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手男覆手女》

作者：泥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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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倒霉的穿越者

第一节 连身体都穿没了（改）

“啪！”

“啪啪啪！”

在死一般寂静的虚无空间里，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鞭子，有如毒蛇吐信般狠准，持续不断的落在一团黑影之上。

黑影里是个女孩的身形，她正蜷曲着身子不停的翻滚，痛苦的颤抖着。那鞭子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准确而无情的打在她身上最敏感易疼的部位。恰到好处的力度与落点，充分说明这劈头盖脸的鞭打不是要人小命，完全是为了折磨虐待。但女孩任凭它毒打，却始终没有发出呼痛之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鞭打终于停止，女孩疲倦之极的进入梦乡。她很清楚，在她醒来之后，等待她的又是绵延不绝的可怕鞭打，这份难得的休媳间绝不可浪费。

可是，当她一闭眼，脑中便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声音——

“伊人！水伊人！哈哈，就是这个！”

是什么人在叫她的名字？女孩抬头，一张欢欣的脸映入眼帘。那张脸她很熟悉——属于她的父亲。只是此刻，他比最后一次见到时要年轻许多、快乐许多。

“好，就叫水伊人吧！有这么好听的名字，我们女儿长大后一定漂亮聪慧、温婉娴静！”

“看看你，取个名这么开心！还不是多亏了我的提醒，要不然就凭你这整天研究枪械的脑袋，能想出这么诗情画意的名字么？”

“是，是！多谢老婆啦！哈哈，多亏你天天看那个琼瑶电视剧。”老水摇头晃脑念将起来，“蒹葭苍苍，白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啊！这是？水伊人一个激灵，这分明是自己刚出生时的场景！慈爱的爸爸、温柔的妈妈，为她那个有些媚俗的名字而绞尽脑汁。尽管成年后水伊人曾多次嘲笑自己的名字太琼瑶，但此刻见着这温馨的画面，她心中不由得涌起几缕甜蜜，随即便是一阵伤感。

画面陡转，水伊人经历过的一幕幕尽数出现在她的脑海，强迫着她去回忆——

她成长在西南大山深处，一个名为“国营XXX厂”的地方，一个只有数字代号的山镇。她的父母是上山下乡的一代人，为了革命事业毅然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发光发热，于是便来到了大山深处的国营XXX厂，成为光荣的兵器装备集团下属职员。

伊人出生在厂里，虽然父母都是来自山外大城市，她却没有机会出山看看。打小开始，除了爱听厂里的爷爷伯伯们大侃当年打仗的故事外，她最中意的事情便是——打架。

打架，这可是所有国营XXX厂里子弟学校的传统，群架盛景几乎天天可观。水伊人之名美则美亦，但从小身处这彪扞风气之下，怎可能不耳濡目染？更何况伊人从小争强好胜，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于是乎，就连打架这样一项女孩子不太胜任的艰难活计，她也能本事十足的脱颖而出，未到十岁便以“板砖之王”的美名傲视江湖——

“老水，你家丫头真行啊，又砸破了我家小子的头！”

“据说厂里那帮小子最服气就是伊人了，小小年纪就打遍学校无敌手啊！哈哈，你说这么漂亮的小丫头，怎么就喜欢打架呢？”

“不行，这样下去伊人长大了怎么嫁人啊？老婆，你说怎么办？”

“都怪你太宠她啦！按我说，把她送到我妈家里住几年吧！毕竟上海是大城市，比这穷山沟沟里的教育素质要好上几万倍！”

……

“伊人回来啦？在大上海待了三年果然不一样啊！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小淑女了呀。”

“伊人真聪明，在学校里无论考什么都是第一名呢！看看，多招人喜欢啊！”

“啧啧，老水你有福气啊。老婆漂亮‘儿乖巧，真是人见人羡啊！”

“别老水老水的叫啦，人家现在升成副厂长了，呵呵，得叫‘水厂长’！”

……

“哎，听说了没？老水要被判刑了……好像罪名非常严重啊！”

“贪污了国家特拨给厂里做兵器研究的钱，这可是等同于叛国的大罪啊！”

“老水还没定罪呢，他老婆怎么就跟人跑了呢？”

“切！跟着一个身败名裂的丈夫有什么盼头？白白待这里受罪啊？要说伊人这小孩儿以后可遭罪了，相当于没爹没娘！”

“我没有，我没有贪污！我没有叛国！”得悉老婆跟人跑了，自己又莫名其妙的背上黑锅，又憋屈又委屈的老水一时想不开，在监狱里用一根裤腰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彻底终结了水伊人十五年的幸福生活。

……

为什么？

在意识清醒时要忍受肉体上的鞭打之痛，进入梦乡后要一遍又一遍的重温心灵的创伤！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我要经历这种折磨？水伊人咬牙切齿，脑中却不由自主的闪过生命中的所有片段——

在爸爸死后，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贪污犯的女儿，水伊人也不愿生活在旁人怜悯的目光中。办完丧事后，她就独自踏上去往广东的道路，隐瞒年龄成为一名打工妹。

“哎哟，妹子，你年纪还小吧？怎么就出来打工了？跑这么远，家里大人放心啊？”

“妹子，你身体不舒服就跟大姐说啊！啧啧，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不容易啊！”

“妹子，你真聪明啊，今天那个老板看到你弄的宣传栏，说做得很好呢……”

“还用你说啊？我们这小妹子有心着呢！呵呵，这厂里出货进货的玩具数量，会计都没她清楚！”

“就是，前几天那个小老板还来问呢，说上次改进那啥设计的是谁。我就说嘛，妹子是文化人，顶顶聪明的，大小老板都夸她！”

“妹子，你是有前程的人，有机会还是要回去读书啊！别像我们只能当当‘打工妹’。”

……

攒够学费、结束打工，辍学三年后参加高考的水伊人出人意料的考入了省城师范大学。虽然她一开始在学校里很低调，但她那漂亮温婉的外表和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味道很快吸引了其他人。当她的过往被挖出来后，她竟成为省城高校里传奇般的人物。

出名后的水伊人却没有什么男生敢追求。因为这样一个形神兼备的气质美女，有个更出名的外号叫——“板砖女王”！

是的，她的聪颖、她的精明、她的冷漠、她的特立独行，她同时打五份工的业绩……这些都不如她的打架功夫出名。她用一块板砖从两劫匪手里救下首富千金的故事，省城高校里几乎人人耳熟能详。在那以后，首富欣赏她，千金喜欢她。她得到了在大公司里兼职的机会，她渴望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向上爬。眼看大好前程在她面前徐徐展开，直到一场车祸的发生……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应该是死在那场车祸里了。然后，她来到了这里，一个诡异的*世界……

二十一岁的生命到了头，梦境结束，水伊人醒了。眼前仍是空荡荡的无边黑暗，叫人说不出的难受，隐隐还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惧之感。

鞭打又开始了。伊人咬牙硬撑，不叫自己发出呻吟来。虽然不知道为何受到这般苦不堪言的待遇，但她绝不会对命运低头！她水伊人的字典里，永远没有“屈服”两个字！

*****************************************************

在迷惘中，在咬牙苦忍中，终于有一天，日复一日的鞭打突然停止了。一丝光芒蓦然在头顶上方亮了起来，一个声音在暗无边际的空间里回荡：“你，你想离开这里吗？”

伊人精神一振，身子忽然变得格外轻灵：“当然！”

“如果你能签下本命血契，我就帮你出去。”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稚嫩，很可爱，还带着几分紧张。伊人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清楚这血契必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只想脱离这可怕的受刑之地，哪能拒绝对方的要求呢？只有出了这空茫茫的地方，她才能有所后续啊！

“好！”她毫不犹豫的应允下来，“你告诉我怎么做！”

“真的？你愿意？”那个声音听起来又惊又喜，“太好了！那你跟着我念……”

明知是毒药，还得痛快的咽下去，跟随那稚嫩的声音念起她完全不懂的语言，伊人叹息着，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

当她念完最后一句话，身体猛的一震，大片的光明尽在眼前！强光耀眼，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伊人不得不眯起眼睛。许久，她才能睁眼，打量这重新获得的光明世界。

“这是个极坚韧的灵魂，以后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说道，“血契已成，我们都可放心将她交给你了。记得好好炼她，灵宠的意志力越强，主人的灵力便越强。少族长，你懂吗？”

“我知道啦！”可爱稚嫩的声音回答道。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过后，房中似乎只剩下一个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叫碧，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主人啦！”

血契、灵宠、主人……伊人咀嚼着这些词语的涵义，慢慢抬起头来，打量那位自称她主人的碧。

那是个异常雪白、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看起来年龄幼小，却带着几分成人才有的语调在说话。她有一双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眸，淡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极显可爱。

“你放心啦，我不会鞭打你的。”小女孩的脸凑了近来。伊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变得好小，就像她手中的玩具一般。略动了动，那轻飘飘的感觉，似乎她已没了身体，只剩下一股飘渺空灵的意识存在。

“你别怕呀！签了血契以后，就不会有人折磨你了。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模样的……”

我圈圈你个叉叉啊！伊人心中狂骂，原来就是你们这帮变态天天折磨我的啊！害得我生不如死，被迫签下什么血契……

“嘻嘻，你生气了？”碧笑吟吟的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本命灵宠，我们会心神同一、命运相合。你不知道什么是灵宠吗？咦，难道你生前不是逖伦大陆的人？怎么心里这般迷惑混乱……”

果然如此……水伊人终于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她生前看过许多玄幻小说，却万万想不到自己也有死后穿越异界的这一天！

但——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小姐，最不济也是大好青年，好歹总能混上个躯壳吧？为什么她连身体都没有了？先是倒霉的陷入*世界，现在又倒霉的成为什么灵宠！

“你当真不是逖伦大陆的人？”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哇，我竟然召唤了一个来自其他位面的灵魂做灵宠！”

她滔滔不绝的说：“原来降灵术是可以打破时空限制的！天哪，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如此一来，降灵术不就和召唤术一样了么？都能将异界的强者引导到我们的空间！哇，我真是不得了，竟然有这么重大的发现！”

伊人头晕脑涨，眼巴巴看着碧满屋子转圈，兴奋得手舞足蹈。好不容易等她稍微平静些，伊人问道：“这里是逖伦大陆？我怎么会到这里？”

“嗯，因为我是降灵术的异术者啦！我能召唤刚刚死者灵魂作为自己的灵宠。你是我的第一个灵宠呢！也是我的本命灵宠喔！以后我们就天天在一起了，本命灵宠就相当于主人的半个分身呢。嘻嘻，我很喜欢你哩！你喜欢我吗？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碧一把抓起伊人，极高兴的晃悠着。

借助房间里大扇的墙镜，伊人看到，在碧手里晃来晃去的物件，赫然是一个有长链拴住的方形小黑盒！

原来这就是我现在的模样，一缕寄身在硬梆梆小盒里的死者轻魂！伊人又惊又气，碧却在连连催她：“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原来的位面叫什么呢？”

