人，有本领再次爬上来，跟你家大爷走几招……”

话未落，阵下“唰”的一声，疾如飞鸟，掠上一条身形，就像几两棉花似的，轻轻飘落“金刀束香阵”上，吐出一阵稚嫩的童子口气，道：

“你这个大混球，干吗呼么喝六的，小爷就来陪你走几招。”

“银蝎”方鸣定睛一看，竟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要饭。

“天地门”中人，对这个上“金刀束香阵”的小要饭，其中只有“凤坛”坛主“玉凤”时娇比较清楚……

当初“醉丐”孟星丧命自己之手，身边就带着这个小要饭……名叫“小松儿”。

此番小松儿随同姜青等众人，闯“天地门”总坛，显然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少不了他一份。

玉凤时娇心念闪转，纵目朝对方这边看来，心里却又不禁暗暗称奇……

对方这伙人中，如何不见“穷侠”葛松在内？

小松儿跃上“金刀束香阵”，嘴里在说，手可没有闲下来……

身子一纵，飞起六七尺，回身挥手，一响“啪”的声，在银蝎方鸣脸上，结结实实送上一记大耳光。

出手之快，饶是银蝎方鸣在“天地门”中有“堂主”身份人物，却也闪躲不开。

小松儿人小出手重，方鸣左脸“太阳穴”处挨上一掌，打得两眼金花直冒！

这边梵谷樵翁耿策看进眼里，两条浓眉紧紧直皱起来，嘴里嘀咕道：

“这小鬼何等来历，竟有这等身手？”

边上的玉凤时娇，在耿策耳边轻语数句。

银蝎方鸣挨上小松儿一记大耳光，吼喝一声，收起银鞭链子锤，一个箭步扑了过去……

左右开弓，微一矮身……左掌一晃，右拳一记“黑虎挖心”，直向小松儿胸窝捣去。

小松儿身形奇快……

右肩一甩，身子随势一转，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已绕到银蝎方鸣身后，右脚一起，朝向对方腰背处踢去。

方鸣一拳打空，用力过猛，马步不稳，当堂为之一晃……如果挨上小松儿这一脚，怕不是一跤跌个“饿狗吃屎”。

但，方鸣究竟是“天地门”中有“堂主”身份的人物，身手不会含糊……

方鸣一拳落空，立即向前一踏步，硬把身子煞了回来。

但，小松儿的这一脚踢去，虽然准头没有踢着，劲势还是不小……

银蝎方鸣，身不由已，已闪出三四步外。

小松儿在“金刀束香阵”上站停下来，嘻嘻一笑，向方鸣道：

“你这个大混球，只是嗓门大，来吓唬人，你吓不倒小爷……”

银蝎方鸣一声吼叱，又扑了过去，两个钵大的拳头，像雨点似向小松儿直擂过来。

眼前的小松儿，以四两拨千斤的身手，以巧制力……

东来西闪，奔前蹿后，像走马灯似的，并不还手，而是围着方鸣兜转。

壁上观的姜青，看到小松儿的身法，禁不住暗暗点头称额……

眼前两人照面过招，并非是一般平地上，而是在“金刀束香阵”，锋利的刀尖上，如果稍有疏神，即使不受敌人所害，自己亦会伤在锋利的刀尖上。

双方在“金刀束香阵”上，已三十余回合过去，方鸣已累得一身是汗。

小松儿是个乖巧，聪明的孩子……

在照面交手前，先向敌人作一试探……就是向银蝎方鸣送上qi書網-奇书一记大耳光。

如果对方闪身游走，或是一记便招架上，小松儿已摸出对方份量，就不敢草率行事了。

当然，若对方是“天地门”四大坛主中“驼龙”浦振，“玉凤”时娇诸流，小松儿就得要格外小心。

小松儿见师父“醉丐”孟星，丧命在“天地门”人之手……下手的是“玉凤”时娇……是以，已把“天地门”中人，恨之蚀骨。

现在小松儿见自己跟银蝎方鸣照面交上手，“本”眼前要不回来，这个“利”，要“天地门”中的人，付出来才是。

“银蝎”方鸣大吼一声：

“小鬼，凭你这点能耐，难道大爷还会输在你的手里……”

说到这个“里”字，“哗啦啦”声起，把兵器“银鞭链子锤”掏了出来……

兜面一晃，一个“流星追月”之式，直向小松儿面门打来。

就在方鸣取出银鞭链子锤刹那，小松儿把师兄葛松所给的一对双钩，也握到手上。

当初“醉丐”孟星传弟子松儿的兵器绝技，就是双钩上的功夫……

由于松儿平时少有使用，却把师父孟星所给的双钩遗失，此番穷侠葛松，又给小师弟配上一付。

小松儿一声：

“来得好！”

“好”犹在耳际回荡，双钩交叉，一个“铁蛟剪”之招式，奋力格上……一响“叮当”声起，链子锤给碰了回去。

银蝎方鸣几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个十二三岁的小要饭，骨瘦如柴，竟有这么大的膂劲腕力？

那银鞭链子锤，给双钩震弹而回，方鸣双手虎口，一阵发麻，震得发烫。

方鸣这一发现，暗暗吃惊不已……

急急腕把一带，一招“彩凤移巢”，双锤齐发……一奔对方胸腹，一击太阳穴。

小松儿一个流水步，腾后五六尺，银蝎方鸣双锤又打了个空。

方鸣一阵哇哇吼叫……

把手上一对链子锤，翻翻滚滚，上上下下，舞了一个风雨不透。

小松儿也把一对双钩的招数，尽量施展开来。

双方兵器较量，又战了三十余回合……彼此都不分胜负。

斗到炽烈之际，小松儿突然把双钩卖个破绽，拔身飞起一丈高，飘向“金刀束香阵”的一角。

银蝎方鸣这一下心里高兴起来……

小鬼，你究竟长力不济，后劲不足，敌不过你家大爷，怯战想逃了！

方鸣心念闪转，大喝一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腕把一翻，链子锤疾如殒星，直向凌空犹未沾地的小松儿打来。

小松儿拔身飞起一丈多高，壁上观的姜青等，和“天地门”中两边人，都看得莫名其妙……

无故纵起这么高，那是自露破绽，授人以隙，吃亏的是自己。

但小松儿却是胸有成竹。

就在他身形拔起刹那，小松儿已把方鸣击上一双铜锤的铁练，看得十分清楚……

铁练是由节节扣环串连而成的，扣环并非生铁铸成，而是由铁条绞成圈形，圈形扣环上留有一丝缝隙。

错非小松儿机智过人，聪明绝顶，才会使他在这上面打了个主意。

眼力分寸，下手时刻，小松儿都捏住准头。

一见对方链子锤电射而至，立即一手横过单钩，照准链子的其中一节扣环的缝隙中磕下。

小松儿出手这一式，果然链子迎刃而断……那只金爪锤带着一段尺来长的断练，凌空飞起，“叭”的声，坠落地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小松儿凌空一个“乳燕归巢”之势，翩然而下……

右手钩走前身，直铲下来。

银蝎方鸣一锤已去，已无法抵御……

连“啊……”声还未吐出嘴，单钩磕上颈子，那颗脑袋滚了下来。

小松儿自高空下落，如果落上“金刀束香阵”锋利的刀尖上，自己也非受伤不可。

他急中生智，临到地时，单脚向方鸣那具无头尸体上一垫脚……

趁着这一撑之力，凌空一个空心跟斗，轻轻飘落“金刀束香阵”外。

壁上观的姜青等众人，见小松儿这等年岁，竟有如此机智，莫不喝彩叫好。

这一来，“天地门”的第二阵，又败了下来。

“天地门”这边，一死一伤，败下两阵。

“梵谷樵翁”耿策，自创立“天地门”，九华山莫怀谷设下总坛，哪曾吃过如此大的亏，不禁恼羞成怒，准备亲自上阵。

旁边“玉柱擎虹”巫刚，冷然一笑，向“梵谷樵翁”耿策道：

“耿道友，待巫某一会对方高手！”

话落，两臂一拱，“唰”的一声，宛如一头扑飞中的怪鸟，足尖微微蹬处，已上了“金刀束香阵”。

姜青等众人这边，看到对方一老者上“金刀阵”，竟有如此身法……

只见双臂一拱，一溜轻烟似的飞上“金刀阵”，一个身子有如笔直，可见对方内家造诣，已臻上乘之境，分明是个劲敌。

玉柱擎虹巫刚，上了“金刀束香阵”后，意气昂然，向姜青等众人朗声道：

“老夫‘玉柱擎虹’巫刚，来自关外，久仰江南武林中人物，尤其东海‘长离岛’长离一枭绝技，现在要来领教！”

姜青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待姜青上阵一会。”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从刚才对方飘上‘金刀阵’的身法，此‘玉柱擎虹’巫刚，不是等闲之流，你得要小心。”

姜青一点头，道：

“姜青知道。”

话落，身形微微闪晃，已上了“金刀束香阵”，和巫刚遥遥相对。

姜青拱手一礼，道：

“姜青不才，想在尊驾前讨教一下关外绝技，希予赐教！”

玉柱擎虹巫刚见姜青长得飘逸绝伦，器宇轩朗……蹿上“金刀阵”时，有若一团棉絮轻快已极……

回过一礼，道：

“阁下原来就是江南武林所称的‘火云邪者’姜青……

不错，英雄出少年，正要承让……”

巫刚嘴里说得客气，下手却是不留情……话到这里，双掌一提，身形微错，“嘭”的一掌，直向姜青华盖穴劈来。

姜青见对方才一开步，一股威猛的无形掌劲，已飒然袭到……

“玉柱擎虹”巫刚，施展一种“无形雷火掌”，迅雷不及掩耳之下，向姜青劈来……虽然在“金刀阵”上，双足提气，所生罡力，未免减弱了些，但有五六尺之内，仍可将人伤于无影无形。

姜青经过不少惊心动魄的大场面，当然是个行家。

于是——

立即运用丹田一口真气，贯输周身，身形微微闪挪之际，巫刚劈来的掌风，正巧落向他胸前……这一袭上，如中铁石。

姜青一丝一毫未见受伤，只不过脚下马步，微微晃摆了下。

姜青有此功力，显然归功于义父邪神厉勿邪。

当初，邪神厉勿邪运用自己面壁六十年的内家功力“离火玄冰真气”，替姜青打通全身奇经八脉，贯通天地之桥，行穿任、督两脉。

“玉柱擎虹”巫刚，不禁大吃一惊……对方看来尚未到三十岁，竟有这等内家造诣。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

姜青的右手，速若冷电似的往上一穿，这一手，是专找对方脉门……

对方如给姜青沾上，非栽即倒。

“玉柱擎虹”巫刚，扬威关外，显然也非弱者，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疾速猛进一步，左手往上一扬，身子一横，右手二指骈列如戟，往姜青脉门穴划去。

这招以攻应攻，姜青果然抽身让步……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姜青脚下一换步，“腾”的声，由巫刚左肩旁，直掠过去。

两人相隔丈外，巫刚才始从对方这手险招，把自己救了回来。

名家交手三五回合，就知对方功夫，火候深浅。

“玉柱擎虹”巫刚发现姜青，手法老练沉稳，果然名不虚传。

姜青也发觉巫刚，能称霸关外，手上还真有两下子的功夫。

两人身形迫近……巫刚用了一式“游龙戏珠”，虚向姜青面门一晃一点，掌风才始发出，突然把身形一撤，一阵旋风似的呼呼声起……

一探左臂，暗含“无形雷火掌”掌力，直向对方小腹下袭来。

姜青已有防范……

一见对方转身，骤然身子一煞，右脚脚尖点着阵上金刀，一旋一拔，身形凌空跳后六尺。

巫刚出手掌力，落了个空。

姜青倏然一探身，一式“摩空摘星”，反向巫刚右臂，猛截过去……

左手骈指如戟，直点对方“曲池穴”。

巫刚不由一惊，急把肩头一坐，右臂一扬……

运用横练功夫“铁布衫”气功，布满周身，挺起胸脯，迎向对方递来的手指，打算运用“铁布衫”气功力量，震断姜青的腕肘。

姜青年岁虽轻，经历场面不少……他见巫刚自恃“铁布衫”功力，来迎上自己疾吐而出的手指，却是一缩而回。

右手运足劲力，在同一刹那间，一掌劈了出去……

“嘣”的一声，打个正着。

姜青这一掌劈出，劲道浑厚无比，巫刚却是出其不意，整个身体翻两丈外……

此刻，两人激战在“金刀束香阵”边沿，巫刚翻出两丈外，摔落地上。

不然，巫刚如果摔在“金刀阵”上，即使未受姜青所伤，“金刀阵”上支支锐利的刀尖，亦得破肤入肉。

巫刚跌落“金刀阵”外，又站了起来，飞到阵上，却是不介意的道：

“火云邪者姜青，老夫一时大意，拳脚上输了一阵，我等再在兵器上见过高下如何？”

巫刚话到这里，不等对方是否同意，一阵“呛啷啷”声，从腰带取下一对兵器来。

姜青遍历大小无数次的打斗场面，也见过各门各类，各式各样的兵刃武器。

现在看到玉柱擎虹巫刚手上这对兵器，不由暗暗诧异不已……

这对兵器似鞭非鞭，似链非链……每条长有三尺左右，是由杯口大的金环串连而成。

巫刚指着手上兵器，道：

“‘火云邪者’姜青，你看到老夫手中这对兵器，或许会觉得奇怪……这是老夫秘门自制的兵器，称作‘日月乾坤环’。”

姜青听到这样一个古怪的名称，知道定有不少诡秘离奇的招数，未可轻视。

姜青把“奔雷剑”掣出剑鞘……提手中剑，使个“朝天一枝香”之式，朗声道：

“巫老丈，请赐教！”

眼前双方两边人，都注意到姜青手上的这一把“奔雷剑”上。

尤其“梵谷樵翁”耿策……

自己从未与姜青照面交过手，但以“火云邪者”这称号，却是脾睨江湖，傲视天下武林。

由于小师弟“玉哪咤”金羽之故，“天地门”与“火云邪者”姜青等这伙人，结下梁子，成了水火不相容的局面。

“火云邪者”姜青，身怀之学，究竟如何？

凭自己武技，是否能敌？

是不是小师弟金羽的敌手？

场子中的玉柱擎虹巫刚，方才跟姜青较量拳脚，输了一阵，满想在兵器上，扳回这个面子……

一声吼喝，身形一长，旋风似的扑到姜青面前……右手日月乾坤环平推，左手日月乾坤环一递，似虚如实，直向姜青打去。

姜青一声：

“来得好！”

微微落退半步，手中“奔雷剑”一穿一翻，猛截巫刚右臂。

巫刚霍地一矮身，用个“猛虎伏桩”之势，身躯倏地一转，抡起一双日月乾坤环，直朝“奔雷剑”剑脊，横崩过来。

他出这一手，要把对方宝剑，崩飞脱手。

姜青当然知道对方用意……

剑身一沉，寒光一闪，招走快剑“掣电掠虹剑”“一泻千里”，直落对方下盘双足……

一招走两式，接着剑尖一挑，猛扎巫刚小腹。

运用快剑中这一招两式，变化迅捷如电，尤其在这步步留神的“金刀束香阵”上，真个一丝一毫，不能有疏神之处。

巫刚一双日月乾坤环走空，右脚一探，旋风似的一转，“金刀束香阵”上，宛若飞起一头巨禽……

右手一探，日月乾坤环又向姜青后颈打来。

姜青挪身一闪，躲开这一疾击。

一老一少，就在这狼牙似的“金刀束香阵”上，交起手来。

玉柱擎虹巫刚，要扳回刚才输去一阵的面子，把数十年来一身所学，完全集中在这一对日月乾坤环上……金光闪闪，上下翻飞。

姜青以一套快剑“掣电掠虹剑”，来制住这双日月乾坤环……剑光如练，剑气似虹。

双方这一照面交上手，正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一连六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巫刚发现对方剑法神速，诡秘莫测，如此夜长梦多，不知如何取胜？

这时，姜青身形闪到“金刀束香阵”的正南面，巫刚由东端而来，扑向姜青背后……

倏然一个“蜻蜓掠水”之式，脚下越过三排刀桩，手中一双日月乾坤环，运足劲力，双臂往外一抖，直向姜青背后打来。

姜青身子尚未闪转，玉柱擎虹巫刚手上一双日月乾坤环已到。

姜青倏地用了一手“风摆垂莲”之式，下盘原封不动，上半身悬空一扭，竟扭了过来……“奔雷剑”贴向对方双臂卷去。

巫刚如不躲闪，双臂就得断去。

玉柱擎虹巫刚，自恃一身刀剑不入的“铁布衫”横练功夫，见姜青回身掣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猛然向右一横，身子拔起三尺多高，左环交于右手，左手三指顺着剑脊，一推一压……

接着，顺手戟指，直向姜青的“风府穴”处，猝然点去。

姜青这把“奔雷剑”，乃是断金切玉的稀世神兵，岂是血肉之躯练成的“铁布衫”所能抵御？

剑锋一翻、一绞，巫刚三只手指断了下来。

姜青招式到此，不再骤下毒手，纳剑入鞘，道：

“巫老丈请下，姜某业已承让。”

巫刚脸色纸白，飞身一纵，掠下“金刀束香阵”……

姜青翩然而下，回到自己这边。

“梵谷樵翁”耿策，见玉柱擎虹巫刚，又败了一阵，心头一股怒火涌了起来……大声吩咐道：

“将我兵器取来。”

他话落，驼龙浦振旁边已自把兵器递上。

梵谷樵翁耿策的兵器，是一根“杖”，此杖非金非木，杖身乌黑晶亮，有婴儿肘臂粗，乃是出自天山的一种“乌藤”所制，耿策称此作“湛玉杖”。

耿策把湛玉杖接到手里，振衣而出，一指姜青，嘿嘿一笑，道：

“‘火云邪者’姜青，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有点本领，老夫跟你走上几招。”

姜青听到这话，立即提剑要上阵。

长离一枭一手阻止，道：

“小兄弟，且慢，刚才你与‘玉柱擎虹’巫刚，苦斗百余回合……”

朝向场子投过一瞥：

“这老家伙想以逸待劳，以巧取胜，让老夫前去对付他。”

长离一枭卫西，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不上“金刀束香阵”，向梵谷樵翁耿策这边，一笑道：

“姓耿的，你死将临头，还要摆出这些破铜烂铁的名堂，来吓唬人……”

耿策嘿声一笑，道：

“卫西，你是怕了？”

长离一枭卫西道：

“练武之人，并非大罗金仙，岂能样样武技，都能精熟……你‘天地门’就靠这套‘金刀束香阵’，耀武扬威，大耍威风？”

耿策怒声道：

“你个穷酸，老冬烘……老夫不上‘金刀束香阵’，就在地上与你较量如何？”

长离一枭一笑，道：

“我不是说你们‘天地门’摆下的‘金刀束香阵’，不是功夫，但落进我长离一枭卫西眼里，这种玩意儿实在不值半分钱……”

一指“金刀阵”又道：

“姓耿的，若是你不相信，老夫就使出一掌，拆毁你这个‘金刀阵’如何？”

梵谷樵翁耿策，见长离一枭夸出这样大的海口，居然要拆毁“金刀束香阵”……

不由冷冷一笑，道：

“阵上金刀，俱是铜铁精英所练成，即使断金砌玉宝剑，亦只能一把把斩去……”

目注长离一枭又道：

“穷酸，老冬烘，你有何本领，赤手空拳，拆毁我‘金刀束香阵’？”

长离一枭道：

“姓耿的，你若不相信，卫某就毁掉这‘金刀阵’上金刀？”

话落，卷起袍袖，两手朝向“金刀束香阵”，虚招了几下……

看进耿策眼里，认为长离一枭卫西，想用“劈空掌”，或是“混元一气掌”诸类的功力，扫平“金刀阵”上的金刀。

耿策两眼注视着长离一枭，心里却是暗暗一阵嘀咕思忖：

“你这个老冬烘，凭是在做梦……饶是你‘劈空掌’如何厉害，能拔树倒屋，摧毁一些笨重、庞大的东西，但‘金刀阵’上一把把金刀，并非凡铁所铸，你能悉数凌空震碎？”

长离一枭卫西，此番来此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总坛，要一展惊人绝技，要镇慑这些牛鬼蛇神，魅魑魍魉。

他并不用掌劲，震碎阵上金刀，而是运用当今武林少见的功夫，毁此“金刀束香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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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地道暗桩

长离一枭卫西，运用东海“玄浪神功”，运劲到左右两腿……

倏然一声大喝，声如焦雷……接着提起两腿，在“金刀束香阵”的旁边四围，迈开阔步，走了一圈。

倏然站停脚步，面对“金刀阵”，双掌一击，道：

“倒下。”

这该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

长离一枭双掌一击，暴喝声中，一阵“哗啦啦”大响，灰土飞扬，铁屑蹿舞……“金刀束香阵”上所有金刀，悉数折断，散落遍地。

“梵谷樵翁”耿策，见长离一枭卫西，只绕着“金刀阵”边沿，走了数十步，把阵中金刀完全震断，心头不禁又惊又奇。

“天地门”中所有弟子，又何尝见过这种惊人绝技，各个都给震慑住。

梵谷樵翁耿策，脸色由红转白，泛出一层灰白色！

眼前的演变，仅是石火电光之间的一刹那……

就在这一刹那，耿策身形闪挪，移近“天地门”总坛，大门前面，四根雕花石柱中的一根，用手按下石柱一端……

敢情这是一项暗桩的“钮键”。

突然，一阵“轰隆隆”震耳巨响，大门前的台阶处，一座矗立高空，牌楼似山门上端，落下一面硕大无比千斤闸。

这一面千斤闸，落在包括“梵谷樵翁”耿策在内的所有“天地门”中人前面，正好把他们身形掩住。

姜青等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一奇一凛！

不一刻，千斤闸又缓缓升起……

牌楼山门里端的“天地门”总坛大门，分向两边张开。

众人纵目看去，静悄悄，空荡荡的已无半个人影。

“天地门”张开的那扇大门，就像一头巨形的怪兽，张开大口，等着敌人投入里面。

姜青等众人，估不到“天地门”总坛的暗桩机关，竟如此神奇，都给惊住。

大旋风白孤“哼”了声，道：

“入娘的，这些猪生狗养的东西，乌龟脑袋似的缩了进去，就可以逃死啦……咱先把这座牌楼拆掉，看你们玩些什么鬼把戏！”

话落，身形一矮，正要向山门牌楼扑上……

突然，“唰唰”两响衣衫掠风声中，飞下两条身形……

其中一个在道：

“二弟，‘天地门’机关厉害，不能轻易下手。”

众人定睛看时，身形先沾地的是红面韦陀战千羽，衔尾落地的是穷侠葛松。

长离一枭见到战千羽，就即道：

“战兄早来一步，就可以把耿策这老家伙截下，不让他逃进‘天地门’总坛了！”

战千羽含笑道：

“卫岛主，直捣九华山，踏平‘天地门’总坛，不仅是耿策一人而已！”

红面韦陀战千羽，带了“铁翎”岳奇、“银枝寒梅”金昭两人，由莫怀谷后山“狼尾崖”扑向“天地门”总坛。

“狼尾崖”这条山径，有二十余里，“蜿蜒曲折”，迤逦而上。

战千羽等三人，沿着登山小径，各个施展轻功，扑登而上。

银枝寒梅金昭，目光投向前面，一声轻“哦”，脚步停了下来。

战千羽诧异问道：

“昭妹，怎么了？”

金昭遥手一指，道：

“战大哥，你看那边山凹隐处，站着两个大汉，一定是‘天地门’中把风的弟子……这两人看到咱们扑登上山，怎么泥塑木雕似的动也不动？”

战千羽抬头看去……

距离自己这边十来丈，一个山凹处，果然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这两个大汉，手中握兵刃，两眼直直的朝这边看来，身形却是全然不动，也不出声呼喊。

银枝寒梅金昭，随手携带两宗暗器……

一宗是师父“碧池玉莲”易玫，昔年秘门绝技“灵英子母金弹”。

另外一宗是小巧幼细，抛掷距离甚远的“银丝凌芒神针”。

金昭看到前面把风的两个“天地门”中弟子，一声娇叱，左臂扬处，打出两枚“银丝凌芒神针”。

“凌芒神针”出手，疾如流星，直飞过去，眼看已分别打在两名大汉身上……这两人中着暗器后，依然屹立当地，纹丝不动。

三人这一发现，莫不感到奇怪起来……连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之间，已来到山凹处。

红面韦陀战千羽近前看去……原来这两名“天地门”中弟子，穴道已遭人所制，所以木立当地，一动不动。

两名大汉旁边，还有两头山獒，一头被人腰截两段，另一头头颅碎裂，地上一片鲜血。

再看两名“天地门”中弟子，刚才已被金昭“凌芒神针”，一中脑门，一中小腹，正是袭中要害，早已一命呜呼了。

战千羽看到这情形，心自忖道：

“可能已有能手，抢在我们三人之前，制住‘天地门’弟子，杀死山獒……这又是谁？”

战千羽心里，暗暗猜疑，带了两人继续前行。

三人向前进了四五里，又发现刚才情形……两名“天地门”弟子，穴道受制。

三人施展轻功，身形起落……抬头看去，上面莫怀谷“天地门”总坛房舍，已隐隐在望。

战千羽纵目一瞥之际，一声轻“哦”，道：

“前面有两条身形……”

他这响话声出口，金昭和岳奇也已发现。

金昭道：

“前面其中一个后影，很像穷侠葛松。”

岳奇接口道：

“旁边那个，是岳某的掌门大哥‘金剑啸虹’魏正。”

战千羽出声招呼，前面两人站停下来。

众人会合一起，魏正笑道：

“战兄，你三人怎会走在前，落在后？”

战千羽见魏正问出这话，含笑道：

“可能你二位抄了捷径，才走在前面……”

穷侠葛松道：

“你三位攀登‘狼尾崖’山径而上，卫岛主怕你等实力单薄，叫葛某与魏兄前来支援。”

银枝寒梅金昭问道：

“前面来的山径上，数名‘天地门’中弟子，全是你两位制下穴道的？”

魏正含笑道：

“不错，金姑娘，咱们这一来，岂不省了你们手脚……”

战千羽道：

“卫岛主等数人，从前面‘遁天回地楼’山道而上，不知他们情形如何？”，

“金剑啸虹”魏正道：

“前山‘遁天回地楼’山道，虽然‘天地门’中，有极厉害的暗桩埋伏，但以卫岛主，姜兄弟等数位身怀之学，相信可履险为夷，一定势如破竹……”

话到这里，把话题移转，又道：

“当时我等离‘百步林’镇上‘兴来客栈’时，时间匆忙，魏某没有把一件事告诉卫岛主……”

战千羽问道：

“魏兄所指何事？”

魏正从衣袋取出一卷五六尺长，卷成一束的白绢，一指道：

“这是‘凌霜会’弟子，‘游影’宋杰和‘追风’谢达两人，从‘天地门’人身上取得……”

战千羽看到这束白绢，感到出奇，接口问道：

“魏兄，这束白绢布，敢情与‘天地门’有关？”

魏正一点头，道：

“不错，白绢头前，就有‘天地门总坛’五字，看来像是一幅手工绘出的秘图……”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过白绢，张开看去，上面有条不紊，划出直线，横线，看来是一幅地图……

地图上，在并不固定的距离下，落下一个个蝇头大朱砂红点。

白绢前端，“天地门总坛”五字，似乎是一处大门的位置……就在“门”字上端，又有一个蝇头大的朱砂红点。

红面韦陀战千羽，看到这幅白绢，相信是一幅秘图，但无法完全理会过来。

就在这时候……

传来“天地门”总坛，响出“当当当”一阵“响钟”的声音。

魏正听到这阵声响，脸现喜色，道：

“这是‘天地门’总坛示警的‘响钟’，由此看来，卫岛主等已杀上莫怀谷，吾等速去会合。”

战千羽一点头，道：

“不错，魏兄说得有理。”

五人施展轻功，从莫怀谷背面“狼尾崖”山径而上，来到“天地门”总坛前端。

这时，正值姜青和玉柱擎虹巫刚，炽烈打斗之际，他们埋伏隐处，没有露面。

直到长离一枭卫西，大破“金刀束香阵”，梵谷樵翁耿策等“天地门”中人，为之丧胆，退入总坛巨宅，方始现身出来。

战千羽手上那束白绢，尚未还给金剑啸虹魏正，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长离一枭等众人。

长离一枭道：

“战兄，待卫某一观此绢！”

战千羽取出白绢，长离一枭接到手里，张开看去……

白绢这一张开，众人都探头目注看去。

“慧通寺”大方丈玄本，突然有所发现似的，轻轻“哦”了声……

长离一枭侧过脸，问道：

“大方丈，可识得此图？”

玄本和尚道：

“这张图上所绘的，很像过去‘银冰轩’庄院的房舍地形……只是有些地方跟‘银冰轩’，已不一样了。”

长离一枭若有所悟的缓缓一点头……目光移向魏正道：

“魏兄如何会有这幅地图？”

魏正道：

“是‘凌霜会’两名弟子，从‘天地门’中人身上取来的……”

“‘取来的’？”长离一枭听到这三个字，显然包含了很多的解释。

金剑啸虹魏正一笑，做了个手势……

“盗亦有道”，“贼有义贼”……原来“天地门总坛”这幅秘图，是“凌霜会”中“游影”宋杰、“追风”谢达两名弟子，妙手空空偷来的。

众人又注目到那幅白绢上……

彩莺于秋秋轻声道：

“青哥，地图上一颗颗红点，看来有点怪怪的……”

姜青“嗯”了声，道：

“可能是设有暗桩，机关的地点……”

他们俩，一个顺口问，一个随口答……

长离一枭听进耳里，连连点头，道：

“小兄弟这话一点不错，一幅‘天地门总坛’，何处设有暗桩，机关的秘图……”

抬头看去，矗立巍峨那座牌楼山门上，横着一块匾，上面有“天地门总坛”五个大字。

长离一枭再朝手中那幅白绢上看去……

就在白绢上，横横直直线条的起头处，也有笔迹工整的“天地门总坛”五字。

旁边红面韦陀战千羽，一指道：

“卫岛主，白绢‘天地门总坛’五字的那个‘门’字上，落下一点蝇头大的朱砂红渍……”

一顿，又道：

“如果这幅真是‘天地门’总坛，暗桩机关秘图，这点红印处，可能是机关的钮键处。”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战兄，卫某也有如此想法……”

他把白绢交给战千羽：

“待卫某上去一看究竟……”

又向众人道：

“你等往后退落数丈，免遭暗算！”

话落，长离一枭身形一纵，宛若一抹轻烟，拔起五六丈高，飞到牌楼山门顶上。

“天地门”总坛的风火墙，高有三丈，这座山门尚高出两三丈外。

长离一枭飞到楼牌山门之顶，施展“壁虎神功”攀附而行，来到中央“天地门总坛”五个大字的“门”字处……

细细看去，这个“门”字足有两三尺见方，“门”字的上端贴壁处，有凸起婴儿手拳大的一块。

这一块贴壁凸出的东西，看来十分不调和，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长离一枭用手掌轻轻抚摸了下，似铁非铁，似木非木，似乎特别置上的。

看来出奇，掌心略一用劲按下……

长离一枭掌心这一按，一响“哗啦啦”声起……“天地门总坛”五字自动翻起，喷泉似的飞出五股青黑色的液体来。

这阵液体喷出，奇臭无比，牌楼山门下端两三丈方圆的地面上，全被洒满。

幸亏众人经长离一枭嘱咐后，各个都已退出数丈外，不然也会给毒汁液体，淋个满身。

长离一枭把牌楼山门处的暗桩机关除去，跃身翩然而下。

银枝寒梅金昭，一指地上污物，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臭气熏人？”

“穷侠”葛松乃是江湖穷家帮帮主，是以见闻不少，接口道：

“此是一种陈年积粪，再配上其他毒物，如淋着人身，立即皮溃肉烂……”

大旋风白孤吼声道：

“入娘的，‘天地门’这些龟儿子，真是见不得人，把大便放在自己大门前的牌楼顶上，那是替自己找霉气。”

彩莺于秋秋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刚才你攀登牌楼，按下钮键，才有那些脏东西喷出来……”

她百思不解问道：

“咱们进‘天地门’总坛，该是从牌楼山门下穿越而过，不会从上而攀登过去的，他们把喷射机关设在上面，跟咱们连不起关系的？”

长离一枭道：

“秋妹，刚才老夫按下的钮键，是破解这一个暗桩的机关……他们另外在山门下，有埋伏的暗桩，吾等穿越山门，触着暗桩，那脏物会自动喷出。”

众人施展轻功，绕过山门，里端总坛大门早已洞开各个跃身而入。

穿过庭院，里面是一间占幅宽敞的大厅……

“天地门”总坛并非庙寺禅林，大厅上却供着一尊韦陀，左右两边四尊金刚。

长离一枭卫西，首先一个飞身，进入厅门，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金剑啸虹魏正、穷侠葛松等，衔尾而入……

就在这一个短暂间，四尊金刚竟如活的一般，眼珠连连转动！

金刚肚里，发出一阵“轧轧轧”机簧抖动之声，从金刚的口鼻等处，射出一排连珠毒弩来……四面飞射，急如骤雨。

众人身怀绝技，哪把这些毒弩放在眼里……

长离一枭一声招呼……姜青、小松儿、彩莺于秋秋、玉面罗刹谷真、银枝寒梅金昭、铁翎岳奇等六人，各个展开刀剑，舞起数团寒光……

一片“叮叮当当”声中，所有箭弩，全数荡开去，没有伤着众人一根毛发。

金剑啸虹魏正走到长离一枭旁边，道：

“卫岛主，我等看看白绢上的秘图，说不定可以找出破解之处。”

战千羽张开那幅白绢，大方丈玄本朝白绢上秘图目注一瞥，指着大厅左边墙上，道：

“卫岛主，如果贫衲没有猜错，破阵的钮键，就在这里了！”

长离一枭循着玄本所指看去，墙上亦有凸起婴儿拳掌大一团……走近前，伸手略一使劲按下，果然，大厅上蠢蠢欲动的“铁人”，都静止下来。

众人把大厅上暗桩机关除去，走向通里一扇侧门，倏然，眼前景物骤变……

大厅后面是看来像是一个大院落，方圆有二十余丈，尽是大理石铺地，却是空荡荡的并无一物。

院落对面尽头，有两列短墙，可以看到“天地门”总坛的房舍，还有不少亭台楼阁，点缀其间。

长离一枭回顾一瞥，向众人道：

“你等且看，这一块二十余丈方圆的白石地，是否有机关暗桩埋伏？”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这块白石地，光润如玉，看不出有异样之处。

长离一枭卫西，除了怀有一身绝技外，更是聪明，机警，反应敏锐……

在杀机四伏的“天地门”总坛内，要得处处留神，不能稍有疏忽。

眼前这块二十余丈方圆的空地，若是“院落”，如何不栽花草树木，没有假山池水？

如果不是“院落”，这块空地又作为何种用处？

但，此刻众人，通往里端，却是一条必经之路。

长离一枭心念闪转，引起他可疑之处……会不会这块空地上，又有什么暗桩机关？

长离一枭见众人，一脸困惑迷惘之色，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细石，用打“飞蝗石”手法，抖手朝空地中央打去。

这虽是一块细石子，但出于长离一枭之手，腕劲极大，击上的力量就不少了。

这颗细石子打在大理石上，先是“嗒”的声，接着“嘣”的一声暴响。

“院落”中央，纵横十丈以内的一块地面，立即向下塌沉下去，现出一口大圆洞。

洞中其黑如漆，洞底有千百点“碧绿星星”，闪闪流转发光。

众人定睛朝洞底看去，却不禁吓了个魂飞胆裂，一身冷汗如注……

原来下面坑底，蟠结着无数三角型头的毒蛇，每条都有两三尺长，红信吞吐，“嘘嘘”轻叫，为数不下千余条之多。

众人如果失足掉下去，空负一身绝技，必无生返，遭毒蛇所噬。

幸亏长离一枭老谋深算，反应敏锐，认为有蹊跷之处，不然，至少有半数人，葬身蛇穴。

长离一枭勃然大怒，道：

“‘天地门’中人，真个罪恶滔天，这种毒蛇，人人见之，杀之唯恐不及，他们竟豢养千条之多，留下用来害人……”

回顾众人一瞥：

“你等暂且退下，待我将此毒物除去。”

伸手探囊，从一袋“硝火弹”中，取了十余颗出来，抖手振臂，照准穴底打去。

一片“轰隆隆！轰隆隆！”巨响声中，十数颗“硝火弹”，就在穴底自动爆炸！

黑烟滚滚，烈焰飞扬……地穴里千余条毒蛇，炸得头断尾裂，血肉横飞，腥臭之味，冒升而起。

由于这类毒蛇，剧毒非凡，都不是寻常所见，若是流窜出来，害人不浅。

长离一枭又取出数颗“硝火弹”，扔入地穴里……“轰！

轰！”爆炸之声，再度响起，火光闪处，大小蛇群，全都了帐。

众人看到这一幕，莫不震惊。

“慧通寺”大方丈玄本道：

“过去曾听‘天地门’中人说过，‘天地门’总坛之内，机关密布，暗桩重重，尚有虎牢、豹牢、蟒牢等所在，众位需要格外小心才是。”

大旋风白孤“哼”了声，道：

“‘天地门’这些狗杀才，不用人去用兽，其实他们自己都是兽类！”

众人施展轻功，跃蛇穴而过……来到一处像“议事厅”之类的大间屋子。

这间面积宽阔的屋子，只有刚才进入的那条通道，四周柜橱桌椅，没有通往里端的入口处。

穷侠葛松道：

“‘天地门’总坛，占幅辽阔，沿途来我等没有遇到一人，难道这里是最末尾一间屋子……”

大方丈玄本摇头接口道：

“葛帮主，我们来这里‘天地门’总坛，还未深入里端，只在半途而已……这里可能又是暗桩机关所在……”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吾等张开那卷白绢秘图看看，可能有秘密通道……”

众人把白绢秘图摊到桌上……

长离一枭指着秘图一角，道：

“吾等数人现在在这一位置上……不错，从图中看来，吾等刚才所经过之处，尚未过‘天地门’总坛半途的距离……”

姜青一指秘图道：

“卫前辈，这颗朱砂红点，可能暗示此间屋子，往里的通道！”

长离一枭缓缓颔首。

大方丈玄本，目注秘图看了半晌，接着又朝这间屋子……四周回顾一匝，匆匆走向墙沿一角……

转脸一笑，道：

“不错，就是这里！”

说着，按下墙上微微凸起的键钮。

一响“轧轧轧”声起，一座贴壁柜橱，缓缓向边上移开，现出一扇高过人头的“洞门”。

“金剑啸虹”魏正，想到自己英山九回坡“凌霜会”总坛，不禁感慨的道：

“‘天地门’总坛，竟有这等机关暗桩布设，不愧有‘天堑之险’……奈何，却身投邪道，为天下武林所不齿！”

大方丈玄本，倏然想了起来，又道：

“从过去‘银冰轩’庄院的位置、地段判来，‘天地门’总坛所设下的‘虎牢’、‘豹牢’和‘蟒牢’等，可能就此去不远了！”

姜青道：

“大方丈，饶是龙潭虎穴，吾等此番来‘天地门’总坛，也要将它扫平。”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说得不错！”

众人朝柜橱移开的那扇“洞门”看去……洞门里端，依稀模糊中，可以看出是条地道，似有石阶，可以拾级而下。

众人由洞门进入，走完石级，发现有分出左右两条岔路。

长离一枭沉思了下，向战千羽道：

“战兄，左右两条岔道，吾等分拨而入如何？”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卫岛主这主意不错……”

接着向金剑啸虹魏正、穷侠葛松两人道：

“魏兄、葛兄，由吾等三人，从左边地道进入如何？”

两人颔首应诺，随同战千羽走入地道中的，左边那条岔径。

这边长离一枭等众人，亦分成数批，进入右边那条地道……

第一批是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和姜青等三人。

第二批是铁翎岳奇、小松儿，和“慧通寺”大方丈玄本，

第三批是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和玉面罗刹谷真，三位巾帼女杰。

这三批人手，首尾相衔而进。

他们所走的这条地道，十分曲折，有宽有窄，左拐右转，还带着一阵阵浓厚的泥土气息。

众人用手掌，朝向沿壁摸去，这条地道原来是石泥相夹所砌成。

头前一批长离一枭等三人，连行十余丈，发现地道中，晦暗如墨，看不到一点星火。

三人虽然内家功力充沛，双目神光如电，但眼前所能看到的，也只看出地道中形势，一点轮廓而已。

继续又深入六七丈，突然前面传来一股浓浓的腥臭怪味……

前面隐现出有六点蓝光，在缓缓闪动。

长离一枭目力最强，一看之下，已知道前面闪动的蓝光，乃是老虎的眼睛……看这情形，前面至少也有三头猛虎。

以长离一枭卫西身怀之学，在普通场所，就是十头八头猛虎，也不足为虑。

但，眼前是在昏暗的地道中，目力已无所用，只凭耳听。

同时地道狭窄，只在五尺左右，若猛虎扑来，手脚施展不开，再是上好本领，也会减少成色。

此刻，姜青就跟长离一枭有同样的想法……

心念闪转，从囊袋取出一颗铁莲子，运足腕劲，照准两点蓝光中间之处……那是虎额所在……悄无声息之下，抖手打去。

果然不出所料，前面是一雄二雌三头猛虎。

这三头猛虎，长年囚在地牢，如处黑狱，嗅觉视觉已经迟钝。

同时“天地门”中弟子，每日喂饱野兽肉，吃得满肚痴肥，所以姜青等前来，三只虎也是懒洋洋的，就像病猫似的，伸伸懒腰，并不机灵。

谁知姜青抡腕抖手，一颗铁莲子打了过来，一抹冷电闪处，铁莲子正巧嵌进雄虎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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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破关斩蟒

姜青这一颗铁莲子出手，乃是运足腕劲，以他本身内家之力，岂是等闲所能比拟……

铁莲子击中虎头，这头雄虎震天霹雳似的一声狂吼，虎头洞穿，死在地上。

雄虎一死，两头雌虎立时兽性大作，激起狂怒，咆哮声起……

头前那只雌虎，循着晃动的人影，四脚一蹬，尾巴竖立，直向姜青这边扑来。

姜青又一颗铁莲子打出，只见对面一声大吼，蓝光立时消失一对，知道已经得手……

正在暗暗高兴之际，蓦地一股劲风，两点蓝光，连个一条长大的身形，猛朝这边扑来。

姜青忙不迭把身一矮，左膝跪地，举起手中“奔雷剑”，施个“朝天一枝香”之势，向那猛虎的腹下，一穿而过。

“奔雷剑”剑光锋利无比，就由那头虎的咽喉，“嘶”的声，直中虎腹，划近臀部处，来个大开膛。

猛虎狂吼一声，肚腹破裂，鲜血直喷，四脚朝天，立即毙命。

姜青才始宰杀一虎，另外那只雌虎，也是一声咆哮，迎面扑来。

地道狭窄，躲闪不易……这只雌虎蹿起扑人，比刚才那只低了些……

姜青已无法使用刚才“朝天一枝香”之势，去剖开虎腹……

在迫急之下，忙用手一拨，想用掌挡，加上生平之力，把虎推开，再当头给它一剑。

但，一头壮虎的力量，何止千斤之力，野兽扑人，所有力量，重在头部，那是一股蛮劲。

姜青就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一掌把它挡退！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

姜青的这一掌，无巧不巧，正巧劈中那头虎的血盆大口。

虎口往下一合，已把姜青的左臂咬住……若是换了常人，肘臂立即折断。

敢情，姜青乃是一代武林前辈，邪神厉勿邪传人，岂是等闲之流可比！

一掌劈不着，立即运劲鼓气，被咬的左臂，坚如铁石……那虎一口咬下，并没有把敌人手臂咬断，就要用爪来搭。

姜青大喝一声，右手一剑疾如闪电，把猛虎天灵盖削去半个……

底下再飞起一脚，踢中那头虎的前心，“嘣”声大响，也自倒毙。

姜青把手臂从虎口抽了出来，虽然尚未遭害，却是十分疼痛。

长离一枭见姜青一个照面下，连杀三虎，反使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心中颇为惊诧……

小兄弟姜青身怀之技，居然有这等造诣……一个照面间连杀三虎，虽然有些侥幸，但也凭心明手快。

小松儿飞步窜了过来……

取出“松香火”点着看去……地道中立时通明，只见姜青所站之处，一前一后各自躺着一只猛虎。

前面虎肚破肠流，后面那头，虎头裂开一个血窟窿，虎血淋漓满地。

相距四五丈外，还有一头猛虎，缩成一团，看不十分清楚，但毫无动静，估量也已死去。

姜青在三具虎尸间，肘臂衣袖，已给咬得一片稀烂，右手提着宝剑，脸色亦如平时。

众人走近前，上前关心动问……

姜青就把刚才除掉三头猛虎的经过，简要的告诉了众人。

众人听来赞佩不已！

小松儿手中，还执着燃着的“松香火”。

长离一枭嘱咐道：

“小松儿，速将‘松香火’吹熄，前面还有‘豹牢’，野兽见到火光，就会扑来。”

小松儿应了声，吹熄“松香火”。

虎牢已破，前面是“豹牢”了。

“铁翎”岳奇，和小松儿两人，自告奋勇，愿意开路，挡住恶豹。

彩莺于秋秋，和银枝寒梅金昭，也抢着要争先。

长离一枭道：

“你等别以为姜兄弟不费吹灰之力，连杀三虎，区区豹子，不难应付。但地道狭窄，要提防猛兽猝起袭击，也不是一桩简单的事，而且豹子反应敏捷，比猛虎更其凶狡，你等却不可轻敌小看。”

其中“铁翎”岳奇，乃是“凌霜会”副会主，经过不少小大场面，经长离一枭说这番话后，连连称是。

其他众人，似乎暗暗有些不服气。

长离一枭微微一笑，就吩咐小兄弟姜青退落后面，让四人先行。

众人迤逦深入十余丈，突然前面传来阵阵异样的怪声……听来像是风吹竹林，发出的啸声。

长离一枭见多识广，而且久走深山大林，一听之下，即知是豹啸的声音。

正要喝令各人留意……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甬道之中，微风飒然，黑影闪处，窜出一大一小两头野豹，分向岳奇和小松儿两人咬来。

小松儿大喝一声，忙一错身，取出双钩，照准豹头一记砸下。

这种野豹子却是十分机警，伶俐，一见对方闪躲迅捷，举起兵器砸来，旋风似的腰脊一拱，跳出五尺……

豹尾一剪，正好扫上松儿的下三路。

小松儿双钩走空，双脚像挨上一记铁棒似的扫了下，几乎跌倒，不由暗暗一惊。

那只豹一尾扫着敌人，倏即就地一个扑滚，直向敌人臀部咬来。

松儿耳听风声，急忙展个“旱地拔葱”身法，向上一跃，野豹一口咬了个空……

正待四脚一卷，二次翻身跳起时，松儿目光到处，看到野豹胸腹……

右手单钩一砸，扎破野豹前心，狂嗥数声，这头野豹立时死毙倒地。

这边松儿得手，那边“铁翎”岳奇，恰好也除了一只野豹。

原来豹牢中，大小共有四只野豹……刚才扑向松儿的是头大豹。

另外那头小豹，半声不响，从暗隅扑了出来，直咬铁翎岳奇膝盖。

铁翎岳奇久经大敌，当然不会轻易让一头野兽的豹子咬着……

倏然一个转身，一掌朝豹头劈去。

那头小豹也是十分机警，一扑不中，立即往后一纵而退。

铁翎岳奇岂是庸手，一掌劈空，见野豹二次扑来，挥臂朝野豹兜面再劈出一掌。

这头小豹闷嗥哀呼，口鼻鲜血直流，倒地死去。

四豹已残其二……

松儿和岳奇杀豹时，彩莺于秋秋，和银枝寒梅金昭，也在同一个行动之下……

彩莺于秋秋，乍觉暗影中扑来一股劲风，急忙横身一闪，手起一剑，回劈过去。

袭击于秋秋的，乃是一头小花豹……一咬不着，剑身劈来，疾忙旋身，把后半截腰脊一拱。

彩莺于秋秋武技虽强，却没有和猛兽对敌的经验，猝不及防，给野豹臀部一拱扑来，就给歪歪斜斜，退下三四步，几乎一跤跌地。

秋秋勃然大怒，娇躯一挺，拿桩站住，倏即一个“顺水推舟”之势，一剑刺去。

于秋秋这一剑出手，正刺中野豹臀部，深入半尺。

野豹负痛，狂嗥一声，正要回身反咬……

秋秋不待豹子回身，立即腕肘用力，向前一送，三尺青锋，完全插进豹腹内，运劲一绞。

野豹心肝五脏，全被绞破，一声哀吼，立即死在地上。

至于“银枝寒梅”金昭，却是手急眼快……

一见野豹扑来，轻如飞燕一纵身，由豹头越过，回手一剑，把半截豹尾砍了下来。

豹子痛彻心肺，回头张口来咬……

金昭不慌不忙，左脚往豹后臀上一撑，用个“平地青云”身法，拔高三尺，闪开豹头。

就在同一个刹那间，凌空一剑砍下，青锋过处，豹头分作两半，鲜血四溅，豹尸也自横倒。

这一来，“天地门”总坛的“豹牢”，也被众人冲越而过。

但地道前面，还是一片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前面还埋伏着多少毒蛇恶兽。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吾等听‘慧通寺’大方丈说来，虎牢、豹牢之后，还有蟒牢，需要小心应付才是。”

姜青一点头，道：

“是的，卫前辈……”

长离一枭奋臂当先。

姜青挺剑，紧随其后。

两人走在众人之前，穿行十余丈，此时地道已抵尽头，形势忽变——

一共有二十多层石级，走尽石级，下面是一个圆拱形的石牢，是有十丈方圆，两丈高下，跟来时地道中的情形，已完全不一样。

姜青看到这一处石牢，突然想了起来，道：

“卫前辈，这间石室形势低下，有如复釜，恐怕‘天地门’中人，会使‘水淹七军’之计。”

长离一枭听到这话，倏然也给省悟过来……连连点头道：

“不错，小兄弟说得有理……”

于是告诉大旋风白孤、铁翎岳奇、小松儿等，先在石级顶层站住，暂时别下石室。

长离一枭嘱咐过后，自己和姜青二人，走下石级，直向圆室深处。

两人行不到数十步，石室顶上，隐隐传来吹竹笛之声……

跟着，前面暗影中，现出四盏时红时绿的灯光，缓缓移近过来。

长离一枭卫西，昔年游侠各地，江湖阅历丰富，看到这四盏灯，来得蹊跷，就注意起来……

凝住目光向前细看，果然不出所料……这四盏不是灯，却是两条大蟒的睛光。

那两条大蟒，全身虽然看不清楚，但在暗影迷蒙中，两人已经看到，那两头比水缸还大的蟒头……看来狰狞可怖。

蟒头睁开一双怪眼，张开浴盆大的血口，吐出两三尺大，火红的蛇信，“嘘嘘嘘”怪叫。

巨蟒遍体鳞甲，乌黑晶亮，闪闪有光，估量由头到尾，至少也有十来丈长。

姜青看得不由大吃一惊。

至于长离一枭卫西，却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巨蟒。

就在这时候……

两条巨蟒出现后，室顶吹竹笛之声，越来越急。

巨蟒似乎受竹笛声所支配，游来石室中间，自动围成一个“香塔”模样，昂首矫尾，向众人这边，“嘘嘘嘘”之声连叫。

长离一枭一望之下，已知巨蟒警灵，现在摆出“蟒阵”，看来不是轻易可惹的。

大凡蛇蟒之类，都有这一套“摆阵”的本领——所谓“摆阵”，就是全身围成一个大圈围，蛇头竖在中间，四面八方来攻，都可应付，全身每一关节，互相呼应。

所以，凡蛇蟒之类一“摆阵”，就是猛如虎豹诸类野兽，也不敢接近。

姜青见这两条巨蟒，并不上前扑咬，摆阵以待，知道情形扎手。

姜青一侧脸，悄声道：

“卫前辈，姜青试用‘铁莲子’如何？”

长离一枭点头，道：

“不妨可以一试。”

姜青一掌摸出四颗铁莲子，扣在掌心……剑握左手，右掌用足劲力，把铁莲子照准左首巨蟒的一双眼睛，连珠打去。

“唰唰唰”寒星数点，破空飞出，直取蛇头。

巨蟒却是警灵非凡，一见暗器打来，忙把双目一闭，蟒嘴一拱。

铁莲子打在蟒嘴软肉上，立时激起三四尺高，“叭叭”

跌落石地上，安然无伤。

“蟒阵”仍然不散开，蟒头也不进攻，依然屹立不动。

姜青看到这情形，不由暗暗一惊。

长离一枭突然想了起来……

不错，自己袋囊里还有“硝火弹”，这种火药暗器，正是蛇蟒的克星，何不取出一试？

一摸衣袋，还有八颗。

长离一枭不敢多用，只取两颗在手，侧脸一瞥，道：

“小兄弟，你且闪开一边，待老夫前来。”

姜青急忙闪向边上。

长离一枭左手肘腕一扬，“硝火弹”破空飞出……

头前一颗，袭中蟒头部，“轰”然声中，爆炸开来。

此种暗器的威力，果然绝伦……蟒头七寸处，立即穿裂一口大洞。

第二颗“硝火弹”，打得比较低一些，也把一段蟒身，打得腥血模糊，鳞甲纷飞。

若是换了寻常蛇蟒，这两颗“硝火弹”出手，其爆炸的威力，非同小可，即使不当场毙命，也得马上重伤，不会有所作为。

但，这两条巨蟒，已有数百年寿命，鳞甲坚固，虽受重创，仍然仗着不是十分要害处，没有倒毙……

“吱吱”两声尖叫，一颗蟒头，立时涨大一倍……

两腮鼓胀，一口毒气喷了过来……腥臭无比，刺脑欲晕。

长离一枭不敢怠慢，提起一口丹田罡气，封住五官七窍，全身坚如铁石，倏即拔身一蹿，避过毒雾。

那条受伤的巨蟒，凶威大发……昂首吐舌，平穿过来。

另外那一条巨蟒，也自矢矫盘旋，直向姜青攻来。

姜青大喝一声，亮起“奔雷剑”，兜头砍去。

巨蟒寿久通灵，猛见金光熠熠一道剑芒，闪电似的劈到，似乎知道对方使的是断金切玉的神兵，连忙把头一偏……

巨蟒虽然躲闪得快，近腮部分，已给宝剑扫着一点，坚逾精钢的鳞片，立时削掉一沟，当场皮破血流，也不由得暴怒……

巨蟒鼓腮喷出毒气，猛攻敌人。

姜青见巨蟒口中毒气，异常厉怖，如果口鼻嗅入一丝一毫，自己内功虽然精纯，也受不住此一袭。

于是——

挥舞手中“奔雷剑”，舞了个风雨不透，务使毒气不能近身。

同时，看准蟒身部分，一有空隙，就是一剑。

这一来，没有多久时间，巨蟒身上一连挨了七八剑……

剑光到处，鳞甲翻落，血肉横飞。

巨蟒负痛之下，把口中毒气，更是狂喷不已。

姜青身手矫捷，起落如鸟……巨蟒毒气虽然厉害，但也奈何他不得。

反有两次昂头喷毒气时，几乎被姜青劈中七寸，险些送命。

巨蟒不由暴怒非凡，却又给它想出一条“苦肉计”来……

它准备多挨上两三剑，“吱吱”连叫，下半段蟒身，风车似的直扫过来。

准备把姜青连剑带人卷住，等他剑势停住，马上蓄足一口毒气，喷了过去……如此一来，敌人必然会中毒倒地。

姜青在剑光飞舞中，猛见巨蟒上半截身子一挺，下半截身子一摆，木桶般粗的尾巴，风车似的横扫过来。

他知道巨蟒负伤累累，情急拼命。

于是——

双足一点，拔起两丈多高。

剑交左手，招走快剑“擎电掠虹剑”剑法中，“九幽踏步”一式，照准蟒头七寸要害，猛刺过去。

跟着，右手使劲劈出一掌，落向巨蟒之目。

姜青身手快捷，掌剑全部落个正着……

“吱吱”两声，巨蟒一颗怪头，立即搬家，断了下来。

腥臭紫血，宛若喷泉似的直标出来。

姜青强忍腥臭，又向蟒身一连砍了几剑，巨蟒才始僵直，不再动弹。

姜青累得一身大汗，回头看长离一枭那边时，不由大吃一惊……

长离一枭用“硝火弹”，打伤那条巨蟒后，巨蟒“吱吱”怒吼……一边喷吐毒气，一边矢矫盘旋，向这边直扑过来。

长离一枭赤手空拳，并不悸惧……

首先用个“孤雁排云”之势，飞身跃起，一记劈空掌，照准蟒头打下……掌风威猛激厉，不下于姜青的“奔雷剑”。

巨蟒似乎知道厉害，急忙把头一侧，掌风扫在颈上，鳞甲纷飞，裂碎大片。

巨蟒痛得目闪凶光，又是一口毒气喷过来。

长离一枭对准蟒尾下半截，再是一记劈空拳。

巨蟒连给劈空掌击中两下，外表看来并无异样，体内已受伤不轻，骨节亦碎了不少……

不过巨蟒身长，一时之间也不受影响。

巨蟒暴怒如狂，张开血盆大口，将头一拱，疾如脱弦之矢，平穿过来，向长离一枭拦腰就咬。

长离一枭身怀绝技，艺高胆大，不但不闪，反而迎了上去……

双臂一张，反把蟒颈下七寸处一段，捏个结实。

长离一枭的本意，想运用自己东海“玄浪神功”的神力，把巨蟒的一颗头，活生生扭断下来。

巨蟒猛觉颈间受制，立时停止喷毒，运用它自己的一股气来抗拒。

长离一枭自负东海“玄浪神功”的威力，蟒颈虽粗，鳞甲虽坚，只要运足全力，不难把它扭断。

但巨蟒诸类，鼓起气来，使皮甲坚韧，而且还有弹性的力量……

何况眼前这条巨蟒，已有数百年的寿命，当它一鼓气时，长离一枭的双手，就像按在一只大皮鼓上，那是柔中带韧。

长离一枭这门震慑天下武林的东海“玄浪神功”，竟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眼前情形之下，这条巨蟒呼吸受制，也是感到痛苦非常……

它这条浑粗的蟒身，像风车似，把长离一枭的下半身，卷上六七圈，用力向内收缩，想把长离一枭活生生的勒死。

长离一枭扭不下蟒头，已知道自己失策……

想要放手纵出时，已经来不及，身子一紧，已给蟒尾紧紧箍住。

长离一枭运足罡气，使整个身子，坚如铁石……巨蟒犹如卷住一根铁石，亦奈何敌人不得。

一人一蟒，就地扑滚。

姜青杀了他那条巨蟒，回头一看，发现长离一枭整个身躯，给那巨蟒紧紧缠住，不由骇然惊怖。

手上“奔雷剑”一抡，急急窜奔过来，举剑就向蟒头砍去。

长离一枭大声阻止，道：

“小兄弟使不得，你一砍断蟒头，老夫染上一身腥血，蟒身依然紧缠不放……不如你从蟒尾起，用剑一段段劈碎，劈到卷住我身部分，用剑向外撬开，老夫就可以解脱困险了。”

姜青倏然省悟过来。

于是——

“奔雷剑”缘着蟒尾，每隔数尺，砍下一剑，一段段的碎去。

一连砍了十多剑，巨蟒下半个身子，已成了“柔肠寸断”，一段段的离去。

蟒身断去，巨蟒无从运气。

长离一枭奋起神威，大吼一声，双手一紧，把那颗蟒头，从颈上活生生扭断下来……

跟着身子一拔，纵了起来。

那条巨蟒，在奄奄一息中，倒毙地上。

就在这时候，一阵“哗啦啦”声响起——一股急流，从石室的那一端，直涌出来。

仅在眨眼刹那间，水深离地已有两尺。

姜青眼神闪转……

看到石室尽头处，有扇铁门，门上有两个海碗大的洞口，急流就从洞口涌出。

姜青这一发现，恍然大悟……不错，就是刚才自己所说“水淹七军”。

“天地门”中人，将此石室作为“水牢”，要淹死自己这伙人。

“天地门”中人见巨蟒伤不了自己，于是打开水闸，让水涌进来。

姜青涉水冲向铁门，挥舞手中“奔雷剑”，朝向铁门上砍去！

果然，仙家神兵，宝剑神物……宝剑落向铁门，如快刀削朽木，片片而碎。

铁门碎裂，水流更加汹涌，眨眼间水深已达五尺。

姜青在水中运气，猛一拔身，冲出铁门外……

抬头看去，注水而入的，是两条大水管，水管尽处，似是地道出口，那边还有一辆“水车”……水车后面，人影幢幢。

姜青身形拔起四五丈远，直向地道出口处扑去……

果然，职司水车的，有四五名壮汉，这些壮汉见铁门裂开，地道中飞出一条身形来，抛下水车，拔腿就跑。

姜青已恨透这些下手歹毒的“天地门”中人……手起剑落，一连宰了两个，其余那几个腿长脚快，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此时，灌水的水车停止转动，地室中水势也告停止，不再增高。

长离一枭招呼众人，涉水而过，迤逦出了地道。

众人四顾看去，这里像是“天地门”总坛中的一座庭院，却是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慧通寺”大方丈玄本道：

“各位施主，贫衲从位置、地段看来，这里已是‘天地门’总坛进深尽头处了。”

大旋风白孤大声问道：

“玄本大和尚，这里既是进深尽头，如何不见‘天地门’中那些龟儿子的影子？”

白孤问出这话，显然大方丈玄本回不出这个答案来。

长离一枭突然想了起……

地道入口处，从左边岔径，分道而行的“金剑啸虹”魏正、“红面韦陀”战千羽，和“穷侠”葛松等三人，现在又去了何处？

突然，从远处一角，传来一片呐喊声，数条身形，由远而近，星驰电掣般向这边奔来。

姜青诧然震了下……

提剑看去，有六条身形，由远而近……前面奔的是三人，后面追的也是三人。

其快犹如流星赶月，眨眼之间，已迫近眼前。

姜青已看出前面的三人，一声大喝，横起“奔雷剑”，迎了上去。

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铁翎岳奇、银枝寒梅金昭、彩莺于秋秋，连同“慧通寺”的玄本和尚，纷纷蹿了上来。

姜青发现前面奔来的居中那一个，正是“天地门”中掌门“梵谷樵翁”耿策……

倏即抡臂振腕，“奔雷剑”招走快剑“回天九匝”，直向耿策递去。

梵谷樵翁耿策大吼一声，扬起湛玉杖，一式“乌龙摆尾”一翻身扫过来……杖剑交击，“当”的一响金铁交鸣声，两人身形也跟着霍地蹿开。

就在这时候，衔尾进来三人，也自赶到……头前一个是“金剑啸虹”魏正，“红面韦陀”战千羽居中，后面是“穷侠”葛松。

金剑啸虹魏正大声道：

“‘天地门’中孽障，已成釜底游魂，快快把他们擒住。”

跟梵谷樵翁耿策，一起窜奔而来的，正是耿策重金邀来助阵的“瀚海双尊”——“太皓天尊”陶晴，和“雷火真君”谭冲。

“瀚海双尊”大吼一声，就跟长离一枭等众人，开始一场大战。

当时，红面韦陀战千羽、金剑啸虹魏正，和穷侠葛松等三人，由洞门进口处，与长离一枭等众人分手，从洞门里左边岔径而入……

兵家所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长离一枭等进入右边岔径的地道，撞上地道埋伏的“虎牢”，“豹牢”，“蟒牢”诸类暗桩埋伏，幸亏姜青等，都是身怀绝技之流，把这些暗桩埋伏，一一破除。

战千羽、魏正、葛松等三人，所拐入的这条左边岔路，却是“天地门”中人，自己留下的通道……

这条地道中，亦有一处暗桩，那是用一堵“石墙”堵住去路，如将石墙移开，这条通道却是直通“天地门”总坛的进深所在。

三人由左边岔径而入，走有十数丈，发现前面堵塞，并无通路。

穷侠葛松抱屈不迭，道：

“战兄、魏兄，这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路’，吾等还是折回，走向卫岛主等那边吧！”

红面韦陀战千羽，不以为然道：

“葛帮主，兵家所指‘虚虚实实’，就在这上面，若是没有出口的‘死路’，何必当初‘天地门’还筑下这一通道？”

金剑啸虹魏正道：

“战兄说来有理……看来是‘虚’，其实是‘实’，待魏某除去此堵假墙，墙后是否有出条通道？”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章 巨憝途穷

金剑啸虹魏正话落，使劲挥去一掌，朝向挡在前面的石墙劈出……

“嘣”的一声，碎石飞扬，石墙击出一口尺方方圆的窟窿……地道外投进一抹光亮。

借着窟窿外投进的光亮，穷侠葛松一指地道的沿壁处，道：

“哦，这是什么？”

红面韦陀战千羽转首看去……地道右边的沿壁上，凸起一块有婴儿拳掌大的“黑铁”。

战千羽看到这块黑铁，想到刚才入洞门时，柜橱移向边上的那回事上……

随即手掌向黑铁按下。

一阵“轧轧轧”声起……给魏正一掌劈出一口窟窿的石墙，缓缓移向一边，嵌入地道右边石壁……原来这并非是堵石墙，而是一扇可以移动的“石门”。

三人走出地道，外面是座花树扶疏的庭院……不像方才所经过，埋下“蛇穴”的那座光亮亮的院落，这里假山池水，景色宜人。

魏正一笑，道：

“如果及早找着地道壁上那玩意儿，咱魏正就不必费事掌劈石门了……”

穷侠葛松道：

“不错，这真是兵家所谓‘实实虚虚，虚虚实实’……”

他们正在谈论时，以三人身怀之学，江湖上的声誉，谁也没有察觉到，三尺外处，站下一个人来……不知这人是从何处来的？

这是一个无法估计出确实年岁的老人……

银发如丝，披落肩上，穿着一袭半长不短的对襟大褂……圆滚滚的脸上，海口狮鼻，一双浓眉赤朱鲜红，红眉之下，双目精芒如电。

魏正、葛松看到老者，不禁诧然一震。

红面韦陀战千羽，此时此刻，在此地看到此老者，感到十分意外……

急急上前一礼，道：

“战千羽见过石前辈。”

赤眉老者连连摇手，道：

“战老侄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战千羽替魏正、葛松两人，向老者引见一番。

原来这位银发赤眉的老者，就是姜青的受业恩师“赤眉”石鱼。

姜青离东海“长离岛”，睥睨江湖，名播天下武林，除了义父邪神厉勿邪外，“赤眉”石鱼功不可没。

姜青一套震慑江湖的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即是赤眉石鱼所传……

包括这套快剑在内，石鱼传授姜青一门“五行二义掌”掌法，还赠姜青一口“奔雷宝剑”。

红面韦陀战千羽，会在此地“天地门”总坛，遇到四弟姜青的受业恩师“赤眉”石鱼，感到非常意外……显然想要知道一个清楚。

赤眉石鱼也理会战千羽的心意，一转赤眉，道：

“战老侄，有话慢慢再谈，先把‘天地门’中这些牛鬼蛇神，打发掉再说……”

一挥手，向三人道：

“你们随我来！”

话落，身形恍若一抹轻烟，已飘上屋脊，三人也衔尾而上。

敢情“赤眉”石鱼来此“天地门”总坛，已经过一番探察，是以驾轻就熟，十分清楚。

三人衔尾在后，蹿房起瓦，起落如飞……

金剑啸虹魏正挨近战千羽旁边，身形未停，轻轻问道：

“战兄，这位石前辈如何知道我们来九华山莫怀谷，围剿‘天地门’总坛？”

战千羽尚未回答，穷侠葛松接口道：

“这位石前辈，似乎已经过一番探看，对‘天地门’中情形，很清楚？”

眼前两人所问的话，也是红面韦陀战千羽，心里正在打转的……

微微一点头，道：

“可能现在他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飘越如飞的“赤眉”石鱼，耳朵也真尖，身形缓慢下来，走在三人一起，道：

“老夫带三位前往‘天地门’进深里端……就是小老儿‘梵谷樵翁’耿策的窝巢……”

一顿，又道：

“老夫并非小看了三位，但仅恁你三位闯入‘天地门’总坛腹地，怕沾不了便宜！”

三人觉赤眉石鱼此话，听来并不过份……

当初，穷家帮中前一辈的“醉丐”孟星，就丧命在“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之手。

至于“金剑啸虹”魏正，亦领教过“天地门”中的势力，若非长离一枭和姜青及时赶到，英山九回坡的“凌霜会”总坛，已遭上一场浩劫。

虽然姜青屡次败退“天地门”中人物，但，这是姜青，若是换了别人，那又是一回事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是的，石前辈……吾等原来是会合卫岛主等一拔，再大举而入……”

赤眉石鱼回首一笑，道：

“战老侄，咱们来个首尾夹攻，岂不更妙！”

他们谈着时，身形没有停下……

四人俱有一身绝顶的轻功，越过不少亭台楼阁，不到盏茶时间，已到一座院子门前。

金剑啸虹魏正问道：

“石前辈，这里是什么所在？”

赤眉石鱼一指庭院拱门上端，所刻出的四个金字，道：

“三位看到此四字，该能理会过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轻轻念出门上四个金字：

“‘别有天地’……”

倏然会意，道：

“石前辈，敢情是‘金屋藏娇’，藏垢纳污之处？”

石鱼一点头，道：

“不错，‘天地门’中弟子，除了为非作歹之事不谈，小老儿耿策挺会享受的，把民间女子劫来，就藏在这里面……”

战千羽听到这话，心头不禁一沉……

暗叫一声“侥幸”！

幸亏四弟途中救下倩姑娘，如果给“天地门”掳来此地，后果岂堪设想！

石鱼又道：

“这里是‘参欢喜禅’之地，小老儿耿策可能会在里面……”

话未落，人身闪晃，走来一个老者。

四人闪身隐处，战千羽注意看去，这老者正是刚才在“金刀束香阵”上，给四弟姜青打败的“玉柱擎虹”巫刚那老头儿。

巫刚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急匆匆走来，直向一扇院门走去。

战千羽这一发现，就要下手。

赤眉石鱼急急阻止，道：

“战老侄，慢着，如若此时下手，无异打草惊蛇……不如衔尾跟他一程，然后动手。”

战千羽听来有理，点头称是。

四人悄悄尾随巫刚之后……

巫刚来到一座精舍门前，轻轻一拍掌，门帘掀开，出来一个面目妖冶，三十左右的女子，两人并肩走入门里。

红面韦陀战千羽不由好奇心起，跃身纵上屋檐，一个“珍珠倒挂帘”的身法，挂落身形，凑向门窗缝隙中看去……

这一看，不由连连吐了两口唾沫。

魏正已猜出怎么回事，一笑道：

“战兄、你看到里面‘妖精打架’？”

战千羽点点头，飘身而下。

四人正要斩关而入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急急又闪身藏起。

不多时，走来一个体态壮健的老者……正是“天地门”中掌门“梵谷樵翁”耿策。

原来刚才那屋子里女子叫“媚娘”，是耿策所宠爱的侍妾。

就像刚才赤眉石鱼所说，耿策很会享受，掳来不少民间女子，藏在“别有天地”庭院的那些屋子里。

耿策笼络江湖中高手，除了“财”外，再有就是“色”。

为了要对付姜青，长离一枭武林人物，耿策增强“天地门”中实力，请了“瀚海双尊”，和称霸关外的“玉柱擎虹”巫刚等众人来九华山莫怀谷。

耿策接待“嘉宾”，就公开了“别有天地”院落中，那些掳来的民间女子，敬请三人，巫山云雨。

“瀚海双尊”的陶晴、谭冲两人，却还老实，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偏偏玉柱擎虹巫刚，贪心不足，竟染指耿策的宠妾媚娘。