“我叫水伊人。”伊人的声音微弱无比，“我生活的世界叫作地球。”

“嘻嘻，伊人！很好听的名字。地球……你的世界是个球吗？”

“是。”伊人脑中一团乱麻，根本不想多说话。但小女孩完全不放过她：“那你的世界是怎样的呢？大家都长得什么样子？有白天和夜晚吗？白天也有太阳吗？”

伊人随即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压迫着她的全副心神，使她不得不顺从碧的要求，将地球的发展史和现代概况一一说了出来。这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是灵宠，她竟完全不能拒绝这小女孩的要求！

碧听得入迷，伊人讲得口干舌燥。幸好她原先读的是师范大学，学的就是这教育小孩的本事。很快，她就用几个童话故事成功引开碧的注意力，不再一味纠缠那些难懂的科学问题了。

“那白雪公主就嫁给王子了吗？为什么不嫁给矮人呢？”碧托腮，好奇的问，“是因为矮人有七个，她不知道选择谁吗？”

“这个……王子英俊迷人，矮人似乎不怎么好看喔。”

“矮人怎么会不好看呢？”碧歪着头，似乎在回味什么，“在逖伦大陆，矮人可是最好看的种族之一喔！而且，矮人的力气大体力足，在武技盛行的西方大陆，矮人可是很吃香的。”

伊人趁机问道：“那逖伦大陆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你说的什么异术、武技，是怎么回事呢？”

“哦，这个……”小女孩伸了个懒腰，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说道，“今天听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我好累喔，下次再说吧。对了，你还没叫过我的名字呢！每次都是‘你，你’的，不好听啦！”

伊人不得不卑躬屈膝般低声道：“碧，碧主人，可爱的碧主人，好心的碧主人……您能可怜可怜我，满足我的好奇心么？”

“嘻嘻，碧主人，这个称呼我好喜欢！”小女孩喜滋滋的起身，抓着伊人栖身的那个东西挂到自己的脖子上，“现在我要去吃饭啦！等到了晚上，你再给我讲几个故事，然后我就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你喔。”

我的天啊，这个狡猾的小鬼还知道讲条件！伊人很憋气，又很奇怪，为何这位看上去年纪极幼的女孩怎么如成人般精明。

“碧主人，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现在几岁？”

“我今年四岁啦！”小女孩甜甜的说，激起伊人浑身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为什么！

我怎么会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栖身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盒子里，叫一个只有四岁的小丫头作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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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几位热心大大的建议点评之下，泥巴终于动笔修改了开头。主要是减缩第一章的前六节。基本上删掉了前三节的大部分内容，将之揉到第一节里，同时去掉了一个原大纲里的重要人物。

第二节 原来我是替死鬼（改）

不知不觉中，水伊人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已满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依靠前世积累下来的童话神话，伊人同那位狡猾的小主人做着交易，总算了解到这里和自己原先生活的地球，实在有太多的不同。

这名为逖伦的异界，并非只有人类居住，而是拥有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智慧物种，除了人类，还有矮人、精灵∞人、水族……而这大陆也并不是一块整体，而是由四块隔海相望的陆地组成。西大陆地广国多，实力分布复杂；北大陆被兽人和矮人占据，南大陆则是精灵的世界和水族的天下；伊人目前所在的东大陆，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种族也最为单一，却拥有逖伦最强大的国家和数量最众的异术者。

异术，是的，这是个异术和武技盛行的世界。在伊人的理解中，这里的异术很像地球上的特异功能，强大又神秘。她的那位小主人，拥有召唤和驱使死者灵魂的本事，对伊人这样的纯粹魂体具有极强的威慑和控制之能。

至于为什么她才四岁就能如此厉害，碧得意洋洋的解释说：“异术的基础是灵力嘛！告诉你喔，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生出灵力，既要有天生的灵基体质，又要有修炼的独家口诀。我在族里可是灵基潜质最好的，我们降灵族秘传的口诀也是顶厉害的！”

“咳咳，少族长，你该修炼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打断了她的自吹自擂，“长老们都在等你……”

“不要啦！”小女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还要听伊人讲故事么！”

“少族长，你很清楚，你并不是个小孩子！”老太婆严厉的一句话就打消了碧偷懒的念头，怏怏跑到房里去完成她每日的修炼“功课”。

伊人一直奇怪，碧明明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却很早熟，那些老太婆们对她的管束也非常严苛。后来她想着，既然异术者有门派和家族之分，就必然有严格的传承限制和规矩。像降灵族这样严厉的教导方式，可能是他们的传统吧！

不过，碧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伊人却是气闷得紧。她每天都被碧搁在卧室里，无聊的望着封闭的盒盖打繁间，一丝自由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该死的小盒子呢？伊人心心念念的便是重获身体，能走出去看一看外头的世界。

这三个月里，碧从不谈及灵宠的用途，只要伊人一提到自己，那小家伙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似乎在有意隐瞒些什么。但伊人并不放弃努力，她一直在刻意讨好碧，用小女孩从没听过的美丽故事哄着她，用精心营造出的温馨关怀气氛感染着她。伊人早就看得清楚，碧再早熟懂事，也只是个缺乏母爱的四岁小女孩。

“最后，她迎着初升的第一缕阳光，悲伤的跳入大海，身体化为泡沫……”这天，伊人终于拿出杀手锏。《海的女儿》可是最经典的悲剧童话，应该比其他童话更能打动这位人小鬼大的女孩之心。

“很凄美的故事。”雪玉漂亮的小女孩点着头，脸上出成人般的怅然，“为了心上人的幸福，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小人鱼很了不起，我喜欢她！”

果然对上她的胃口了！伊人心下窃喜，却听碧说道：“伊人，你喜欢我吗？”

“碧主人，我当然喜欢你了。”伊人的语气显得十分真诚。

“那……你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命吗？”碧清澈的双眸紧紧盯着伊人，看得她心头直跳，大喊不妙——这问题可不好回答！

伊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敷衍过去：“碧主人，你这个问题我可没法回答！我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再死一次呢？”

“在你那个世界，你的确是死了。”碧的目光有些忧伤，“但在这个世界，当我召唤你以后，你便是活着的，活在这个世界里。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吗？”

她真是坏啊，竟硬逼着自己做答！伊人无奈的点点头：“是的，碧主人，我愿意为了你而死。”——唉，总不能说不愿意吧？我这会儿连个身体都没有呢，得讨这丫头的欢心才行！就应承了吧，伊人如此想着。

小丫头的瞳孔猛然收缩，接着便紧紧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碧缓缓睁眼，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伊人姐姐，你真好！”

哇，称呼就立马变成伊人姐姐了？看来讨好很有效果！伊人为自己方才的回答很是满意。

“伊人姐姐，关于灵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刚刚听了你的回答，我真的松了口气呢！”碧甜甜说道，“灵宠是我们异术者召唤来的伙伴。它的种类很多，有战斗型的、辅助类的、补充灵力的、变形改面的……而最难得的一种，就是像姐姐这样的本命灵宠啦！”

“那个……其实本命灵宠最大的作用，就是当主人遇险将死的时候，代替主人死去……有本命灵宠的异术者，就相当于多出一次生命。所以本命灵宠很稀有，很难召唤成功……”

伊人顿时只觉天旋地转——什么心神同一、命运相合，搞了半天，我就是个替死鬼？！她突然醒悟到那段*的残酷经历为何会出现，敢情这血契一般没人愿签，所以得先鞭打加精神折磨，令人受不了只能被迫签下那卖身契！伊人突然很想大叫一声——苍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伊人姐姐，我真的好高兴……”碧的双眸亮晶晶的，“我知道，你并不是为了骗我才那样说的，你是真的愿意为我而放弃生存的机会！”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感情，既有发自内心的愉悦，又有种类似亲情的依恋，倒叫伊人心头一酸——罢了罢了，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再来一次也无所谓了，替死鬼就替死鬼吧！

自这日后，碧便对伊人彻底敞开了心扉。她不再整日关着小盒子，也不再硬逼着伊人讲述地球的情况，就连她修炼时也不避开伊人——伊人后来才知道，这是身为异术者所能做到的最大信任。在异术者的世界里，修炼方法是最大的秘密，就连亲人同族间都不会随便透，更别提碧还将自己的修炼口诀都讲给伊人听！

相处时间越长，伊人越觉得碧很可怜。小孩子最快乐的童年生活她享受不到，她每天过得实在枯燥极了——一成不变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学习和修炼；身边除了照顾生活起居的大婶外便全是皮肤皱巴巴、表情凶巴巴的老太婆。偌大的院子里，连一只小鸟的踪迹都很难看到，总是只有孤零零的碧，和闷得要发疯的伊人。

“碧，你的族人到底有多少啊？他们都在哪里？为什么我总也看不到他们？”

“族人啊，大概有三百多人吧。嘻嘻，大家都生活在这里的，只是我们一般都不出门，也不会到处串门啦。”碧咯咯笑着，“大家都在忙着修炼呢！你要明白，异术者在修炼的时候最忌讳有人打扰，所以我可不会跑去招他们讨厌！”

“修炼，修炼，听起来跟修真者一样，想成神仙吗？”伊人腹诽了几句，又问道，“他们都会降灵术吗？”

“是呀，我们这一族拥有血脉传承，天生便有灵基。只不过大家的资质有分别，灵力积累的速度不同，所以降灵术能使用的种类和威力也就不一样啦！”小家伙沾沾自喜道，“我的资质可是族里最好的！以后我一定是族里最厉害的异术者！”

“降灵术还有很多种类吗？那你现在会些什么呢？”

“当然分很多种啦！”碧掰起手指算起来，“简单的降灵术，比如驱除恶灵啦，沟通灵魂啦，请灵上身啦，这些我都会！那些高级点的嘛……比如召唤灵宠就是啊，驱使灵体战斗又是一种。对了，还有吸收死灵的能力，这个可难了，我要是学会了，就不用整天被关在家里修炼啦！”

伊人听得似懂非懂，不禁感慨道：“你这么小小年纪，也没人教你，怎么就会这么多异术呢？”

碧的目光却是猛然黯了下来，半晌才说：“我是妈妈使用降灵术生出来的，自然和一般人不同……”

伊人深深望了她一眼，大概猜到这孩子为何如此异常的早熟，心中不由得一叹——大概为了能生出资质上佳的孩子，那位母亲动用了异术，现在估计人已死了吧。

“碧！”一声温柔的招呼从门外传来。听到这声音，碧的眸子陡然亮起来。她飞快的将伊人栖身的盒子挂到脖子上，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下，站着一位陌生的男子。尚未看清他的样貌，那头犹如月光结晶般的亮色银发，便瞬间吸引了伊人的目光。那水银般柔软飘逸的长发，精著优雅。斑驳的树影下，银发上流光浮动，宛如梦幻。