当然，天下没有不泄漏的春光，时间一久，已给耿策知道……

耿策醋劲冲天……要“兴师问罪”，向玉柱擎虹巫刚反脸。

但耿策再是一想，如此一来，自己无异失去一个得力帮手……于是，把满腹酸气，强忍下来。

此番姜青等来捣九华山莫怀谷，连闯有天堑之险的“遁天回地楼”山道数处机关暗桩，大军压境，来到“天地门”总坛前。

耿策就率领“瀚海双尊”二人，玉柱擎虹巫刚，和“天地门”中坛主、堂主，设下“金刀束香阵”，前来应敌迎战。

谁知，“天地门”中便宜未曾占到，抵敌不住，几乎吃了大亏，只得遁入总坛，利用埋伏的暗桩，机关，来对付姜青等众人。

当然梵谷樵翁耿策，有他的打算……

“天地门”总坛除了有机关暗桩外，地道中尚有“虎牢”、“豹牢”、“蟒牢”等埋伏，至少可以削除敌人一部份的人手。

到时，再出动“天地门”总坛所有弟子，把来人一网打尽。

梵谷樵翁耿策，正在忙着布置、埋伏、指挥众弟子之间，巫刚却溜了出来，偷偷到“别有天地”院落，和媚娘幽会。

耿策布置一番后，正要分派各拔人手，却没有看到巫刚其人……

其中“天地门”弟子指出，巫刚去了“别有天地”院落。

耿策见玉柱擎虹巫刚，在此大敌压境，“天地门”总坛安危系于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溜了出去偷香窃玉，如何不愤恨交集。

耿策向“别有天地”院落走来，气急神昏之下，连战千羽等大敌，近在咫尺，竟也懵然不觉。

进来“别有天地”院落，就在媚娘的房舍前，隐隐传出腻腻云雨之声。

耿策几乎把胸膛气破，走来窗户缝隙中看去，果然不出所料……

自己宠妾媚娘，像头白羊似的仰卧床上，巫刚气喘呼呼，奋力驰骋，更有喁喁私语传出。

巫刚在问：

“媚娘，你倒说句实在话，咱巫刚的功夫，比耿策又如何？”

媚娘吃吃冶笑道：

“耿策这老家伙，银样腊枪头，管看不管用，哪有你这么棒的好功夫……”

窗外的耿策，再也忍不住气，大吼一声，撞碎窗户而入……手中湛玉杖一记朝床上打下！

巫刚赤条条闪身纵起，床上的媚娘，尚未啃出一声，已成了一堆血尸。

耿策怒火高张，运杖如风，劲风呼呼，朝巫刚着着攻来。

巫刚赤手空拳，正巧是在销魂蚀骨之间纵起，哪有作战的劲道……

双方照面五六回合，已无法挡下耿策凌厉无比的湛玉杖招数——

腾身一跃，由床头跳上桌面，再一晃身，来个蹿窗而出。

窗外隐处，已伏下赤眉石鱼、战千羽、魏正、和葛松四人。

赤眉石鱼非僧非道，却使用一项“马尾拂尘”作为兵器。

就在玉柱擎虹巫刚，飞窗而出的刹那，石鱼手中拂尘，运足内家劲气，用“隔空打穴”之法，霍地往前一指。

巫刚整个身子，才掠出窗外，陡觉肋下一麻，身子发软，“嗳哟”两字尚未出口，一跤跌倒在地。

耿策自房里扑飞而出，“嘶”声破风锐响中，湛玉杖朝巫刚兜头砸下……

玉柱擎虹巫刚挨上这一记湛玉杖，脑袋裂碎，浆脑进流……一个称霸关外的江湖高手，竟然一命呜呼在九华山“天地门”总坛。

梵谷樵翁耿策，一记湛玉杖把巫刚砸死，怒火高潮已过，理智清醒过来。

心念一阵游转……

今日敌人已深入“天地门”总坛腹地，硬闯机关埋伏，自己生死存亡，已系一发之际，为何现在反而自相残杀起来？

耿策想到这里，不由悔恨交加。

就在这时候，院落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风似的奔进两人……

一是龙坛坛“驼龙”浦振，另外一个是豹坛坛主“花豹”辛成。

两人近前，看到玉柱擎虹巫刚横尸地上，掌门人凶神恶煞似的站在那里，不由猛然一惊。

驼龙浦振忍不住问道：

“掌门人‘玉柱擎虹’巫刚，死于何人之手？”

耿策沉声道：

“不必多问，现在地道情形如何？”

“花豹”辛成接口道：

“地道情形十分不妙……长离一枭、姜青等，已由前端‘议事厅’柜橱洞门，穿进地穴，连越‘虎牢’‘豹牢’，直向‘蟒牢’闯进，势如破竹，看来‘蟒牢’了挡不住他们……”

浦振接上道：

“所以陶晴前辈，特派弟子前来，诸掌门人去前面，有事相商。”

耿策听到这些话，正要疾步离去……

浦振一指地上，道：

“掌门人，巫前辈遭人暗算，横尸此地，是否有奸细潜入……”

耿策把脸一沉，道：

“胡说，不准多嘴。”

浦振辛成二人，见掌门人神色有异，不敢多问，转过身来，匆匆向外走去。

赤眉石鱼连忙一招手，道：

“战老侄，良机不能错失，耿策后面两人，你我一人对付一个，下手愈快愈好！”

战千羽闪身而出，魏正、葛松衔尾，施展轻功，跃上院墙。

耿策走前两三丈处，浦振辛成两人跟在后面，正巧出院落拱门。

红面韦陀战千羽运功提气，运用雷火掌绝技，掌心向外一送，遥空劈出。

“花豹”辛成，再也不会防范到，背后会有敌人，送来这样一记重击……

骤然感受到，背上如同挨上一下千斤铁锤，眼前一黑，“啊”声尚未出口，鲜血喷吐，死于地上。

那边“赤眉”石鱼，施展“神幻无影神功”，疾如飞箭，自院墙上凌空飞下……

手中拂尘向前一送，点中“驼龙”浦振背后“玉枕穴”，浦振也扑通倒地。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天地门”中两名坛主，一齐送命。

梵谷樵翁耿策，猛一回头，发觉身后来了敌人，大吃一惊……

于是，一声吼喝，手中湛玉杖，直向“赤眉”石鱼兜头砸下。

石鱼略一晃身，退后两丈外，手中拂尘一指，“呼”的一声，一股无形劲风，直向耿策扫来。

耿策一看来人，是个白发红眉的老者，却是素昧生平，并不相识。

再一看老者手中兵器，竟是一柄马尾拂尘，并非江湖中外门兵器“铜丝拂尘”之类。

耿策这一发现，已知对方内家造诣，已臻登峰造极之境，所以能把一柄马尾拂尘，点穴应敌，挥洒自如，哪里还敢轻敌……

一见劲风袭到，立即挪步错身，向边上一闪，再使个“铺地锦”之式，连人带杖，施扫而上。

赤眉石鱼，不慌不忙！

于是——

拂尘一挥，一个“祥云升空”之势，把杖头挡住……

一响“嘣”的声，反把杖头震起两尺来高。

这记硬招架上，耿策握杖右臂，虎口震得一阵火辣辣的发热，发烫……连人带兵器，退落数步！

耿策这一照面过手，已知道对方本领之高，远在自己想像之上。

耿策正在惊心丧胆，腿寒发毛之际，猛觉背后“呼”的声，又有一股劲风袭到……

急忙一躬腰，腾出三丈！

回头看去，是个红面老者。

耿策看到这红面老者，并不陌生……“天地门”总坛前，摆下“金刀束香阵”时，曾经露过脸，那是来自杭州的红面韦陀战千羽。

这时，金剑啸虹魏正，和穷侠葛松两人，已和窜奔而出的“天地门”的弟子，打成一片。

梵谷樵翁耿策，遇上这样两个劲敌，身上冷汗直冒，只得把手上这柄湛玉杖绝技，施展开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刚才出手一记力达千斤的“雷火掌”，没有打着耿策，正要跟石鱼两人，合力上前，制他于死命。

突然“汪汪”两声，斜刺里疾若电掣，扑出两头山獒，分向石鱼、战千羽噬来。

赤眉石鱼不慌不忙，把拂尘迎向狗头一拂……偌大一头刀剑不畏的山獒，立即闷嚎一声，就地扑滚几下，便自死在地上。

另外那头山獒，也被红面韦陀战千羽一记“雷火掌”，打碎狗头，当场了帐。

两人举手投足之间，把两头山獒除掉……耿策就由于两头山獒替死，方始乘机逃出圈外。

耿策逃离数十丈外，一阵呼喊，又有不少“天地门”中弟子，涌了前来。

这些各持刀枪的“天地门”中弟子，一窝蜂般的直冲过来，把四人生路挡住。

战千羽一声长啸……

袍袖展处，卷入这些精壮，剽悍的大汉中，那是犹若虎入羊群！

袍袖到处，波开浪裂，一连倒下十七八个，跌成滚地葫芦。

这些“天地门”中弟子，纷纷大喊“退下”……刹时之间，一阵大乱。

赤眉石鱼手执一柄马尾拂尘，更是大逞神威，宛似白练倒挂，呼呼轰轰……

这些“天地门”中弟子，兵器稍一触上，不是当场崩飞脱手，就是虎口震裂。

金剑啸虹魏正，穷侠葛松各展掌剑绝技，把“天地门”中人，打个落花流水。

就在片刻之际，这三四十名“天地门”中弟子，有如秋风扫落叶，在四人手中扫个干净。

四人再冲向前去……

突然一阵叱喝声起……凤坛坛主“玉凤”时娇，虎坛坛主“黑虎”邵铭，带领“天地门”中众弟子，前来接应。

穷侠葛松一个箭步，来到“玉凤”时娇前，冷然一笑，道：

“如果葛某没有猜错，姑娘就是‘玉凤’时娇……”

时娇柳眉带煞，杏眼圆瞪道：

“要饭头儿葛松，你师叔孟星，在黄泉路上等着，姑娘现在成全了你……”

这个“你”字出口，一剑朝葛松眉心递来。

穷侠葛松，微微一侧首，闪开对方一剑，“游鹰掌”同时出手。

这边红面韦陀千羽，跟“黑虎”邵铭照面交上手。

“赤眉”石鱼从江湖传闻，知道“玉凤”时娇，当初杀害穷家帮上一辈人物“醉丐”孟星之事。

眼前，众人要残灭江湖中这一个不齿门派，师出有名，就不必恪于江湖“单打独斗”的规例。

同时，自己这伙人，不能把时刻耽误下来。

站立边上作壁上观的“赤眉”石鱼，心念闪转，替自己决定下来……

赤眉眉下一双炯炯如电的眸子，朝打斗场地上，闪转看去……

红面韦陀战千羽，赤手空拳一套“雷火掌”，与“天地门”虎坛坛主“黑虎”邵铭的一对“青钢日月轮”交上手。

从战千羽使出的拳术看来，似乎对付黑虎邵铭，足足有余。

这边穷侠葛松，与凤坛坛主“玉凤”时娇照面交上手，显得有点缚手缚脚。

现在时娇使用的是一口长剑，剑招出手凌厉，把葛松一套“游鹰掌”，门户封住，使对方处于只守无攻的形势中。

赤眉石鱼一声清叱，以“遥空制穴”的手法，手中拂尘朝向时娇左肩处拂去。

玉凤时娇跟穷侠葛松，打得正激厉炽烈之际，蓦然发觉自己左肩处一麻……

这一麻过后，左边身子像是贴上石胶，由麻木而僵硬起来……心头不禁一凛、一寒，侧目一瞥，边上站着一个白发红眉的老头儿，双目凌芒如电，一霎不霎朝自己看来。

玉凤时娇知道中着人家暗算，暗叫一声：

“不好……”

武家交手，不能稍有一丝毫的疏忽、分神……而且时娇左边身子，已起了变化。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穷侠葛松反扑而上……

“游鹰掌”招走“白虎跃河”……左掌虚晃，右掌平推，朝时娇兜面劈去。

穷侠葛松含怒出手，劲掌浑雄激厉！

时娇“啊”声尚在嘴里打转，结结实实“嘣”的一响，这张脸已变了形……

脸上已分不出眼、耳、口、鼻、……那是一块满是鲜血的肉团。

玉凤时娇身子晃摆了下，仆倒地上……这一倒下，就不会再爬起来。

金剑啸虹魏正，饶是一个经过不少血淋淋场面的人，此刻看到时娇这副模样，亦忍不住暗暗打了个冷颤。

“黑虎”邵铭，手执一对青钢日月轮，猛向战千羽扑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声冷叱：

“来得好！”

挥起阔袖，交岔一挡，激起一响“当”的声……日月轮仿佛撞上铁墙，震得虎口发麻，发酸，身形噔噔噔震弹而回。

邵铭这记出手，不但没有伤了敌人，反给对方内家真力，震退七八步。

战千羽冷冷一笑，道：

“你这些破铜烂铁，管什么用？”

黑虎邵铭咬牙切齿……右手日轮一晃，分散敌人注意力，左手月轮一式“六矢射日”，又向战千羽的腰部划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声清叱：

“放手！”

袍袖一落，拂在黑虎邵铭的左臂上……邵铭可真听话，左手月轮“当”的声，坠落地上。

战千羽身形并不停下来，旋风似的一转，飞起左脚，喝声道：

“倒下！”

这一脚踢向邵铭“羊车穴”，邵铭应声倒地。

其余十来个“天地门”中弟子，哪敢再挺身挺身迎战，大声喊叫，纷纷向进深里端逃去。

红面韦陀战千羽，正待衔尾追去……

赤眉石鱼喝声道：

“战老侄，小心暗器！”

话声甫落，屋瓦上，入影动处，“唰”的破风声起，一支银箭似的暗器，直奔战千羽眉心打来。

战千羽扭颈一闪，一枚“冷羽穿心锥”的秘门暗器，贴着战千羽耳轮掠过……

打在院墙上，“嗒”的一声，星火飞溅，院墙裂下大块……对方出手，腕劲浑厚。

红面韦陀战千羽勃然大怒，正要纵上屋顶时，“唰唰唰”三溜银光，电射而至，又有三枝“穿心锥”，照准战千羽上、中、下三路，一齐打来。

战千羽一声叱喝：

“来得好！”

肩头闪处，一式“犀牛望月”，右掌向外横斩，一股劲风袭起，把三枝“穿心锥”，全都打落下来。

赤眉石鱼身形扶遥而起，轻盈如燕，这一拔身，竟有八九丈高，直向屋瓦顶扑去。

屋顶上有两人现身出来，正是“瀚海双尊”的陶晴，和谭冲两人。

“太皓天尊”陶晴，舞起手中兵刃，敌住赤眉石鱼……

“雷火真君”谭冲，赤手空拳，直奔红面韦陀战千羽。

四人分开两对激战，金剑啸虹魏正，和穷侠葛松两人，边上作壁上观。

“雷火真君”谭冲，在大漠草原一带，是个霸道歹毒出名的人物，此番迎上红面韦陀战千羽，却是棋逢敌手，势均力敌。

谭冲方一照面，就用了一种“金豹操爪”的拳法，直向战千羽胸前袭来。

此种拳法，异于一般拳招……出手时，手指弯曲，宛如钢钩。

等到沾上敌人衣衫，掌心一开，五指箕张，立即伤敌人于一丈之内……此种“金豹操爪”拳法，专破横练功夫“金钟罩”“铁布衫”诸类绝技。

红面韦陀战千羽久经大敌，乃是江南武林知名之士，当初知道这门拳法的奥秘之处……

赶紧吸腹凹胸，霍地向后一退，已把这股掌心猛劲让过。

谭冲这记金豹爪，并未袭中战千羽。

红面韦陀战千羽，趁势“雷火掌”出手……

掌指贴向对方臂弯，向外一推，中食二指，骈指如戟，其疾如电，向对方“太仓穴”点到。

谭冲猛然一惊！

于是——

倏然疾转，右腿踢出，一式“横扫千军”，向对方下三路横扫过来。

战千羽知道这一腿十分利害，一给扫着，即使坚若木石，也要断去……

托地向后一跳，双掌一封……于是就和雷火真君谭冲，展开拳脚，狠命拼斗起来。

这边“太皓天尊”陶晴，迎敌“赤眉”石鱼……

“赤眉”石鱼，乃是一位踪游江湖的风尘侠隐，技艺之绝，显然要在红面韦陀战千羽等之上。

陶晴不会清楚石鱼的来历，更不知道对方身怀之学如何。

他发现对方所使用的兵器，仅是一柄马尾拂尘……这有何难，一刀斩下立即断去。

陶晴把手中的钢刀，舞了个冷电交驰，风雨不透，向敌人移近过来。

但赤眉石鱼的身形，随着刀光若迎若拒，滴溜溜的往来兜转……比四两棉花还轻巧……

纵然陶晴刀光霍霍，声势凌厉，石鱼始终从容自若，不损分毫……

手上这柄马尾拂尘，更是深奥玄奇，变化莫测……时而柔若棉絮，轻飘飘的毫不着力，时而重逾泰山，力逾千钧。

陶晴手中的绞钢刀，略一交上，不是被吸住，就是震得虎口发麻，几乎给崩飞脱手。

起初二三十回合，还能勉强应付……

继后，发现前后左右，都是这红眉老头儿的影子，这才始知道，对方不是轻易可惹之人。

这柄不起眼的马尾拂尘，却有无穷的威力，这时不由暗暗惊住。

陶晴勉强又支持了十数回合，已累得通体流汗……有好几次，自己穴道险些被点住。

“太皓天尊”陶晴这一发现，才知道此红眉老头儿，真人不露相，是个高手。

陶晴正要变换方法，易攻为守……把自己从险境挽救出来。

突然，远处一条身形，由远而近，电掣似的直向这边奔来……正是梵谷樵翁耿策。

壁上观的金剑啸虹魏正，和穷侠葛松两人，以为耿策前来助阵，出其不意，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

耿策振吭向“瀚海双尊”道：

“二位道友，姜青等十分利害，已斩杀巨蟒，攻破水道，出地道口外，不久就要追杀过来，快走！”

“瀚海双尊”闻说敌人已安然穿过地道，“天地门”总坛所安排的暗桩、地道，竟然完全无用，不觉心寒胆战。

两人听到敌人要追杀过来，“天地门”总坛人手虽多，已毫无所用……此时还不逃生，尚待何时？

于是不约而同，双双卖个破绽，跳出圈外，随着梵谷樵翁耿策，向前面如飞逃去……

却跟姜青等，迎个正着！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一章 生死之谜

梵谷樵翁耿策，该是难逃“天地门”总坛毁灭之浩劫……

耿策应该知道这里“天地门”总坛，每一场所的位置方向……他引着“瀚海双尊”，走向这里后山一带，形势险恶，容易脱走。

但，却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忘个千干净净……后山就是地道的出口处。

姜青等正从地道而出，岂不撞个正着？

姜青看到梵谷樵翁耿策，现身露脸，一个飞身，挺剑便刺。

耿策却是手急眼快，旋身现杖，“当”的一声，一下挡住。

姜青正要快剑“掣电掠虹剑”再招递出，耿策用湛玉杖一封，道：

“火云邪者姜青，休要迫人太……老夫耿策岂惧你区区后生晚辈，这里地方狭窄，动手不便，跳出墙去，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如何？”

姜青尚未接口回答，突然人影闪晃，站下一条身形，接口道：

“青儿，放手去干，老夫等岂会让你去吃亏？”

姜青目注一瞥，前面站下一位银发红眉的老人家，不由欢然道：

“石前辈，你老人家来了？”

红眉石鱼一笑道：

“老夫早来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姜青急急道：

“石前辈，你老人家……”

石鱼接口道：

“青儿，现在不是谈话时间，你先把正事了断再说……”

姜青听到赤眉石鱼这话，也就不紧问下去，纵目回顾，略瞥一下四外形势……

眼前赤眉石前辈来到，此外有卫前辈，大哥、二哥等助阵，是可将“瀚海双尊”牵住，不怕这两人逸去。

同时还有金剑啸虹魏正，穷侠葛松，铁翎岳奇，和秋妹，昭妹等众人在边上监视，不怕梵谷樵翁耿策，能逃出掌心……

于是姜青一点头，道：

“耿掌门人既然如此说，姜某奉陪就是！”

梵谷樵翁耿策“哼”了声，单是一点，跃出墙外，姜青也衔尾而出……

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也亮剑出鞘，追踪跟随而出。

三人成“品”字形，遥遥围住耿策。

梵谷樵翁耿策，四下一看……

今日就是截下火云邪者姜青，敌人监视这般严密，恐怕也难逃出一命。

但大敌当前，拼掉一个就是一个，以后的事就不必去想那么多了……

耿策把心一横，杀机陡起……一声大喝，踏中空，走洪门，杖杆一立，寒光闪处，直向姜青肩头砸下。

姜青手中“奔雷剑”向杖头一架，身形一转，连人带剑，一片莹莹剑光，反向耿策肋下刺进。

耿策急忙身子一横，杖尾似怒龙舒卷，往回一圈，电光似的抽了回来，一响“当”的声，正巧敲在“奔雷剑”剑脊上。

姜青给他湛玉杖在剑上一击，震得掌心发热，剑尖荡开半尺。

这一发现，姜青知道耿策内家功力浑厚，虽然困兽之斗，却也不能轻视。

于是——

后退半步，腕把翻处，直向对方“中封穴”和，疾点而来。

耿策身形闪挪，躲过对方一招，接着施展出九九八十一路“天残地缺杖”杖法——

这套杖法施展开来，威力惊人……湛玉杖上下翻飞，杖头杖尾发出“嘶嘶嘶”掠风锐响……吞、吐、撤、放、迎、送、舒、追。

姜青手上这把“奔雷剑”，亦同时施展出赤眉石鱼所传，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

剑身走处，捏准十二路字诀……粘、击、闪、劈、躲、纵、提、扑、疾、耘、抹、撩，力战梵谷樵翁耿策手上湛玉杖……

“奔雷剑”随着湛玉杖，见招破招，见式拆式。

双方照面交上手，连斗三十余回合，时间一久，耿策渐渐落向下风。

姜青脚下微一垫步，双掌一合，旋风似的一闪一转，返到耿策左肩后……

“奔雷剑”招走快剑“暗天雷极”，寒光闪处，照准对方“伏兔穴”制来……这一制下，左腿立断。

显然梵谷樵翁耿策，也是个大行家……

见姜青剑尖指来，疾忙矮腰塌身，腕肘一坐，湛玉杖旋转过来，反扣姜青右腿。

姜青右脚微提，身形如风，滴溜溜一转身，又闪到耿策右肩后……

掌中“奔雷剑”一式“龙归沧海”，向对方的杖头点来，“当”的声中，杖头倒震回去。

姜青趁势一提剑，招走“追风捕影”，直向耿策面门划来。

耿策的湛玉杖已被震出去，门户大开，想要变招易式，已是来不及……

于是——

左掌一翻，力贯左臂，运足一口真气，全身坚硬如铁……左掌骈立，点着剑脊向外一推，正要把杖圈回！

但，姜青的这套“掣电掠虹剑”，变化莫测，离奇深奥……矮身坐腕，剑光闪处，又向对方胸窝点到。

梵谷樵翁耿策急忙一卸肩，正要用个“乳燕掠水”身法，直掠过去……

姜青的这套“掣电掠虹剑”乃是快剑，一式接一式，一招套一招。

于是——

倏地剑身往下一沉，招走“石火掠芒”，这一式出手，饶是梵谷樵翁耿策一代掌门，怀有上乘武技，已再也躲闪不及。

“唰”的一响破衫裂肤声起，左肩背处已给“奔雷剑”

剑划破一道血糟。

幸亏耿策也是个行家，事前已运足一口真气，全身已坚若铁石，损伤不重，不然，他一条左臂，就要给整条砍了下来。

梵谷樵翁耿策，浑身冒出一层冷汗，急急托地往边上一跳……虚晃杖头，腾身一跃，蹿上山坡一带。

姜青看到这情形，知道这梵谷樵翁耿策，准备脱身逃去。

姜青与梵谷樵翁耿策，并无杀父夺妻，不共戴天之仇……同时，给“天地门”掳去作“人质”的倩倩姑娘，也已途中抢救回来。

但，姜青是为武林正义而战……

“天地门”为非作歹，将朗朗乾坤笼上一片腥风血雨，如不将此门派歼灭，江湖永无平静之日。

而梵谷樵翁耿策，是“天地门”掌门，“天地门”暴行劣迹的源头，乃是由他而起。

是以，姜青以身怀之技，除此巨憝魔獠，替江湖除一大害。

姜青冷然一笑，道：

“耿掌门人，势穷力绌，准备一走了事？”

就在这时候，山坡林间，蓦然飞出一抹身形，其疾如鹰，手抡一条虎尾三节棍，绝无声息之下，向姜青兜头打下。

姜青出其不意，险些挨着这一下……

幸而武技精纯，反应敏捷，身子闪挪纵起……接着一个“卧着浮云”身法，横剑一架，一响“当”的声起，三节棍立时削成两段。

姜青定神一看，暗袭自己的，原来是“天地门”中“祥云堂”堂主“古竹客”华良。

姜青再是有涵养，这时也禁不住一股怒火涌起，喝声道：

“鼠辈，竟敢出手暗袭……”

这个“袭”字甫出，“奔雷剑”往外一递，直向古竹客华良喉间刺来。

古竹客华良见姜青宝剑如此锋利，才一照面，立即削断自己兵器，当下吃惊不小，滚身向外就逃。

但，姜青剑法神速如电，哪能容他有脱身机会……

连人带剑，一式“长虹贯日”，直穿过来……华良胸背洞穿而过，连“啊”声尚未吐出口，已是死在地上。

姜青也不顾拭抹剑上血渍，一腾身，越过古竹客华良尸体，直扑梵谷樵翁耿策。

就在这一个短暂之际，耿策已逃离十六七丈！

幸而有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两人掠阵……

双双手执“龙渊剑”，“青霜剑”，衔尾紧追，离耿策有三丈之距。

梵谷樵翁耿策一摸袋囊，尚有二十多颗“铁菩提子”回头看到两名年轻女子从后追来……姜青还抛落在十丈以外……

于是把湛玉杖挂向肩后，急一探臂，大喝一声：

“丫头，你等嫌自己命长……”

晃肩一扬手，三颗铁菩提子，朝向银枝寒梅金昭这边打来。

金昭见他肩头一摆，知道耿策要发出暗器……于是一扬“青霜剑”，封住面门……

梵谷樵翁三颗铁菩提，寒光闪闪……一颗直取面门，两颗分向左右两肋。

银枝寒梅金昭，乃是武林一代前辈“碧池玉莲”易玫传人，自己就是暗器大行家，岂惧区区几颗菩提子？

金昭用个“风摆垂柳”之式，轻轻向左一偏身，奔向面门的铁菩提，立即打了个空，由额顶掠过……

掌中“青霜剑”左右一挥，“当！当！”声中，奔双肋的两颗菩提子，也被打落。

银枝寒梅金昭在躲闪暗器时，身形仍然往前推进……

托地一纵，一个“海燕掠波”之势，蹿向山坡地的一端处。

梵谷樵翁耿策，不容她扑近跟前，铁菩提子再次出手……

这次，掌中扣了四颗铁菩提子，腕把一扬，第一颗出手……菩提子疾若流星，直奔金昭胸前。

金昭使个“游蜂卧蕊”身法，避过这颗菩提子的袭击。

梵谷樵翁耿策对打出暗器，却有独到之处……

第一颗菩提子走空，腕掌翻处，“唰唰唰”一连三颗，寒光闪闪，接连打来，

一颗直奔金昭眉心“天印穴”，另外两颗，分向左右五尺，封住对方两面躲避之路。

“铁菩提子”在暗器中，最难使人架挡……体积小，份量重，若是出手之人，腕劲有相当火候，任恁是“铁布衫”，“金钟罩”诸类横练功夫的人，只要袭中穴道，仍然会丧命。

银枝寒梅金昭，虽然是个暗器行家，但，梵谷樵翁耿策出手，似乎更上一层。

金昭估不到耿策暗器出手，有这等诡秘，迅捷……眼看很难躲闪。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

冷不防侧里“唰唰”两响，飞来一对铁莲子，正好及时赶到！

准头、手法，已臻神乎其技之境，和耿策打出的两颗铁菩提，迎个正着，“叮当”声中，反震坠地。

这四颗俱是纯钢铸制的暗器，双方打出腕劲雄猛，相激撞上，溜出闪闪火星。

梵谷樵翁耿策，不由猛然一惊。

原来姜青和彩莺于秋秋两人，一左一右，悄悄已经扑到。

耿策第二次出手铁菩提时，就在这一刹那时，姜青由左边踏上山坡地。

彩莺于秋秋，从右边树林一端，也绕了过来。

两人脚下功夫，都不相差前后。

姜青距离已近，看出梵谷樵翁耿策二次出手的铁菩提，十分诡诈，金昭稍一疏神，就会受伤……

心中一急，探囊取出两颗铁莲子，抖手打去。

姜青一身内家修为，已远在他眼前的年岁之上，同时对这项铁链子暗器，已练得相当纯熟。

是以，在出神人化的准头、手法之下，一记“硬招”，把耿策打出的铁菩提“架”了下来。

另外那一颗铁菩提，已给铁莲子挟来的劲风，撞歪了准头，坠落山坡草地上。

就在姜青出手的同一刹那间，彩莺于秋秋取出两枚“天星寒雨针”……

玉腕扬处，“唰唰”两声，向耿策面门，电射而至。

耿策脚下一点，腾出七八尺，湛玉杖左右一抡，“当当”声起，于秋秋两枚“寒雨针”，给击出三四丈以处。

彩莺于秋秋像头彩风似的身形翩然而起，剑走身前，照准耿策肩头就是一剑。

梵谷樵翁耿策，虽然在负伤之下，身手仍然不弱……

倏的向前一踏步，湛玉杖回扫过来……

含怒出手，一记硬招架上，“当”的声中，于秋秋掌中剑几乎崩飞脱手。

耿策冷冷一笑，转身朝山坡地一端，亡命逸去。

姜青一挥宝剑，正要衔尾追去，冷不防背后“呼”的声，飞来一条身形……

回头看去，原来是“瀚海双尊”中的“太皓天尊”陶晴……满身浴血，气喘呼呼，看来十分狼狈。

陶晴虽然不是“天地门”中人，却是助纣为虐，一丘之貉，姜青却也容他不得。

于是——

大喝一声，一招快剑“晴天雷极”，照准陶晴喉间一剑刺去。

“太皓天尊”陶晴，刚才在前面跟众人动手，挨上长离一枭一记东海“玄浪神功”，又给红面韦陀战千羽“雷火掌”重重一击，已内伤不轻。

当时“瀚海双尊”中的“雷火真君”谭冲做了替死鬼，陶晴侥幸逃出圈外。

谁知陶晴奔来此地，却撞上“火云邪者”姜青，不由魂飞魄散！

精芒熠熠的剑光，迎面袭到，陶晴慌得身子一栽，避开剑尖……

他不想亡命逃去，双掌一推，竟向姜青的双肋处撞来！

这时，彩莺于秋秋，和银枝寒梅金昭，已双双赶到……

金昭刚才险些遭耿策铁菩提所伤，心里又愧又怒，现在看到陶晴，利剑挥处，势挟劲风，朝准太皓天尊陶晴的后腰点来。

就在这时候……彩莺于秋秋的宝剑，一个“白蛇吐信”之势，也兜胸点到。

眼前，“太皓尊者”陶晴，再有天大的本领，也难躲两口宝剑。

但，陶晴竟恃一身“罗汉功”，大喝一声，鼓足内劲，向上一跳。

“嘶嘶”声中，剑尖划上长袍前襟后摆，连给划破几道口子。

陶晴一声狂吼，回身如电，又是双掌推出。

姜青手上“奔雷剑”，已不再留情……“唰”的一剑，自横腰剁入。

陶晴内伤已重，由挨上一剑，就是十条命也留不下来。

这时，“赤眉”石鱼，和其他众人也自赶到。

长离一枭见“瀚海双尊”前后伏诛，突然想了起来，问道：

“小兄弟，如何不见梵谷樵翁耿策……他是罪恶魁首，难道他已脱身逃去？”

姜青倏然醒觉过来，不及回话，飞身向山坡地的那一端追去。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梵谷樵翁耿策，也已逃脱半里多路……

如脱弦之矢，循着崇山峻岭，倏起倏伏。

姜青把一身轻功，施展出来，和前面的梵谷樵翁耿策，追了个首尾衔接。

其次是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再后是长离一枭，红面韦陀战千羽……最后是铁翎岳奇、玉面罗刹谷真、葛松师兄弟，和大旋风白孤等。

这些人中，却没有“赤眉”石鱼和“金剑啸虹”魏正在内。

众人流星追月似的，疾追前面梵谷樵翁耿策。

耿策虽然连连挫败，身上受了创伤，但当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要挽救自己这条命……

是以，拼命向前飞驰而去，要逃出这天罗地网，把命留下来。

姜青虽然有绝高的轻功造诣，但相距前面的梵谷樵翁耿策，始终在二三十丈之间。

梵谷樵翁耿策，眼看到自己走到一座高峰前……这是“天地门”，总坛后面一座高山，叫“渡顶崖”。

耿策对横在前面这座“渡顶崖”高山，十分熟悉，驾轻就熟，拔身一跳，已纵到一个四五丈高，洞窟似的山凹中。

抬脸朝来的方向看去，姜青等众人，向这边扑登而来。

以目前情形来说，即使一个短暂的刹那间，也不能轻易浪费……

要把握时间，如何逃脱对方的掌握，摆脱后面敌人的追踪。

但，梵谷樵翁耿策，却是冷静的站停下来……似乎是在搜找方向，朝茫茫山野的每一角落，目光缓缓游转看去。

这座“渡顶崖”，该是“天地门”总坛，莫怀谷后山的天然屏障。

像一把硕大无比张开的折扇，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谁也没有探索过，这座“渡顶崖”高山的背面，又是一个何等样的所在。

“天地门”中却是绝无仅有……除了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外，所有弟子没有人知道，“渡顶崖”的后面，又是何处。

耿策站下崖壁山凹处后，也就在捕捉一个期盼中的“奇迹”……

这张绷得紧紧的脸，渐渐松开来……似乎找到了一个答案，缓缓一点头。

耿策出来山凹处，手足并用，疾如猿猴，向崖顶攀登而上。

这边姜青等众人，已知道梵谷樵翁耿策，甩出他自己这条命，想利用这天然险峻，阻止这边人的追截，翻过峰岭，来个脱身逸去。

姜青等何尝不知道，攀登这种绝壁高山，万一失足掉下，真个跌成粉身碎骨。

但，义之所在，双肋插刀，生死不计……

姜青一马当先……足尖一点，身形拔起，真似一只玄鹤抢上山凹……

找那较平坦之处，连纵连跳，追赶上来……接着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等，亦都衔尾而上。

耿策见众人从后面追来，嘿嘿一笑，并不显得慌张，忍着肩上创伤，拼命向崖顶爬去。

梵谷樵翁耿策，像只大壁虎似的，施展“壁虎神功”，沿着山壁，攀拔纵越……

眼看距离崖顶，还有三四十丈。

突然——

一响“轰隆”震耳巨声，一块足有两百多斤重的巨石，从崖顶滚落，照准耿策存身处滚压来。

耿策不由骇然一震……

身在绝壁悬崖，运功提气已是十分困难，再给这块大石压下，那还了得！

耿策忙不迭奋身一跃，拔出丈外，移过一个地方。

可是当他才一站停脚，又是一响“轰隆”巨声，一块三四百斤重的大山石，迎头顶打下！

梵谷樵翁耿策，这番无法躲避，身形疾带往崖壁凹岩处闪进……

“轰隆隆……轰隆隆！”的震耳巨响，随着这块巨石滚转，落下深不见底的绝崖深壑。

山顶滚下巨石，也是常有的事……

山上劲风怒吼，吹动小石，小石撞上巨石，骨碌碌滚了下来。

但，眼前这情形，看进梵谷樵翁耿策眼里，发觉有蹊跷之处……

此刻，山顶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风声，恁会有巨石从山顶而下？

就在这时，“轰隆！轰隆！”又有两块三四百斤巨石，一前一后，他盖顶直落下来。

耿策施展“壁虎神功”，游身闪躲……

幸亏怀有这身功力才使耿策免受巨石之击，落个粉身碎骨。

耿策贴身山壁，仰颈厉声道：

“鼠辈，鬼鬼祟祟，暗中使毒计，这算哪一门子的英雄？”

山顶传来哈哈朗笑，道：

“耿策小老儿，难道你莫得上英雄，你还想活命留下……快快滚下绝壁深坑，自己找个超渡吧……”

声如洪钟，回音清澈。

衔尾追来的姜青等众人，已听出这说话的，正是“赤眉”石鱼。

又有一阵话声，接口道：

“耿策，吾等兵分两路，首尾夹攻……你想免个刀剑中死，不如跳崖自尽……”

这是“金剑啸虹”魏正的声音。

原来石鱼、魏正两人，悄悄越过众人之前，攀登“渡顶崖”，截断梵谷樵翁耿策的去路。

耿策听到魏正这话，侧脸看去……果然，敌人兵分两路，首尾包夹。

姜青、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千羽等，亦施展“壁虎神功”，贴身崖壁，向这边而来。

梵谷樵翁耿策，双足站上一块凸出的山岩巨石上，纵目回顾一匝……

接着，又朝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深谷，凝视看去。

突然……

“嘿嘿嘿……嘿嘿嘿……”一阵狂笑，跃身朝深谷一纵而下。

姜青等，还有崖顶的石鱼、魏正二人，看到梵谷樵翁耿策，真个跃崖而下，倒是十分意外。

从崖壁跃身纵下的梵谷樵翁耿策，由于距离拉长，身形亦渐渐缩小……

梵谷樵翁耿策，真个粉身碎骨，葬身在“渡顶崖”的深谷？

“赤眉”石鱼和“金剑啸虹”魏正，两人从崖顶下来与众人会合一起，来到山坡地……

姜青将其中尚未谋面相识的数人，替赤眉石鱼引见介绍一番。

红面韦陀战千羽，月光投向刚才耿策纵身跃下的崖壁处，带着怀疑的口气，道：

“梵谷樵翁耿策，真会投入幽谷深壑，替自己找个超渡？”

赤眉石鱼道：

“战老侄，任何一个‘谜底’，都会有揭开的时候，只是早与迟而已……耿策是否投身深壑自我超渡，暂时撇开不谈，‘天地门’也已彻底歼灭，江湖上已消失这样一个门派……”

长离一枭点头道：

“石道友说得不错，吾等不虚此行，已是有了一个收获。”

赤眉石鱼虽然平时独来独往，但对江湖上风吹草动之事，却是十分清楚……

目注姜青道：

“青儿，摧毁‘天地门’，乃是侠义门中分内之事，但，在你来说，当初你曾告诉老夫，三年多前‘大渡口’的一次战役，是以你那桩公案还是并未了断……”

姜青道：

“石前辈，你是指‘玉哪咤’金羽此人？”

石鱼点头道：

“不错……梵谷樵翁耿策，和玉哪咤金羽，都是‘魔圣’乙休子的弟子……此番‘天地门’总坛被毁，‘魔圣’乙休子，又岂肯轻易罢休……”

长离一枭把当时杭州东南“石桥镇”，有关妙手回春路月奇的那段经过，告诉了赤眉石鱼，又道：

“妙手回春路月奇，是‘魔圣’乙休子三个弟子之一……

杀生养生，做出令人发指的暴行，最后就在小兄弟姜青，与卫某两人手里，送他归天的。”

赤眉石鱼听到这些话，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

众人来到“天地门”总坛，四下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只有“慧通寺”大方丈玄本，站在地道的出口处。

玄本和尚看到众人回返，向长离一枭问道：

“卫岛主，你等追踪‘梵谷樵翁’耿策，此去情形如何？”

长离一枭把刚才经过情形，简要的说了下，接着又道：

“耿策在四面楚歌之下，知道无法脱身，从后山那座‘扇形’的高山，自山壁投身跳下幽谷深壑，自己找了个超渡……”

“玄本”和尚轻轻“哦”了声，道：

“那座扇形高山叫‘渡顶崖’……‘梵谷樵翁’耿策投入深谷，可能……”

话到这里，骤然停了下来。

众人听来暗暗猜疑……

“天地门”总坛，原来名称是“银冰轩”庄院，乃是“慧通寺”的庙产，显然“慧通寺”大方丈玄本，对这里一带的情形，比谁都清楚。

红面韦陀战千羽，见大方丈玄本这副欲语还休之状，忍不住问道：

“大方丈，你只管直说就是……”

玄本和尚道：

“你等数位，冒着生命危险，闯进‘天地门’总坛，贫衲不敢说些丧气话……”

长离一枭接口道：

“大方丈，你是说梵谷樵翁耿策，投入‘渡顶崖’深谷幽壑，可能并未丧命？”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二章 途中奇闻

大方丈玄本微微一点头，道：

“不错，有此可能……”

大旋风白孤道：

“玄本和尚，你这话可说得新鲜啦……耿策投入万仞深谷，轻功再好，怕不是摔成一堆肉饼？”

大方丈玄本道：

“白大侠，照一般来说，你这话一点不错……只是‘渡顶崖’深谷，跟其他幽谷深壑不一样……”

微微一顿，又道：

“‘渡顶崖’山脚处，据说老树枝干横岔而出，谷底蓬草漫长，软藤遍地……”

赤眉石鱼问道：

“大方丈，你如何知道这样清楚？”

玄本和尚道：

“贫衲本来也不清楚这回事……那时‘天地门’尚未霸占贫衲这里‘银冰轩’庄院，有一个砍柴樵夫，失足掉入‘渡顶崖’深谷，他劫后余生，说出这样一段经过，是以贫衲才会知道。”

众人见大方夫玄本说出这番话，相信不会是空穴来风……

赤眉石鱼缓缓一点头，道：

“小老儿耿策生死之谜，以后我等自然会知道……此地房舍原是‘天地门’霸占大方丈的，现在还是由大方丈接收下来才是。”

大方丈玄本却是另有一番想法，就即道：

“‘天地门’总坛虽然原是‘慧通寺’庙产，但经耿策一番构置，已成了有天堑之险的龙潭虎穴……耿策生死成谜，难保往后卷土重来……”

摇摇头，又道：

“贫衲不想接下此间房舍……不妨就由在座诸位，想个处理之策。”

玄本和尚说出此话，听来令人觉得很意外，但再一想，也有他的道理……

“慧通寺”中两位方丈，原非“天地门”中敌手，虽然总坛业已摧毁，但耿策生死成谜，而且尚有外出未归的“天地门”中弟子。

大方丈玄本虽然变更了原来的用意，但他不愿意惹上是非，这样的想法也未尝没有道理。

姜青移转到一个话题上，向赤眉石鱼问道：

“石前辈，你老人家如何知道，此番姜青等围剿九华山‘天地门’总坛之事？”

赤眉石鱼一笑，道：

“青儿，老夫虽然平时独来独往，江湖上风吹草动之事，却瞒不过我一双眼睛，两只耳朵……”

一指边上红面韦陀战千羽，又道：

“战老侄等数位，在‘百步林’镇上最大那家‘兴来客栈’，包下进深后院所有客房，其中就有你青儿在内，老夫已知道你等将要‘天地门’总坛采取行动……”

战千羽接口道：

“四弟，此番若非石前辈一臂之助，吾等来莫怀谷‘天地门’总坛，不会有今日这样一个局面！”

赤眉石鱼道：

“战老侄，吾等并非外人，老夫此举，亦是分内之事……”

众人谈到这话题上时，长离一枭卫西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金剑啸虹魏正道：

“魏兄，卫某对这件事，想来百思不解……”

魏正听来出奇，接口问道：

“不知卫岛主所指何事？”

长离一枭道：

“鄂东英山九回坡‘凌霜会’总坛，相隔此地皖南九华山，虽然不是十分遥远，却也不近……‘天地门’总坛不愧固苦金汤，吾等从‘遁天回地楼’出道，和‘狼尾崖’前后双环，扑登而上，着实费了不少劲道……”

向魏正一笑，问道：

“贵会弟子如何妙手空空，能取得这幅‘天地门’总坛，机关暗桩的秘图？”

金剑啸虹魏正，见长离一枭问到这件事上，脸上不禁微微有点发热……

但，彼此既然不是外人，也就不必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一笑，道：

“哪有这等大费周章，其实说穿了就不值一分钱，那是顺手牵羊而已……”

长离一枭听来有趣，含笑问道：

“魏兄，如何顺手牵羊？”

魏正道：

“那次你和姜兄弟自鄂南崇阳，银枝寒梅金姑娘掌门的‘红袖盟’总坛‘月眉山庄’来英山……”

金昭也在旁边听着，见金剑啸虹魏正向长离一枭说出这些话，突然想了起来……

不错，离“月眉山庄”多时，不知“红袖盟”中情形如何？

现在九华山“天地门”之事，已有一个交待，我该回去一次才是。

金昭见众人正谈到那幅秘图的事上，不便插嘴进来，还是静静听着。

魏正接着在道：

“你两位来英山九回坡‘凌霜会’总坛后，指出九回坡山麓，遭‘天地门’中人所围堵……吾等必须知已知彼，才能制敌于先……”

姜青接口道：

“魏大哥，后来你派出‘游影’宋杰、‘追风’谢达两人下九回坡……”

魏正一笑，道：

“那幅‘天地门’暗桩秘图，就是宋杰那小子，妙手空空从‘天地门’中人身上取来的……”

一顿，又道：

“当时两位虽然尚未离去，但魏某没有发觉到绢布上划出横横直直的线条，乃是‘天地门’置设暗桩的秘图，是以就没有提到此事……”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魏兄，这是一份重要文件，如何轻易放在一名‘天地门’弟子身上？”

魏正一笑，道：

“不错，战兄……但失去这份秘图的人，也是‘天地门’中重要角色……”

姜青问道：

“卫大哥，此人是谁？”

魏正道：

“姜兄弟，就是你过去所说的，‘天地门’惯使一套‘驱狼斗虎’之计……那次陪同‘冥江寒鸦’卜廷，‘南疆一圣’弘德两人来犯‘凌霜会’，是‘天地门’四大坛主之首，龙坛坛主‘驼龙’浦振……”

姜青已听出弦外之音，接口道：

“魏大哥，这幅‘天地门’暗桩秘图，是宋杰从浦振那里取来的？”

魏正一点头，道：

“不错，姜兄弟。”

这虽然已是一件过去的事，同时金剑啸虹魏正，也不会信口雌黄，编造出这回事来，但听进长离一枭耳里，心里却是不禁暗暗猜疑……

“天地门”中人除了掌门梵谷樵翁耿策生死如谜外，虽然全军覆没，败在自己这伙人手里，但龙坛坛主驼龙浦振，却不是江湖上泛泛之流。

凭“凌霜会”中一个三四流角色的“游影”宋杰，能从“驼龙”浦振身上，盗取到一件东西？

长离一枭问道：

“魏兄，‘凌霜会’中的‘游影’宋杰，有这手偷天换日的本领？”

魏正含笑道：

“卫岛主，一点不假……宋杰手上功夫并不出色，可是他这手偷鸡摸狗的玩意儿，称得‘绝活’，这小子在咱魏正跟前，也露过一手……”

彩莺于秋秋咭的一笑，道：

“卫大哥，那个宋杰也偷了你的东西？”

魏正道：

“魏某事前跟他说明，在一对时辰之内，要取走咱身上钱包……这小子也真有一手，不到三刻，咱身上钱袋已落进他手里……”

众人谈着时，“铁翎”岳奇似乎在思索到一件事上，魏正话题有了个段落，接口道：

“掌门大哥，兄弟有个建议，不知你认为如何……”

金剑啸虹魏正，微微一怔，道：

“贤弟，你说……是怎么回事？”

铁翎岳奇朝“慧通寺”大方丈玄本这边望了眼，道：

“这里‘天地门’总坛，原来是‘慧通寺’庙产，现在大方丈不愿接收，这样一片构筑精巧的房舍，把它荒置下来，也是十分可惜……”

魏正听不出话中含意，两眼直直地朝铁翎岳奇这边看来。

岳奇微微一笑，又道：

“大哥，我等将‘凌霜会’总坛，迁来这里九华山莫怀谷如何？”

铁翎岳奇提出这样一个建议，不但金剑啸虹魏正，连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岳奇又道：

“这里莫怀谷，固若金汤，确有天堑之险……梵谷樵翁耿策的‘天地门’，若非倒施逆行，激起武林中共愤，不会有今日覆巢之痛！”

魏正没有接下回答……

目光缓缓朝“赤眉”石鱼、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穷侠葛松，和姜青等看来。

长离一枭颔首道：

“魏兄，岳兄此见，不失为一个上好的建议……与其荒置下来，不如加以利用……此地莫怀谷撇开房舍不谈，形势要比英山九回坡险峻，雄伟得多！”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莫怀谷这一块地带，如果落入剪径强梁之手，又会使江湖激起风风雨雨的变敌来……”

“赤眉”石鱼问道：

“你等‘凌霜会’总坛迁来此地，这里设下的暗桩、机关，又将如何呢？”

金剑啸虹魏正，连连点头道：

“石前辈这话问得对……‘凌霜会’义之所在，两肋插刀……‘遁天回地楼’山道，僻成康庄石阶，那些见不得人的鬼名堂，全部除掉。”

长离一枭一笑道：

“魏兄，如若‘凌霜会’迁来此地九华山莫怀谷，卫某吩咐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响铃箭书’也有‘凌霜会’的一份……如有风吹草动之事，‘凌霜会’可以‘响铃箭书’，与天下武林同道联络。”

金剑啸虹魏正，抱拳含笑道：

“卫岛主，谢了，谢了！”

穷侠葛松接口道：

“魏兄，葛某末座恭陪，吩咐天下江湖穷家帮弟子，‘凌霜会’如有差遣，穷家帮愿意效劳，与武林同道传递消息。”

魏正连连抱拳施礼，道：

“葛帮主，魏某代表‘凌霜会’，谢了！”

“赤眉”石鱼道：

“此地莫怀谷的未来已有决定，吾等将‘天地门’中善后之事，需要有个处理……”

一顿，又道：

“被梵谷樵翁耿策，所掳来的民间女子，都在进深那处‘别有天地’院落，该送她们回去家里。”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石前辈说得有理，让战某前去处置此事……”

旋首向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和玉面罗刹谷真三人，道：

“秋妹、昭妹、谷姑娘，随同老夫一起去后院。”

三人应了声，衔尾跟去。

长离一枭又移到刚才那话题上，向魏正、岳奇两人道：

“你二位将‘凌霜会’迁来此地，这里九华山莫怀谷占地辽阔，房舍衔接……日后应将‘凌霜会’的实力，加以伸展扩大……”

金剑啸虹魏正颔首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魏某也有此意……”

众人正在谈着时，战千羽等带了八九名年轻女子出来，暂时让她们息足一边。

众人分拨又向“天地门”总坛，各处搜查一遍，搜出不少不义之财……

“天地门”中弟子，都已逃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十来个佣仆厨司之类。

长离一枭等将搜来的不义之财，按名分配，佣仆厨司，和那些年轻妇女都有一份，吩咐他们各个离去。

他们一番折腾后，回进总坛一间屋子，就谈到各个的去向……

大方丈玄本向众人稽首道别，来九华山之麓，会同接应的二方丈了凡，回去“慧通寺”。

银枝寒梅金昭视线朝人脸上缓缓移转，落向姜青这边时停了下来……

轻声道：

“青哥，我要回鄂东崇阳‘月眉山庄’一次……看看‘红袖盟’中那些女弟子！”

姜青尚未回答，长离一枭接口道：

“昭妹，你应该回去看看她们，你是一盟之主，这些女弟子们，各个都在等着你回去呢……”

话到这里，朝战千羽这边望了眼，向金昭又道：

“‘凌霜会’准备迁来九华山莫怀谷……你们‘红袖盟’不妨也作一次‘乔迁之喜’……”

战千羽接口道：

“昭妹，卫岛主说得不错，‘红袖盟’中弟子，虽然身怀之学不输人，但究竟是年轻姑娘，江湖险恶，最好有个照顾才是……”

金昭眨动两颗星星般的眸子，道：

“‘红袖盟’中有一百零八个女弟子，要找这样大的场所，就不容易了！”

姜青一笑，道：

“昭妹，如果你真有这样一个打算，战大哥和卫前辈，相信会替你出主意的……”

金昭轻轻一笑，替代了回答。

姜青问道：

“你此去鄂南‘月眉山庄’，什么时候回杭州大哥家？”

金昭又是一笑，简短的回了一句：

“很快……”

她发现这回答太短了，接着又道：

“你们回杭州庆春门后街战大哥那里，相信不会很久，我也来了……”

他们谈着时，穷侠葛松带了小松儿，站起身，含笑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天地门’公案已有了交待，葛某带了小师弟，也该告辞了！”

长离一枭问道：

“葛帮主此去何处？”

葛松一笑道：

“穷家帮中弟子，处处是家……你等如需要葛某之处，向穷家帮各分舵探听，便知道葛某行踪所在。”

葛松带了小师弟松儿，告辞离去。

金剑啸虹魏正道：

“魏某与岳兄弟回去英山九回坡，就着手迁移之事，以后诸位要找‘凌霜会’总坛所在，该是此地皖南九华山了。”

“凌霜会”中正副会主，亦向长离一枭等，抱拳告辞离去。

“赤眉”石鱼向姜青嘱咐数语，离开众人，又开始他独来独往的浪迹江湖的生涯。

彩莺于秋秋向金昭道：

“昭姊，你此回鄂南崇阳，秋秋送你一段路好不好？”

金昭紧紧握上她皓腕，道：

“不用了，秋妹……咱们很快就会在杭州战大哥处见面的。”

金昭挥手向众人告辞……姜青和秋秋两人，送金昭出“天地门”山门牌楼处，才分手道别。

两人回进屋子，大旋风白孤道：

“老四，秋妹，剩下咱们这几个人，也该起程赶路啦……”

旋首向玉面罗刹谷真道：

“真儿，你还是跟醉伯伯回去杭州咱老大那来。”

谷真含笑点头，道：

“好的，醉伯伯！”

姜青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吾等前后都离这里九华山莫怀山，这一大片屋子，里面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凌霜会’总坛尚未迁来之前，需要有人照顾才是。”

长离一枭连连点头，道：

“小兄弟说得对，我们这么些人，竟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上……”

大旋风白孤道：

“卫岛主，咱们这里六个人，谁也不可能留下……这件事不如偏劳‘慧通寺’里的玄本和尚，叫他派出几个小和尚，留守在这里……”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二弟这主意不错……‘慧通寺’就在九华山之麓，‘百步林’镇的前面，吾等此去也是顺路！”

大旋风白孤“嗨”的一声，移到另外一个话题上，向众人道：

“这次咱们直捣九华山，踩平‘天地门’的破窑子，相信已惊动江南武林……咱们六个人成群结堆走在一起，会使人注意……”

长离一枭含笑问道：

“依白兄之见又如何？”

大旋风白孤道：

“咱们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如分拨而行，老大，真儿，咱白孤三人一拨，你卫岛主跟老四，和秋儿二人一拨。”

红面韦陀战千羽沉思了下，道：

“卫岛主，吾等一拨三人，兜向黄山山麓，拐入浙境……

向‘慧通寺’带口讯之事，就偏劳你三人了。”

六人取道回杭州，分面两拨……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和玉面罗刹谷真等三人一拨。

长离一枭卫西带了姜青、秋秋两人成一拨……他们还是由来九华山时的那条官道，走向杭州。

三人这次来“慧通寺”，大方丈玄本，和二方丈了凡感到很意外……猜不透他们来意。

两位方丈请三人禅房坐下，小和尚敬上茶水后，晃直愣朝六人游转看来。

长离一枭含笑道：

“两位方丈离开九华山莫怀谷时，卫某等忘了把一件事告诉两位……”

大方丈玄本急急问道：

“不知卫岛主所指的是什么事？”

长离一枭道：

“‘天地门’总坛除了掌门人耿策，生死成谜之外，那些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眼前只留下一大片没有人住的屋子……在‘凌霜会’总坛尚未迁入莫怀谷之前，想请两位方丈，派出数位弟子，前往九华山莫怀谷照顾那些屋子。”

大方丈玄本连连点头，道：

“卫岛主，贫衲和二方丈了凡两人遵嘱处理，在‘凌霜会’总坛尚未迁来九华山莫怀谷之前，贫衲派出‘慧通寺’弟子，前去留守照顾。”

接着吩咐厨下，摆上斋餐，接待长离一枭、姜青、秋秋等三人。

三人在“慧通寺”客房留宿一会，次日向两位方丈辞去，取道往杭州方向而来……

晓行夜宿，行程匆匆……长离一枭一指前面，道：

“吾等再去不远，就是浙江境界了！”

姜青道：

“好快……好像没有多久时间……”

长离一枭道：

“我们在沿途上谈谈说说，探幽揽胜，就不觉得旅途上辛劳……”

于秋秋道：

“卫前辈，那天白二哥在莫怀谷说的话，一点不错……

沿路上来，江湖上都在谈咱们这次围剿‘天地门’总坛的事……”

快到午膳时分，三人来到一处“茵花塘”镇上……时间碰得凑巧，他们就在大街一家“万松楼”饭馆用膳。

这家“万松楼”生意不错，还不到午正时分，店堂里客人，已占了七八成座头。

三人坐下窗沿一桌，吩咐店伙端上酒菜……他们边吃喝，边聊天。

边上原来是张空桌座，没有多久，就有两位客人坐了下来。

姜青侧脸一瞥，衣衫朴实，脸肤黝黑，一胖一瘦，年纪都在四十左右，看来是本地的乡民。

两人坐下桌座，还未向店伙点下酒菜，那胖子嘴里已冒出一句话来，声音响得出奇：

“大春，真有这回事？”

那个叫“大春”的瘦子，道：

“出这里‘茵花塘’镇的东侧，谁都知道这件事……你洪七才从县城来，才不知道这回事……”

旁边姜青等三人一桌，虽然不想窃听人家的谈话，但在咫尺之际，话声自然传进耳里。

那个大春向店伙要了些酒菜……酒菜端上，胖子洪七急巴巴又问道：

“大春，那头狐狸精是雌的还是雄的？”

大春在桌上两只杯子里斟下酒后，道：

“如果是雄的，还会去找上周家大少爷？”

一顿，又道：

“这位大少爷是‘东乡’大财主周铭德的独子，年纪才二十左右……”

洪七大口酒送进嘴里，衣袖一抹嘴边酒渍，大声问道：

“东乡周铭德有没有向官家衙门报案？”

大春道：

“这不是强盗小偷，乃是千年一头狐狸精，报官家衙门有屁的用？”

旁边桌座上姜青等三人，听到“千年狐狸精”这话，不由注意起来……

秋秋两颗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得又圆又大，看了看长离一枭，又看了看姜青。

这家“万松楼”饭店的店堂里，已座无虚席，响起飞觞把盏，猜拳豁令的声音……错非一胖一瘦两个客人的桌座，贴近他们的旁边，不然也不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声音。

长离一枭看到两人这副诧异的神情，轻声道：

“小兄弟，秋妹，我们听他们谈些什么？”

瘦子大春，喝了口酒又道：

“周铭德的儿子周桂生，给那头狐狸精迷住，原来是个精壮少年，据说已形销骨枯，成了一副皮包骨的模样了……”

洪七大声道：

“那个周老头儿，难道眼睁看自己儿子，给狐狸精迷死？”

这个瘦子廖大春，似乎对这件事知道很清楚，一面吃喝一面道：

“周公子日间蒙头大睡，晚间妖精翩然而至，书楼里传出男女摇浪之声……周铭德知道这件事后，非常震怒，先是集合了家里佣人壮汉，前去捉妖精，哪知一到书楼下，就有石块瓦片之类迎头打下，打得那些壮汉，一个个头破血流……”

胖子洪七，两颗眼珠铜铃似的直瞪出来。

廖大春又道：

“有时东西突然燃烧起来，前去扑救时，火光立时熄灭，只闻到一些硫磺味，东西也未烧毁……”

洪七一脸迷惑之色，道：

“那又是怎么回事？”

廖大春一口酒送进嘴里，又道：

“周铭德给狐狸精闹得想不出一个主意，只有派人去县城，把那自称能捉鬼斩狐的大法师，请了几位回来，想把妖狐除掉……”

洪七接口问道：

“后来怎么样？”

廖大春道：

“不但没有除掉妖狐，反把事情闹得更大……妖狐从书楼窗口，露出半个身体，一扬手，飞下一二十块屋瓦，把这些法师的烛灯法器，完全砸毁……”

胖子洪七一瞪眼，道：

“哼，好凶！”

廖大春又道：

“那个妖狐还会使法术……据说腕把一抬，其中有个法师惨叫一声，当场倒地死去……原来咽喉中了一支小箭，那箭非金非铁，是用木块削成的，这个法师死后，全身一片紫黑色……”

洪七嘴巴张得大大的，却是吐不出声音来。

大春又道：

“这一来，其余几个捉妖狐的法师，再也不敢逗留，拔腿逃去……”

洪七指了指，问道：

“大……大春，那……只狐狸精，现在还去周铭德家？”

廖大春道：

“夜夜照去不误……那个周老头儿，再也想不出对付那只狐狸精的办法……”

这边桌座三人，听到那个瘦子廖大春这番话……彩莺于秋秋一努嘴，悄声道：

“活见鬼，哪里会是狐狸精，那是稍有两下子功夫的女飞贼……”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

“秋妹说的不错……抛掷瓦片，放硫磺火等这类事，江湖上混混的幺麽小丑，都会这一手……”

姜青道：

“那个财主周铭德，不会知道江湖上那些云诡波谲的名堂，以为是幻化人形的狐狸精。”

长离一枭一笑道：

“小兄弟，秋妹，我们路过此地，遇到这件事，就来演出一出‘活捉狐狸精’如何？”

两人连连点头……

于秋秋很懂事的道：

“卫前辈，那个扮装狐狸精的女飞贼，来去自如，敢这么大胆，可能另有来龙去脉，不是普通在江湖上混混的人。”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

“秋妹说的是……吾等把这只‘狐狸精’捉住，到时再问个清楚。”

刚才胖瘦二人谈话中，知道周铭德财主的住家，出“茵花塘”镇东街……也是三人取道的顺路方向。

三人吃喝过后，长离一枭挥手叫来店伙，付了帐，出“万松楼”饭店。

于秋秋道：

“卫前辈，‘东街’是在东面方向？”

长离一枭道：

“不错，吾等此去，也是顺路方向。”

姜青道：

“刚才他们谈话中，还提到‘东乡’这样一个地点。”

长离一枭道：

“吾等找去‘东乡’，不难找到周铭德那个财主住的地方？”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三章 义之所在

六人出“茵花塘”，顺着官道走去，不过三五里路来到一处乡村似的村集，原来就是“东乡”。

向当地乡民间后，就找来周铭德财主的住宅。

长离一枭举手扣门，不多时，一个老佣人开门出来，看到三人，不由一怔，问道：

“三位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长离一枭卫西，有声有色，历历如绘，道：

“在下卫西，由江西龙虎山来此，发现贵宅妖气弥漫，黑气冲天，知道必有妖物，盘踞府上……”

这个老苍头听到此番话，两眼发直，愣愣照长离一枭看来。

心里却是暗暗嘀咕……

一点不错，公子爷卧倒床塌，正遭千年狐狸精所迷住。

长离一枭有条有理的接着再道：

“区区不才，乃是龙虎山张天师座下，五雷法官之一，喜于斩妖除邪，请覆贵宅主人，说我来此，为这一方除害便了！”

边上于秋秋，上排牙齿咬住下面嘴唇，别让自己笑出声来。

姜青扮了一个演戏的“搭配”……脸色凝重，郑重其事。

老苍头听来深信不疑……

以长离一枭这副外相……文巾儒衫，一副文生秀士模样，谁都相信他是张天师座下法官。

老苍头匆匆忙忙进入宅内，不多时，出来一个面团团的富绅，一见长离一枭，纳头便拜。

长离一枭暗运真气，把他阻止，使他拜不下去，一面嘴上道：

“阁下就是主人周铭德？不必多礼，进去谈吧！”

周铭德见长离一枭相貌奇特，真跟书上神仙有几份相似。

后面姜青、秋秋，英俊娟秀，背负长剑，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这等乡下土绅，哪曾见过此种场面，连连打拱作揖，道：

“是，是，请法官入内就坐。”

说着，肃客入内……宾主坐下后，长离一枭就问遭妖狐所扰的情形，周铭德据实说了出来……所说情形，跟“万松楼”两客人说的差不多。

长离一枭站起身，道：

“令郎现在何处，能否带晚生前去一看？”

周铭德呐呐道：

“卫……卫法官，小儿在后院书楼内……只是踏进门槛，就有飞瓦打来……”

长离一枭一笑，道：

“妖狐伎俩不过如此……本法官领有龙虎山张真人‘五雷镇心天印’，百邪不侵，何况现在又是光天化日之下，有何可惧之处……？快带路！”

周铭德听到这些话，只有战战兢兢硬起胆子，吩咐两名家人带路，后院书楼而来。

沿途并无异状，一直进了后院拱门……抬脸看去，翠竹千竿，绿盖成荫，小院之中，矗立书楼一角。

两名家人，已不敢再走向前面。

长离一枭知道他们害怕狐精，也不勉强这两个家人，自己带了姜青、秋秋两人，来到书楼上……

这座书楼中，窗明几净，十分雅致！

墙沿一张床塌，横卧着一个年轻人，面黄肌瘦，睡得正酣。

这端墙沿的书桌上，放着几件妇女们化妆用的东西。

长离一枭轻步上前，戟指朝那年轻人身上，轻轻点了一下。

姜青已看到长离一枭，在这年轻人身上点的是“睡穴”，不由诧异问道：

“卫前辈，你制下他‘睡穴’则甚，难道叫他十二个时辰中不醒转过来？”

长离一枭颔首道：

“是的，不妨让他睡个痛快……到时吾等动手时，也免得他受惊。”

秋秋一指楼窗外，道：

“卫前辈，这里院子景色真不错呢！”

长离一枭一笑道：

“到时吾等捉妖，还要用到这样一个地方。”

三人巡看了一遍，转身下楼，越过院子，来到外面厅上。

周铭德正在担心他们三人，进去后面书楼，看到三人平安出来，才始放心下来，就即问道：

“敢问法官，是否能制伏此妖？”

长离一枭煞有其事的道：

“晚生从书楼情形看来，此妖非比寻常，乃有千年道行……幸而本法官有真人符剑，自问相信可将此妖制伏……”

话题一转，又道：

“今夜三更，是本法官捉妖时刻……进深后院，不论发生任何情况，你等不必惊慌。”

周铭德连连点头，道：

“法官爷这样吩咐，小老儿知道。”

接着吩咐厨下，速备酒宴，接待法官爷，和两位随同来的年轻男女。

三人也不客气，吃了个痛快，把肚子填饱。

吃喝过后，周铭德突然想了起来，问道：

“卫法官，捉妖需用何物……是否要备下黄纸朱砂，香烛元宝诸类东西？”

长离一枭摇头道：

“不必准备这类东西。”

周铭德听来心里暗暗猜疑……

但这卫法官等三位，不请自来，而是这样镇定，看来还有几分把握。

周铭德这一想，就不再问下去了。

长离一枭等三人，坐下客厅，等到月色升起，他才带了姜青、秋秋两人，走向进深后院，书楼的下面。

他向姜青道：

“小兄弟，你上书楼守候，老夫与秋妹在下面挡住女贼后路。”

三更过后，果然不出所料……

周宅后院的风火高墙一隅，一抹身形疾如飞鸟，向这边由远而近。

姜青伏在暗处，敌明我暗，看得清楚……对方是一个年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头扎巾布，容貌虽然美丽，却是长得十分妖冶，身穿玄色劲装，背负兵刃。

不到三五下起落……已飘入后院……飞身一跃，纵向书楼窗户而入。

姜青疾忙抓起书桌一方石砚，出其不意，抖手朝那女子头上打去。

敢情那年轻女子，也是一个久经大敌的人物……听到劲风声扑而袭来，马上头脸一侧，石砚堪堪抹过头额飞过，落向院子，跌个粉碎。

那女子一声娇叱，道：

“何方鼠辈，胆敢暗处袭击？”

姜青悄无声息之下，疾扑而出……骈指如戟，直向对方喉间点到。

年轻女子猝遇袭击，柳腰一扭，使个“金鲤穿波”身法，闪退窗台处……

定睛看去，对方竟是一个英姿轩朗，浊世无俦的年轻男子。

姜青冷然一笑，道：

“妖妇别走……上界灵霄宝殿，派出大罗令仙前来捉你！”

那女子亮出兵刃，用手一指，道：

“朋友，你我两人不必装神扮鬼，不妨手下见个高下！”

姜青“奔雷剑”出鞘，叱声道：

“女贼，原来扮成千年狐精，现在却是狐狸抖露出尾巴了……”

剑走身前，快剑“掣电掠虹剑”出手，一招“回天七匝”，向对方递来。

那女子激起一股怒火，单刀一招“敲山震虎”，一记硬招，架上姜青剑脊。

双方照面交上手，就在书楼中大战起来。

斗过十余回合，那女子卖个破绽，虚晃一招，直往楼外逸去。

姜青一声冷叱，道：

“女贼，狐狸已露了尾巴，还容你脱走？”

那女子煞步旋身，腕把一抬“唰唰唰”寒星三点，破空飞到。

这个夤夜偷情，扮装狐狸精的女子，年纪看来二十六七，其实已三十多岁。

此女如果给“玉面罗刹”谷真看到，能指认出来，她名叫“尹湘屏”，江湖上有“粉面芙蓉”之称。

“粉面芙蓉”尹湘屏，生性淫荡，西南江湖上艳名四播，其面首不计其数。

粉面芙蓉尹湘屏，朝姜青出手打出三支“回风柳叶箭”。

江湖上只有“柳叶飞刀”，少有听到“柳叶箭”之名……

由于此箭身扁长，出手时似柳叶迎风，是以尹湘屏取了“回风柳叶箭”的名称。

姜青尚在楼中，见对方暗器飞来横剑一挡，一响“当”的声中，“柳叶箭”已跌落楼板上。

衔尾两支，“唰唰”飞到，姜青挥剑如虹，亦都打落地上。

粉面芙蓉尹湘屏，见对方剑法迅捷如电，出手暗器都给打落，不由恼羞成怒……

伸手探入剑囊，准备再次出手。

突然后面传来一响“嘿”的声，冷冷在道：

“女飞贼，凭你手上这些破铜烂铁，想在我等面前张牙舞爪，那是你班门弄斧了！”

粉面芙蓉尹湘屏转脸看去，背后赫然站着一个文巾儒衫的老者。

尹湘屏身子闪落书楼前庭院，眉柳皱拢，杏眼圆瞪，问道：

“穷酸，老冬烘，你是谁？”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

“长离一枭卫西……女飞贼，你没有见过老夫，该听到过此一名号？”

粉面芙蓉尹湘屏，脸色一怔，一指道：

“你……就是你？”

长离一枭点头道：

“不错，正是老夫……”

一指自书楼飘飞而下的姜青，又道：

“此乃武林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青……”

尹湘屏目注姜青，一声轻“哦”，往后退了半步，道：

“‘鹿鸣帮’中‘八臂猿’庞通，就是丧命你‘火云邪者’姜青之手？”

姜青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姜青，送他上路的。”

隐伏在树荫深处的彩莺于秋秋，见长离一枭、姜青两人露脸，她也飘飞而下。

长离一枭见女飞贼向姜青问出此话，心念闪动，突然想到一件事上……

冷然一笑，道：

“人有名，树有影……女飞贼，你栽在老夫等三人之手，不算辱没了你……报出你名号听听……”

尹湘屏见树荫深处，又飘落一个手执熠熠生光宝剑的年轻女子，不由心头更是一紧。

她见长离一枭问出这话，却是色厉内荏的道：

“姑娘‘尹湘屏’，西南江湖上有‘粉面芙蓉’之称……”

长离一枭接口道：

“‘粉面芙蓉’尹湘屏，你来自西南江湖，你是‘鹿鸣帮’中人？”

尹湘屏不但并不否认，而是有恃无恐，道：

“不错……到时‘鹿鸣帮’大军席卷江南武林，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她话还未说个中落，突然脆生生响起一个“啪”的声音……

尹湘屏倏然发觉面前人影一暗，劲风闪处，左脸挨上一记结结实实的大耳光。

彩莺于秋秋，向尹湘屏出手送上一记耳光，嘟起嘴，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自己丢脸不在乎，把天下女人的脸都丢尽了……”

尹湘屏一手捂上挨打的左脸……发现这年轻小女子身法之快，却是自己从未见过……连连退下三四步，指了指，道：

“你……你是谁？”

于秋秋颈子一挺，道：

“臭女人，咱叫‘彩莺’于秋秋，你又准备怎么样？”

长离一枭没有半点火气，一笑道：

“尹湘屏，你说‘鹿鸣帮’要席卷江南武林，顺我者生，逆我者亡……‘鹿鸣帮’在江湖上的实力，跟‘天地门’一比又如何？”