“好美的头发！”伊人情不自禁的发出赞叹。许久许久，她竟然舍不得将目光从那头银发上移走。

“凛！”碧冲到他的身边，笑着张开双臂。银发男子一把抱起她，院子里响起碧欢快的笑声：“凛，我的礼物在哪里？”

“你呀，就知道惦记礼物！”男子宠溺的笑着，摊开的右掌心里放着一枚银色的菱形心链，“喜欢吗？我现在给你带上好不好？”

“呀，是项链啊……”碧噘起小嘴，“如果我戴上这链子，那伊人姐姐怎么办呢？”

“伊人？”男子一愣，从碧的胸前托起伊人栖身的那小盒，细细打量着。

伊人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男子的面容。他有张俊秀柔美的脸孔，漂亮却不带丝毫的甜腻和脂粉气。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眸子，清澈如明镜、深沉如寒渊，叫人一见难忘。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温馨的亲和力，又有着高雅卓绝的气度。他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有股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致命吸引力，那优雅从容的仪态、那淡然如仙的风姿啊！

突然间，伊人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来了这陌生的世界，成为倒霉的替死鬼，但能见到这般卓尔不群的人物，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了。

伊人暗暗自嘲：“这个，就叫作精神胜利法。”

第二节 原来我是替死鬼（改）

不知不觉中，水伊人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已满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依靠前世积累下来的童话神话，伊人同那位狡猾的小主人做着交易，总算了解到这里和自己原先生活的地球，实在有太多的不同。

这名为逖伦的异界，并非只有人类居住，而是拥有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智慧物种，除了人类，还有矮人、精灵∞人、水族……而这大陆也并不是一块整体，而是由四块隔海相望的陆地组成。西大陆地广国多，实力分布复杂；北大陆被兽人和矮人占据，南大陆则是精灵的世界和水族的天下；伊人目前所在的东大陆，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种族也最为单一，却拥有逖伦最强大的国家和数量最众的异术者。

异术，是的，这是个异术和武技盛行的世界。在伊人的理解中，这里的异术很像地球上的特异功能，强大又神秘。她的那位小主人，拥有召唤和驱使死者灵魂的本事，对伊人这样的纯粹魂体具有极强的威慑和控制之能。

至于为什么她才四岁就能如此厉害，碧得意洋洋的解释说：“异术的基础是灵力嘛！告诉你喔，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生出灵力，既要有天生的灵基体质，又要有修炼的独家口诀。我在族里可是灵基潜质最好的，我们降灵族秘传的口诀也是顶厉害的！”

“咳咳，少族长，你该修炼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打断了她的自吹自擂，“长老们都在等你……”

“不要啦！”小女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还要听伊人讲故事么！”

“少族长，你很清楚，你并不是个小孩子！”老太婆严厉的一句话就打消了碧偷懒的念头，怏怏跑到房里去完成她每日的修炼“功课”。

伊人一直奇怪，碧明明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却很早熟，那些老太婆们对她的管束也非常严苛。后来她想着，既然异术者有门派和家族之分，就必然有严格的传承限制和规矩。像降灵族这样严厉的教导方式，可能是他们的传统吧！

不过，碧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伊人却是气闷得紧。她每天都被碧搁在卧室里，无聊的望着封闭的盒盖打繁间，一丝自由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该死的小盒子呢？伊人心心念念的便是重获身体，能走出去看一看外头的世界。

这三个月里，碧从不谈及灵宠的用途，只要伊人一提到自己，那小家伙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似乎在有意隐瞒些什么。但伊人并不放弃努力，她一直在刻意讨好碧，用小女孩从没听过的美丽故事哄着她，用精心营造出的温馨关怀气氛感染着她。伊人早就看得清楚，碧再早熟懂事，也只是个缺乏母爱的四岁小女孩。

“最后，她迎着初升的第一缕阳光，悲伤的跳入大海，身体化为泡沫……”这天，伊人终于拿出杀手锏。《海的女儿》可是最经典的悲剧童话，应该比其他童话更能打动这位人小鬼大的女孩之心。

“很凄美的故事。”雪玉漂亮的小女孩点着头，脸上出成人般的怅然，“为了心上人的幸福，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小人鱼很了不起，我喜欢她！”

果然对上她的胃口了！伊人心下窃喜，却听碧说道：“伊人，你喜欢我吗？”

“碧主人，我当然喜欢你了。”伊人的语气显得十分真诚。

“那……你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命吗？”碧清澈的双眸紧紧盯着伊人，看得她心头直跳，大喊不妙——这问题可不好回答！

伊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敷衍过去：“碧主人，你这个问题我可没法回答！我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再死一次呢？”

“在你那个世界，你的确是死了。”碧的目光有些忧伤，“但在这个世界，当我召唤你以后，你便是活着的，活在这个世界里。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吗？”

她真是坏啊，竟硬逼着自己做答！伊人无奈的点点头：“是的，碧主人，我愿意为了你而死。”——唉，总不能说不愿意吧？我这会儿连个身体都没有呢，得讨这丫头的欢心才行！就应承了吧，伊人如此想着。

小丫头的瞳孔猛然收缩，接着便紧紧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碧缓缓睁眼，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伊人姐姐，你真好！”

哇，称呼就立马变成伊人姐姐了？看来讨好很有效果！伊人为自己方才的回答很是满意。

“伊人姐姐，关于灵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刚刚听了你的回答，我真的松了口气呢！”碧甜甜说道，“灵宠是我们异术者召唤来的伙伴。它的种类很多，有战斗型的、辅助类的、补充灵力的、变形改面的……而最难得的一种，就是像姐姐这样的本命灵宠啦！”

“那个……其实本命灵宠最大的作用，就是当主人遇险将死的时候，代替主人死去……有本命灵宠的异术者，就相当于多出一次生命。所以本命灵宠很稀有，很难召唤成功……”

伊人顿时只觉天旋地转——什么心神同一、命运相合，搞了半天，我就是个替死鬼？！她突然醒悟到那段*的残酷经历为何会出现，敢情这血契一般没人愿签，所以得先鞭打加精神折磨，令人受不了只能被迫签下那卖身契！伊人突然很想大叫一声——苍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伊人姐姐，我真的好高兴……”碧的双眸亮晶晶的，“我知道，你并不是为了骗我才那样说的，你是真的愿意为我而放弃生存的机会！”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感情，既有发自内心的愉悦，又有种类似亲情的依恋，倒叫伊人心头一酸——罢了罢了，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再来一次也无所谓了，替死鬼就替死鬼吧！

自这日后，碧便对伊人彻底敞开了心扉。她不再整日关着小盒子，也不再硬逼着伊人讲述地球的情况，就连她修炼时也不避开伊人——伊人后来才知道，这是身为异术者所能做到的最大信任。在异术者的世界里，修炼方法是最大的秘密，就连亲人同族间都不会随便透，更别提碧还将自己的修炼口诀都讲给伊人听！

相处时间越长，伊人越觉得碧很可怜。小孩子最快乐的童年生活她享受不到，她每天过得实在枯燥极了——一成不变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学习和修炼；身边除了照顾生活起居的大婶外便全是皮肤皱巴巴、表情凶巴巴的老太婆。偌大的院子里，连一只小鸟的踪迹都很难看到，总是只有孤零零的碧，和闷得要发疯的伊人。

“碧，你的族人到底有多少啊？他们都在哪里？为什么我总也看不到他们？”

“族人啊，大概有三百多人吧。嘻嘻，大家都生活在这里的，只是我们一般都不出门，也不会到处串门啦。”碧咯咯笑着，“大家都在忙着修炼呢！你要明白，异术者在修炼的时候最忌讳有人打扰，所以我可不会跑去招他们讨厌！”

“修炼，修炼，听起来跟修真者一样，想成神仙吗？”伊人腹诽了几句，又问道，“他们都会降灵术吗？”

“是呀，我们这一族拥有血脉传承，天生便有灵基。只不过大家的资质有分别，灵力积累的速度不同，所以降灵术能使用的种类和威力也就不一样啦！”小家伙沾沾自喜道，“我的资质可是族里最好的！以后我一定是族里最厉害的异术者！”

“降灵术还有很多种类吗？那你现在会些什么呢？”

“当然分很多种啦！”碧掰起手指算起来，“简单的降灵术，比如驱除恶灵啦，沟通灵魂啦，请灵上身啦，这些我都会！那些高级点的嘛……比如召唤灵宠就是啊，驱使灵体战斗又是一种。对了，还有吸收死灵的能力，这个可难了，我要是学会了，就不用整天被关在家里修炼啦！”

伊人听得似懂非懂，不禁感慨道：“你这么小小年纪，也没人教你，怎么就会这么多异术呢？”

碧的目光却是猛然黯了下来，半晌才说：“我是妈妈使用降灵术生出来的，自然和一般人不同……”

伊人深深望了她一眼，大概猜到这孩子为何如此异常的早熟，心中不由得一叹——大概为了能生出资质上佳的孩子，那位母亲动用了异术，现在估计人已死了吧。

“碧！”一声温柔的招呼从门外传来。听到这声音，碧的眸子陡然亮起来。她飞快的将伊人栖身的盒子挂到脖子上，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下，站着一位陌生的男子。尚未看清他的样貌，那头犹如月光结晶般的亮色银发，便瞬间吸引了伊人的目光。那水银般柔软飘逸的长发，精著优雅。斑驳的树影下，银发上流光浮动，宛如梦幻。

“好美的头发！”伊人情不自禁的发出赞叹。许久许久，她竟然舍不得将目光从那头银发上移走。

“凛！”碧冲到他的身边，笑着张开双臂。银发男子一把抱起她，院子里响起碧欢快的笑声：“凛，我的礼物在哪里？”

“你呀，就知道惦记礼物！”男子宠溺的笑着，摊开的右掌心里放着一枚银色的菱形心链，“喜欢吗？我现在给你带上好不好？”

“呀，是项链啊……”碧噘起小嘴，“如果我戴上这链子，那伊人姐姐怎么办呢？”

“伊人？”男子一愣，从碧的胸前托起伊人栖身的那小盒，细细打量着。

伊人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男子的面容。他有张俊秀柔美的脸孔，漂亮却不带丝毫的甜腻和脂粉气。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眸子，清澈如明镜、深沉如寒渊，叫人一见难忘。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温馨的亲和力，又有着高雅卓绝的气度。他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有股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致命吸引力，那优雅从容的仪态、那淡然如仙的风姿啊！

突然间，伊人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来了这陌生的世界，成为倒霉的替死鬼，但能见到这般卓尔不群的人物，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了。

伊人暗暗自嘲：“这个，就叫作精神胜利法。”