尹湘屏没有接下回答，旋首往后一瞥，又退了三四步。

姜青已知道尹湘屏的用意，身形闪挪，掠到她身后，已把尹湘屏退路挡住。

长离一枭道：

“尹湘屏，你淫乱偷情，虽然丢人现眼，但尚未危害到整个江湖……老夫所问，你能照实说来，我等网开一面，饶你一个活命……”

蝼蚁尚且贪生，何说是人……

眼前长离一枭等三人，不须要连袂并肩而上，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出手，都非尹湘屏所敌。

尹湘屏栽在他们手中，显然非死即伤，不会留下一个好的结果。

粉面芙蓉尹湘屏，眼珠滴溜一转，突然换了个称呼，道：

“不知卫前辈所问何事……尹湘屏知无不言，言无不详。”

长离一枭问道：

“尹湘屏，你在‘鹿鸣帮’中，担任了何种职司？”

尹湘屏见问到这件事上，脸一红，嗫嚅了下，才轻轻回答道：

“尹湘屏什么职司也没有，咱……咱就侍候在‘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的身边……”

长离一枭听到这话，已会意过来，微微一点头，又问道：

“你这次来江南武林，是自己单独行动，还是随同其他人一起来的？”

尹湘屏道：

“离开‘鹿鸣帮’总坛黔东印江时，不只是咱尹湘屏，还有其他人结伴同行……后来他们有另外事情，就剩下咱一个人了。”

长离一枭道：

“你所指的‘他们’，是哪些人？”

尹湘屏道：

“他们一伙是三人，咱只知道其中一个叫‘陌地飘影’马伦，另外那两人就不清楚了。”

长离一枭缓缓一点头，道：

“‘陌地飘影’马伦一伙三人，去往何处，他们另外有些什么事？”

尹湘屏想了下，道：

“好像是去浙江……杭州……”

姜青、秋秋两人，听到粉面芙蓉尹湘屏，说出“杭州”这二字，立即注意起来。

尹湘屏接着在道：

“马伦等去浙江是何事，他们没有说，咱尹湘屏也不便问。”

姜青接口问道：

“尹湘屏，那个‘陌地飘影’马伦，是何等样的一个人？”

尹湘屏道：

“马伦年纪有六十左右，个子颀长，长了一张长长的马头脸……”

长离一枭道：

“此人有‘陌地飘影’之称，是不是轻功见长？”

尹湘屏点头道：

“是的，掌门人很赞赏马伦一身的轻功。”

长离一枭换话题移转，问道：

“尹湘屏，吾等饶你一命……放你走后，你是否再会找来此地？”

尹湘屏脸一红，轻轻道：

“卫前辈，尹湘屏此去后，不会再找来这里。”

长离一枭道：

“这里周门一家，把你视作千年狐狸，老夫等带你去见过他们，把这事解释过后，你可以离去。”

三人带了粉面芙蓉尹湘屏，出来外面，把躲藏起来的周家众人叫来大厅。

尹湘屏红着脸，把头垂的低低的。

长离一枭将抓住尹湘屏的经过，简短的告诉了周家众人……

接着向周铭德道：

“此尹湘屏并非千年狐狸，此后不会再来惊扰尊府，放她离去如何？”

周铭德连连点头，道：

“小老儿听凭卫法官的处置。”

长离一枭见周铭德同意下来，当堂放走粉面芙蓉尹湘屏，让她离去。

三人把周宅“千年狐狸”之事，有了个交待后，就要告辞离去。

周铭德挽留不住，赠送金银也被推回，只有将三人殷殷送出大门。

三人走在路上，长离一枭笑道：

“老夫踪游江湖数十年，第一次扮演‘张大师捉妖’这出戏……”

于秋秋笑着道：

“卫前辈扮演得维妙维肖，咱差一点要喷口笑出声来。”

姜青道：

“卫前辈，那个粉面芙蓉尹湘屏，会不会只是嘴上应诺，还是找去惊扰周家？”

长离一枭摇摇头，道：

“尹湘屏受到此一教训，她该知道山外有高山，人外出能人，不敢如此大胆了。”

于秋秋一嘟嘴，道：

“卫前辈，像尹湘屏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干吗还饶她不死？”

长离一枭道：

“秋妹，吾等行道江湖，对人不能下手过‘绝’……虽然除了‘天地门’，吾等与‘鹿鸣帮’也已成了势不两立，但从尹湘屏所说的话中听来，她是‘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的‘宠妾’……”

微微一顿，又道：

“吾等将尹湘屏置于死地，固然事出有因，尹湘屏不顾廉耻，蛊惑人家年轻少男，但此事传进‘獠牙文魁’曲池耳里，他不会想到这上面，我等将他‘宠妾’置于死地，认为出手过于歹毒，加深了彼此一层莫须有的仇恨。”

姜青想到另外一回事上，问道：

“卫前辈，尹湘屏所说的那个‘陌地飘影’马伦，不知是何等样人物？”

长离一枭道：

“此马伦虽然未曾见过此人，不过从他‘陌地飘影’此一称号看来，此人可能有点份量。”

姜青道：

“据尹湘屏说，‘陌地飘影’马伦带了两名‘鹿鸣帮’弟子去杭州……这三人此去杭州，会不会跟庆春门后街，战大哥府邸有关？”

长离一枭沉思了下，道：

“小兄弟，这可能言之过早……”

一顿，又道：

“但如果尹湘屏所说，真有此事，吾等对‘陌地飘影’马伦等三人行踪，不能不加以注意。”

秋秋接口道：

“卫前辈，这件事偏劳长离岛‘飞燕楼’杭州分堂弟子，可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长离一枭缓缓一点头，道：

“秋妹说的也对……吾等原来是捉‘千年狐狸精’的，阴错阳差，却找到‘鹿鸣帮’身上。”

三人自皖东进入浙省境界，已渐渐接近杭州……

于秋秋道：

“战大哥、白二哥，和谷姑娘三人，会不会比咱们三人先到杭州？”

长离一枭道：

“从脚程上算来，他们三人要拐向黄山山麓而行，多了一段路，当然是我们这里三人先到杭州……”

秋秋又道：

“还有昭姊呢？”

姜青一笑道：

“这还用说，昭妹转向鄂南崇阳，兜上一个大圈圈，一定在战大哥等他们之后才到杭州。”

长离一枭突然想到一个人身上，把话题移转，向两人问道：

“小兄弟，秋妹，你等是否还记得‘风尘浪客’喻帆此人？”

于秋秋咭地一笑，道：

“怎么不记得……一口‘乌金刀’要卖纹银三百两，结果栽在咱秋秋手里……”

长离一枭一笑道：

“后来呢？”

姜青发现卫前辈尚有题外之意，就即道：

“后来‘风尘浪客’喻帆，提到有一封信送去杭州南门大街明珠巷那回事……”

话到这里，一顿道：

“卫前辈，住明珠巷的那个‘人屠’朱虹，就是‘鹿鸣帮’中人……”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巧手鲁班’鲍兄弟用了‘偷天换日’手法，取出喻帆信封中信笺……这张信笺上指出，吾等是‘鹿鸣帮’死敌，设法探听战兄府邸动静，与‘法华寺’元空取得联络，暗中剪除穷家帮中弟子……纸笺上最后一句是不久将有‘鹿鸣帮’高手前来……”

于秋秋“哦”了声，道：

“卫前辈，那个尹湘屏虽然做出丢人现眼的丑事，说话倒很实在……她说‘鹿鸣帮’中那个‘陌地飘影’马伦，带了两个人去杭州……他们去杭州找的，可能就是‘人屠’朱虹……”

长离一枭道：

“当初喻帆受人之托，所转送的那封信，并非是他黔地友人田森的信，那是‘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借用了这个名义……”

姜青道：

“卫前辈，那个‘人屠’朱虹，在杭州北门外‘秃头岩’，已丧命姜青之手，‘陌地飘影’马伦此去杭州，如何能找到他？”

长离一枭道：

“杭州城外的‘法华寺’，已是‘鹿鸣帮’江南分舵，马伦等三人，找不到‘人屠’朱虹，会找去‘法华寺’元空那里……”

于秋秋道：

“朱虹虽然死在青哥手里，除了咱们这边人外，‘鹿鸣帮’中谁也不知道……”

长离一枭道：

“秋妹，话虽是这样说，但任何一个谜底，都可以作一番推断……‘鹿鸣帮’中对‘人屠’朱虹离奇失踪，除了已丧命吾等之手外，没有其他更接近的理由。”

姜青倏然想起，道：

“卫前辈，此番吾等都离开杭州，战大哥府邸只留下三哥祝颐，和鲍兄两对夫妇……‘鹿鸣帮’高手去杭州，会不会由‘法华寺’陪同，来个趁虚袭击？”

长离一枭沉思了下，道：

“如果真有发生此事，江南各地的‘飞燕楼’弟子，自会与老夫联络……”

一顿，又道：

“‘天地门’这次战役，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也参与其事……战兄府邸发生变故，杭州穷家帮中弟子，不会不知道！”

姜青道：

“杭州已离此不远，我等赶紧回去一看究竟。”

三人回来杭州庆春门后街，战千羽的府邸，看到出奇的宁静，才始安心下来。

鲍玉的那口子楚楚，朝三人后面望了眼，问道：

“卫前辈、青哥、秋妹，怎么只有你们三个，还有人呢？”

战府众人，从三人脸色神情看来……虽然仆仆风尘，但并未带有受伤之色……显然不可能发生了其他的变故意外。

长离一枭就把分拨而行的情形，告诉了厅上众人，又道：

“战兄等三人，拐向黄山之麓而行，回来脚程可能要晚了些。”

巧手鲁班鲍玉向姜青问道：

“襟兄，此去皖南九华山情形如何？”

姜青含笑道：

“班师而归……”

他把经过情形，简要的告诉了众人。

姜青目光朝宽敞的大厅上看去时……一道怯生生熟悉的身形，从通向里端的一扇侧门，悄悄走了进来。

姜青走前一步，道：

“倩妹，你回来了？”

黄倩倩轻轻一笑，道：

“早就回来了……”

姜青关怀地又道：

“倩妹，是‘飞燕楼’和穷家帮中两位弟子，‘银鞭’姜秀，和‘石铊’焦奎二人，护送你回来的？”

倩倩“嗯”了声，道：

“走的尽是迂回曲折的山道岔径，真辛苦了他们两位……”

姜青含笑道：

“你怎么不说自己很辛苦呢？”

倩倩脸上扬起层鲜艳的红云，朝姜青注视了眼。

长离一枭向巧手鲁班鲍玉问道：

“鲍兄弟，吾等离去后，战府可有发生风吹草动之事？”

鲍玉含笑摇头，道：

“很平静……”

边上楚楚一笑，接口道：

“‘飞燕楼’的两位正副堂主，走得真勤，早晚两次，来战府看看……嗯，又快来了……”

祝颐的那口子裴敏，道：

“还有穷家帮的那个‘玉笛郎’胡睁……听老门房战贵说，那个胡睁不进里面来，在大门外站了老半天，有时又换了一个其他要饭的，像‘岗哨’似的站了半天。”

姜青听来暗暗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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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兵家棋谱

江湖上有“邪恶”的一面，也有“道义”的一面……

穷家帮和“飞燕楼”中弟子，显然知道战府人手不足，暗中照顾。

必要时，立即跟离去的长离一枭等自己这伙人，可以有个联络。

“飞燕楼”驻派杭州堂主“甩箭手”陈景来战府，已不需要老门房战贵通报，进来里面大厅……

向长离一枭施过一礼，道：

“卫岛主，刚才小的听战贵说，知道你和姜大侠，于姑娘等三位，回来杭州……”

长离一枭问道：

“陈景，吾等离开杭州后，这里一带可有令人瞩目注意的事发生？”

甩箭手陈景道：

“卫岛主，你和战府数位离开杭州的，小的吩咐属下众兄弟，各处多加注意，但并未发现有起眼的事！”

长离一枭就把自己和姜青、秋秋路上所谈的情形，简要的说了下。

接着道：

“陈景，你和杭州堂中弟子，不妨对杭州东门外‘法华寺’多加注意……”

姜青接口道：

“‘鹿鸣帮’已派下三名高手来杭州……其中一个年纪六十左右，个子颀长，长了一张‘马头脸’……不知‘法华寺’中是否有这样人物出入？”

甩箭手陈景一弯腰，道：

“姜大侠吩咐，陈景知道。”

陈景离去后，于秋秋想到一件事上，向祝颐含笑道：

“三哥，你怎么不在‘了望镜’座楼，来这里陪咱们聊谈？”

祝颐尚未回答，巧手鲁班鲍玉接口道：

“前数天起了一场狂风暴雨，把‘了望镜’吹塌下来，要重新修过才能使用。”

姜青听到这话，也给想了起来……

自己三人回来庆春门后街战府，如果出现在“了望镜”中，外面大门会洞开。

这次却是卫岛主扣大门门环，才由门房战贵出来开门，原来“了望镜”给风雨所毁。

长离一枭等三人，回战府的第三天，战千羽、白孤、谷真等也已抵达。

由于长离一枭等谈到“鹿鸣帮”中有“陌地飘影”马伦等三人，潜来杭州之事，就提到“粉面芙蓉”尹湘屏在“茵花塘”镇郊周宅的经过。

玉面罗刹谷真，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云，轻轻一笑，道：

“原来‘粉面芙蓉’尹湘屏，也来了江南武林……”

大旋风白孤两眼一直，问道：

“真儿，你知道‘粉面芙蓉’尹湘屏这女子？”

谷真道：

“醉伯伯，岂只是真儿一人，是在西南江湖道上的人，不知道的很少……”

大旋风白孤“哦”了声，道：

“原来还是一位‘知名之士’……”

谷真含笑道：

“醉伯伯，那个‘粉面芙蓉’尹湘屏扬名西南江湖，并非是她身怀之学的武技……”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来出奇，问道：

“谷姑娘，那个尹湘屏扬名西南江湖，不靠身怀绝技，怎会出名？”

谷真羞羞一笑，道：

“尹湘屏武技并不出色，她就是喜欢男人……尹湘屏那张脸长得不错，有了这份‘本钱’，她就用在男人身上……”

长离一枭听到谷真这些话，联想到尹湘屏在“茵花塘”镇郊周府，扮装“千年狐狸精”的那回事上。

心念闪转，就向谷真道：

“谷姑娘，据‘粉面芙蓉’尹湘屏自己说，她是侍候‘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的？”

谷真究竟是个姑娘家，谈到男女间那回事上，显得非常不自然……

红着脸，一笑道：

“那是后来的事……曲池见她人尽可夫，面首不计其数，把西南江湖道上，闹个‘鸡犬不宁’，就把她收了下来……”

长离一枭听来有趣，含笑问道：

“谷姑娘，‘獠牙文魁’曲池，喜不喜欢‘粉面芙蓉’尹湘屏？”

谷真脆生生笑道：

“‘獠牙文魁’曲池对她百依百顺，就是一件事情不答应……不准尹湘屏，外面再去找男人！”

大旋风白孤大声道：

“不错，尹湘屏也够‘义气’，西南道上不给‘獠牙文魁’曲池戴‘绿帽子’，干脆到江南来‘吃野食’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视线投向长离一枭，道：

“卫岛主，你和四弟、秋妹两人，在‘茵花塘’镇郊周宅，手下留情，饶过尹湘屏一命，‘獠牙文魁’曲池知道此事，心里可能会暗暗感激……”

大旋风白孤道：

“嘿，老大，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天下女人‘吃野食’偷人，还会告诉枕旁人？”

白孤口不遮拦，说出这些话，秋秋手背掩嘴，咭咭咭笑了起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笑着道：

“二弟，不须要‘粉面芙蓉’尹湘屏，别人也会把这件事，传进曲池耳里……”

他们在谈着时，“飞燕楼”弟子陈景进来大厅……向众人招呼一礼。

长离一枭问道：

“陈景，情形探听如何？”

“甩箭手”陈景，显出一副不安的神情，道：

“回禀岛主，这是弟子疏忽之处……杭州东门外‘法华寺’，前些日子，果然来了三个外地人，其中一个正是姜大侠所说‘马头脸’的老者……”

一顿，又道：

“弟子带着‘飞燕楼’中弟兄驻派杭州，不知此事，岛主与姜大侠、于姑娘两位，远从皖地回来，却已先知道这件事……”

长离一枭没有说出是在“茵花塘”镇郊周宅，“捉狐狸精”时，从“粉面芙蓉”尹湘屏身上探听来的……他微微一点头，道：

“这三人还逗留在‘法华寺’？”

陈景道：

“弟子扮装成膜顶拜佛，进香的善男信女，跟其中一个知客和尚，聊谈中探听所得，此马头脸老者‘陌地飘影’马伦，另外两人是‘叱火豹’范昆、‘铁碑手’郑炳……最近已离开‘法华寺’……”

长离一枭不由怔了下，道：

“这三人已离‘法华寺’？”

陈景点头道：

“是的，卫岛主……”

微微一顿，又道：

“弟子听来暗暗猜疑，又经多方面探听，才知那知客和尚所说确实有其事……那‘陌地飘影’马伦等三人，据说是杭州南门大街，一个叫‘人屠’朱虹的朋友，朱虹行踪不明，才找去‘法华寺’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这三人行踪诡秘，悄悄来，悄悄去，其目的又何在？”

静静听着的“巧手鲁班”鲍玉，接口道：

“战大哥，这件事，我等不妨先作个假想，再找出其中的原由来……”

长离一枭道：

“鲍兄弟，你到说来听听……”

巧手鲁班鲍玉道：

“‘陌地飘影’马伦等三人，可能是‘鹿鸣帮’中高手之列，奉掌门人之谕，来杭州访‘人屠’朱虹，朱虹行踪不明，才找去‘法华寺’的……”

朝厅上众人回顾一匝，又道：

“三人来杭州的目的，可能是会同‘人屠’朱虹，和‘法华寺’和尚，来对付庆春门后街，战大哥府邸我等众人……”

大旋风白孤道：

“鲍兄弟，这三人已来杭州多时，那时咱们都去九华山，府中人手只有你们几口，这些龟儿子，干吗不来个趁虚而入？”

巧手鲁班鲍玉道：

“是的，白二哥……那时可能由于‘人屠’朱虹行踪不明，不敢骤然下手……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鲍兄弟，其他又是什么原因？”

鲍玉道：

“‘鹿鸣帮’中除了‘陌地飘影’马伦等三人外，说不定尚有其他高手来杭州……他们迟迟不向战府采取行动，可能是等人……”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接着道：

“鲍兄弟，他们目的是在对付战府众人，最近突然又离‘法华寺’而去……这该如何解释？”

巧手鲁班鲍玉道：

“战府我等众人，不但是过去‘天地门’心腹之患，也是目前‘鹿鸣帮’眼中之钉……他们结伙来杭州，是在一个周密的计划之下进行的……”

微微一顿，又道：

“现在‘鹿鸣帮’中人，可能又想出一个更周密，更具体的办法来应付我等……是以，就把来杭州的高手招了回去……”

大旋风白孤道：

“鲍兄弟，你脑袋里想的玩意儿，跟人家全不一样，你倒说来听听……‘鹿鸣帮’的那些龟儿子，会用些什么办法来对付咱们？”

巧手鲁班鲍玉沉思了下，目光投向长离一枭卫西这边，道：

“卫岛主，听你们上次所说，‘天地门’中弟子一网打尽，只有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生死成谜……”

长离一枭道：

“不错，‘天地门’中所有坛主，堂主全数上路，只有掌门人耿策生死成谜……”

话到这里，不禁问道：

“鲍兄弟，杭州东门外‘法华寺’‘陌地飘影’马伦三人的行踪，跟‘天地门’掌门人‘梵谷焦翁’耿策生死之谜有关？”

长离一枭问出这话，大厅上众人的目光，都朝鲍玉这边看来。

巧手鲁班鲍玉，一笑道：

“卫岛主，天下事物千变万化，不能一言论定……咱鲍玉也只把所想到的提出来，跟你们谈谈而已……”

话题转了过来：

“我等不妨假定，梵谷樵翁耿策并没有丧命……不但并未死，而且已投向黔东印江的‘鹿鸣帮’总坛……”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声轻“哦”，朝长离一枭这边，直直看来……

敢情，这两位一个称主东海，一个称雄江南武林前辈，对现在鲍玉所说的话，连想也未曾想到过。

鲍玉又道：

“耿策虽然已是丧家之犬，但依然有他的份量……点苍山落雁峰‘玉泉洞府’中的‘魔圣’乙休子，是他的师父……还有他师弟‘玉哪咤’金羽……”

听到“玉哪咤”金羽这一个名号，姜青的心头不禁一沉，一紧……不错，这是一个扎手“点子”。

鲍玉又道：

“‘梵谷樵翁’耿策，虽然已是狼狈，落魄之境，相信依然受到‘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的热烈欢迎。”

红面韦陀战千羽点点头，道：

“不错，鲍兄弟，你说得有道理。”

巧手鲁班鲍玉又道：

“双方彼此利用……一个雪‘天地门’歼灭之辱，一个拔‘鹿鸣帮’眼中之钉……”

长离一枭又想到刚才那话题上，问道：

“鲍兄弟，这跟‘陌地飘影’马伦等三人，离‘法华寺’后的行踪，又有什么关系？”

巧手鲁班鲍玉道：

“若‘梵谷樵翁’耿策，果真投向黔东印江‘鹿鸣帮’总坛，则西南江湖，皖南一带的形势，又会起了一个转变……”

视线投向红面韦陀战千羽：

“战大哥，上次听你们谈起，‘凌霜会’总坛自鄂东英山九回坡，迁入原来‘天地门’总坛的九华山莫怀谷，这是失策之处……此犯兵家所忌……”

长离一枭不禁一凛，一怔问道：

“鲍兄弟，此话怎讲？”

巧手鲁班鲍玉道：

“如果梵谷樵翁耿策，随同‘天地门’已完全消失于江湖，则事过境迁，就不足一谈……但耿策若投向‘鹿鸣帮’，此九华山莫怀谷在耿策心头，已烙下一个惨痛、难忘的伤痕……”

大旋风白孤吼出一声，道：

“不错，血尸纵横……这是耿策小老儿，受辱胯下，伤心之地。”

鲍玉又道：

“耿策要雪血心头之辱，必然借‘鹿鸣帮’之力，夺回九华山‘天地门’总坛……”

长离一枭连连点头，跌足道：

“不错，不错，鲍兄弟说得不错……‘凌霜会’一字错落，会不会落个全盘皆输？”

鲍玉又道：

“‘陌地飘影’马伦三人的行踪，就在这上面……‘獠牙文魁’曲池召回三人，那是不必取远舍近，彼等进袭九华山莫怀谷，吾等自然全力以赴，前去驰援……到时双方也就照面交上手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鲍兄弟，照此说来，吾等又将如何呢？”

巧手鲁班鲍玉，一笑道：

“战大哥，兄弟鲍玉仅是‘纸上谈兵’……但兵家用兵之术，却是虚虚实实，变化无穷……演变的真相如何，要等以后才知道。”

大旋风白孤大声道：

“入娘的……老大，杭州东门外‘法华寺’，咱们先把它铲平，里面的贼秃驴，一个个送他们上西方极乐世界……”

巧手鲁班鲍玉接口道：

“白二哥，佛家圣地，不能轻易冒犯……同时以‘法华寺’来说，我等并无掌握到任何暴行劣迹，岂能下此毒手？”

长离一枭道：

“白兄、鲍兄弟说得有理……‘法华寺’乃是佛家圣地，不能轻易下手。”

战千羽道：

“上次吾等九华山莫怀谷分手时，卫岛主和穷侠葛松都有留言，‘凌霜会’迁入莫怀谷，如有发生意外变故，可用‘响铃箭书’，或由穷家帮中传递消息。”

长离一枭道：

“是的，‘金剑啸虹’魏正，和‘铁翎’岳奇两人，相信知道武林同道对他们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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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疑阵之布

他们正在谈着时，老门房战贵老眼昏花一个踉跄，进了大厅来，向战千羽哈腰一礼，道：

“老爷，金昭金姑娘来啦！”

战千羽两眼瞪了出来，口气却是很柔的道：

“战贵，你真是愈来愈湖涂了……金姑娘回来，还要用通报……”

战贵怔了下，无法会意过来。

长离一枭朝姜青这边望了眼，含笑道：

“战贵，金姑娘回来，就是回家来了！”

战贵还是听不懂话中含意……金姑娘是客人，怎么是回家来……嘴里连连应声道：

“是，卫爷。”

姜青接触到长离一枭投来视线，脸上微微一热，站起身，跟战贵一起出去大厅……不多时，陪同银枝寒梅金昭进来。

金昭见过众人后，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

“昭妹，你如何到现在才回杭州？”

银枝寒梅金昭含笑道：

“金昭回崇阳‘月眉山庄’后，又去了鄂东九宫山凌霄崖‘回天宫’觐见师父，向她老人家问候……”

长离一枭接口道：

“昭妹，‘碧池玉莲’易玫前辈，她知不知道你的事？”

长离一枭向金昭问出这话，似乎包含了很多层面的含意。

金昭一笑，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云，道：

“咱都告诉师父了。”

金昭回出这话，并不是含糊……这句简短的话中，也拢括了多方面的话意。

她向长离一枭回过话后，话题移向姜青这边，道：

“青哥，邪神厉老前辈在东海‘长离岛’……这次我上九宫山‘回天宫’觐见师父，她老人家吩咐下来，有封信叫咱金昭面交厉老前辈……”

“‘信’……你师父……”姜青听至到这话，感到意外……

忍不住接口问道：

“昭妹，是怎么样一封信？”

金昭道：

“师父没有把信中内容告诉金昭，咱也不敢问……她是从禅房里写后，封上信封口，出来交给咱的。”

彩莺于秋秋听到这些话，倏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看了看金昭，又朝姜青这边看来。

长离一枭卫西，心里暗暗思忖：

“厉勿邪虽然有‘邪神’之称，但昔年江湖传闻，与金昭之师‘碧池玉莲’易玫，却是武林侠义门中同道……易玫吩咐弟子金昭面交厉前辈一信，难道牵涉昔年江湖恩仇？”

长离一枭心念游转，问姜青道：

“小兄弟，你很久未回‘长离岛’，不妨抽个时间陪同昭妹回去一次……”

视线投向彩莺于秋秋，和墙角一端的倩倩姑娘时，含笑又道：

“你把秋妹和倩姑娘也一起带去，让她们见见你义父厉前辈。”

坐在墙脚一端椅上的倩倩姑娘，接触到长离一枭投来的目光，又听到这些话，倏然想到另外一回事上……胸窝里那颗心“噗噗”直跳，脸蛋儿一红，赶紧把头低了下来。

姜青点头道：

“是的，姜青正有此意，除了向义父问候外，回‘长离岛’探望，蕙妹、玲妹……照日子算来，她们已是孩子的妈妈了……”

他朝巧手鲁班鲍玉望了眼，又道：

“但经刚才鲍兄说后，‘鹿鸣帮’移师皖南九华山莫怀谷，十分可能……”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道：

“四弟，刚才鲍兄弟自己认为是‘纸上谈兵’，但经他从各方面细细分析，‘凌霜会’迁往九华山莫怀谷，确是‘金剑啸虹’魏正，和‘铁翎’岳奇两人失策之处……”

话题移向长离一枭：

“卫岛主，以战某看来，四弟回‘长离岛’之事，暂且一缓。”

长离一枭颔首道：

“不错，目前形势，草木皆兵，已十分险恶……不妨待‘鹿鸣帮’之事有个交待，小兄弟再回‘长离岛’……”

大旋风白孤道：

“刚才鲍兄弟说‘纸上谈后’，你们光是嘴里说，那才是‘嘴上谈兵’……”

一掀鼻子“哼”了声，又道：

“咱们这里派个人往皖南九华山莫怀谷去一次，如真有风吹草动之事，咱们不就知道啦？”

红面韦陀战千羽，缓缓一点头，道：

“二弟说得有理，吾等派人前往九华山一探听，真相如何，也就知道了。”

长离一枭道：

“兵贵于速……此去皖南九华山，往返要费不少脚程……”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是否可以运用长离岛‘飞燕楼’的‘响铃箭书’？”

长离一枭道：

“不错，老夫正是此意……用‘响铃箭书’分驿发射，投向皖南秋浦县，‘飞燕楼’皖南分舵主‘翠竹’吕彬处，吩咐他一探九华山动静。”

姜青听长离一枭提到“翠竹”吕彬此人，倏然想到当时在皖南“七旗口”小镇，用“子午龟甲锭”替吕彬亲戚治病那回事上。

长离一枭这一建议，众人都欣然同意。

长离一枭卫西，吩咐“飞燕楼”杭州分堂堂主“甩箭手”陈景，向皖南分舵“翠竹”吕彬，投出“响铃箭书”……

姜青向长离一枭问道：

“卫前辈，刚才陈景取走的‘响铃箭书’，要多久才能到皖南‘翠竹’吕彬手中？”

姜青问出此话，也正是众人想要知道的。

长离一枭沉思了下，道：

“‘响铃箭书’是分驿投射，由各地的分堂，分舵，照着皖南秋浦的方向，逐驿投去……”

一顿，又道：

“详细时日无法择准，至少要比牲口赶路，那要快得多了……”

众人正在谈着时，老门房战贵进来大厅，向战千羽哈腰一礼，道：

“老爷，外面有个要饭的求见……”

姜青听战贵说出“要饭的”这话，立即注意起来，接口问道：

“战贵，是何等样一个要饭的？”

战贵道：

“过去曾有来过……瘦瘦长长，年纪三十左右……”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不错，那是穷家帮杭州分舵的‘玉笛郎’胡睁……”

战千羽向战贵一挥手，道：

“战贵，快请他进来！”

战贵连声应诺，退出大厅。

姜青困惑不已道：

“卫前辈，穷家帮的‘玉笛郎’胡睁，不速之客来战府，不知为的何事？”

长离一枭尚未回答，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哼，要饭的唯恐天下不乱……杭州城里又是发生什么新鲜事儿了……”

“玉笛郎”胡睁进来大厅向众人招呼一礼，来到红面韦陀战千羽前，道：

“战大侠，帮主运用‘鸽令笺’谕示，命小的送来杭州庆春门后街战府一封书信。”

众人听得，莫不暗暗怔住……

“穷侠”葛松使用帮主谕令“鸽令笺”，专程送来一封书信……难道发生重大变故？

胡睁话落，从衣袋取出一封书信，向红面韦陀战千羽双手呈上。

战千羽折开书信看去，脸色神情接连数变。

长离一枭问道：

“战兄，葛帮主在信上写些什么？”

战千羽把信送了过去，一面向巧手鲁班鲍玉道：

“‘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鲍兄弟，果然不出你所料……”

厅上众人，接连看过穷侠葛松，吩咐穷家帮弟子使用“鸽令笺”谕示，转送来战府的这封书信……

原来“鹿鸣帮”兵围九华山莫怀谷，“凌霜会”形势危急，穷家帮人手单薄，无法力挽狂涛，希望杭州众人，疾速加以援救。

长离一枭一皱眉，道：

“战兄，葛帮主信中，并无提到‘凌霜会’中‘金剑啸虹’魏正，和‘铁翎’岳奇的情况！”

巧手鲁班鲍玉接口道：

“可能‘鹿鸣帮’重兵压境，把九华山的莫怀谷围困住，已与外间隔绝，是以葛帮主在这信中，无法提到魏正和岳奇两人情形。”

大旋风白孤吼了声，道：

“入娘的，这些龟孙……咱们得要再次直捣九华山了。”

姜青道：

“葛帮主信中，亦并未提到‘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此人……”

巧手鲁班鲍玉道：

“那是穷家帮帮主葛松，还不知道有‘天地门’的耿策，参与其间……”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四弟，这次‘鹿鸣帮’重兵围堵‘凌霜会’的莫怀谷，显然是出于梵谷樵翁耿策的建议……”

微微一顿，又道：

“不然，‘鹿鸣帮’不会知道九华山莫怀谷，业已换‘主’，由‘天地门’而换了‘凌霜会’总坛。”

银枝寒梅金昭道：

“卫前辈，葛帮主这封信中，怎么没有说出他自己的地点？”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朝向玉笛郎胡睁看来……

胡睁道：

“卫岛主，据小的知道，帮主‘鸽令笺’谕示，是从皖南一带来的……至于目前帮主的详细行踪地点，小的就不清楚了……”

一顿，又道：

“在座诸位要与帮主连系，依然附上‘鸽令笺’谕示，投去皖南分舵，相信帮主可能收到。”

巧手鲁班鲍玉道：

“葛帮主落脚之处，可能还是在九华山附近的‘百步林’一带镇上……他生怕此信万一落入外人之手，是以就不留自己地点！”

大旋风白孤连声吼喝，道：

“入娘的，龟儿子……‘远水救不得近火’咱们这伙人赶住九华山莫怀谷，‘凌霜会’总坛，早已给他们踩平啦！”

大旋风白孤大声冒出这些话来，大厅上众人，都不由给愕然震住……

不错，兵贵神速……自己这伙人自杭州赶往皖南九华山，再是迅捷，也得要费一段时间的脚程。

巧手鲁班鲍玉两条剑眉微微轩动之际，缓缓一点头道：

“用兵之道，虚虚实实，吾等不妨用个‘瞒天过海’之计……”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问道：

“鲍兄弟，你倒说来听听，什么是‘瞒天过海’之计？”

鲍玉道：

“就是刚才白二哥所说，吾等‘远水救不了近火’……

在吾等尚未抵达九华山之麓，不妨先用这‘瞒天过海’之计，挡他们一阵……”

姜青忍不住问道：

“鲍兄，吾等人手尚未抵达九华山之麓，又如何去挡下‘鹿鸣帮’诸人？”

巧手鲁班鲍玉道：

“上次听你们说，你等数位直捣九华山莫怀谷，已惊破‘天地门’中人的胆……即使他们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也不会例外……”

一顿，又道：

“这次‘鹿鸣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袭，围堵九华山莫怀谷‘凌霜会’总坛，就是由于杭州与皖南九华山，相隔甚远，等到我等前往支援，他们已霸占莫怀谷，瓦解‘凌霜会’……”

他把话意转了过来，又道：

“鲍玉刚才所说‘瞒天过海’之策，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给对方一个心理上的吓阻，打击……”

众人虽凝神听着，但还是无法全然会意过来。

鲍玉又道：

“就是刚才胡分舵主所说，吾等修书一封，附上‘鸽令笺’投往皖南，命穷家帮中弟子以最快速度，交于他们帮主之手……”

长离一枭惑然问道：

“鲍兄弟，给葛帮主的信中，写些什么？”

鲍玉道：

“请葛帮主在高度机密之下，找到跟襟兄姜青、卫前辈、战大哥、白二哥，和另外那位‘赤眉’石前辈体形相仿，脸形酷肖之人，再加以逼真化装，出现在九华山之麓闹处客店，饭馆……”

大旋风白孤大声道：

“鲍兄弟，那是‘错把冯京作马凉’，来一个顶替人头的把戏？”

鲍玉一点头，道：

“不错，白二哥，这就是虚虚实实，似真实假……这五人虽然现身九华山之麓闹镇，但并不与他们照面交手，似乎像在等候另一拨高手的样子……”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那次‘天地门’歼灭之战，四弟追踪上莫怀谷后山‘渡顶崖’，真个吓破了‘梵谷樵翁’耿策这小老儿之胆……”

巧手鲁班鲍玉道：

“‘鹿鸣帮’中人，显然深知襟兄姜青身怀之技，这五人突然结伴出现在九华山之麓，对方虽然殊感诧异，但知道‘凌霜会’救兵已至，投鼠忌器，已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

微微一顿，又道：

“‘鹿鸣帮’显然已经耿策说过，这五人身怀绝技，是以不可能有‘反扑’找上乔妆襟兄等五人的情形……可能停止向莫怀谷‘凌霜会’总坛袭击，也可能退落一段路，商议应付之策……”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道：

“鲍兄弟此‘瞒天过海’之计，果然堪称上上之策，但不知葛帮主收到此信后，能否十全十美来完成此计？”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卫岛主，‘穷侠’葛松乃是天下江湖穷家帮帮主，相信他有足够的才干来进行这件事！”

大旋风白孤道：

“嗨，鲍兄弟，老大说你‘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句话一点不错！”

鲍玉道：

“大哥、二哥这等夸奖，兄弟实在不敢当……”

长离一枭道：

“鲍兄弟，事不宜迟，就由你修书一封，让‘玉笛郎’胡分舵主，送去他们帮主那里。”

巧手鲁班鲍玉含笑道：

“卫前辈，不如由你书法行家大笑一挥！”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也好……”

红面韦陀战千羽，吩咐端上笔墨纸砚。

鲍玉道：

“卫前辈，就是刚才兄弟我所说的情形……信中告诉葛帮主，从穷家帮中弟子，或是其他地方，找来与襟兄姜青，你卫前辈，战大哥、白二哥，还有那位‘赤眉’石前辈，脸庞皓肖的五人，加以逼真化装……”

他把这封信上的详细情形，告诉了长离一枭。

长离一枭正要落笔写时，穷家帮的“玉笛郎”胡睁，走近前，道：

“卫岛主，你写给我们帮主的这封信，请你用幼细清晰的蝇头小字写下，语句简洁明了，就可以了……”

胡睁这话，不但长离一枭，连厅上所有人，都给诧然怔住。

长离一枭问道：

“胡分舵主，吾等给你们帮主的书信，为何要写成蝇头小字，而且语句简洁……？”

玉笛郎胡睁道：

“卫岛主，眼前时间紧迫，不能稍有耽误……穷家帮中重要的分舵，都有灵鸽豢养，此封书信可由灵鸽，衔书飞送……”

长离一枭听胡睁说出这点，感到十分意外……原来穷家帮中，还有灵鸽送书的名堂。

胡睁又道：

“‘鸽令笺’原来就是‘鸽子传令书笺’，是帮主颁布谕示所用，后来葛帮主改用了现在的‘鸽令笺’……”

红面韦陀千羽道：

“这信如用鸽子带去，那迅快多了！”

胡睁一指桌上信纸，又道：

“书信内容，用蝇头小字写在一张小纸上，缚于鸽子脚踝……它自会飞往指定的分舵地点，由此按舵递送，很快就会送达皖南！”

长离一枭豁然所悟，道：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就即小心翼翼，用简洁明了的语句，工整的蝇头小字，写在一张不到寸宽，三寸长的薄纸上。

巧手鲁班鲍玉，虽然机智聪明，料事如神，但不可能每件事，都是他的一“绝”。

鲍玉把写信这件事，移到“书法行家”长离一枭身上，使此一“瞒天过海”之策，有更完美的效果出现。

长离一枭写下这张纸，交于鲍玉道：

“鲍兄弟，你且一看……你所说的含意，是否尽在其内？”

鲍玉看过纸笺，连连点头道：

“卫前辈文武俱绝……字迹幼细工整，含意简洁明了……”

他把纸笺交了给玉笛郎胡睁。

胡睁接过纸笺，告辞离去。

长离一枭一笑道：

“穷家帮‘飞鸽带书’，又要比长离岛‘飞燕楼’的‘响铃箭书’快多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卫岛主，给葛帮主的书信已送出，吾等不能耽误时间，可以准备启程……”

大旋风白孤突然想到一件事上，把“玉面罗刹”谷真叫近跟前，道：

“真儿，咱们此番前去照面交手的，已非‘天地门’，而是西南道上的‘鹿鸣帮’……”

谷真一点头，道：

“醉伯伯，咱知道。”

大旋风白孤微微一蹙眉，道：

“真儿，醉伯伯说了，你可不能往‘牛角尖’上去想，也不能见怪到咱老头儿身上……”

玉面罗刹谷真，乖巧聪明，咭的一笑，道：

“醉伯伯，你是别让真儿，这次随同你们一起往皖南九华山？”

大旋风白孤一点头，道：

“不错，真儿，醉伯伯真是此意……”

微微一顿，又道：

“当初‘金衣帮’帮主‘铁牌开山’吕宁，是你真娃儿的义父……眼前的‘鹿鸣帮’，是过去‘金衣帮’的持续……

你这次来杭州，也是受到‘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所怂恿……”

长离一枭见大旋风白孤，人粗心细，想到这些细节上，不禁暗暗点头。

大旋风白孤一笑，道：

“真娃儿，醉伯伯相信你是个好女孩子，不会玩出‘倒戈’那套把戏……可是你见到‘獠牙文魁’曲池，手上这双苗刀，也砍不下去了。”

玉面罗刹谷真轻轻“嗯”了声，道：

“醉伯伯，真儿听你话就是啦！”

大旋风白孤转弯抹角这一说，谷真就陪同鲍玉，楚楚、祝颐、裴敏，和黄倩倩等留下战府。

这次踏上征程，再度往皖南九华山的是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还有就是姜青、彩莺于秋秋，和银枝寒梅金昭等。

六人启程出发，取道九华山，为了加快脚程，他们用了骏骑马匹代步。

晓行夜宿，行程匆匆……

这是快将响午时份，抵达九华山前的“百步林”集镇上……蹄声得得，并辔而行。

秋秋轻轻一笑，道：

“青哥，咱们又来‘百步林’镇上啦！”

姜青尚未回答，金昭朝姜青一瞥，道：

“青哥，人生的行止，变幻莫测……那天咱们离开‘百步林’镇时，不会想到‘旧地重游’，会再次来到这镇上……”

姜青含笑道：

“或许这里‘百步林’镇甸，跟我等有‘缘’……”

三人骑在马背上轻轻谈着时……后面传来一响“嗨”的叫唤声，大旋风白孤大声在道：

“老四，你们还去什么地方……不想祭拜‘五脏庙’，填饱肚子？”

姜青转脸看去，长离一枭、战千羽，白孤三人，已勒马停住在镇街边一家“东升饭店”前。

三人转过马身，又兜了回来。

众人下了坐骑，走进店堂……六匹骏骑自有店伙带往后面马厩喂粮。

六人坐下桌座，店伙端上吃喝酒菜……长离一枭带着感触的口气，道：

“想不到吾等又会来这里‘百步林’镇上……”

金昭“嘻”的一笑，道：

“卫前辈，刚才咱正跟青哥在说这话呢……”

众人正在吃喝谈着时，店门处一暗，进来一个年纪四十左右，个子颀长，一身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姜青不期然中转脸一瞥，失声道：

“卫前辈，那不是‘翠竹’吕彬兄？”

长离一枭旋首看去，走进店堂的正是“飞燕楼”皖南秋浦县分舵主“翠竹”吕彬……

就即出声招呼，道：

“吕彬，你何时来此‘百步林’镇的……来这里见见几位武林同道……”

翠竹吕彬走来众人桌边……

他见到这位“长离岛”岛主，不但不上前施礼，连招呼也没有一声。

姜青曾在“七旗口”小镇，用“子午龟甲锭”，治愈吕彬亲戚的疑难绝症……说来也是“旧识”。

但此刻翠竹吕彬见到姜青，亦并不招呼，而是一脸诧异之色。

长离一枭看到吕彬此一情景，心里不由暗暗猜疑，提高了声音，道：

“吕彬，难道你是不认识老夫了……”

一指边上姜青：

“这位姜大侠，曾治救你亲戚绝症，怎么不上前施礼招呼一声？”

翠竹吕彬似乎遇到一桩百思不解的事困扰住……指了指，道：

“不错，你是卫岛主，小的吕彬疏忽失礼……只是刚才吕彬经过东街，见到岛主上前施礼，卫岛主不理不睬，视若陌路……”

一指旁边的姜青：

“吕彬上前跟姜大侠施礼招呼，姜大侠不但没有回礼，还瞪了吕某一眼……”

显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又道：

“刚才数位走向东街，仅乎眨眼之间，你等围坐在‘东升饭店’吃喝了……”

这些话听进长离一枭耳里，先是一惊一奇，接着脸上浮出一缕笑意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向吕彬含笑问道：

“刚才吕道友在东街，看到卫岛主一伙人的中间，是否有一位银发红眉的老者？”

吕彬回忆了一下，道：

“不错，其中有个老人，银发红眉，圆圆脸形，穿了一袭对襟长褂……”

战千羽向桌座众人回顾一匝，喟然道：

“鲍兄弟不愧今世‘诸葛武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他吩咐店伙添上一张椅子，一副杯筷，向翠竹、吕彬含笑道：

“吕道友，老夫‘红面韦陀’战千羽……”

又把桌座尚未谋面的人，引见介绍了一下，一指座椅，道：

“吕道友，且请坐下，吾等详细一谈！”

翠竹、吕彬虽然向众人施礼招呼，但脸上还是一份诧异迷惑之色……坐下后，又朝长离一枭看来。

长离一枭问道：

“吕彬，你可曾接到老夫‘响铃箭书’？”

吕彬道：

“弟子接到‘响铃箭书’，才从皖南秋浦县赶来此地九华山之麓的‘百步林’镇上……”

长离一枭又问道：

“九华山莫怀谷‘凌霜会’总坛，情况如何？”翠竹吕彬道：

“经弟子探听所得‘鹿鸣帮’虽仍然堵住九华山莫怀谷出入要道，但已停止向‘凌霜会’总坛，加以袭击……”

微微一顿，又道：

“据说，经‘鹿鸣帮’探得，岛主等数位江南武林高手，业已从杭州赶来九华山之麓，他们正在商议应付之策……”

话到这里，向姜青问道：

“姜大侠，你等数位来此地‘百步林’镇多久？”

姜青见翠竹吕彬，是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就不必隐瞒，含笑道：

“我等才始抵达此地‘百步林’镇上……”

翠竹吕彬一脸困惑之色，道：

“吕某在东街见到的那数人，不但脸形酷肖，连衣衫也一模一样……难道出于‘鹿鸣帮’的鬼域伎俩？”

红面韦陀战千羽对这个“飞燕楼”弟子，没有将此事隐瞒下来……

就把运用“瞒天过海”疑阵之计的经过简要的告诉了翠竹吕彬，接着道：

“吕道友所看到的，俱是葛帮主找来人所扮装的……用来打击‘鹿鸣帮’中人斗志，使他们对袭击‘凌霜会’之事，另有了一番估计。”

翠竹吕彬点头道：

“不错，在这虚虚实实疑阵之下，‘鹿鸣帮’果然按兵不动……”

他们在“东升饭店”吃喝谈着时，有个沿街求乞要饭的，站下店门口，看到姜青等这一桌座上数人，转身疾步离去……

没有多久，穷侠葛松带着小松儿来到。

红面韦陀战千羽诧异道：

“葛帮主，你如何知道吾等数人，在‘百步林’镇这家‘东升饭店’？”

葛松含笑道：

“战兄，你不该把咱葛松的身份忘了……葛某是江湖穷家帮的头头儿，任何风吹草动之事，瞒不了穷家帮中要饭的。”

战千羽替翠竹吕彬引见了一下，吩咐店伙添杯筷，椅子，请葛松师兄弟两人坐下。

葛松回顾众人一匝，含笑道：

“是谁想出这么一个主意……庙里泥菩萨吓破了夜叉小鬼的胆？”

大旋风白孤，眼皮一翻，咧嘴一笑，道：

“葛帮主，你说咱们大哥府邸，又是谁会想出这等古里古怪主意的？”

穷侠葛松一笑，道：

“敢情是战兄府邸，那位‘巧手鲁班’鲍玉？”

战千羽含笑点头道：

“不错，正是咱们这位鲍兄弟……”

葛松道：

“这主意固然不错，却苦了葛某两条腿……情况危急，时间紧迫，哪里去找维妙维肖一模一样的人……”

一指姜青：

“尤其这位姜大侠，人品，风仪，千人之中难找出一个……”

静静听着的姜青，见穷侠葛松话题移到自己身上，说出这样话，不由脸上微微一热。

葛松接着在道：

“还有那位‘赤眉’石前辈……银发披肩，两条红眉，他老人家身上那件半长不短，拉到膝盖的对襟大褂……少有人穿这种衣衫……”

长离一枭笑问道：

“葛帮主，后来这难题如何解决的？”

穷侠葛松道：

“幸亏葛某江湖朋友不少，其中有个叫‘卜少成’的，他有一个‘戏班子’，在县城戏院里演出，他戏班里各项角色都有，卜少成很够义气，才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葛帮主，‘鹿鸣帮’这次来犯九华山‘凌霜会’总坛，都是些何等样人物？”

葛松道：

“由‘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亲自带领，其中有个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六合罗汉’弘德和尚，是曲池的师兄……”

长离一枭听得心头暗暗一沉……

这就难怪了！

当初在英山九回坡之麓“柳河桥”镇，若非自己出手东海“玄浪神功”，“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已丧命在弘德和尚之手。

这次“南疆一圣”弘德，随同“鹿鸣帮”来犯“凌霜会”总坛，连“凌霜会”掌门魏正，是他过去手下败将，其他众人当然更不用提了。

穷侠葛松接着道：

“除了‘南疆一圣’弘德外，尚有‘陌地飘影’马伦，‘叱火豹’范昆，‘铁碑手’邓炳，和‘铁塔神’周欣……”

大旋风白孤听到“铁塔神”周欣这名号，吼了一声道：

“他娘的，周欣这龟儿子……没有死在杭州东门外‘法华寺’，又来九华山张牙舞爪了。”

战千羽想到“巧手鲁班”鲍兄弟，曾提过的“天地门”掌门耿策，就即问道：

“葛帮主，其他还有些何等样人物？”

穷侠葛松道：

“据葛某所指，有两个黑道巨憝，随同‘鹿鸣帮’一起来九华山，一个是‘击天鼓’杨刚，另外一个是‘生死活判’施政……”

长离一枭可能跟战千羽有同样想法，接口问道：

“‘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并未参与‘鹿鸣帮’此行？”

葛松道：

“‘鹿鸣帮’这次围袭九华山‘凌霜会’总坛，显然是出于‘梵谷樵翁’耿策的建议……但据葛某探听，耿策并未随同来此。”

移转到刚才那话题上，葛松一笑又道：

“‘鹿鸣帮’中人，经常出没在九华山山麓一带镇甸……

戏班子里那些演戏的，演什么像什么……敢情他们亦知道你几位在江湖中的声威……尤其扮装姜大侠的那人，凶脸瞪眼，那副凶霸霸的神情……”

翠竹吕彬听到这话，心里暗暗嘀咕……

不错，扮装姜大侠的那家伙，刚才自己在东街看到，就是那副模样。

姜青一笑，道：

“葛帮主，姜某除了与人照面交手时外，对人从不凶脸瞪眼。”

大旋风白孤道：

“老四，那些戏班子里人，可没有你那样想法……扮装成一个叱咤江湖，脾睨天下武林的‘火云邪者’姜青，若不是凶脸瞪眼，就不够味道了……嘿，正可以用上‘狐假虎威’这四个字。”

葛松含笑又道：

“这五人扮装成你等模样，大而化之，摇摇摆摆走在镇街闹处，已暗中惊动了‘鹿鸣帮’里众人，立即按兵不动，可能在商议应付之策……”

长离一枭缓缓点头，道：

“不错，‘鹿鸣帮’商议应对之策，吾等亦需要商议一番才是。”

穷侠葛松道：

“刚才穷家帮弟子前来禀报，你等数位已来‘百步林’镇上，葛某已吩咐五名戏班子里人，恢复原来面目，回去县城。”

姜青问道：

“葛帮主，你和五名戏班子中人，落宿何处？”

穷侠葛松道：

“就是你数位过去宿的‘兴来客栈’，他们五人离去那里还有客房留下……”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吾等还是住下那家‘兴来客栈’，让客店掌柜的再留下几间客房。”

众人用过午膳，来“百步林”镇东街，那家“兴来客栈”。

客店老掌柜看到红面韦陀战千羽等数人，不由微微一怔……

似乎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不对劲”在何处，老掌柜相信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众人将坐骑交给店伙，还是住进后面院落，包下后面所有客房。

在这间最大最宽敞，过去他们用来作大厅的客房中，众人商讨应敌之计……

长离一枭道：

“眼前‘凌霜会’遭‘鹿鸣帮’所围，‘金剑啸虹’魏正，和‘铁翎’岳奇等，还不知道外面情形……吾等必须先解除‘凌霜会’总坛之围……”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但吾等还未清楚，围堵qi書網-奇书九华山莫怀谷的‘鹿鸣帮’实力如何……”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老大，咱们如何设法先跟莫怀谷的‘凌霜会’总坛，作一联络，再来个里外夹攻，把‘鹿鸣帮’这些龟儿子，杀个鸡犬不留。”

穷侠葛松道：

“九华山莫怀谷的形势，‘鹿鸣帮’不会比我等清楚……

我等不如派人从莫怀谷背面‘狼尾崖’而上，先与‘凌霜会’总坛取得联络……”

众人正在谈着时，“兴来客栈”的一名店伙进来，朝向坐在主位的长离一枭哈腰一礼，道：

“这位大爷，外面有两位客人前来求见这里的姜爷、卫大爷……是不是要请他们进来？”

长离一枭不由暗暗诧然……

自己这伙人从杭州来此，除了穷侠葛松师兄弟，和翠竹吕彬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两个找来此地的不速之客，又是谁？

姜青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一脸困惑之色。

红面韦陀战千羽向店伙问道：

“店家，这两位客人是何等样人物？”

客栈的店伙道：

“一高一矮，年纪都在四十左右……这两人似乎站在客店门外很久……”

微微一顿，又道：

“其中一个向咱们老掌柜探听，刚才进客店来的其中有两位，是不是姜大爷，和卫大爷……两人要前来求见？”

长离一枭目注姜青一瞥，道：

“小兄弟，你去外面看看，这两人是谁？”

姜青随同店伙出去外面，不多时，陪同一高一矮两个中年人进来……

两人进来屋子，向长离一枭跪地一礼……

高个子道：

“小的‘游影’宋杰拜见卫岛主……”

矮个子接口道：

“小的‘追风’谢达，见过卫岛主！”

长离一枭见“凌霜会”的“游影”宋杰、“追风”谢达找来这里，真个大出意料之外……

连声道：

“两位壮士，快起来，快起来……”

两人垂手站下一边。

长离一枭问道：

“两位如何知道老夫，和我小兄弟姜青住下此家‘兴来客栈’？”

“游影”宋杰道：

“小的师兄弟二人，看到卫岛主和姜大侠，随同数位朋友，从西街一家‘东升饭店’出来……小的生怕认错人，不敢上前招呼……”

“追风”谢达接口道：

“后来看到卫岛主、姜大侠，随同数位进这家‘兴来客栈’，才斗胆上前动问。”

红面韦陀战千羽惑然问道：

“卫岛主，这两位是何人？”

长离一枭就把游影宋杰、追风谢达的来历说了一下，又替两人向众人介绍认识。

战千羽不由问道：

“你二位是从九华山莫怀谷来此？”

宋杰点头道：

“是的，战大侠，我师兄弟二人是昨晚三更过后，从莫怀谷背面，那条樵夫山径‘狼尾崖’悄悄而下的……”

穷侠葛松问道：

“‘鹿鸣帮’陈兵莫怀谷的前面山道？”

追风谢达道：

“是的，莫怀谷前端山道，已经给‘鹿鸣帮’派下高手堵住。”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六章 龙蛇之斗

“游影”宋杰接口道：

“这两天掌门人和副会主发现前面山道，‘鹿鸣帮’按兵不动，吩咐小的师兄弟二人，由后面‘狼尾崖’而下，一探动静……”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到宋杰“这两天”三字，嘴角露出一缕笑意来……

自己这伙人，才始中午时分抵达“百步林”镇上，宋杰所指的“这两天”，那是“错将马惊作冯京”，“鹿鸣帮”

中人看到戏班子里所扮装的人了。

不过当时巧手鲁班鲍兄弟，所想出这个计策，若是用在“天地门”身上，可能会出漏子，但眼前“天地门”，除了生死成谜的掌门“梵谷樵翁”耿策外，所有弟子已是云消烟散。

“鹿鸣帮”对自己这伙人，仅是从江湖传闻，真正照面交过手的，除了已丧命的外，识得自己这些人庐山真面目的，为数不多，是以才能把这出“戏”顺利的展了开来。

战千羽心念闪转，向穷侠葛松问道：

“葛帮主，你何时收到吾等‘飞鸽带书’的？”

葛松回忆了一下，道：

“好像是四天前，由帮中一名弟子送来的……葛某看到鸽子脚踝所附纸笺后，立即进行此事。”

宋杰又道：

“小的师兄弟两人，走来‘百步林’西街，正巧见到卫岛主和姜大侠，才衔尾找来的。”

“追风”谢达问道：

“卫岛主，你等数位如何会来‘百步林’镇上……”

宋杰接上道：

“是不是为了九华山莫怀谷，‘凌霜会’总坛被困之事？”

旁边穷侠葛松，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宋杰，谢达师兄弟二人……

接着道：

“葛某与小师弟经过九华山之麓，正要上莫怀谷拜访贵会掌门人，才知‘凌霜会’总坛已发生变故……”

一顿，又道：

“当时，葛某师兄弟两人，势单力薄，无法力挽狂澜，乃用穷家帮中的‘鸽令笺’与杭州卫岛主等数拉联络，邀他们来此，共同解除‘凌霜会’危机。”

两人听来十分不安……“游影”宋杰道：

“为了‘凌霜会’之事，仆仆风尘，有劳各位大侠了……”

长离一枭道：

“你二人不必感到不安……贵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副会主‘铁翎’岳奇，俱是我等武林好友，理应出手相助……”

彩莺于秋秋，想到被困莫怀谷的义兄“铁翎”岳奇身上，接口道：

“卫前辈，现在已有他们两位来此，咱们不必再派人上莫怀谷一探动静……就请他们二人回‘凌霜会’总坛，告诉他们掌门人和副会主，我等对围堵莫怀谷的‘鹿鸣帮’，来个里外夹攻。”

长离一枭点头道：

“秋妹，老夫正有此意……”

向两人问道：

“宋杰、谢达，你两人是否知道，莫怀谷前面上山山道，是‘鹿鸣帮’何人堵守？”

“游影”宋杰道：

“详细情形小的师兄弟二人，还不甚清楚……不过知道其中一个是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六合罗汉’弘德和尚。”

这个平时枉有修养的长离一枭卫西，听到宋杰这话，不由激起一股怒火来：

“这贼秃驴可恶，前番英山九回坡之麓，‘柳河桥’镇上饶他不死，现在却来个兴风作浪，张牙舞爪……”

向宋杰、谢达两人，道：

“你两人现在回去九华山莫怀谷，将此地情形告诉你等掌门人和副会主……”

朝红面韦陀战千羽等众人，回顾一匝，又道：

“今夜三更过后，你我双方里外夹攻，把‘鹿鸣帮’杀个片甲不留。”

两人连连点头……

“游影”宋杰道：

“小的师兄弟二人，将卫岛主，和各位大侠所示，转知敝会掌门人和副会主。”

两人施过一礼，告辞离去。

“游影”宋杰，“追风”谢达离去后，众人就在这间后院当作大厅的客房中，商议今夜三更过后，上九华山莫怀谷，与“凌霜会”中人，里外夹攻，应付“鹿鸣帮”中人之事。

这间宽敞的屋子中，有“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火云邪者”姜青、“彩莺”

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翠竹”吕彬、“穷侠”葛松，和小松儿等九人。

长离一枭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南疆一圣’弘德虽属高手之列，在九回坡上麓‘柳河桥’，却挫在卫某东海‘玄浪神功’之下……”

一顿，又道：

“诸如‘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陌地飘影’马伦，和他们邀来助阵的‘击天鼓’杨刚、‘生死活判’施政等人，吾等未曾照面交过手，不知这些人身怀之学如何？”

穷侠葛松道：

“‘南疆一圣’弘德和尚，据江湖传闻是曲池的师兄……

弘德和尚曾败于卫岛主之手，由此估量，对方实力，不可能会有突出之处……”

众人正在谈着时，门槛处一暗，“兴来客栈”的店伙走了进来……

哈腰一礼，道：

“众位大爷，外面有位客人前来求见……”

长离一枭微微一怔，道：

“宋杰、谢达两人离去不久，这又是谁？”

战千羽问道：

“店家，是个何等样人物？”

店伙道：

“这人年纪四十左右，个子瘦瘦高高，自称‘旱地蛟’廖平……说是送封信来的……”

姜青诧异问道：

“咱们所有人都在这里，谁替谁送信来的？”

店伙一弯腰，道：

“对了……那个‘旱地蛟’廖平，说是‘鹿鸣帮’有封信送来这里。”

店伙说出此话，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只有大旋风白孤大声道：

“他娘的，不会错，这是‘鹿鸣帮’中的那些龟儿子，送‘挑战书’来啦！”

长离一枭浓眉一掀，向店伙道：

“店家，你说‘有请’！”

店伙离去没有多久，一个身穿劲装，外披英雄毯，头戴六角帽，腰挂兵器的中年开士走进屋里……

抱拳一礼，道：

“在下‘旱地蛟’廖平，见过各位英雄！”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长离一枭缓缓一点头，道：

“廖朋友来此，不知有何赐教？”

旱地蛟廖平从袋囊取出一信，双手递上，道：

“廖平奉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之谕，送上‘鹿鸣帮’信一封。”

长离一枭接过，拆开看去……信笺上没有抬头具名，仅是寥寥数字：

“明日午尾未初，请赴九华山莫怀谷之南‘回山岩’一会。”

下面留下具名，有“獠牙文魁”曲池数字。

长离一枭看过纸笺上数字，交了给旁边的战千羽，微微一点头，道：

“廖朋友，回上贵掌门人，某等准时赴约就是。”

旱地蛟廖平拱手一礼，退出屋子离去。

屋里众人，前后看过这张纸笺上数字。

红面韦陀战千羽含笑道：

“二弟猜得不错，果然是‘鹿鸣帮’送了一封‘挑战书’来。”

大旋风白孤“哼”了一声，道：

“这才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明知道是挨人揍的，偏偏耍出一套狠劲来。”

长离一枭道：

“从这封‘挑战书’看来，‘鹿鸣帮’经过一番商议，才有此决定……”

战千羽道：

“‘鹿鸣帮’的本意，可能是先吞下小的，再攫食大的……先瓦解‘凌霜会’，霸占九华山莫怀谷，有了此一据点后，再长驱而下，对付我等……”

一笑，又道：

“偏偏给鲍兄弟虚虚实实，摆下‘瞒天过海’的疑阵，使‘鹿鸣帮’慌了手脚，惊破了胆。”

长离一枭沉思了一下，道：

“明天午后，吾等既有‘回山岩’跟‘鹿鸣帮’之会，今夜三更过后，就不必再赴莫怀谷前面山道，与‘凌霜会’作里外夹攻了！”

姜青道：

“卫前辈，‘鹿鸣帮’已向吾等下‘挑战书’，可能会撤下堵守山道的人手。”

长离一枭道：

“不错，小兄弟，有此可能……”

战千羽接口道：

“宋杰，谢达二人回‘凌霜会’总坛，‘金剑啸虹’魏正，和‘铁翎’岳奇二人，知道我等这边情形，同时发现‘鹿鸣帮’堵守山道，也可能会找来这里。”

大旋风白孤不以为然，道：

“你说这个‘可能’，他说那个‘可能’，说来说去全是‘可能’，……咱们会‘翻门槛’，玩花样，也得防防人家会不会来这一手……”

白孤半生不熟的说出这些话，众人谈话声音，都静止下来……

长离一枭问道：

“白兄，以你之见，又将如何？”

大旋风白孤，眼皮一翻道：

“明天是明天的事，今夜是今夜的事……今晚三更过后，咱们还是到九华山上莫怀谷山道……”

朝众人回顾一瞥：

“如果风平浪静，咱们夤夜拜寨，跟‘凌霜会’两个头儿，叙叙旧情……若是风吹草动，他娘的‘鹿鸣帮’，杀他一个鸡飞狗跳。”

红面韦陀战千羽颔首道：

“二弟说得有理，兵家所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我等不妨今夜莫怀谷一行，探个内委底细。”

众人有了这个决定后，就把“兴来客栈”客房中人手分成两拨……

长离一枭、战千羽、白孤，和姜青等四人，夜晚攀登莫怀谷山道。

于秋秋、金昭、吕彬，和穷侠葛松师兄弟等，留下旅店客房。

彩莺于秋秋一努嘴，道：

“战大哥，咱秋秋要跟你们一起去……”

战千羽含笑道：

“秋秋，吾等此去并非照面厮杀，只是一探动静而已……”

于秋秋道：

“你们耽心‘凌霜会’安危，但‘凌霜会’中的‘铁翎’岳奇，是咱秋秋义兄呢！”

长离一枭接口道：

“战兄，秋秋说的不错，不妨让她跟吾等，结伴同行一起去。”

九华山莫怀谷自易主“凌霜会”后，原来“天地门”

“遁天回地楼”山道的暗桩布置，已完全除去，是一条拾级而上的山路。

但天然形成，两边峭立山壁，中间一条羊肠小径的山径，有天堑之险，同时也无法运用“人力”所能拓宽，是以依然留着。

三更时分，星月光亮下，五条身形宛若星抛丸掷，荡空激射过处，往九华山峰腰莫怀谷，攀登而上。

这次并非过去与“天地门”打斗厮杀，以五人身怀的轻功绝技，很快走完过去“遁天回地楼”山道。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敢情明日午后莫怀谷之南‘回山岩’，‘鹿鸣帮’要来一场亡命厮杀，这里未见有堵守之人……”

大旋风白孤遥手一指，道：

“老大，前面有人影晃动，还亮着一盏灯……不知是敌是友……”

长离一枭道：

“有灯亮起，不会是暗中堵守的‘鹿鸣帮’中人……”

夜风吹送，前面传来一阵嘹亮的声音：

“攀登山道的，可是姜兄弟等数位？”

姜青已听出对方是谁，身形纵飞如电，一面大声回答道：

“岳大哥，姜青和卫前辈、大哥、二哥，登莫怀谷来看你们了……”

彩莺于秋秋衔尾脆生生接上道：

“岳大哥，秋秋也来看你啦……”

前面大声道：

“于家妹子，辛苦你们啦……岳大哥知道你们要来彻夜在此恭候……”

长离一枭听到前面“铁翎”岳奇这些话，不由暗暗叫了声“惭愧”……

如果今晚自己这伙人不来莫怀谷，铁翎岳奇执灯彻夜等候路口，这份罪要够他受了。

五人身形几个跃纵腾飞，已到业已拆除的“天地门”山门牌楼前。

岳奇放下手中提灯，急步走前，道：

“姜兄弟，秋妹，卫岛主，战兄，白兄，你们全都来了？”

于秋秋嘻地一笑，道；

“岳大哥，来这里的才始半数人呢……”

岳奇含笑道：

“我知道……”

长离一枭道：

“岳老弟，贵会‘游影’宋杰、‘追风’谢达，都已回来告诉你们了？”

岳奇点头道：

“正是……但堵守上莫怀谷山道的‘鹿鸣帮’中人，突然悄悄撤离，令人感到奇怪……”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岳兄，吾等进屋，详细再谈……”

原来“天地门”总坛宽敞的大厅，现在横梁正中悬着一方匾额，黑底金字“集义厅”三个大字。

众人来到“集义厅”，“金剑啸虹”魏正亦是彻夜未眠，秉烛等候，旁边站着宋杰、谢达两人。

魏正见众人进“集义厅”来，急急站起，道：

“今晚虽非风雨之夜，却能用上‘风雨故人来’此话……”

宾主坐下后，魏正一指边上宋杰、谢达道：

“经他们师兄弟二人回来说后，才知道‘凌霜会’虽遭‘鹿鸣帮’所困，但武林知友所赐予的关怀，已使魏正和岳贤弟由衷感激了……”

边上铁翎岳奇接口道：

“‘鹿鸣帮’先是按兵不动，今晚又悉数撤离……不知又在玩些什么花样？”

长离一枭就把下书“挑战”情形，告诉了魏正、岳奇两人，接着道：

“‘鹿鸣帮’约在明日午后，跟吾等在莫怀谷之南‘回山岩’一会。”

金剑啸虹魏正道：

“不错，莫怀谷之南一二十里处，有块辽阔的山坡荒地，那一带就有‘回山岩’之称。”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魏兄，这次来犯九华山莫怀谷的‘鹿鸣帮’这伙人中，可有‘梵谷樵翁’耿策在内？”

金剑啸虹魏正道：

“魏正已知梵谷樵翁耿策，为要报复‘天地门’覆巢之痛，才怂恿、授意‘鹿鸣帮’进兵莫怀谷……”

一顿，又道：

“但并未见到耿策这小老儿，露脸出现。”

长离一枭问道：

“魏兄，此次来犯九华山莫怀谷的‘鹿鸣帮’中人，实力如何？”

金剑啸虹魏正脸上微微一热，道：

“惭愧，魏某与岳贤弟，连连败落数阵……若非莫怀谷形势险要，有天堑之险，‘凌霜会’总坛业已遭到不测了。”

铁翎岳奇转了个话题，道：

“‘鹿鸣帮’下书挑战，明天约在‘回山岩’，你数位认为如何？”

大旋风白孤道：

“这些狗杀才，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要他们来得去不得……”

长离一枭接口道：

“你二位是否参与此事？”

金剑啸虹魏正道：

“你等数位，义之所在，两肋插刀……此番为了吾‘凌霜会’奔波江湖，吾兄弟两人，难道还作壁上观不成？”

铁翎岳奇道：

“往九华山峰腰‘回山岩’，也可以沿莫怀谷拐去……

明天上午，你数位和穷侠葛松等，请先来这里‘凌霜会’，我等会聚后，再一起前去。”

夤夜不便久留，众人谈过一阵后，长离一枭等告辞离去。

魏正、岳奇两人，送众人出大门外……

金剑啸虹魏正向姜青道：

“姜兄弟，你回去‘兴来客栈’，替老夫和岳兄弟，衷心向穷侠葛松等数位道谢。”

姜青含笑点头道：

“魏大哥嘱咐，姜青知道。”

午尾已初时分，有一伙人迤逦攀登九华山峰腰的“回山岩”……

带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此老者身高七尺，两道扫帚眉，一双菱角眼，上排嘴唇掩处，左右一对“獠牙”，横岔出……此人正是“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

獠牙文魁曲池，率领众人来到“回山岩崖”一带的山坡荒地……

纵目朝四周看去，空山寂寂，静悄悄的，连人影也不见一个。

曲池嘿嘿一笑，道：

“江南众侠，枉负盛名，今日我‘獠牙文魁’曲池带人来此，居然龟头缩颈，不敢露脸出来……”

“回山岩”荒地一隅，有座矗立十数丈的峭壁绝崖，此崖称作“铁旗崖”。

獠牙文魁曲池话声未落，在“铁旗崖”顶处，传出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就在“铁旗崖”之巅，出现身形数条……这石火电光之际，身形电射而下。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高过人头的山坡草地上，人影闪晃，几抹人影腾飞而出。

从“铁旗崖”之顶飞下的是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和姜青四人。

自高过人头的业草中出来的是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金剑啸划魏正、铁翎岳奇、翠竹吕彬，和穷侠葛松，和小松儿等七人。

长离一枭纵目朝对方看去，有十来人之数……其间就没有发现到梵谷樵翁耿策在内。

獠牙文魁曲池冷然一笑，道：

“传闻江南武林之誉，今日区区‘獠牙文魁’曲池，带领‘鹿鸣帮’弟子，和西南高手前来一会！”

长离一枭一笑道：

“曲掌门人所指‘一会’，显然是照面见过高下……但不知是单斗独打，还是纠众一场混战？”

长离一枭弦外之音，是指“鹿鸣帮”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

獠牙文魁曲池乃是一帮之主，当然有他过人聪明之处，嘿声一笑，道：

“尊驾想必是称主东海，‘长离岛’岛主长离一枭卫朋友……”

一顿，又道：

“‘鹿鸣帮’并非乌合之众，岂能纠众混战，不妨单斗独打，各个见过真章……”

獠牙文魁曲池话到这里时，背后陡然焦雷似的一声大喝，道：

“掌门人，待我‘独角龙’雷真，一会江南武林中人，是不是真个惊天动地，三头六臂的人物！”

曲池身后，“腾”的跳出一个黑面大汉，身高七尺，手握一把厚背绞钢刀。

就在这时候，长离一枭身后，传来一缕脆生生童稚的声音，道：

“卫岛主，待小松儿拔一拔头筹，会会这个黑脸孔的家伙！”

小松儿可真是多才多艺，这次又换了一件兵刃，乃是一把长剑……

他嘴里在说，身形已荡空而起，剑走身前，凌空剑花如虹，朝向才始站停的独角龙雷真一剑刺来。

在任何人看来，小松儿是个大约看来十二三岁的小要饭……

但在长离一枭这边诸人，已知道这孩子身怀之学，和他机警乖巧之处，是以让他打个头阵。

独角龙雷真见对方阵线中，冒出一个瘦瘦怯怯的小要饭来，大出意外之外……

一声吼喝，道：

“小鬼头，找上你家雷爷爷，你是不想活了……”