第三节 碧的承诺（改）

“碧，你已经成功召唤了灵宠？”银发男子的手细细抚过那质地不明的小盒，眼神中带着一缕不加掩饰的骄傲，“我的小公主，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亲密的抱着碧，毫不吝啬的说出无数动听的赞誉之词，逗得碧“咯咯”笑个不停。他的脸上满是宠溺、欢喜与自豪，就好像他是这丫头的父亲一般。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伊人心中一动，这清俊无比的男子肯定和碧的妈妈有什么纠葛！

“伊人姐姐，这是凛，是我妈妈当年最得力的杀卫呢！”碧得意的向伊人介绍道，“凛可是我们家族里顶顶厉害的高手喔！”

杀卫，专负责杀人的侍卫，伊人如此理解。小姐与侍卫，果然是言情小说的老套路，伊人狠狠在心中八卦了一番，随即一缕疑惑浮上心头——这看起来优雅无比的银发男子，怎么看都不像杀人如麻的家伙呢！

名为凛的男子摸摸碧的头，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碧，我如今可是你的杀卫啊！”

“哼！”小丫头撅起嘴来，“才不是呢，你根本就不听我的命令！我叫你去杀那个，那个……你总是不肯！”

凛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勾了勾碧的小鼻头：“我的小公主啊，你让我去杀的那个什么天狗怪，是只在你梦中出现的家伙，在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嘛！你叫我怎么去杀？”

伊人“噗哧”笑出声来。原来，这早熟早慧的古灵精怪，也有这般正常小孩的表现。大概，只有面对这最亲近、最可依赖的人，她才会显和本身年纪相符的孩子气吧！如此看来，这位凛，倒正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碧难得的脸红起来，扭着身子难为情的大叫不依。闹腾了片刻，感受到伊人那份爆棚的笑意，碧臊得不行，只得一溜烟滑下凛的身子，瞬间躲回了自己房间。

“伊人小姐。”凛擎着碧留下来的那枚小盒子，彬彬有礼的说道，“很感谢你这段时间陪伴在碧的身边。我能感受到，她的心情比之以往，要好过百倍千倍。”

“哦，您不用这么客气。”伊人淡淡应道，“这是我身为灵宠应该做的。”

凛眉头一挑，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你似乎心有怨气？”

当然有怨气了！伊人心下腹诽，谁愿意莫名其妙被鞭打，谁又愿意当个替死鬼呢？虽然此时的她对雪玉可爱的碧已没怨怪之情，但对方是个大人的话，伊人便很有找他出气的冲动。

虽是这样想着，但伊人可不会傻到说出来。“不敢，不敢。”她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我不过是个小小灵宠，哪有资格生气呢？”

“喔……”凛拖长声音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但伊人却有种极不稳妥的感觉，似乎在自己身处的那处黑暗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

过得片刻，凛突然微微一笑：“你这样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女孩子，和碧倒是真有些像。她能召唤到像你这般的灵宠，真是运气不错。”

凛一开口说话，伊人心里那种令人发毛的被监视感就完全消失了。也许，刚才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是这个凛在使用异术探察自己吧！

伊人猜测着，很想开口反击几句。但不等她说话，凛便自顾自的说起来：“以前，我总是担心碧年纪太小，无法驾驭自己的灵宠反受其害，所以一直不同意她进行召唤。没想到她竟然趁着我出门办事时擅自进行召唤……”

他又是无奈的摇摇头：“幸好她召唤到的是个善良的灵魂，没有惹出什么乱子，这下我可放心多了。伊人小姐，碧虽说灵智超人，但毕竟是个小孩子，希望你多多关心她、指导她。”

伊人心里老大的不舒服，她最讨厌的便是旁人对她妄下评断。凛虽是一片好心，但那副彷佛看破她的模样，叫她不自觉的心生抵触。

凛淡笑着，不再多说，只将伊人栖身的小盒送回碧手中，又细细嘱咐道：“灵宠的能力要靠主人多多发掘。碧，你可不要偷懒，每天都要加紧炼她呀！”

这个“炼”字与那帮老太婆们的口吻一模一样，听得伊人又是一阵不爽。当了灵宠，便失去了和活人们平起平坐的机会，纯粹成了工具。伊人实在没法产生身为灵宠该有的觉悟，听了凛的话便下意识觉得刺耳。

这种郁闷不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入睡前，碧偷偷的对她说：“伊人姐姐，我没告诉别人你是我的本命灵宠，也没说过你来自异界，就连凛也不知道喔！你也不要告诉旁人呀，这可是异术者最大的秘密！”

看到碧这般郑重小心的模样，伊人心中既好笑又觉得可悲。她当然知道本命灵宠的事情不能到处去说。若让人知晓碧是有本命灵宠的，那只需连捅她两刀，这灵宠即使能替死一次，也对主人毫无作用了。只是，这小小的精灵般女孩，若在地球上现在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父母亲人呵护备至的乖宝贝。但在这世界里，她已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担忧，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连最信赖依恋的人都不能告知自己的秘密，多么悲哀的事情！

而她自己呢？穿越到陌生的大陆，成为奴隶般的灵宠。随时可能为主人而死的命运，她该如何面对？自由！多可贵的东西！要到什么时候，她才有拥有自己的身躯，拥有能畅快呼吸的时光？

情绪陡然低落下去。碧很快察觉到伊人的不悦心情，嘟嘴道：“伊人姐姐，跟我在一起，你很不快活么？”

该怎么回答呢？伊人沉默半晌，怅然道：“对我来说，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实在不像是活着……”

“原来你在乎这个啊！那……伊人姐姐，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拥有自己的身体！”碧漂亮得惊人的双眸亮晶晶的，似乎正在做一个极重要的承诺，“当我拥有夺舍的能力以后，一定会为你弄来一具躯体！伊人姐姐你等着，我保证做到喔！”

伊人淡淡笑了，知道碧无法理解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但她的一片真心，伊人确实感受到了。这坦诚可爱的小主人啊，当她认准了一个人，便毫无保留的对她好。果然，只有天性纯良的孩子，才会做出这令人感动的承诺……

碧才四岁，也许，到拥有身体，我还要等上二十年吧！伊人这般想着，慢慢入睡。

……

自从凛回来后，碧就变得格外乖巧起来——修炼不用人催、吃饭不用人求、睡觉不用人陪，就连以往把老嚒嚒们气得半死的情景都消失了。看起来，在碧的心中，凛还真有种父亲的威严。

不止是碧发生了变化，伊人的心情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只要凛在碧的身边，伊人便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银发家伙在偷窥自己的内心世界。虽说凛再没有使用异术对伊人进行探察，但那股芒刺在背的感觉一直伴随着她。

“嘻嘻，伊人姐姐，你在害怕凛么？”有天晚上碧笑嘻嘻的说，“说实话喔，你有这样的感觉很正常的。因为凛很强大，对魂体具有很厉害的威慑力！你和他太过靠近的话，就会自然产生一种畏惧感。”

伊人恍然，却听碧贼兮兮的补了一句：“其实凛是很温柔的男人喔！我觉得他会是很好的情人耶！伊人姐姐，你喜欢他吗？”

这小丫头，才四岁就说这种话，真不晓得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伊人苦笑着，淡淡道：“碧喜欢的，我就会喜欢。”

“嗯，我很喜欢凛！”小丫头很“好心”的说，“那伊人姐姐也是喜欢凛的啦！真好！”

伊人顿时心感不妙，这小丫头不会想撮合她和凛吧？对她来说，这两位是最亲近的人啊！

一想到碧对自己的格外亲昵，伊人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是学教育的，研究儿童心理的课程是必修的。像碧这样从小失去妈妈的孩子，遇上伊人这样常伴在她身边的年长女性，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女儿对母亲的依恋和亲近。而对于亲情的极度渴望又会使她期待一个完整而和美的家。于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就替自己这对儿心理上的“父母”做起媒来了。

想通这点后，伊人很尴尬。先不说自己只是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死人魂魄，即使她已经拥有了身体或是结束了灵宠身份，她对凛也没产生那方面的想法啊！况且……伊人对于碧虽有几分疼惜，但平时她对碧的百般呵护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在讨好碧以换取自由罢了！

可惜这话没法对碧直说，伊人的日子更加难过了。每每当碧带着骄傲的神情向凛转述伊人讲过的童话故事时，伊人就觉得自己完全无法面对那位听众。尤其是看到那银发男子边听边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心中就如猫爪子乱抓，难受得紧。

“为什么整天都要面对凛啊！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伊人只能白白哀叹几句。要指望碧自己打消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实在太难了！先前为了拉近关系，她一直刻意讨好碧。可现在，她又嫌碧对她太好太亲了……

就在伊人苦恼于无法正常面对凛时，碧的五岁生日近了。眼看小丫头将全副心神都集中到如何为自己庆生上去，伊人总算能松口气了。

平日里，碧总被老嚒嚒们留在院里不让外出，连一般的节日庆典都没机会参加，这生日庆典几乎是她唯一能够热闹狂欢的日子。在她生日那天，族里的大部分人都会前来为他们的少族长送上祝福，将是一场难得的家族聚会。

碧的生日是在深秋的苏打石月，相当于地球上的九月。同伊人的世界一样，逖伦大陆也四季分明，有十二个月份。所不同的是，它以宝石为月名，每个月份都拥有一种不同的美丽意涵。这苏打石象征着幸福完美；同时，它的深蓝能量也适合瞑想和意识沟通。对降灵异术者来说，出生在这个月的孩子最有可能拥有强大的灵基。

由于逖伦大陆还有另外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每个孩子从母亲受孕到最终出生的时间并不确定。有人怀孕一个月就能产下婴儿，有人需要等待两、三年才能结束怀孕。所以，碧能诞生在最契合降灵异术的苏打石月，不能不说是种好运。

这月下旬，碧的生日终于到了。算算日期，伊人来到异界也近一年，不算长也不算短。这天碧起床时，伊人正在独自感叹时间流逝之快，小丫头俏生生的问了一句：“伊人姐姐，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我真粗心，竟然一直不知道呢！你快告诉我吧，嘻嘻，我可以让凛多准备一次庆典喔！”

伊人突然就愣住了。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替她庆祝生日了……自从爸爸死后，自从妈妈离开后，她自己都差不多忘掉了生日……这时小丫头的一句问话，竟然让她感动了。

呆了几秒，碧又问了一遍，伊人才回过神来，淡淡应道：“我的生日，是地球上的十一月，这里嘛，应该是彩虹石月吧？”

“哇，彩虹石月！”碧很高兴的叫起来，“太好了！我妈妈也是在这个月过生日呀！”