说到这个“了”字，手中绞钢刀横着一挡，一响“铮”的一声，把小松儿指来的长剑挡开。

“不是猛龙不过江”……对方派出这样一个小要饭打头阵，显然手上有两下子功夫……

独角龙雷真挡开长剑，骤下毒手……腕把一翻，“金雕展翅”直向小松儿左肩劈到。

小松儿见雷真，刀沉力猛，出手神速，倏即跳地矮身，斜退半步……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虎口含劲，剑柄一提，转向雷真咽喉刺来。

雷真马步一浮，见小要饭长剑挟起一抹长虹刺来，急忙凹腹吸胸，自左向右一个盘旋……

掌中绞钢刀一翻，一个“盘中斩”之势，向小松儿中路斩到。

双方一个照面交上，就是对拆三招。

小松儿虽然是穷家帮里一个小要饭，却是不慌不忙，有“大将”风度……

吐出一响童稚的叱喝声……招走“抽撤连环”，一招连展三剑……

第一剑似鹤翅翩舞，向上一挑，看来似乎截斩雷真臂膀。

独角龙雷真，急急把双臂往上一提。

小松儿突然同招易式，把剑尖往下一沉，指向对方中盘。

雷真急切之间，不能回招过来，脚下一个“逆水行舟”身法，向后一闪。

小松儿招演“抽撤连环”，剑身走处，幻变莫测，可虚可实……

腕把一甩，剑身一翻，“倒转阴阳”……这一式却向雷真的下三路截斩而到。

独角龙雷真猛吃一惊，正要用个“跨虎登山”之势，拔身蹿起闪躲……

行家剑术在个“快”字上，小松儿年仅十二三岁，谈不上行家，但他机智卓绝，乖巧聪明。

独角龙雷真想要闪躲，就是慢了比眨动眼皮还快的一刹那。

“啊”声惨呼，独角龙变成了“独腿龙”……左腿齐膝之下，已和身体分了家。

“鹿鸣帮”这边响起一声暴叱，道：

“嗳，小要饭，原来手上还有两下子，咱‘金蝎子’左森要来会会你……”

这时，受伤的“独角龙”雷真，已有人抬了回去……

一响“腾”的一声，纵出一个脸色金黄，矮矮胖胖的粗壮大汉。

小松儿手提长剑，正要箭步上前，后面传来一响声音，道：

“小松儿，你且退下，待区区‘翠竹’吕彬前来一会高人！”

翠竹吕彬跃身一纵来到场子……小松儿飞身一掠，退下后面。

金蝎子左森，一个流水步踏进，冷“嘿”一声，右手镔铁缅刀，朝向吕彬眉心砍来。

翠竹吕彬横闪半步，长袍一撩，由腰间取下一件软兵器——一条“亮银链子枪”……

反臂一甩，链子枪“长蛇吐信”，已向金蝎子左森脸前砸到。

左森不敢用刀硬招架上，左脚一点，身躯滴溜一转，闪开对方链子枪……

刀花一绕，向吕彬左腰扎去。

吕彬略退一步，一抖腕，猱身抢进，链子枪“唰”的掠风声中，向对方盖顶而下。

这个金蝎子左森，对吕彬手上这条软硬兼全的外门兵器链子枪的招数，似乎有点陌生……

单臂蓄劲，向上一迎，准备要把翠竹吕彬这条链子枪崩飞脱手。

但链子枪却有软硬的效用……逢硬则拐弯……一响“嗒”的声起！

左森没有将对方链子枪崩飞，自己脑袋上，却结结实实挨着一下……

挨上这一记，左森顿时天旋地转，马步晃摆起来。

翠竹吕彬叱声：

“着！”

链子枪一抖，直似一把银剑，一抽一送，扎上金蝎子左森小腹。

左森大吼一声，肚破血派，肠子都翻了出来……噔噔跌退，倒地死去。

“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见自己这边照面交上手，落个一死一伤，这份难受真像结结实实挨上对方一记大巴掌……

吩咐属下将场上金蝎子左森尸体移去，侧过脸叱声道：

“廖平，你上场会会对方高手！”

廖平一声应诺，掠身来到场子。

翠竹吕彬目注一瞥……发现对方此人，就是昨天去“百步林”客栈，下战书的“旱地蛟”廖平……

吕彬准备迎身上前，后面一响脆生生的声音，道：

“吕英雄，你请退下，由姑娘金昭前来挡此一阵……”

翠竹吕彬退回自己这边，银枝寒梅金昭身形闪晃，像只飞燕似的落下场子里……

双方并不搭话，金昭身形沾地，“青霜剑”剑花一绞，向对方指来。

旱地昀廖平一声：

“来得好！”

手中行者棍挡上对方剑脊，“当”的声起，双方一记硬招架上。

金昭略一晃身，青霜剑一沉，变招易式，向对方腕把削下。

廖平暗暗一惊，闪退三步，一个虬龙盘地之势，照准金昭下三路扫来。

金昭猛提一口真气，跃身飞起五尺，闪开对方凌厉一招……

身形翩然而下，剑走身前，娇叱一声：

“着！”

青霜剑向前一送，直向廖平喉间刺来。

旱地蛟廖平一招走空，回过棍把，向对方封去。

银枝寒梅金昭这套“驭影回天剑”剑法，利害非凡……

出手刺向对方咽喉这一招，可虚可实……

廖平扬棍封来，金昭腕把一沉，一响“唰”的声起，剑尖挑破对方衣衫，肩背血花溅处，大块肉给削了下来。

金昭没有追招递上，收住剑势，站停下来。

旱地蛟廖平又羞又愧，身带剑伤，踉踉跄跄，走向“鹿鸣帮”这边。

“鹿鸣帮”连败三阵，一人丧命，“獠牙文魁”曲池，恼羞成怒，准备亲自上阵……

旁边一个身穿长袍，脸色赤红，形相狞狰，年有六十左右的老者，嘿嘿一笑，道：

“曲掌门人，不必恼怒，待老夫‘生死活判’施政，会会江南武林高手！”

施政话落，不纵不跃，卷起两手衣袖，迈步走向场子……

这边穷侠葛松向金昭朗声道：

“金姑娘且请退下，由葛某挡此一阵！”

银枝寒梅金昭，退下自己这边，穷侠葛松已跃身而出……

“生死活判”施政朝葛松上下打量一眼，嘿嘿笑道：

“尊驾姓‘葛’，身穿这件千孔百补的长袍，该是江湖中穷家帮帮主，有‘穷侠’之称的葛松了？”

穷侠葛松一点头，道：

“不错，正是区区葛某……”

两腿拿桩站住，一声冷叱，又道：

“施朋友，亮门户吧！”

生死活判施政冷泠“哼”了一声，道：

“得罪！”

箭步上前，掌挟劲风，直向葛松华盖穴劈进。

葛松见施政掌劲沉猛，不想硬招架上，霍地一个转身，封向对方右臂……

生死活判施政，抽身易式，一声吼喝，横身一侧，左手向后一甩，标向葛松小腹。

葛松见施政变招迅快，急忙闪退半步，双手招走“游鹰掌”“横身伏虎”一式，往下一截。

施政不退反进，戟指为招……一式“骊龙探珠”，疾向对方双眼点去……

在这同一个刹那，飞起一腿，袭向对方下阴。

葛松上下被攻！

于是——

大喝一声，面门倒仰，闪开对方戟指所袭，横身一记飞腿，挡下对方下盘之袭。

名家照面交上手，经过两三回合对拆，可以探出对方火候深浅……

穷侠葛松发现此“生死活判”施政，出手激厉威猛，而且变化迅捷。

生死活判施政，对这个初度照面交上手的天下穷家帮帮主葛松，亦不禁暗暗佩服。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七章 以义制敌

双方二十余回合过去……

穷侠葛松右掌疾速落向对方，扣向对方脉门……

如果生死活判施政，这一招扣着，左边身子就给对方制住，即使不丧命，也得落个重伤。

但生死活判施政，也是个行家……他当然也知道这一手的厉害……

急急踏前一步，左手往上一扬，突然一横身子，右手三指成“铁扫帚”式，同样向对方脉门穴划去。

生死活判施政这一手，是以攻应攻，“围魏救赵”之计。

果然，葛松抽身让步……脚下一踩“莲花步”，呼的一声，劲风刮过似的，由施政的左肩旁，直掠过去。

两人身形二次迫近。

生死活判施政，手指虚向葛松面门，一点一晃……

突然把身形一撤，旋风似的一转，一探左臂招走“云龙吐雾”，一掌疾向葛松下盘劈来。

穷侠葛松已有防范，一见对方身形急转，猛然马步煞住，右脚脚尖一点，身形拔起七尺。

施政出手这一掌走了个空。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葛松一探身，招走“游鹰掌”中“振翅击云”，向施政右臂猛截过去……左手二指，落向对方曲池穴。

生死活判不由猛然一惊……闪身挪移。

穷侠葛松倏即变招易式，右掌汇聚周天之劲，朝向对方电射劈出。

一响轰雷似的“嘣”声起，施政出其不意，给打个正着……

整个身体犹若断线纸鸢似的，震弹而出，飞出两丈外，摔落地上。

“鹿鸣帮”这边，又败了一阵。

“鹿鸣帮”中不乏高手，除了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外，尚有“南疆一圣”弘德和尚，“陌地飘影”马伦、“叱火豹”范昆、“击天鼓”杨刚，和“铁碑手”邓炳等诸人。

但“鹿鸣帮”中把敌我形势一估量……自己这边接连败下四阵，已成了“一面倒”之势。

对方除了刚才出场的四人外，顶尖儿人物尚未露过一手……

诸如“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火云邪者”姜青！至于“彩莺”于秋秋，虽然只是一个二十才始出头的年轻姑娘，从她所经历不大不小的激战场面的估计，“鹿鸣帮”亦已将她算在顶尖顶高手之列。

眼前“鹿鸣帮”尚未迎战交手的，都是江湖上响当当有头有脸的人物。

谁也不愿意灰头土脸，来个丢人现眼。

这并不是“怕”，江湖中人谁都爱惜自己的声誉，威名！

万一栽在对方之手，即使没有把命送掉，但这一栽下，一辈子的声誉付之流水。

“鹿鸣帮”的其中“南疆一圣”弘德，乃是掌门人曲池的师兄……西南道上的声誉，不在“獠牙文魁”曲池之下。

这次堵守“凌霜会”总坛，就是这老和尚带领“鹿鸣帮”中人进行的。

但，此时此刻，这个有“南疆一圣”之称的弘德和尚，却像一只“偎灶猫”似的，抖不起一丝的威风。

这并非是换了一个弘德和尚。

老和尚的死冤家，活对头，对方高抬贵手，饶他一命的长离一枭卫西，就在对面。

他不希望自己，再挨上长离一枭威猛无伦的东海“玄浪神功”。

“南疆一圣”弘德，有了这样的一个“戒心”，还有什么威风可发？

生死活判施政，结结实实摔落地上……虽然没有把命丢掉，但这份的“羞愧”，比剥掉一层皮还不好受。

“鹿鸣帮”中人，把生死活判施政，挟来自己这一边。

至于穷侠葛松，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意，退出打斗的场子。

施政给扶回去后，“鹿鸣帮”中却是久久未见动静，双方遥遥相隔的中间这个场子，冷静静的空了下来。

长离一枭卫西向旁边战千羽耳语数句，身形扶摇拔起，宛若四两棉絮，轻轻飘落向中间场子……

向“鹿鸣帮”的“獠牙文魁”曲池，微微一笑，道：

“曲掌门人，双方业已照面交手四场，如若不愿继续下去，吾等来个结束论定如何？”

“獠牙文魁”曲池无法理会对方这话……心头一震，寒起脸问道：

“卫朋友此话怎讲？”

长离一枭道：

“卫某所指‘结束论定’，是你我作出最后一次的交待……”

獠牙文魁曲池脸色微微一变，问道：

“何谓‘最后’一次交待？”

长离一枭道：

“由你我代表双方照面见过高下！”

獠牙文魁曲池沉吟了一下，问道：

“有了输赢后，又如何？”

长离一枭道：

“如卫某输于尊驾之手，听凭尊驾宰割处置……”

獠牙文魁曲池接口问道：

“如果曲某失手败于尊驾……？”

长离一枭笑道：

“若曲掌门人输于卫某之手，解散此一‘鹿鸣帮’门派……从此‘鹿鸣帮’自江湖中消失……”

獠牙文魁曲池“嘿嘿”一笑，问道：

“卫朋友，但不知如何较量？”

长离一枭道：

“悉听尊意，卫某奉陪。”

獠牙文魁曲池，朝向长离一枭打量一眼……

长离一枭卫西，身穿文巾儒衫，衣袂飘飘，肩后襟领处，斜插一把折扇……此折扇一般文士，书生视作“饰物”，不论盛夏、寒冬，肩后襟领处都斜插一把。

獠牙文魁曲池，朝长离一枭看过一眼，发现并无携带任何兵器，嘿嘿笑道：

“卫朋友，话要先说个清楚，曲某与人照面交手，使用的是一根‘太阿锡杖’……”

曲池所指的“太阿锡杖”，虽然用了这个“锡”字，却是精金钢母铸炼而成，重六十斤，有婴儿腕臂粗。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

“曲朋友说得不错，有时还得需用随身兵器……”

獠牙文魁一指，问道：

“你与曲某交手，使用何种兵器？”

长离一枭卫西，微微一笑，道：

“卫某平时少用兵器，曲朋友使用‘太阿锡杖’过招，卫某不妨就用此物替代便了……”

一响“嘶”的一声，把斜插肩后襟领的折扇，取了下来。

双方所有人，都目注场子上的长离一枭卫西，和獠牙文魁曲池两人身上。

壁上观的姜青，见长离一枭取出一把折扇，当作兵器使用，不由一惊一奇。

从折扇作兵器，并没有使姜青感到惊奇……

过去姜青就会过以折扇作兵器的武林中人……那是浙东柴桥镇，“傲啸山庄”设下擂台，台主“摘星攀虹”楼铮，就用折扇作为兵器。

现在使姜青感到惊奇的，是长离一枭卫西，此番用这把折扇来和“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的“太阿锡杖”兵器交手。

姜青视长离一枭卫西，亦师亦友，亦是自己的“老哥哥”，朝夕相处，但却不知道卫西冬夏携带，作为“饰物”

的折扇，原来还是一项兵器。

獠牙文魁曲池，见长离一枭亮出一把折扇作兵器，嘿嘿一笑，道：

“卫朋友，请即赐招吧！”

话落，锡杖向上一提，杖尾向背后一探，一个“金鸡独立”之式，向对方施了个礼……

倏即，侧身疾步移走。

长离一枭卫西，左手握白纸扇，右手三指向扇柄上一搭，也跟着身形向右盘旋几圈。

两人走马灯似的，对走了四五个圈子。

獠牙文魁曲池突然连进五步，迫近长离一枭卫西背后，一声招呼道：

“卫朋友不肯赐招，曲某只有先告罪了！”

长离一枭卫西道：

“曲朋友只管请。”

獠牙文魁曲池再不开腔，太阿锡杖向前一递，“倒劈梅花”，照准卫西顶头砸下。

长离一枭卫西，猛一转身，手中纸扇往外一推，向曲池腕肘点上。曲池霍地闪退，锡杖平推，向卫西胸前捅来。

卫西这把纸扇，闪电似的一圈，一式“落花飞絮”，向曲池脉门穴敲去。

獠牙文魁曲池，一坐杖把，右脚探前一滑，锡杖宛若冷电游关，直扫卫西。

卫西身形闪挪，右手变式，向外一推，纸扇“金刚抱柱”，向右一挂……一响“铮”的声起，敲着杖头，两下撞个正着。

双方这记硬招架上，曲池锡杖给荡出三尺……卫西握纸扇的虎口，隐隐发麻。

显然，双方内家功力，锱铢并较，难分高下。

獠牙文魁曲池，此番遇上劲敌，把九九八十一路“降魔杖”施展出来……

一片杖影，呼呼掠风，满天寒光，杀气迷漫。

长离一枭卫西，手上这把纸扇宛若怪蟒灵蛇，随着身形游走，进退起落……其快如风，其驰若电。

两人身上穿的都是长衫……曲池穿的是宽大的袍衣，卫西是一袭文巾儒衫。

两人火并炽烈之际，袍衣变成两团灰暗的影子，呼呼带风，滚来滚去。

壁上观的姜青等众人，知道长离一枭卫西手上这把折扇，已灌输入周天内家精光，是以才有这等威猛无比的劲势。

电掣风驰，虎跃龙腾！

长离一枭卫西，獠牙文魁曲池，两人这一照面交上手，眨眼间已是六七十回合。

以眼前的双方情形看来，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才始发觉到，称主东海，这个“长离岛”岛主卫西，绝非沽名钓誉，虚负盛名之辈……

卫西手上仅是一把不起眼的纸扇，但落在他手中，委实令人难以应付……

有时重若泰山，有时柔若弱絮。

这把糊上白纸的折扇，施展开来，招数离奇，幻变莫测……这是自成一家的招术。

獠牙文魁曲池，心念闪转……

如此缠战下去，自己这根“太阿锡杖”，未必能敌得住对方手上这把纸扇。

曲池杀机陡起……

突然把锡杖，盘旋挥荡，连展几下绝招，把卫西迫退三四步。

于是——

太阿锡杖平地一抡，“乌龙摆尾”，直向卫西下三路，盘打过来。

长离一枭卫西，倏然身形一转，疾若冷电一抹，闪到曲池身后，纸扇一递，朝向对方右腹后面点来。

曲池急忙一矮身，腕肘使劲用力，一式“卧虎挡门”，锡杖反抡过来……

向右一个盘旋，疾落卫西右肋。

卫西脚尖标地，向前一滑，身形一个急转，手中折扇一式“龙归大海”，一下点在锡杖头上……

一响“铮”的声起，獠牙文魁曲池锡杖，反被震得倒退而回。

卫西往回一侧，收起纸扇，向前一标，一式“彩云缤纷”，扇尾直向曲池面门点到。

这时，曲池手中锡杖，已被卫西内家真力震开，已门户大开……

想要插招易式，时间已不及。

曲池只得一提内家之力，右掌往上一翻，掌招推向纸扇……

力贯丹田，灌注右臂，倏然将身一横，使个“单撞手”之式。

这一来，卫西的纸扇，果然给撞出两三尺外。

但，石火电光之际，卫西一个侧身，纸扇又转了回来，直向曲池正中点来。

曲池一甩右肩，吸胸凹腹，向后一撤……纸扇贴向脸面走空。

卫西借势趁势，变招易式，纸扇微一偏下，落向曲池腹肚之上。

曲池再想往后闪退，这快逾冷电似的一式，已无法如愿。

卫西手上这把没有份量的纸扇，只是轻轻一点……

但，獠牙文魁曲池所挨受到的，胸腹之间，挨上一记千斤铁锤的重击。

身形噔噔往后跌退，喉间一甜，标出一口鲜血来。

眼前，长离一枭卫西，若是追招递上，獠牙文魁曲池即血溅七尺，横尸当地。

显然，獠牙文魁曲池是个经历过不少场面的行家……

就在此刻，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可以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短暂的刹那间，曲池脸上，泛出频临死亡的恐怖，朝前面的卫西瞪目而视。

长离一枭卫西并没有像曲池想象中的那样……背手而立，一双并无敌意的目光，朝曲池看来。

獠牙文魁曲池，身形晃摆了一下，拿桩站住，目注长离一枭，道：

“卫朋友，你为何不将曲某置于死地？”

长离一枭哂然道：

“曲掌门人，你认为有此必要？”

獠牙文魁曲池，抹去嘴边血渍，道：

“卫岛主，刚才你这声‘掌门人’，是曲某最后一次受人的称呼……你我有诺言在先，此后，江湖上不再有‘鹿鸣帮’这一门派。”

长离一枭移向一个话题上，问道：

“曲朋友，卫某有件事要请教……但是否愿意回答，可由尊驾自己定夺！”

獠牙文魁曲池道：

“不知卫朋友所指何事？”

长离一枭道：

“此番‘鹿鸣帮’追犯九华山莫怀谷‘凌霜会’，是否经‘梵谷樵翁’耿策的授意，怂恿？”

獠牙文魁曲池道：

“不错……‘天地门’覆巢之痛，梵谷樵翁耿策镂心刻骨，但‘鹿鸣帮’并非受其所利用，乃是各有所旨。”

长离一枭卫西缓缓一点，又道：

“梵谷樵翁耿策不参与这次行动，去了何处？”

獠牙文魁曲池道：

“‘天地门’总坛虽已倾覆，但梵谷樵翁耿策，有他去处……点苍山落雁峰‘玉泉洞府’，乃是耿策师父‘魔圣’乙休子修禅养真之地，不会少他一枝之栖。”

双方经过这番对垒厮杀，就像长离一枭卫西所说，已有了个“结束定论”。

彼此既有诺言在前，事后就得履行诺言。

“鹿鸣帮”和江南武林中诸人，虽然并未“化敌为友”，但彼此一声“后会有期”。

“鹿鸣帮”收拾起“回山岩”山坡地上的残局……伤的扶回，死的就地掩埋。

长离一枭卫西等众人，离“回山岩”后，来莫怀谷“凌霜会”总坛。

宾主坐下后，长离一枭喟然道：

“‘鹿鸣帮’之事，虽已有了一个交待，但衔尾可能还有一场更激厉的厮杀……”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卫岛主所指，敢情是梵谷樵翁耿策，和落雁峰‘玉泉洞府’的他师父的‘魔圣’乙休子？”

长离一枭点头道：

“是的，即使当时耿策丧命九华山莫怀谷，衔尾而起的这场厮杀，还是难免……”

朝姜青这边望了眼，又道：

“当初在杭州庆春门后街战兄府邸，留书的‘玉哪咤’金羽，是‘魔圣’乙休子么徒，也是‘梵谷樵翁’耿策的小师弟。”

姜青接口道：

“卫前辈，姜青与‘玉哪咤’金羽之间的这桩公案，早晚需要有个了断。”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如果有‘魔圣’乙休子参与其间，这情形就扎手了。”

姜青道：

“上次我回‘长离岛’，义父曾经说过，他不会眼看老魔头乙休子肆凶逞强，他老人家会制住这个老魔头。”

长离一枭颔首道：

“不错，小兄弟，有邪神厉前辈一手之助，你与‘玉哪咤’金羽公案，该是迎刃而解……”

“凌霜会”掌门“金剑啸虹”魏正，道：

“卫岛主，你在‘回山岩’处理这场面，恩威并施，恰到好处……”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道：

“当时卫岛主将‘獠牙文魁’曲池截下，对方口吐鲜血，若再招递上，将其置于死地，就在举手之际，但卫岛主没有下此一手……”

长离一枭卫西道：

“造成‘恩、仇’两字，就在心念闪转之际……”

穷侠葛松点头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回山岩’这次战役，虽然‘鹿鸣帮’损兵折将，由于卫岛主恩威交施，在他们掌门人身上，手下留情，原来的仇恨过节，已在无形中已为之消失。”

大旋风白孤，一掀鼻子“哼”了一声，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龟儿子要在咱们身上占便宜，那是‘摸错门、找错人’了。”

众人在九华山莫怀谷“凌霜会”总坛，谈过一阵后，向“金剑啸虹”魏正、“铁翎”岳奇两人告辞，回去“百步林”镇上“兴来客栈”。

次日，分道扬镳……

穷家帮帮主葛松，带了小师弟松儿，还是“处处是家，到处为家”。

“翠竹”吕彬，向岛主卫西和众人告辞后，回去秋浦县“飞燕楼”的皖南分舵。

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姜青、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等六人，骑上牲口，取道返回杭州。

六人在行旅中，聊聊谈谈，并不寂寞……

姜青向长离一枭道：

“卫前辈，姜青回杭州大哥家耽留数天后，想往东海‘长离岛’一次……”

长离一枭道：

“是的，小兄弟……你该回‘长离岛’，向你义父厉前辈问候，探望夏蕙、玲玲二人……”

姜青一笑，道：

“上次我离‘长离岛’时，玲妹、蕙妹怀孕在身，现在该是孩子的妈妈了……我再不回‘长离岛’一次，她们可能会找来杭州……”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点苍山落雁峰‘玉泉洞府’的‘魔圣’乙休子，他若露脸江湖，是个扎手人物……这件事要让你义父邪神厉前辈知道……”

姜青点头道：

“是的，卫前辈，姜青要把这些时候来，涉足江湖的经过情形，都让义父他老人家知道。”

长离一枭朝后面，并辔而行，悄声谈着的秋秋、金昭两人投过一瞥，道：

“小兄弟，秋秋，金昭二人的事，要取得厉前辈的同意……还有倩倩姑娘……”

姜青道：

“不但义父他老人家，还有玲妹、蕙妹，要她们两人的谅解。”

晓行夜宿，行程匆匆……六人回来杭州庆春门后街战千羽府邸。

巧手鲁班鲍玉，见他们坐下大厅，就含笑问道：

“你数位去皖南九华山，情形如何？”

红面韦陀战千羽，把当时经过情形，告诉了大厅上众人。

玉面罗刹谷真静静听着……

听到九华山“回山岩”长离一枭卫西，和“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双方激战一节时，突然注意起来。

战千羽说到长离一枭，向獠牙文魁曲池手下留情经过时，谷真轻轻吁吐了口气。

不过玉面罗刹已知道……“鹿鸣帮”已经解散，江湖上从此消失了这一个门派。

大旋风白孤一拍鲍玉肩膀，道：

“鲍兄弟，真有你的……‘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一指红面韦陀战千羽，又道：

“老大说你神机妙算，料事如神……乃是今世的‘诸葛武侯’！”

巧手鲁班鲍玉脸上一热，摇摇头，道：

“大哥、二哥，那是你们夸奖了！”

姜青问道：

“鲍兄，我等离杭州去皖南九华山，可有人来访大哥府邸？”

鲍玉道：

“风平浪静，也没有生客上门……”

旁边楚楚接口道：

“长离岛‘飞燕楼’的那位杭州分堂堂主，‘甩箭手’陈景他来了几次。”

战千羽听到楚楚这话，朝长离一枭这边望了眼，含笑道：

“卫岛主，相信这是你的谕令吩咐，只是辛苦了那位陈分掌主。”

姜青目光朝这间宽敞的大厅回顾一匝，已想到一个人身上，向鲍玉问道：

“鲍兄，如何不见倩倩姑娘？”

他这话问出口，鲍玉尚未接口回答，大厅通往里间的那扇门里，一缕带着着喜悦的口气，脆生生在道：

“青哥，咱来啦……”

人影一闪，出来一个绝色丽姝……倩倩脸一红，轻声又道：

“咱才知道你和卫前辈，大哥等回来……”

大旋风咧嘴一笑，道：

“倩姑娘，老四又怕你会被人家‘抢’走，才慌了起来。”

倩倩脸更红了，把头垂得低低的……她不敢看，结果还是红着脸，抬头朝姜青那边望了眼。

长离一枭想到一件事上，向战千羽道：

“战兄，小兄弟准备要回‘长离岛’一次……”

战千羽道：

“卫岛主，现在‘鹿鸣帮’之事，业已了断，四弟该回‘长离岛’一次，探望他义父厉前辈……”

长离一枭道：

“战兄，其中有一件事，卫某想不出一个主意来……此番小兄弟回‘长离岛’单独一人，还是带着她们一起回‘长离岛’……”

女孩子对那回事的反应，特别敏锐……

长离一枭说出下面那两句话，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两人脸上扬起薄薄的红云……

两人眼光从姜青，移到长离一枭身上，又不约而同的溜向红面韦陀战千羽的这边。

墙沿处的倩倩姑娘，当然也听到……

她不敢看，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话中，有没有提到自己？

战千羽听到长离一枭这话，沉思了一下，道：

“秋妹当初她师父玉真师太，交给她一只‘翠绿玉镯’，说是日后见到邪神厉前辈，他会向秋妹说出这玉镯的来历……”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八章 别后重逢

微微一顿，又道：

“至于昭妹的话，她师父‘碧池玉莲’易前辈，有封书信，要她面交邪神厉前辈……”

长离一枭接口道：

“不错，秋妹、昭妹‘师出有名’，可以跟小兄弟结伴同行前往‘长离岛’……”

一指墙沿处的倩倩姑娘，问道：

“战兄，倩姑娘又如何呢？”

倩倩脸上又红又热……一抬头，很快又垂了下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两条浓眉微微掀动……又沉思了下，才道：

“卫岛主，这件事你我两个老哥哥，要替小兄弟辛苦一次……待四弟、秋妹、昭妹从‘长离岛’回来，看他们情形如何，你我二人结伴往‘长离岛’一行……倩姑娘和四弟的婚事，咱们两个老哥哥，向‘邪神’厉前辈婉转面陈。”

经过数天的准备，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两个老哥哥，决定明天送小兄弟姜青，和秋妹、金昭两人，往海口“大浪岩”下船……

他们正在谈着时，老门房战贵急匆匆的奔进大厅，忘了上前施过一礼，结巴巴的向战千羽道：

“老……老爷，老……老太爷来……来啦……”

战千羽一瞪眼，道：

“战贵，我看你越来越糊涂了……‘老爷’就是‘老爷’怎么是‘老老太爷’……”

战贵指了指大厅外，比手划脚道：

“一……一点不错，是老……老太爷……，就……就是上……上次来的那位老……老太爷……”旁边姜青听到这话，突然想到那回事上，就即向战贵问道：

“战贵，是不是上次赏你们，每人一块六角形蓝宝石的那位老人家？”

战贵连连点头，道：

“不错，正是这位老人家……可能是从‘长离岛’来此，后面还有夏姑娘、金姑娘……她们臂……臂弯里都抱了一个孩子。”

战千羽倏然从坐椅站起，大声吩咐战贵道：

“战贵，传话下去，三进大门全开，恭迎‘邪神’厉前辈……”

转过脸，向厅上众人道：

“我等快去恭迎他老人家进来！”

外面传来格格格张开三进大门的声音。

由红面韦陀战千羽带头，姜青、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彩莺于秋秋、银枝寒梅金昭、玉面罗刹谷真、祝颐、和鲍玉两对太妇，和倩倩姑娘等众人，纷纷出大厅恭迎邪神厉勿邪。

战府大门前，站着一位老人家……

这位黑袍老人，清瘦而坚毅的面庞上，有着一片令人颤栗而浩然的光辉，那双眸子开合之间，精芒闪闪，如金蛇电光……这正是天下武林一代宗师“邪神”厉勿邪。

邪神厉勿邪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美丽的少妇，各人臂弯抱着一个粉搓玉琢，哑哑欲语的幼儿……

这两人正是金玲玲，和夏蕙……她们臂弯里的孩子，就是姜青的宁馨儿。

红面韦陀战千羽率领众人出来外间，向邪神厉勿邪跪地恭迎……

战千羽跪地一礼，道：

“晚辈战千羽带领武林同道兄弟妹子，叩见前辈江伯大人。”

邪神厉勿邪连声道：

“快起来，快起来……战贤侄，老夫不敢受你们这等大礼。”

众人起身，站下一边。

姜青走近前道：

“爹，您老人家好，青儿好久没有向您问候！”

邪神厉勿邪呵呵朗笑道：

“青儿，爹一点不怪你，你不是在你大哥家中闹着玩着……掌管天下江湖‘飞燕楼’的文秋尘，回来‘长离岛’向爹说，你在江湖做下轰轰烈烈的事，这就难怪你不能回‘长离岛’了。”

文秋尘是长离一枭卫西重用的一位居士，筹划江湖各地“飞燕楼”大小事件。如若长离一枭卫西离开“长离岛”就由文秋尘替代执行一切事宜。

是以，姜青和长离一枭虽然不在“长离岛”，但邪神厉勿邪对两人在中原江湖的情形，却十分清楚。

邪神转过身，指金玲玲、夏蕙两人笑道：

“青儿，玲丫头，和蕙丫头，替你生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姜青急步走来两位娇妻前……

金玲玲笑着一努嘴，道：

“青哥，你出来外面，就忘了咱和蕙妹啦！”

姜青含笑道：

“你刚才不是听爹说了！”

姜青走来夏蕙这边，逗弄她臂弯里的孩子。

夏蕙道：

“这孩子叫‘瑜儿’，比玲姊的小宝贝‘琪儿’小十天，他是弟弟。”

“‘琪儿’……‘瑜儿’……”姜青轻轻念出两个孩子的名字，脸上漾荡出初为人父的笑意。

金玲玲嘻的一笑，道：

“两个孩子的名字，都是爹取的。”

邪神向三人道：

“青儿，玲丫头，蕙丫头，有话慢慢再谈，咱们进去里面……”

红面韦陀战千羽等众人，肃容请邪神厉勿邪，进入大厅。

金楚楚牵了巧手鲁班鲍玉，急急上来见过姊姊玲玲。

邪神厉勿邪坐下大厅座椅，战千羽把未曾谋面见过的人，替邪神一一引见介绍……

“彩莺”于秋秋上前一礼，道：

“于秋秋见过厉老前辈……”

邪神厉勿邪看到这年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含笑道：

“你就是‘彩莺’于秋秋？”

秋秋裣衽一礼，道：

“是的，厉老前辈。”

厉勿邪笑道：

“‘飞燕楼’文秋尘回‘长离岛’，几次曾提到你，说你功夫了得……你师承何人？”

于秋秋道：

“晚辈师承浙西天目山‘卧云岩’‘梅甸庵’‘玉真师太’……”

“梅甸庵”……玉真师太……这七个字，听进邪禅厉勿邪耳里，骤然间，似乎时光倒转，跌进一页悠远的回忆中……

他要获得一个具体、完整的事实，直唤于秋秋名字，问道：

“秋秋，你……你师父俗家姓什么？”

厉勿邪向于秋秋问出这话时，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

当初自己随同青哥离“梅甸庵”时，师父交下一只翠绿玉镯。

师父曾经这样叮咛：

“日后见到邪神厉勿邪，他会告诉你，这只翠绿玉镯的来历。”

于秋秋见邪神问这话，轻轻回答道：

“恩师曾经告诉晚辈，她老人家俗家姓‘梅’，‘玉真’二字，亦是恩师原来名讳。”

“‘梅玉真’？”邪神轻轻唤出这一名字，脸色神情接连数变……困惑、迷惘、苦涩，却又有一丝丝的甜意，轻轻自语道：

“果然是她……她还在……”

秋秋又道：

“秋秋离‘梅甸庵’时，恩师交下玉镯一枚，说是日后见到邪神厉老前辈，他会告诉秋秋此玉镯的来历……”

厅上众人静静听着……谁也不敢插嘴，谁也不愿意插嘴……不错，人生悲欢离合，都会发生在偶然的一刹那之间。

邪神失去了原有的矜持，微微震荡了一下，道：

“玉镯……秋秋，是不是一只翠绿色玉镯？”

秋秋从贴身衣袋取了出来，双手呈上，道：

“是的，厉老前辈，就是这只翠绿色玉镯……”

邪神接过玉镯，掌腕微微颤抖。

秋秋轻声道：

“厉老前辈，能否告知秋秋，此玉镯的来历？”

邪神俗语还休，最后，简短的道：

“秋秋，此一玉镯，是昔年老夫给你师父的……”

这两句简短的话中，却孕含了浓浓的“情”，苦苦的“意”……不堪回首话当初。

他话题移转，问道：

“秋秋，你口称‘恩师’，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秋秋轻声道：

“秋秋自幼失怙，以师门为家，是恩师将秋秋抚养长大的。”

邪神把手中玉镯，轻轻抚摸了几下，又交还给秋秋……

驱散脸上的一层愁意，微微一笑，道：

“秋秋，你离师门后，就跟你青哥一起，游侠江湖？”

秋秋朝姜青这边望了眼，脸一红，轻声道：

“秋秋离‘梅甸庵’时，恩师曾经说过，秋秋跟青哥在一起，相信以后厉老前辈不会见怪。同时，他老人家会替秋秋出个主意。”

邪神轻轻“嗯”了声，朝抱着幼儿的玲玲、夏蕙两人看了一下，点点头，自语似道：

“不错，这些年来，玉真应该取得她的‘补偿’，秋秋是她唯一的爱徒……”

邪神目注秋秋，换了个称呼，道：

“秋儿，老夫昔年亏欠了你师父，这是你师父的意思，老夫不想再次亏欠她……不错，你和你青哥，老夫应该出个主意！”