她异常欢喜的模样让伊人心中一酸。她和她，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啊！

在小丫头幸福的呱噪声中，凛带着她离开小院，去了族里的主房。生日庆典要在那座高高大大的主房里进行，碧很快便开始乐不可支的接受礼物。

随着前来为碧庆生的人越来越多，伊人也渐渐发现自己原来拥有辨识灵力的能耐。先前她一共只接触过几位异术者，这会儿来的人多了，伊人才知道异术者的能力真是参差不齐。在碧的族人里头，灵力能够达到凛那种程度的绝无仅有，大多数人只有微弱的灵力。勉强能同碧的那几位老嚒嚒灵力相当的，也是人数稀少。

不止如此，伊人发觉自己还能清晰的把握到那些人对碧的真实情感——尊敬的、喜爱的、鄙夷的、嫉妒的、带着恨意的、不以为然的……伊人都能辨认得清清楚楚。碧自身并不拥有这样的灵觉，或许这只是身为本命灵宠的自觉吧！伊人如此想着。

时间慢慢流逝，夜幕降临。碧收礼物收到手软，一张小脸欢喜得红通通的：“伊人姐姐，晚上的庆典有好多好玩的节目呢！凛专门从外头请了杂耍班子来，我还从来没看过杂耍表演呢！”

伊人怜惜的望了她一眼。这雪玉可爱的丫头，从出生之日起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小院落里，从未外出过。正如伊人极度的渴望自由一样，碧也同样渴望自由，渴望亲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过了今天，我就五岁啦！”小丫头突然跳起来，得意洋洋的向着屋内的众人宣布，“根据族规，在五岁以后，我就能自由外出了！”

随着她这句话的出口，原本喧闹的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凛的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神色，凑近她低声道：“碧，关于外出限制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今天难得这么高兴，我们出去看杂耍好不好？”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小丫头不满的撅起小嘴。但在凛温和的目光子下，她还是乖乖的将小手递给了他，不情不愿的走出门去。

虽然有这段小插曲，但看到了杂耍班子的碧很快就高兴起来。不得不说，生日的这一天，是碧在这一年中最愉悦的时刻。

而这一天，也让伊人永生难忘！

第四节 黑夜的惨剧

“蓬！”又是一簇灿烂的焰火在夜空绽放，五颜六色的烟火流星滑落天际。

“好看，好看！”碧跳着脚∧着手掌，兴奋得小脸通红，“还有焰火吗？再放一个嘛！凛，凛！”

“我的小公主，我们已经放了一百多个焰火了！”银发男子有些无奈的刮刮碧的鼻子，“就连为新年预备的焰火都让你放完了……”

“那……我们再去看一次杂耍表演好不好？”碧紧紧拽住凛的衣角，恳求溃熬鸵淮危?

伊人哑然失笑。在今天晚上，碧起码看过二十遍的杂耍表演，怎么还没看腻啊？

“现在快要半夜了，杂耍师傅们表演了整整一晚，已经很累了。碧，让他们好好休息行么？”

“那……好吧！”碧虽然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振奋起来，“明天杂耍班子还会在这里吗？我还能再看一次么？就一次，就一次！”

“好吧，趁他们离开前，我去请他们再表演一次。”凛一把抱起碧，“不过，现在你可要乖乖去睡觉。”

“嗯！”碧用力点着头，“凛，你明天要早点叫我喔！”

看着碧那副兴奋欢喜的模样，伊人感叹着——也只有在这种时刻，碧才会表现得像个正常的五岁小孩吧！

碧回了自己的房间，仍然在喋喋不休的评价着哪个杂耍节目最有趣，一点儿要入睡的意思都没有。伊人只得拿出自己的杀手锏，讲故事哄她睡觉。可惜她脑中那些适合小孩子听的童话故事早就被碧压榨得一干二净，她只好选择一些名着小说来充童话。今天讲的，正是莎士比亚那部着名的浪漫喜剧《第十二夜》。

“这个故事真有趣。”碧听得十分开心，“嘻嘻，女扮男装、隐瞒身份，多好玩的事情啊！那个公爵真笨，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最宠爱的仆人是个女人！那个伯爵小姐更笨，竟然爱上一个化妆成男人的女人！”

“这是小说嘛，又不是真事。”伊人哄着碧，“故事听完了，你是不是该睡觉啦？”

“嗯，我睡啦！”碧利索的爬进被窝，“伊人姐姐，我的异术里有吸收死灵用来改头换面的口诀喔！嘻嘻，等我掌握那种异术后，说不定我也能学薇奥拉，扮作男人偷偷溜出去玩……”

伊人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今天野了一天，到现在还惦记着偷溜出去！眼看她总算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伊人也闭上眼睛，准备梦会周公去也。

蓦然！

一缕叫人寒毛直立的恐惧感悄无声息的笼罩而来，伊人双眸陡然一睁，全身瞬间陷入僵硬。

怎么回事？这股冷入骨髓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巨大惧意！

强大的压迫感和恐惧感使得伊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睡意和轻松不翼而飞，只剩下发自本能的畏惧和警醒。危险！很危险！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接着，更大的威逼之意铺天盖地而来，肆无忌惮的在她栖身的空间里弥散，不停的逼凌着她、压迫着她！

伊人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可怕的精神侵袭，那股噬骨掏心贯穿全身的莫名恐惧！伊人已经浑身战栗不休，连头脑都开始混沌起来！

不行，我不能就此放弃！伊人骨头里的不服输劲头猛然令她振作！咬紧牙关，硬撑着神志的清明，伊人强行开口了：“碧！快点醒来！”

我的小主人啊，你快点醒来！快来应付这不知来自何处的巨大威胁！

“逛！”大门被猛然推开，秋夜的冷风裹挟一个银发的身影飞快的冲了进来。他带着极度的慌乱和紧张高喊道：“碧！”

“啊？！”一声尖叫，小丫头总算醒来。凛此刻已经冲到床边，一把抱起她：“快点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怎么，怎么回事？伊人姐姐你怎么了……”碧已经感受到伊人心中那股无法言说、难以抵抗的深深惧意，惊讶的开口问道，“凛，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被人袭击了！别说这个，我们快走！”凛用被子裹好碧，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飞速向外冲去！在这一刻，伊人竟然从这向来只有温和神情的银发男子脸上看到了一丝难言的绝望！

“天地之间的游魂啊，请倾听我的呼唤，来到我的身边！”凛一边飞跑，一边低声颂念起口诀。随着他的颂念之声越来越轻，伊人明显的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越积越多！终于，凛的颂念停止了。他一声低啸，背上竟然生出透明的双翼来！

“呼”的一声，凛的双翼伸展至最大，整个人凭空飞起，倏忽间便往高处的夜空迅疾而去。

伊人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碧却是出平日里那份小大人的神气，极严肃的说道：“凛，情况果真这么严重，逼得你要动用最耗灵力的飞行术？”

“是的，少主，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请你做好战斗的准备。”凛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对碧的称呼也换作最严肃的“少主”。伊人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自己方才的恐惧之感不是没有来由的！

此时凛已经飞到高空，伊人总算摆脱了那股可怕的恐惧感。但是，她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叫人捉摸难定的不安和被人监视的焦躁感！

哪里？到底是哪里？这股不安出自哪里？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就像被关进笼子的小鸟，不管怎么飞、不管怎么逃，都离不了那只牢固的笼！

还没等伊人向凛说出她的感受，碧突然短促的尖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包含着紧张、讶然、心痛和慌乱，使得伊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下方那若干座零星分布在山谷之中的屋舍处，到处是冲天的火光！仔细听听，整座山间院落，惨叫声四起！

伊人的心猛的往下一沉，看这情形，分明是什么势力对整个降灵异术一族发动了全面的突然袭击！

“凛！”碧的小脸一片青白，“其他人怎么办？……我们怎么能扔下大家不管？！”

“少主，现在形势危急，我们再回头只是白白去送死。”凛体内的灵力飞快的消耗着，飞行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他只得再施展了一次异术，咬牙道，“更何况，我能力有限，只得救你一人。我现在的职责就只是保卫你的安全！”

碧贝齿紧咬，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年纪虽小，却不是懵然不懂的小孩。此刻见着下方无数的火光，她很明白这股来袭击他们的势力人数众多〉力强横，的确不是她和凛两人能够抗衡的。

可是，为什么她们会遭这无妄之灾呢？大家明明都安安静静的待在这处山谷中，没有招惹到什么外人啊！碧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但她也知此时不是询问的时机，只得默默为自己的族人祈祷祝福。

眼看凛一阵疾飞，马上就要飞越山谷周围最高的那座山峰，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片扑腾之声，一大群飞兽陡然自山峰的另一方飞起，气势汹汹的朝着凛逼了过来！

伊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些飞兽奇形怪状，个个显得凶神恶煞。而飞兽之上隐有黑点，看起来应该是驾驭飞兽的骑士。

凛一声长叹，双翼急拍，在空中稳住了身形。那群飞兽速度极快，几个瞬息间便将凛包围了。

“交出，交出你们的少族长……”领头的一个大汉脸上有道奇怪的牙状刺青，面目很是狰狞。但他说起话来却是有些气短心虚的模样，似乎并不怎么理直气壮。

“驭兽一族何时也成了那人的走狗？”凛孤零零的直立于夜空之上，冷笑一声道，“小姐已经拿命赔给他，为什么他还不肯放过我们？！”

“凛……”领头的大汉却也微叹一口气，无奈道，“你该知道我族也是身不由己。归降会长，乃是大势所趋。至于今日之事……我等有令在身，不得不前来……你若是交出，交出那女孩……我可以保你性命无忧。”

“哼，虎牙，你我相交一场，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凛长身玉立，面色渐冷，“少主乃是小姐最后的一点骨血，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会将她交给你们！”

那名为虎牙的大汉面有愧色，犹豫片刻后，只得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不等他命令属下扑过来，凛突然双翼一展，向上急飞。若干头飞兽紧随其后，衔尾追击而去。

“堕落的幽魂啊，请回应我的邀约！游走于人间的亡灵啊，请聚集到我的身边！已然死亡的灵魂啊，请成为我的力量吧！”凛低低吐出口诀，一股强大的灵力自他体内发出，震得伊人心头一悸。

轰然爆响中，凛那头如水的长长银发竟然变为红色，彷佛鲜血浸染过一般！他的双目布满诡异的血丝，脸上也多出网状的纹路来！那个性格温和、气质高雅的凛似乎瞬间消失，目前出现在空中的，是一名有如极恶野兽的危险人物！

“凛动用了他的战斗灵宠！”他怀中的碧惊得小脸煞白，“这是拼命的架势啊！”

尖啸声中，凛的透明双翼有若实质、流光异彩。他突的一个停顿，接着便向着下方的飞兽群猛冲而去！

“小心！”虎牙只能叫出这样两个字，便眼见凛挟着无穷的杀意，毫不留情的冲进了飞兽之中。

血花四溅！断肢横飞！

呼吸之间，五头硕大的飞兽便被切割成若干小块的碎肉，同它们身上的骑士一起凄凉的往下落去。

凛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锋利雪亮的细剑，他的眼神疯狂而无情，对着四周的飞兽和骑士展开最恐怖的冲击！血般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凛的细剑精准而残酷的在空中画着无数纵横的纹路，将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切割得只剩最细小的碎肉！就像饿狼冲进了羊群，凛在疯狂的收割着对方的生命，啜取着他们的鲜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群前来阻击的飞兽就已经死去二十多头！

杀卫！这就是杀卫！伊人几乎无法呼吸。她从未见过这么快、这么直接、这么残忍的杀戮，也从未亲身领略过血肉横飞、断肢残体的景象。身为地球上的现代人，她最多也就是拿板砖敲破别人的头，哪里看到过一击之下便将对手切割成碎片的人物？一时间，她恶心欲呕，一颗心“怦怦怦”乱跳得厉害。

虎牙似乎非常忌惮凛，一见他变身便驾驭着座下飞兽跑出老远。等他再回头时，属下已经死去大半，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剩下的骑士也不敢再靠近凛，任由他展翼而起，向着山外飞去。

就在这时，伊人突然心中一紧，比夜间那股莫名惧意更加可怕的巨大恐惧突然兜头而来，罩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啊……”凛低呼一声，双翼竟像被人生生用手折断一般，“啪嗒”两声化为两截。失去了双翼，凛的身子往下急坠！

凛临危不乱，“唰”的一声又展开了一双透明之翼，堪堪在砸到地面之前稳住了身子，避免了沦为肉酱的悲惨下场。但他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双眸中隐有绝望之意。

“凛，你比五年前更加厉害了。”一个面孔白净的少年突然出现，闲庭胜步般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对着凛说道，“为什么不肯加入我们呢？你要知道，在整个东大陆，异术者的归宿只有这样一种！”

“风使大人……”凛的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我族已经甘为臣下，放弃一切归隐到此，为什么那人还不放过我们？”

“大胆！”一个火精灵般的红樊子也悄然出现在另一处天空，大声呵斥道，“我主之名，岂能让你胡乱称呼？”

“火使大人也来了……”凛脸上苦笑更甚，“小小一个降灵族，竟然惊动两位，我真不知是该荣幸还是悲哀……”

“凛，我主有令，降灵一族除你之外尽皆屠之，一个不留！”风使少年脸带同情，话语却是十分冷酷，“尤其是你族的少主，断断不可留在世间！虽说她年纪尚幼，但我主知她潜质惊人，时日一长必成祸根！你不可再糊涂了，赶紧交出那女孩，投靠我主！唉，今日之事在五年前就已注定，我主让你等逍遥多活了五年，已经十分仁慈了！你要怪，便只能怪当日你家小姐手下不留情，才遭致今日之祸！”

四周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仍在延续，凛侧耳听听，便知族里的生存者已然不多。自从五年前他们避祸到此，人人闭关修炼，就是为了在这一天到来时为自己增加几分活下去的机会。但那人的势力之大〉力之强，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异术家族能够抗衡的？降灵一族总共不过三百多人，拥有灵基者不足两百。而看方才的架势，对方起码出动了上千人马，又是趁夜偷袭，还有实力远在他之上的几位元素使压阵，看来是真的要灭了降灵族满门才罢休！

凛长叹一声，慢慢放下怀中的碧。碧很快挺直了身子，倔强的站立在秋意浓浓的夜地。

“碧，你害怕吗？”凛轻轻摸着碧的头，“若是不怕，就跟我一起战斗，好么？”

“我不怕！”碧漂亮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紧夜空的少年，“凛，那个小白脸就交给我吧！”

少年的脸上出惊奇的神色，带着几分好笑、几分赞叹，他开口说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看来她的胆色倒是真像她的妈妈呢！”

听到少年说及自家小姐，凛脸上的愤怒和忧伤一闪即逝。

“来吧！”碧的眼中没有害怕，只有恨意和悲痛，“你一定也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今天我要为妈妈报仇！”

“伊人姐姐！”碧随即向着胸前盒子中的伊人低语，“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伊人只觉脑中“嗡”然作响，似乎自己和碧已经连接为一体，密不可分。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她的心灵之力、她的灵魂能量，全都源源不断的流入碧的体内，成为她灵力的一部分。

“凛，伊人姐姐，让我们并肩战斗！”小丫头的眸子也渐渐布满血丝，原本金色的小卷毛亮得有如火红的太阳。这一刻，她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而是一名最合格的战士！

小丫头的背后，一双小小的透明双翼伸展开来。她冲着空中的少年急飞而去，“来吧！”

第五节 悲哀的陨落

眼见碧盯着那头灿烂耀眼的金发直冲云霄，凛的脸上出似喜似悲的神色。这一瞬间，彷佛时光倒转，回到十年之前，降灵一族在东大陆最为叱咤风云的时刻。

“小姐……”凛喃喃道，“你看到了吗？碧现在就掌握了灵宠战斗之技！比你还要早三年！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了……”

未等他感叹完，那火精灵般的红樊子已经袭到近前。凛“呼”的一声展开双翼，躲开了一记火星四溅的火焰刀。女子并不停手，两只白玉般的手掌上红莲之火升腾而起，燃得炙旺。她是天生拥有火系灵基的异术者，不需颂念口诀便能随心所欲的攫取大自然中的火系力量，自身也丝毫不惧火焰，端是厉害无比。她素手轻招，红莲有如火链般围绕着凛，纷舞翩然，稍一触及便是烈焰焚身的下场。凛只能靠着双翼和灵活之极的细剑左躲右挡，避开那催命的条条火舌。

凛一边躲闪，一边向着碧那方靠拢。但他的援助企图很快就被红樊子察觉，一道数十丈高的火墙瞬间包围了他，令他不得不往相反的方向降落。

而在半空中，碧已经对上了清秀白净的风使少年。她并不通武技，无法像凛那般凭手中细剑杀出血路，能依靠的便只有降灵异术。只听她口中默默念动口诀，双手快速结印，一声娇叱中，两个巨大的透明人形便出现在她的身边。

“上！”碧驱使着自己召唤来的灵魂之体，毫不犹豫的发出冲击的命令。那两个纯有灵体组成的巨人便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吼叫着朝风使杀去。不待风使反动反击，碧再次结印，双手在夜空划出无数道美妙的弧线。瞬间之间，风使所在之处，密密麻麻的幽魂恶灵将他包围起来，冰冷的魂体无情的压缩着他的空间，无数双腐烂的手臂死死掐着他的身体，令他无法动弹。一股股黑色的烟雾从它们口中吐出，剧毒的腐蚀之气环绕着风使。

而两个透明巨人也已经冲到风使的面前，风车般的巨大胳膊卷起强劲的风，呼啸着击向他，要一下子将他打成肉泥！

“风起！咄！”少年沉了脸，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顷刻间，一股龙卷风极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身边。龙卷风疯狂的旋转着，瞬间将环绕着他的恶灵们吞噬一空。接着，两个巨人和两股强劲的飓风迎头对撞。巨大的轰鸣声中，巨人被撞得飞出老远！

碧眉头一皱，这才知晓对手极难对付。同火使类似，这风使少年天生具有风系灵基，是最为亲近轻风的异术者。他在空中无需翅膀、无需使用异术口诀，便能如履平地、来去自如。而他身处之地，一切风的力量都能听从他的召唤，成为他手中最厉害的武器。

碧自然是不知道，当年她的母亲实力傲视东大陆、在异术界横扫四方之时，也最多和这几位元素使一对一打成平手。以她现在的水平，万万不是元素使的对手。要不是风使想见识一下这丫头的实力，碧怕是早就被狂风吹得四分五裂了。

碧的第一次攻击全面失败，但小丫头心中的倔强和血性却被激了起来。她轻念了几句口诀，坚决的念出一句：“合体！”

伊人惊呼一声，只觉自己已经被吸入碧的身体，同她成为血肉相联、密不可分的总体。“伊人姐姐，请你控制我的身体，我要使用一种很危险的异术！”碧轻声说道，“你只需避开攻击就好！我相信，我们合力出击，比起我一个人的力量要强大许多！”

终于又拥有了身体，虽然是暂时的，伊人依旧很怀念这种感觉：能够伸展胳膊、能够挪转身子、能够真切感受到吹拂过的清风和秋夜的凉意。

“啊！”她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能够再次拥抱真实的世界，纵是马上就死去，我也知足了……”

“伊人姐姐，我的身体交给你了！”碧猛然聚集起全身的灵力，决然的念动了她以前还从未试过的“摄魂术”。

伊人则是操纵着碧的身体，在高空中疾速飞行着，拼命躲开风使那两股飓风的追击！

“意识的精灵啊，请为我牵引那人的思绪！强大的灵魂啊，去遵从古老的契约，屈服于我的判决吧！摄魂术！”瞬间，碧的眸中金光一闪，风使虽然远远站着，却是遍体一寒。他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冰冷的眸子，威严而又诡谲。他身不由己的，直直看入了那双眸子的瞳仁深处。一股深不见底的冥黑，充满妖异诡谲，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吸入。风使头脑一凉，随即神志浑噩起来。

“听从我的命令，杀掉前面那红樊子！”碧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异术，想要趁着风使被她迷惑心神之际控制住他。但风中的少年只是扭动着身子，口中突然狂喝起来：“啊，啊，啊！”

“糟糕！”碧的话语都在发抖，“他，他在抵抗我的异术！”

的确，风使这样的强者，虽是一时不察被碧钻了空子，但他的心神强大、意志坚定，很快就有挣脱碧之控制的苗头出现！眼见他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碧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在这种意识相接的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旦风使强行破术，碧必然会被自己的异术反噬到！

说时迟那时快，伊人突然有如魅影般闪至风使背后，一手刀狠劈在他的后颈！这是从小打架练熟的一招，伊人绝不会浪费这难得的时机！

风使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一种高手才有的直觉。他虽然神志还未完全恢复，但身体却意识到后方的危险，上半身灵活的一个偏转，竟然避开了伊人势在必得的一击！

“哼！”伊人一声冷笑，身子微微一转，双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对方的下体狠命踢去！这一下极为突然，角度刁钻、力道又狠，少年终是没有躲过，要害部位被踢个正着！

蹬裆！这可是伊人打遍子弟学校无敌手的终级杀招！“啊！”少年一声惨叫，清风托着他瞬间退出老远。这一踢可是能要人命的！少年连咒骂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小腹处软软的跪了下去，在地上打起滚来，整张脸都疼得完全扭曲了。

“噗哧……”远方的火使正好瞥到他的惨状，先是愣了愣，接着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趁着火使分神的功夫，凛迅速飞到碧的身边。

“走！”凛一把拉住碧，双翼一展，身形如鬼魅般高速奔向山外。

“唉，看来我果然来对了。”一声悠悠的叹息突然响起，“风使，你太大意了！”

凛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一个急刹车停住前行的脚步，脸色变得难看之极，就像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魔！