秋秋脸蛋红红的，想说的话都已说了，缓缓移步，退到边上。

银枝寒梅金昭近前一步，裣衽一礼，道：

“晚辈金昭见过厉老前辈……”

邪神含笑点头，道：

“你是‘银枝寒梅’金昭，文秋尘回‘长离岛’也有提到你……江南武林‘红袖盟’掌门，一代前辈‘碧池玉莲’易道友的传人……”

金昭脸上扬起薄薄的红云，轻声道：

“回厉老前辈，家师有书信一封，吩咐金昭面呈你老人家……”

邪神听来感到有点意外，就即问道：

“金姑娘，令师嘱咐你传书老夫，为的何事？”

金昭道：

“家师禅房修书，并未说出信中内容，只吩咐金昭面呈厉老前辈……”

邪神缓缓一点头，道：

“你拿来我看……”

金昭取出书信，双手呈上。

邪神接过书信，拆开看去，脸色神情接连数变……似乎面临到一件十分意外，从来未曾想到过的事。

抬脸一招手，道：

“卫贤侄，战贤侄，且请过来！”

两人微微一愕，移步走近前！

邪神把手中信交了过去，道：

“两位贤侄，这是‘碧池玉莲’易道友，给老夫的信，两位不妨出个主意。”

金昭心中暗暗称奇……

师父吩咐自己面交厉老前辈之信，这位老人家怎么又把此信传阅卫前辈、战大哥二人？

两人前后把信看过……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

“厉前辈，此事问到晚辈卫西身上，卫西认为‘天假其缘’有何不可……”

红面韦陀战千羽朗声笑道：

“不错，不错，难得，难得……厉前辈，‘千里姻缘一线牵’，‘碧池玉莲’易前辈有此美意，难道您拒之千里之外？”

邪神沉吟了一下，道：

“只是——”

朝金玲玲、夏蕙、于秋秋三人投过一瞥。

长离一枭一笑，道：

“厉前辈，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吾等又何必‘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邪神缓缓一点头，向金昭问道：

“金昭，你师父易道友信中，有意将你许配给我义子姜青，你可愿意？”

金昭红着脸，轻轻道：

“回厉老前辈，师父之谕，不啻父母之命，金昭听凭师父和厉老前辈之意。”

邪神沉思了一下，把姜青叫近前，道：

“青儿，刚才话你都已听到，现在问问你意下如何？”

姜青脸上有点发热，旋即朝玲玲、夏蕙两人望了眼，道：

“爹，青儿一切由您老人家作主……只是玲妹，和蕙妹她们……”

邪神一点头，道：

“不错，听听这两个丫头的意思如何？”

夏蕙低头沉默不语。

金玲玲轻轻接口，道：

“爹，咱和蕙妹全由您老人家意思……”

他们在谈时，大厅墙沿有个怯生生的人儿，不时地朝这边看来……她是倩倩姑娘。

一个年轻女儿家，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自己哪能启口说这档子事？

长离一枭见秋秋、金昭两人之事，获得一个圆满解决，旋即朝红面韦陀战千羽投过一瞥。

战千羽接触长离一枭卫西投来视线，已会意过来。

两人在邪神面前，双双跪了下来……

邪神诧然一怔，道：

“两位老贤侄，有话只管说，何必行此大礼？”

长离一枭道：

“‘君子成人之美’，望厉前辈玉成其事……”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道：

“吾等忝到小兄弟姜青‘老哥哥’，关心到另外一位姑娘身上！”

邪神一惊一奇，扶起两人，道：

“卫贤侄，战贤侄，青儿还有……”

长离一枭点头道：

“是的，厉前辈……”

战千羽把倩姑娘叫近前，指着黄倩倩，说出姜青当初舍命相救，后来黄家老夫妇替姜青立下“牌位”恭祭，女儿倩倩奉父母之命抱“牌位”成亲，以报答姜青从暴徒手中，救下一家三口的大恩……

长离一枭接口道：

“‘人生何处不相逢’，后来小兄弟又遇到黄家老夫妇，和倩倩姑娘，老夫妇俩才知道小兄弟当时并未坠山而死……”

微微一顿，又道：

“倩倩姑娘原是抱小兄弟牌位成亲的，老夫妇见小兄弟活生生尚在人世，就提到这件婚事，由于厉前辈尚未知道此事，小兄弟不敢答应下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道：

“‘一龙五凤’，平添人间一桩美事，请厉前辈玉成倩倩姑娘与小兄弟的这件婚事。”

黄倩倩脸蛋儿羞得红红的，抬不起头来。

邪神缓缓一点头，向倩倩问道：

“倩姑娘，青儿前后已有四房媳妇，你可愿意做他妻子？”

倩倩红着脸，轻轻道：

“倩倩但愿白头偕老，长相厮守，不计名份。”

邪神目光投向姜青，道：

“青儿，倩姑娘有这份心意，你的意思呢？”

姜青脸一红，一笑道：

“青儿谢谢爹，也谢谢倩妹。”

凑成小儿女之间这桩美满良缘，邪神厉勿邪含笑点头……

老人家突然收起脸上笑容，向长离一枭卫西道：

“卫贤侄，为了青儿婚姻之事，要你和战贤侄多多费神，现在老夫要谈到你自己一件事上……”

长离一枭微微一怔，问道：

“不知厉前辈所指何事？”

邪神道：

“你是东海长离岛第一代岛主……有了第一代，显然有第二代，第三代，连绵不绝……”

目注长离一枭，问道：

“卫贤侄，你是否已有第二代继承者的准备？”

长离一枭虽然话已听进耳里，但无法会意过来……这位厉前辈所指的用意何在。

可是不能不给这位老人家一个回答……一副无可奈何，却又乐天知命的神情……一笑道：

“多蒙厉前辈的关注，卫西福悭命薄，虽然年岁七十有余，却无后人……长离岛第二代岛主，也就随着烟消云散了！”

邪神微微一笑，侧过脸，道：

“蕙丫头，你过来……”

夏蕙似乎已知道怎么回事，臂弯抱着瑜儿，含笑走近过来。

邪神一指夏蕙怀中宁馨儿，向长离一枭卫西道：

“这孩子原来姓‘江’，老夫之意将他易姓为‘卫’，亦即是日后长离岛第二代岛主……”

长离一枭卫西，悍然震住……敢情他虽绝世聪明，却也未曾想到这样一件事上。

邪神向边上姜青问道：

“青儿，你是瑜儿之父，他娘已经答应，你意下如何？”

姜青未作短暂的迟疑，连连点头，道：

“爹，您老人家所说，青儿也正有此意……卫前辈对孩儿，似弟如徒，青儿视卫前辈，亦兄亦师……”

邪神含笑一点头，道：

“这就行了……”

视线移向长离一枭卫西：

“卫贤侄，这孩子现在由他娘蕙丫头照顾抚养，等瑜儿人事开窍，再回到你身边……”

扑通一声……长离一枭卫西，在邪神厉勿邪面前跪了下来……

垂首嗫嚅道：

“厉前辈，您对卫西这等恩慈，这等照拂，卫西不敢挂于嘴唇，心头永存‘感激’两字！”

邪神把他挽起，含笑道：

“‘人之予我，我之予人’……卫贤侄，你对青儿的照顾、关怀，今日老夫有此主意，说来并不过份。”

长离一枭走来夏蕙跟前，朝他臂弯里的宁馨儿，看了又看……

最后，很费力的道：

“蕙丫头，孩……孩子让咱卫西抱一抱，好吗？”

夏蕙脆生生一笑，把怀里的瑜儿送了过去。

长离一枭把瑜儿抱进怀里……

敢情，长离一枭卫西曾用一把不起眼的纸扇，把“鹿鸣帮”掌门人“獠牙文魁”曲池，杀个马失前蹄，倒挂阵头！

但，眼前怀里抱着瑜儿，却是感到笨手笨脚，“艰辛”

无比。

搂得紧了，怕伤了孩子的嫩骨……抱得松了，又怕孩子会滑落地上。

长离一枭小心翼翼，慎审无比，把瑜儿兜在怀里。

孩子小脸上，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容……长离一枭乐了……

轻轻拍着瑜儿，道：

“孩子，你快快长大，你是‘长离岛’的第二代岛主，义父将毕身绝技，传授于你，‘长离岛’发扬光大，在你身上。”

这边姜青和金玲玲，在喁喁轻语，似乎在商量一件事，两人谈过一阵后，决定下来，来到邪神跟前……

姜青含笑道：

“爹，您老人家姓‘厉’，但孩儿却是姓‘江’……青儿跟玲玲的意思，您老人家的小孙孙‘琪琪’，让他姓‘厉’……”

邪神听到这些话，感到很意外。

边上玲玲接口道：

“爹，琪儿姓‘厉’后，您老人家有厉家后代了。”

邪神厉勿邪，见夫妇二人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听来十分感动……

沉思了一下，道：

“青儿、玲丫头，这是你们两孩子的一番孝心……但你们两个娃儿都归了外姓，将来谁续江家的香火？”

姜青和玲玲尚未回答……

旁边大旋风白孤，冒出一句，道：

“厉前辈，你别想得那么远，老四有了五个老婆，还怕不下十个八个‘蛋’？”

玲玲听来脸上一阵红热。

姜青点头接口道：

“爹，二哥说得很对，青儿以后不愁没有江家的香烟后代……”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厉前辈，这是四弟和玲妹的一番心意，您老人家答应下来才是。”

邪神缓缓颔首，道：

“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

大厅上谈话的话题，渐渐移转……

邪神道：

“上次文秋尘回‘长离岛’，说是‘天地门’给你等一举歼灭……”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却是美中不足……‘天地门’掌门‘梵谷樵翁’耿策，给他漏网逸去……”

长离一枭卫西，把耿策逸走九华山莫怀谷后的情形，说了一下，接着道：

“据‘鹿鸣帮’掌门‘獠牙文魁’曲池所说，耿策已去点苍山落雁峰‘玉泉洞府’，他师父‘魔圣’乙休子那里……”

邪神厉勿邪道：

“‘天地门’歼灭，小老儿耿策挨上这记闷棍，现在找去他师父乙休子处，这件事就不能算完的了。”

长离一枭点头道：

“厉前辈说得不错……”

大旋风白孤道：

“厉前辈，咱们把‘魔圣’乙休子这个贼魔头除掉，那才算天下太平啦！”

长离一枭又道：

“小兄弟姜青本来准备明天启程‘长离岛’，觐见厉前辈，把最近江湖情形告诉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和玲妹、蕙妹二人却来了。”

邪神厉勿邪道：

“六十年前，‘菩提会’这桩公案未了，乙休子这魔头，让老夫来收拾他……”

话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件事上，朝“彩莺”于秋秋这边望了眼，问道：

“卫贤侄，据你等估计，若乙休子师徒等找来杭州，该在什么时候？”

战千羽接口道：

“其中主要‘点子’是乙休子么徒‘玉哪咤’金羽，三年多前，在‘大渡口’跟四弟结下仇恨……”

一顿，又道：

“据我等所知，‘玉哪咤’金羽去了青海密鲁山‘无云谷’……”

他把金羽和“梦涛居士”唐豪之间的情形，简要的说了一下后，又道：

“金羽虽然会遭‘梦涛居士’唐豪所拒，但他从青海回来江湖，需要一段时间……”

邪神接口道：

“战贤侄，照你如此说来，乙休子师徒等三人，短时间内，还不会露脸？”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不错，晚辈有这样的想法。”

邪神厉勿邪视线投向姜青、秋秋两人身上，道：

“青儿、秋儿，明天你两人陪伴老夫出去一次……”

两人听到这话，感到有点突然……

姜青不禁问道：

“爹，明天你去哪里？”

邪神厉勿邪若有所思的顿了顿，才指向“彩莺”于秋秋这边，道：

“去浙西天日山‘卧云岩’一行……看看秋儿的师父梅玉真……”

现在于秋秋与姜青之间，已有了个名份，秋秋跟着姜青的称呼，向邪神道：

“爹，你去‘卧云岩’‘梅甸庵’见咱秋秋的师父？”

邪神点点头，带着一丝伤感的口气，道：

“是的……秋儿，岁月的消逝，你师父年寿，已在百龄之上了……”

姜青诧然怔了一下，道：

“爹，玉真前辈一点没有老态龙钟的模样，看去像个五十左右的妇人家。”

邪神厉勿邪道：

“梅玉真内家修为，已达炉火纯青之境，才使她驻颜不衰。”

三人取道往浙西天目山而来……

邪神厉勿邪含笑问道：

“秋儿，你如何会认识你青哥的？”

秋秋见厉勿邪问到这件事上，头垂得低低的，脸蛋儿火辣辣红热起来。

姜青一笑，接口道：

“青儿第一次见到秋妹，开口就是‘臭小子，野男人’……手上缅刀一闪，一招‘眉中点赤’，照准青儿眉心点来……”

虽然已是一页逝去的往事，但听进邪神耳里，亦不由诧然怔了一下……瞪直眼问道：

“秋儿这是怎么回事？”

于秋秋羞涩一笑，道：

“爹，这是三百年前老帐，还提它干吗？”

姜青把当时迷失天目山，误入卧云岩，遇到秋秋师徒两个的经过，告诉了这位老人家。

邪神含笑问道：

“秋儿，现在你会不会再使出‘眉中点赤’一招，向你青哥眉心点去？”

秋秋脆生生笑道：

“才不会啦！”

晓行夜宿……这日，三人攀登天目山而上。

于秋秋在天目山卧云岩，消磨了十六年岁月，显然对这里一带的形势，山径十分熟悉……

遥手一指，道：

“爹，再往西行，不久就是‘卧云岩’啦！”

邪神厉勿邪轻轻“嗯”了声……

虽然一个年寿两甲子的老人，已是“古井不波”，但此番天目山之行，却在古井中抛下一颗细石，泛出皱皱浪波来。

三人并未施展轻功，但以他们轻快的脚程，似乎没有多久，已来天目山的西端……

秋秋朝向峰腰一座苍翠浓荫处一指，道：

“爹，穿过下面那树林，就是卧云岩的‘梅甸庵’啦！”

邪神厉勿邪微微点头，替代了给秋秋的回答。

三人来到峰腰越过树林……前面幽静清雅，世外桃源的“梅甸庵”，已遥遥在望。

于秋秋一个箭步，身形荡空激落处，已抵“梅甸庵”前，推开庵门而入。

不多时，秋秋手挽一个年纪五十左右，脸肤嫩白红润的尼姑出来……就是玉真师太。

也就在这时候，邪神厉勿邪和姜青，已走近前。

玉真师太虽然脸上带着一缕笑意，嘴唇微微起了颤抖，轻轻吐出一缕声音，道：

“刚才秋儿说，你来了……还有青儿……”

邪神厉勿邪含笑点头道：

“是的，秋儿说后老夫才知道你的情形，所以前来看看你……”

姜青上前向玉真师太见过一礼。

玉真师太一份浓浓的感触下，轻声道：

“天松、青儿，里面坐……”

姜青这时才知道，义父原来名字是“天松”，并非现在“勿邪”两字。

柳残阳 >> 《邪神外传》

第四十九章 阿难神掌

邪神厉勿邪，和玉真师太坐下偏殿，姜青站立义父身后，秋秋熟练的从里面端出两杯茶，放到邪神旁边茶几上后，亦站到玉真师太后面。

姜青发现爹和玉真师太，迟迟吐不出一句话来……他倏然想到一件事上，向秋秋道：

“秋妹，这里‘梅甸庵’附近一带，景色不错，咱们出去走走！”

于秋秋是个乖巧聪明的女孩子，听到姜青这话，也已理会过来……点点头，道：

“好的，青哥，咱们外面走走！”

两人出来“梅甸庵”……秋秋嘻地一笑，道：

“青哥，咱们在里面，爹和师父谈话，就不方便啦！”

两人走向山腰浓荫一端……

姜青含笑道：

“秋妹，我现在才知道，爹原来还有个名字叫‘天松’……”

秋秋一指“梅甸庵”方向，道：

“青哥，咱们这话可不能让爹听到……真的，‘厉勿邪’这三个字，听来怪怪的！”

姜青道：

“爹使用‘天松’这名字，可能是很早很早的事了……”

秋秋接口道：

“可能咱们还没有来到这世界……”

姜青含笑道：

“别说我们两人，恐怕连长离一枭卫前辈，和战大哥等都还没有出世呢！”

秋秋“嗯”了声，道：

“从师父和爹的高龄看来，可能就有这么久……”

嘻地一笑，道：

“嗳，青哥，不知他们两位老人家，此刻在谈些什么？”

姜青慨然道：

“久别重逢，各诉离情！”

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

“青哥，不知道师父愿不愿意……本来‘梅甸庵’有咱秋秋作伴，咱离开后，就只剩下师父单独一人……卧云岩空山寂寂，不见人影，师父也太寂寞了……”

姜青接口道：

“你是说让玉真前辈离开这里，迁往杭州？”

秋秋道：

“不一定是杭州城里，近郊我们山明水秀的地方，盖起一座庙庵……以后咱们向师父问候，就不必来天目山卧云岩，走这么多远路了！”

姜青点点头，道：

“秋妹，这倒是个好主意，但不知道玉真前辈会不会答应？”

秋秋道：

“青哥，两位老人家话也谈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回‘梅甸庵’就向师父建议。”

两人回来“梅甸庵”，进入偏殿……

邪神厉勿邪神情开朗，含笑道：

“秋儿，以后你要觐见师父，向她老人家问候，不必来浙西攀登天目山……”

秋秋听到这话，两眼一直，愣愣朝姜青这边看来……

自己就来向师父提出这个主意的。

姜青含笑接口道：

“爹，自秋秋走后，玉真前辈单独一人，不但寂寞，而且少人照顾……”

邪神颔首道：

“是的，刚才老夫就是向玉真道友，提出这个建议……

杭州近郊一带，找个景色宜人之处，请战贤侄召匠工，盖起一座庙庵……”

秋秋偎进师父怀里，抬起脸道：

“师父，你老人家迁去杭州，秋秋可以多尽一份孝心，经常可以向你问候！”

玉真师太轻抚爱徒脸庞，含笑道：

“秋儿，为师还真舍不得离开这里，已经这么多年了……但不能辜负厉道友这份关切之意。老身只有答应下来了……”

朝四周回顾一匝，不胜依依又道：

“这里一桌一椅，都是从山麓镇甸拿上来的……如若迁往杭州，得要费不少手脚呢……”

邪神厉勿邪道：

“梅道友，不必那样费事……重要细软东西，携带在身，把‘梅甸庵’大门锁上，就行了。”

姜青道：

“‘卧云岩’一带少有人迹出现，把庵门锁上，不会有意外发生……”

秋秋含笑道：

“青哥，咱们以后可以邀了昭姊、倩姊，和‘长离岛’的两位姊姊来这里玩……”

男女之间的这个“情”字，并不由于年华消逝，年岁增加而淡薄下来……

玉真师太接受了邪神厉勿邪的这份关切之意，离开蛰居多年的“梅甸庵”，随同三人来杭州……

长离一枭和战千羽等众人，出来迎接……他们虽然第一次见到玉真师太，已可以想象出是谁。

玉真师太外貌看来，仅在五十左右，但她的辈份，年寿，与邪神厉勿邪相差无几。

是以战府众人，以晚辈之礼，上前见过。

邪神把红面韦陀战千羽叫近跟前，含笑道：

“战贤侄，老夫有件事，得要偏劳你……”

战千羽接口道：

“厉前辈需千羽效劳之处，只管吩咐。”

邪神道：

“老夫等邀玉真道友来杭州，出家人久居民间府邸不便……最好在城郊清幽之处，召些匠工，替玉真道友盖造一座庵堂……”

红面韦陀战千羽，沉思了一下，道：

“晚辈有一幢精舍，倚山面水，西湖之畔，取名‘明湖轩’……玉真前辈如愿意住下‘明湖轩’精舍，倒是再合适不过……”

玉真师太合掌一礼，道：

“战施主，出家人有一枝之栖，已心满意足了……只是相扰之处，贫尼十分不安。”

红面韦陀战千羽，见玉真师太同意下来，就吩咐匠工将“明湖轩”精舍再修缮一番，成了一座佛堂，拨下两名使唤的仆妇，请玉真师太住进里面。

战千羽这份尽心尽意的安排，除了玉真师太感激外，最高兴的是“彩莺”于秋秋……师父不再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天目山卧云岩的“梅甸庵”，自己经常可以去“明湖轩”

问候。

姜青也分享了秋秋的喜悦。

他们在安排玉真师太迁居之事时，长离一枭卫西并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暴风雨的前夕，天色会特别宁静！

长离一枭吩咐“飞燕楼”杭州分堂堂主“甩箭手”陈景，派出所有弟子，在杭外城里城外，以及郊区一带探听，是否有可疑的情况出现。

这就是过去邪神厉勿邪说的……

“天地门”歼灭，梵谷樵翁耿策挨上这记闷棍，已找去他师父“魔圣”乙休子处，这件事不能说算是已有了交待。

过去“玉哪咤”金羽，点苍山落雁峰之约，连连延宕，显然姜青等不会再找去点苍山。

梵谷樵翁耿策，要报这“一箭之仇”，他会南下杭州，作迅雷不及掩耳之袭。

耿策这次来杭州，不会是单枪一人，随同来的可能有他师父“魔圣”乙休子，小师弟“玉哪咤”金羽。

对方作迅雷不及掩耳之袭，长离一枭卫西却准备了一个“先机制人”之策……

是以，他吩咐杭州分堂，所有“飞燕楼”中弟子，探听是否有令人可疑之处。

老门房战贵，匆匆进来大厅，不向主人战千羽，却走来长离一枭卫西跟前，哈腰一礼，道：

“卫爷，外面有位过去常来这里战府的‘陈景’陈爷，要来访你。”

长离一枭一听是“甩箭手”陈景，就即道：

“战贵，快请他进来！”

战贵退下没有多久，“甩箭手”陈景进来大厅……向厅上众人，施礼招呼一匝。

长离一枭问道：

“陈景，可有消息探到？”

甩箭手陈景道：

“回岛主，这是天天得注意的事，弟子不敢下此断语……”

长离一枭道：

“你说来听着……”

陈景朝战千羽这边望了眼，道：

“这地点战大侠可能知道……杭州西门外二十里‘精武山庄’……”

红面韦陀战千羽微微一怔，接口道：

“不错，庄主是‘扑天鹏’古心……陈分堂主，敢情‘飞燕楼’弟子发现有可疑之处？”

陈景道：

“据‘飞燕楼’弟子探听，‘精武山庄’来了三位仆仆风尘的远客……”

静静听着的邪神厉勿邪，接口问道：

“这三人是何等样人物？”

刚才卫西并未替甩箭手陈景引见介绍……但陈景发现邪神厉勿邪，坐下了过去红面韦陀战千羽坐的“主座”，而包括卫岛主在内的所有人，分列两边而坐，显然是一位极有来历的人物。

陈景躬腰一礼，道：

“回这位老前辈，赴‘精武山庄’的三人……一个是英姿轩朗，看来年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一个是身穿长袍，两眼炯炯如电，望之令人生畏，年岁在六七十岁的老者……”

大旋风白孤吼了声，道：

“他娘的，耿策这杀胚，就长了两只吃人的眼睛？”

战千羽微微怔了下，接口问道：

“陈分堂主，另外那个又是何等样人物？”

陈景道：

“另外那个也是老者，但无法估计出他实在年岁……个子颀长，一头银丝似的白发……对了，那老者左边眼角上，有颗豆粒大的黑痣……”

主座的邪神厉勿邪，“嘿”声一笑，道：

“卫贤侄，战贤侄，果然那个魔崽子乙休子来杭州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惊之下又是一奇，殊感意外，道：

“‘精武山庄’庄主‘扑天鹏’古心，如何会接待‘魔圣’乙休子等三人？”

其实，这件事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红面韦陀战千羽，知道江南武林，有“扑天鹏”古心这样一个人物。

战府有另外一个人，曾去过杭州西门外二十里的“精武山庄”……只是不知道是“精武山庄”。

这人就是倩倩姑娘……

当时倩倩给驼龙浦振骗上蓬车……蓬车驶过一段路后，驶入一座院子里停了下来。

这座院子，就是“精武山庄”的院落。

“扑天鹏”古心，为人八面玲珑，谁也摸不透他的底细……“天地门”业已被江南武林中人歼灭，而眼前“精武山庄”该是“天地门”绝无仅有，最后的一个“据点”所在了。

姜青接口道：

“大哥，陈分堂主所指那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枉可能就是‘玉哪咤’金羽！”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不错，另外两人是‘魔圣’乙休子，和‘梵谷樵翁’耿策，这一年轻人该是‘玉哪咤’金羽！”

长离一枭向陈景道：

“陈景，你可以暂且回去，有关探听‘精武山庄’之事，不可外泄……如有情况，随时前来汇报。”

甩箭手陈景，哈腰一礼，退出客厅。

姜青向邪神道：

“爹，现在已摸出‘梵谷樵翁’耿策等出没之处，吾等又将如何？”

邪神缓缓一点头，“嗯”了声，向战千羽这边问道：

“战贤侄，‘精武山庄’是何等样一个庄院？”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

“出西门二十里左右，拐向右边一条岔径，由岔径走前不远，便是‘精武山庄’……”

微微一顿，又道：

“千羽昔年曾去过‘精武山庄’……”

邪神问道：

“战贤侄，你跟‘扑天鹏’古心有交往？”

战千羽道：

“谈不上‘交往’，只是相识而已，却不知道‘精武山庄’与江湖所不齿的‘天地门’，暗通款曲……‘精武山庄’建造在一块山坡地上，房舍衔接，迤逦而上，占幅极为辽阔！”

姜青道：

“爹，吾等已知对方底细，可以采取一项行动。”

邪神厉勿邪，若有所思中缓缓点头。

长离一枭道：

“刚才从陈景所说的情形判来，‘精武山庄’除了庄主‘扑天鹏’古心外，另外就是‘魔圣’乙休子、‘梵谷樵翁’耿策，和‘玉哪咤’金羽等三人……不知是否尚有其他高手？”

邪神厉勿邪道：

“卫贤侄，对方有几许高手，是另外一回事，待老夫问青儿一句话……”

目光投向姜青：

“青儿，曾听你说过，你与‘玉哪咤’金羽之间，尚有一桩公案，未曾了断？”

姜青点头道：

“是的，爹。”

邪神厉勿邪道：

“你这桩公案，交与爹，还是必须由你自己了断？”

姜青听不出义父话中的含意，就即道：

“三年多前，‘大渡口’一次战役中，‘玉哪咤’金羽与青儿结下仇恨梁子，还是让青儿自己去了断。”

邪神一点头，道：

“也好，你既然如此说，就由你自己了断行了……”

朝厅上众人回顾一匝，接着指向长离一枭卫西、红面韦陀战千羽，和“彩莺”于秋秋等三人，道：

“此番去‘精武山庄’，不必人手众多，就由你三人，加上青儿，随同老夫去行了！”

彩莺于秋秋道：

“爹，咱们今夜三更，前往‘精武山庄’？”

邪神道：

“不必深更夜半，说走就走，就是现在！”

邪神厉勿邪、火云邪者姜青、彩莺于秋秋、红面韦陀战千羽，和长离一枭等五人，来杭州西门外二十里的“精武山庄”。

战千羽向站立庄门前的庄丁，道：

“进去传报你们庄主‘扑天鹏’古心，红面韦陀战千羽会同武林道友，前来拜会……”

战千羽事前已由邪神厉勿邪的嘱咐，只称“武林道友”，不必说出自己这伙人的姓名称号。

他接着再道：

“请古庄主和座上嘉宾‘魔圣’乙休子、‘梵谷樵翁’耿策、‘玉哪咤’金羽出来与我等一会。”

那名庄丁听到战千羽这番话，已知道是怎么回事，拔腿飞奔向屋里。

不多时，人未露脸，已传出几声“嘿嘿嘿”笑声，鱼贯从大门出来四人……

带头一个瘦瘦高高，年纪六十余岁，正是“精武山庄”庄主“扑天鹏”古心。

衔尾三人……那个英姿轩昂，年岁不到三十的，正是“玉哪咤”金羽，后面是“梵谷樵翁”耿策，最后一个是银发盖顶的老者，右边眼角一颗豆粒大黑痣，那是耿策、金羽之师“魔圣”乙休子……四人大门前院子站停下来。

“扑天鹏”古心冷然一笑，道：

“战千羽，你来得正是时候，免得我等多费脚程，也少了一番手脚……”

目光投向战千羽身后姜青、长离一枭卫西、彩莺于秋秋，当移到邪神厉勿邪身上时，举手一指，向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

“战千羽，此黑袍老头儿是谁？”

邪神厉勿邪洪声回答道：

“邪神厉勿邪……”

“扑天鹏”古心，听到“邪神厉勿邪”五字，脸上那副跋扈的冷笑，硬生生收了起来。

“魔圣”乙休子，乃是六十年前邪神手下漏网之鱼，虽然经过一段悠长的岁月，邪神厉勿邪的音容，还是深深留在回忆中。

乙休子估不到邪神厉勿邪参与此事，挺身出来……

他跟着古心和两个弟子走出大门，看到这黑袍老人时，想要闪身回退……可是当着“扑天鹏”古心，和耿策、金羽两弟子前，如此一来，一生英名，付之流水……只有硬起颈子，出来外面。

邪神向姜青道：

“青儿，你和‘玉哪咤’金羽的公案，先作个了断，你爹再接演下场。”

对面的“玉哪咤”金羽，手挽“锁龙棍”跃身一纵而出……

戟指姜青道：

“火云邪者姜青，三年前‘大渡口’之役，今日要你交出一个公道。”

姜青一笑，道：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又岂能乱紫成碧，颠倒是非……”

说到这个“非”字，身形已飘落院子中央。

“玉哪咤”金羽叱声道：

“金某不杀空手匹夫，亮出兵器来！”

姜青冷然一笑，道：

“区区一双空手，接你几招是了！”

金羽一声吼喝：

“找死！”

手中锁龙棍一抖，直向姜青脸前点进。

姜青一声：

“来得好……”

合胸扣背，双肩一晃，闪到金羽身右，右掌一探，向对方肩头切下。

金羽塌腰上步，猛地一旋，锁龙棍一式“金龙罩地”，猛扫而至。

姜青身形一挫，锁龙棍由头顶，一掠而过……

身形一长，一式“摘星换斗”，“呼”的一掌向金羽面门劈来。

金羽一侧头，自左而右，锁龙棍带起一股劲风，朝姜青下三路扫到。

姜青两臂一抖，拔起丈高，斜斜落向地上……

金羽猛一旋步，单臂一送，锁龙棍直取对方背心“三黑穴”。

姜青骤觉背后劲风袭起，知道对方打来，霍地回掌翻身……左掌一压棍头，右手掌演个“金豹探爪”兜胸劈进……倏即化掌为指，猝向对方小腹丹田穴点进。

金羽急急斜身一闪……

饶是金羽身形游闪如电，姜青内家火候老到，三尺之内已见功力……

金羽给掌风扫过，连人带棍，退落三步。

“玉哪咤”金羽投师“魔圣”乙休子，就是为了找上姜青伸雪三年前“大渡口”之辱，想不到眼前火云邪者姜青，赤手空拳，将自己挡退三步。

金羽一声吼喝，猱身而上，将乙休子所传锁龙棍招数，完全施展出来……挑、拿、封、架、锁、缠、勾、打……

舞到疾处，但见棍影翻飞，劲风逼人……

另外又渗入“回马枪”招式……忽枪忽棍，幻变莫测。

劲敌当前，姜青不敢含糊……

施展邪神嫡传“游天漫影”擒拿手，加上长离一枭秘门绝技“长拳十八路”，另外学自“赤眉”石鱼的“五行二仪掌”，风驰电闪般渗合施展而出……

吞、吐、撤、放、擒、拿、封、闭……声东击西，欲虚反实……手眼步法，腕肘肩膝，处处见功夫，招招含火候……身形随着锁龙棍，疾走如飞。

两人照面四十余回合，“玉哪咤”金羽头额津津汗流，已渐渐封不住门户。

双方作壁上观的两拨人，都密切注意着院子中央，打斗中的两人。

金羽锁龙棍一抖，一式“金蜂戏蕊”，直向姜青肩井穴点到。

姜青不慌不忙，斜身踏步，运转内家真力……左手一拨棍身，右掌一穿，向对方右臂切下。

金羽知道这招厉害……双手挥棍一封，斜身探臂，直鞭姜青中盘。

姜青的本意，就是要让金羽施展这一式……霍地招式一变，右手骈指如戟，划向金羽脉门……

金羽“啊”声急呼……右臂已起了一阵麻木！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壁上观的两拨人，都已觉察到眼前的一幕。

扑天鹏古心身形扑飞而出，剑走身前……一剑朝姜青兜头砍下……

梵谷樵翁耿策，“湛玉杖”拦腰扫到！

长离一枭卫西，反应敏锐，就在这短得不能再短的眨眼间，宽袖一挥，东海“玄浪神功”双双推出……

左手劈向扑天鹏古心，右掌落向梵谷樵翁耿策……古心一个踉跄，身形翻出三尺外，耿策马步晃摆，落退两步。

这些凌厉的攻势，却都慢了一刹那……

“魔圣”乙休子身形未动，推出右掌落向姜青之前的刹那，胸窝给一股威猛无比的“劲道”拍撞了一下！

这股“劲道”，像是撞上一具数千斤重的铁锤，“嘣”的一声中，身形凌空震弹而起！

听不到凌空“魔圣”乙休子的嘶吼悲号声……躯身裂碎，四散飞跌，白的脑浆，红的鲜血，像雨似的飞溅而下。

邪神厉勿邪出手“阿难神掌”，落向“魔圣”乙休子，这震骇欲绝的一瞬间，邪神依然冷漠的站在一边，长袍随风飘飞……

看去像是一尊带着寒峻意味，法力无边的“魔神”雕像。

“魔圣”乙休子，挨着邪神厉勿邪一记“阿难神掌”，块肉分尸，尸体散落院落的每一角！

剩下的扑天鹏古心，玉哪咤金羽，梵谷樵翁耿策三人，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生”，“死”。

若无法找到“生”只有舍命一拼！

梵谷樵翁耿策“呀”声吼叫，挥起“湛玉杖”，朝长离一枭面门砸下。

扑天鹏古心抢步提剑，剑尖落向长离一枭左肋时，一响娇叱声起……

接着又是一声“当”的金铁交鸣声起……彩莺于秋秋跃身如燕，一记硬招架上，挡退扑天鹏古心。

玉哪咤金羽右臂麻木，疾忙左手紧握棍把……他却来个三十六策，走为上策……就要蹿上院子高墙。

这次已不是三年前的“大渡口”之身……姜青不能让他再脱身逸去。

姜青冷叱一声，道：

“金羽，休走……”

往前一个箭步，一式“推窗送月”，结结实实“嘣”的一声，打上金羽背心。

姜青含怒出手，已用上八成内家功力。

玉哪咤金羽脊骨折断，喉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已站立不稳。

姜青再招一掌劈去……金羽仆倒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下，已魂返九泉。

姜青旋身看去……

也就在这一刹那间，于秋秋出手当初“月眉山庄”前，急救银枝寒梅金昭的一式剑招……“寒水沉羽剑”剑法中“回山环水”一招……一剑朝扑天鹏古心胸窝，洞穿而过。

长离一枭卫西，平时很少激起真火……但，此番却把梵谷樵翁耿策，恨透了……

施展东海“七旋合斩”绝学，下手不留情，接连展出“立波为柱”，“波来波去”，“海流环环”，“涛起如山”四招。

当今武林高手，能挡得下长离一枭“七旋合斩”中一招的，为数不多……

梵谷樵翁耿策虽然身怀绝技，过去忝为“天地门”掌门，但与东海称主的长离一枭卫西相比，这就相差了一段距离。

长离一枭“七旋合斩”四手绝招连绵而出……第四招“涛起如山”……

梵谷樵翁耿策一声闷嗥，身形弹飞而起，冲六七丈……

一响“叭”的声摔落地上，头壳裂碎，脑浆迸流，已失去了一副人的“脸形”。

这时，“精武山庄”里的那些庄丁，这辈子何曾见过这等骇神惊魄的场面，都已溜个精光。

邪神厉勿邪就像没有发生过刚才那回事，落寞淡然的道：

“卫贤侄、青儿、秋儿，吾等回去吧！”

姜青一点头，道：

“是的，爹，战大哥等他们，还等着知道我们四人的情形呢。”

四人离开“精武山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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