那股巨大的恐惧感又向伊人袭来，有如泰山压顶般，令她完全无法呼吸。原来这声音的主人才是令她忧惧备深的真正来源！

“了不起啊！”那声音又赞叹道，“小小年纪就能使用摄魂术，还差点俘虏了风使，你很厉害！”

那尚未面之人话语一转，“既然如此，就将你强大的力量献给我吧！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风使还在远处痛得满地打滚，火使恭敬的站立一旁，不再对凛出手。伊人心中明悟，来人必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我主”，是要灭碧满门的真正主使者。

凛却突然笑了起来。既然那人都来了这里，自己也只好豁出性命了。他一声长吟，周身七彩光芒闪动，整个人骤然跃起，向远高方飞去。

“燃烧吧，破碎吧！”凛倾尽灵魂之力，发出自己的最后一击！伊人彷佛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有如一个生物临死前最后的哀鸣！那被破碎的是什么？凛的灵宠么？

“来自世间恶灵的无穷怨恨与无尽黑暗啊！以吾之契、吾之血对汝纺，传承彼幽暗之力，淹没光明毁灭天地！以吾之生命作为祭品，请给予吾之敌人同等的创伤吧！”一道银芒乍起，数道紫色的雷电狂暴咆哮着，直冲向下方的山坳处。

伊人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凛！”碧大喊一声，害怕得闭上双眼。

“咦！”那人轻噫一声，显是没有料到凛能发觉他的位置所在。眼看那奔腾而来的雷电快不可挡来到面前，那人挥手一招，竟是想直接吸收了它！

但雷电到达面前时突然消失了。那人一愣，这才发觉一股紫色的电流已经卷曲包围在他的身周。无声无息的电流互相环绕着，急剧旋动，在他的脚下组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啊，原来雷电能量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个啊！”那人惊异叹道，“凛，没想到你也学会这招了啊……”

轰隆！震耳欲聋的响声遮盖了那人的话，极亮极亮的强光淹没了秋夜里的一切。只能在隐约中看到山间烟尘四起、乱石纷飞。等到响声渐消、光芒黯淡时，山坳处方圆数里范围内全都彻底夷为平地，那人孤零零的立在焦黑的废墟之中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过了片刻，火使和风使都已到达那人身边，他才缓缓抬头道：“竟让他们跑了！”

“主上……”火使想说什么，那人挥手制止了，“放心，他们跑不了。”他有些遗憾的说：“只是可惜了那小丫头的优质灵基……”他低声喃喃道：“唉，本想吸收她的力量，这下子她得落到狂客手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声音渐渐变得飘忽起来：“你们两个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回来吧……”

“是的，主上！”两位元素使恭敬的回答，看着那人的身躯如泡影般消失在当场。

……

遥远的天边，凛一手抓着碧一手掐着手印，以极快的速度向西飞行着。他的双翼已经残缺不全，唇角溢出的血迹沾染了衣袍，甚至都滴落到碧的小脸上。

不知道逃了多远，凛终于力气用尽，双翼完全消失，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下去。

“凛！凛！”碧将他平放在地，焦急的呼唤着，“你怎么样？”

伊人冷眼看着，心中很清楚——往往，在最灿烂的光辉燃亮后，就是最壮烈的殒落。凛方才那厉害得异乎寻常的招数，显然是他用自家性命换来的。到了这个时候，凛是必死无疑了。

“碧……”凛吃力的睁开眼睛，嘴唇蠕动着，“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想着报仇！这次来的并不是那人本体，只是个分身，所以我们才能逃得掉。他的力量太过强大，绝对不是你能抵抗的！你，你清楚了吗？”

“我都不知道那人是谁……”碧小嘴一瘪，看着就要哭起来了，“妈妈就是死在他的手上，对么？”

提及碧的母亲，凛那黯淡无神的眼中突然现出光彩：“小姐她当年……聪慧过人、惊才绝艳，自创出拟灵使之术，傲视东大陆的异术界。可惜……她的运气不好，在一场比斗中得罪了一个富家少爷，被他屡次暗算。小姐她身有异术，当然不惧，但……她爱上的那人却是个毫无灵基的普通人！唉，姑爷最终死在那富家少爷手里，小姐悲愤交加，不顾自己身怀六甲，一日之内奔波百里手仞了仇人。哪想到……富家少爷却是那人的私生子！”

“从此我族被打压得七零八落，小姐在生下你以后，便前去寻到那人，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取族里的平安。那人应允了，我族从此隐居山间，再不入世。哪里料到……那人还是要斩草除根啊！今日之劫，早已注定，只是白白浪费了小姐的牺牲！”凛眼看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碧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的，我的小公主……”凛拼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从这里往西，很快就到达海边的港口。你，你只有离开东大陆，才会安全……去西边的大陆吧，那里国家众多，异术者又少，最适合你作隐藏……”

他抓紧了碧的小手，催促着她赶紧启程，免得追兵赶到。哪料到就在此时，一阵妖异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还想逃到西大陆？嘿嘿，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第六节 沾满鲜血的自由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闷闷的，低哑的，说不出的诡忍，隐有几分猎物到手的嗜血与兴奋。

凛“刷”的变了脸色，低呼道：“是土使！”他原本已经奄奄一息，此时得知大敌到来，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竟然一下子坐起来！

“碧，给我听好！”他右手死死扣紧惊惶不已的小丫头，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已注定要死！在我将死时，你用异术将我的魂体吸收掉！”

“啊……”碧惊呆了，结结巴巴的说，“那，那，那你……”

伊人却是清楚，现在没有时间让她犹豫了。由于碧还未收回合体的异术，伊人仍能控制她的身体。她也不请示碧，“呼”的一声就展开双翼，拖起凛尽量往高远处飞去。

就在伊人离开地面的刹那间，数十个巨大的尖刺闪着猩红的光芒从地下伸出！若是她再晚飞一秒，便是被巨刺狠狠戳中、穿胸而过的下场！

“好险！”伊人满脸的冷汗，咬紧牙关拖着凛沉重的身子向上飞着。她虽然力气不小，但奈何碧的身量太小，凛的重量对她来说实在是超负。若不是伊人豁出死命硬扛着，这会儿碧和凛都已坠落在下方的尖刺群中，死个通透了。

“碧，快点答应我！只有这样你才有逃出去的希望！”凛呛出一大口血，怒声道，“难道你想死在这里？你想要我族一人不剩吗？！”

“我……”碧的上下唇全被咬出了血，脸上又是泪痕又是血迹，狼狈不堪。面对凛那双充血的眼，她终于重重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吸收你的灵魂！”

凛登时松了口气，嘴里又是几口鲜血喷出。他死抓着碧的右手松了开来，眼神也渐渐涣散。

“啊，小姐！”他的眼睛直瞪瞪的望着上方，似乎看到了什么幻景，双手陡然向着虚空抓去，嘴里还嘟囔着：“对不起，小姐，我……”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温柔，接着便彻底黯淡下来，只剩下空洞的双眼瞪视着天空。他那头化为血红的长发几乎在同一时刻恢复到月光般皎洁的冷银，无力的飘荡在夜空之中。

“哇！”的一声，碧放声大哭起来。在她心中那个最可亲可敬的人，那个有如父亲一般的人，已经死去了！

“别哭了！”伊人大喝一声，“我们在逃命！”

下方，尖刺已经变得细长，藤蔓一般伸展在空中，向着碧的所在缠绕而来。伊人拼命的往上飞着，不停的腾挪躲闪着，用尽全力避开那些能要人命的尖刺！

碧被伊人吼了一声，登时不敢再哭。她闭上双眼，将手指深深插入凛的胸口，蘸着他的血轻声念道来：“吾之父亲，吾之亲人，吾之至爱啊！请汝聆听吾之灵魂的呼唤，用活之躯、鲜之血、耀之形，与吾完成最后的契约，将汝之肉、汝之灵、汝之魂俱托付于吾吧！”

没有光芒乍现，没有异象陡生，于悄无声息之中，凛那俊挺的身躯渐渐瘪了下去，最终化为片片洁白的飞灰，随风而散。碧压抑着自己的哭泣，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终于吸干了手下那具身体里的最后一缕灵魂、最后一丝力量。

伊人此时已然支撑不住了。地下的尖刺有如疯草般猛长，大片大片的占据她下方的空间；向上延伸的速度也前所未有的快，眼看就要追上她！

“呼！”碧猛然睁开双眼，又一对透明的羽翼从她的背后伸了出来！伊人只觉身子一轻，顿时精神大振，卯足气力朝着遥远的高空逃去！这一次，她总算将遍地的尖刺甩在了身后！

“太好了！”伊人终于看到了胜利逃亡的希望曙光，越发拼命的扇动着两对羽翼，向西方的天空冲去。“幸好追来的不是那个风使！”她甚至这样暗暗庆幸着。

但！

在无尽虚空之上，一束周身缠绕着紫色厉芒的黄色妖藤悄然浮现！一张妖邪的面容在黄藤丛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是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淡淡虚影迸射飞出，挟着强悍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啊！”伊人惊呼一声，这是怎样的发射速度！才刚瞥到那妖藤的出现，致命的虚影便已经射到她的面前！

“嘭嘭嘭……”千钧一发之刻，碧猛然收起一对羽翼挡在面前，将自己的小小身体蜷曲在羽翼卷成的光蛹之中。无数虚幻成淡影的杀气击打到那双透明的羽翼之上，发出冰雹般的脆响！

突然间，妖藤的位置变换了！就在伊人尚未来得及眨眼的瞬间，一把长剑陡然穿透羽翼，直直刺到她的眼前！

碧的手中多出了一把细剑，属于凛的那把细剑。她冲着长剑刺来之处奋力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

长剑被细剑上附着的灵力狠狠震荡开来，退出了羽翼组成的光蛹范围。妖藤中发出一声轻“咦”，显是很惊讶自己的杀招被挡下了。趁这功夫，伊人扇动着剩下的那双羽翼，飞快的朝着相反的方向疾奔！

妖藤并没有追来！伊人那颗已经提到嗓子口的心刚刚要回落几分，却觉身体一凉！接着，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从胸口和腰腹间流淌出来！

伊人低头一看，在碧那小小的身躯上，一道奇怖无比的景象出现在她的眼前！一道强悍的杀气破空而来，直接撕裂了保护她的光蛹，在她的身体上劈下了致命的创口！只见那道伤口一直从胸口延伸到腹部，皮肉翻飞，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八级斗气……”碧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为什么……”

那人明明是个异术者，为什么他能发出如此强悍的斗气？碧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此刻，她仍没弄清楚——来追杀她们的，到底是两个人呢，还是土使本身就是个武技高超的杀手？

“轰！”的一声，那股劈入体内的斗气竟然还爆了开来！在鲜血喷洒中，碧胸前骨头尽折，脏器也被毁得稀烂，背后的两对羽翼尽皆破碎消融，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急坠下去！

“扑通！”碧一头栽到地上，被土中伸出的根根尖刺扎成刺猬一般，整个人再无声息。

“轰隆隆！”天边，怒雷炸响，漆黑一片的秋夜苍穹，突然下起暴雨来！

“我讨厌水……”黄色妖藤在空中缓缓抖了抖，仿佛弱不禁风的少女，“回去吧，反正小丫头死定了……”

妖藤突兀的消失在空中，连同地面的尖刺一起不见了。碧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殷红的血顺着雨水静静流淌着。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在碧的体内，伊人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现在，该是我离去的时刻了……”

本命灵宠的作用，就是在主人重伤将死的时刻代替她死去。伊人心中又是绝望又是不甘——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正当青春年华，却莫名其妙的在车祸中死去；在这个世界里，她连自由的生命都未获得，便瞬间失去了生存的机会！明明与她无关，但她却要搭上自己的小命！为什么，上天连她这安安静静活下去的小小心愿都无法满足？

伊人的心中积郁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懑！为什么她要遇上这样的事情！上天对她何其不公！为什么受伤害的那人总是她，总是她！

却听一个轻轻的、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伊人姐姐……”

“碧……”伊人苦笑起来，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恳求碧放过她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样碧就会死去！那么，面对那个要取走她性命的人，伊人该说什么呢？感谢她吗？

“妈妈死了，凛死了……”碧的声音很微弱，充满忧伤，“我也要死了……”

“伊人姐姐，我不是个好的异术者，因为我……我做不到……”碧忽然带着哭腔说起来，“伊人姐姐，我做不到……我舍不得让你死，我不愿意让你死……凛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伊人心中“咯噔”一声，一股极度悲哀、极度无奈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突然想要劝碧使用她这本命灵宠，好保住碧的性命。但她的嘴张了又张，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替我活着吧，伊人姐姐……替我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不，不，碧……”伊人终于叫出声来，“让我代替你去死吧！”

但……

碧似乎已经陷入临死前的混沌状态，对外间一切完全无动于衷。

“妈妈啊……”伴随着碧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弱叹息，伊人再也寻不到她的丝毫气息。

“碧！……啊！”头痛欲裂的感觉潮水般淹没了伊人，她瞬间失去了知觉。

大雨磅礴，冲淡了浓重的血色。幽黑的夜空，死寂得可怕。

————第一章完————

第二章 辗转逃亡的旅程

第一节 新的开始

“欧，欧！……”

一片极度宽阔、无边无际的碧蓝大海之上，海鸟在欢快的低吟。初升的朝阳在东边耀出灿烂的虹，为咸腥的海风弥散在广阔无涯的空间。

在大海的中央，一艘木制大船正破浪而行，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细痕。船上桅杆高耸，巨大的白帆有如鸟儿光洁的双翼，骄傲的树立着、翩然着，仿佛要穿透天边的那朵白云。海浪轻拍船舷，那船缓缓的向西驶去，将染满半面天际的艳红都抛到了身后。

水伊人独立船头，双眼凝望着远方，那蔚蓝大海之上、红暖一片的朝霞色块，心中却是酸楚异常。

“碧，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一直很想见到的大海！”她在心中低低呼唤着小主人的名字，苦涩的、痛惜的。

一想到那晚雨夜里的情形，她的嘴角便神经质般略扯了扯。那痛不欲生的惨淡笑容啊！

怯懦自私的她，胆小怕死的她，最终被一个五岁的孩子所保护，得以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苟延残喘。苏醒后的她，明白到碧已然死去的事实，茫然失措却又心痛难当。自从爸爸过世以后，伊人再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但在那一刻，她终于忍耐不住，猛然跪倒在泥泞的雨地中，放声大哭起来。

在那时刻，她想着自己为了刻意讨好碧而讲的童话故事，心中又是揪痛又是愧疚。

“为了心上人的幸福，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碧，你在选择死去的那一霎那，也同善良的美人鱼那般想的么？

而当时的她，刚刚接受碧伟大赠予的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她一直回避去仔细探究自己的内心，尽管她很明白，自己其实是羞于面对，那渺小的自己啊！

痛哭过后，她将沾满碧鲜血的手指狠狠戳向天空，对着磅礴大雨发下血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单为自己而活着。在这个生命里，承载着碧的希望、凛的深情，还有我的野心。是的，碧，我的主人啊！我会尽一切努力，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活下去，直到——我有足够的能力，为你报复！请你和我一起，看着这世界，看着那即将开始的人生吧！

伊人恨声说着誓言，将之深深烙刻入自己的心。她继承了碧的所有——她的身体，她的灵力，她的异术口诀；自然也要继承她的家仇，她的族恨，她的少主命运。因为自由的代价是这般锥心之痛，伊人决意守护属于碧的一切。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伊人也滚爬了整整一夜。清晨时分，当她拖着伤痛的身体来到一处水湾时，她才发现，因为凛的付出和碧的牺牲，因为身体内的灵魂易主，那躯体已经变得不同——

最大的变化就是那张粉雕玉琢的嫩脸，渐渐失去了碧的模样，浮现出属于伊人少时的清丽与明媚来。除了那双深蓝的眸子没有变样，其他容貌完全与碧不同了。这个改变令伊人心下庆幸，如此一来，谁也认不出这小小的女孩便是曾经的降灵少主了！

而碧金色可爱的卷发和凛清冷银亮的长发融合在一起，使伊人拥有了一头银白胜雪、波浪卷曲的披肩中发。这样的头发，铭刻着碧和凛留下的印迹，令她不自觉的想要感谢上苍。

因为伊人占据了这身体，也因为凛的力量被碧完全吸收。所以，那本该属于五岁幼童的小小身躯竟变得挺拔稍许、成熟稍许，看上去像个八、九岁的少女。身体的重创已经随着碧的离去而愈合，但胸口至小腹的那道奇怖伤痕却再也消失不掉。它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伊人，敌人有多么的强大和可怕！

在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后，伊人吃着使用碧曾多次修炼的异术。可惜的是，除了她曾亲身体验过的双翼之术外，其他异术她尽皆失败。或许，仅仅知道口诀和操控收放自如完全是两个概念，要想使用碧的异术，恐怕她还要练习许久。

从碧坠落之处往西是一大片山林。好在伊人本就是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当年也没少祸害小动物，对野地生活并不惧怕。入得林中，她爬树摘花果、下河捕鱼虾、拿着石头扔动物，倒也让她弄了不少吃食。只可惜碧身上没火种，她只能靠最原始的摩擦生火，拿着凛的那柄细剑“咣咣”的敲石头，企图打出火星来。但这种方法并不怎么奏效，实在生不了火时她就只能生吃鱼虾。那般腥浓难吃的食物，她竟也生生咽了下去。

在山林中穿梭跋涉十多日后，伊人终于见到了城镇人烟。在靠近林地的山民家里，伊人偷了几件平民服饰，又找水擦洗了脸颊和银发，将自己拾掇得整整齐齐，便沉静的走进了这——她穿越以来所见的第一座城市。

用着自己那张雪玉可爱的小女孩容貌，伊人甜甜的向路边大妈们打听消息。她的运气很好，这城市便是东大陆最大的海港之都，商业繁华、航运发达，每三日便有一趟去往西大陆的海船出发。

在弄清了到达西大陆所需银钱以后，伊人卖掉了碧身上唯一的物品——那个伊人曾经栖身的小盒。那个小盒，比伊人想象的还要值钱许多，只要看看好几家店主的贪婪目光便知它的价值。或许凛的那把细剑更加值钱，但伊人万万不敢将之公开出售。

若是碧自己来卖那小盒，估计会被店主压得一个铜板都拿不到。但伊人是谁？她以最天真无邪的表情拉来几家店主互相竞价，大玩扮猪吃老虎，最后的成交价格虽没有达到小盒的真正价值，但也足够她支付去往西大陆的费用。于是，在告别了那个充满伤感回忆的小盒后，伊人踏上了向西的旅程……

“小妹妹，你是一个人吗？你的爸爸妈妈呢？”一声突兀的招呼唤回了伊人的思绪。她微微侧转头，目光从天边的朝霞转移到那问话家伙的身上——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有着比成人还健壮的高大身躯。他的眉头高挑，有股极端骄傲的神气，一双漆黑的眸子睁得大大的，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伊人——显然，这是个爱管闲事又极自大的家伙，伊人立刻给他下了定语。

伊人满脸天真的看着他，出一个无邪的甜笑：“大哥哥，你是和我说话吗？”——虽然她对这样说话大感恶心，但没有办法啊！

“是啊是啊，小妹妹，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害怕吗？海风那么大，你会掉海里的！”那人很霸道的一挥手，带着丝丝嚣张惯了的习气，“走，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说着，他伸手就去琢人的胳膊。

“不要！”伊人一撅小嘴，“妈妈说过，不能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跟着陌生人走！”她一猫腰，灵活的避开那家伙伸来的大巴掌，一溜烟朝着自己的舱位跑去。

“咦？”那人的拉拽扑了个空，不禁略吃一惊，随即不满的嘀咕道，“小丫头片子，跑得倒挺快！我看起来很像坏蛋吗？怎么她见着我就跑？！”

“你并不是像坏蛋。”一个有着银灰短发的瘦小少年幽灵般出现在那人身后，冷冷道，“而是——你就是坏蛋！”

“啊！”那人明显被对方的突兀出现吓了一跳，“苏迪，拜托你下次出现时别像个鬼魂似的行吗？我正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全被你打断了！”

“我刚才一直在桅杆上面，是你弱到没有发觉而已！”名为苏迪的少年有着一双诡秘的绿色双眸。此刻他正凝视着伊人逃走的方向，喃喃道，“我注意她好几天了。明明年纪那么小，眼神却那样沧桑悲切，真是有趣。”

“喂，你不会是恋童癖吧？”先前那人突然笑得满脸邪恶，“要不要我帮你将她留下来……你知道的，这次的目标……”

苏迪并不答话，缓缓回头，极冷的望了那人一眼：“你该知道，我并不赞成你这次的行动，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你的命令。请你不要出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然我很难忍住想要暴打你一顿的冲动。”

“你也该明白，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宁而应作出的牺牲。”那人的嬉笑停了下来，眉眼间的霸道却是丝毫不减，“而这些人……”他朝着船舱一挥手，“他们的命本就属于我！”

“受不了，真是个自大的家伙……”苏迪的脸愈发冷峻，“东大陆民众的命什么时候属于你了？”

“哼，总有一日我要扫平四个大陆，他们的命迟早属于我！”那人颇有些恬不知耻的吹嘘着，“注定要一统逖伦大陆的那个人，就是我！”

“天哪，我怎么会跟随这样的人！”苏迪转身就走，低低嘀咕道，“老爹，你真是完全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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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吉洛”提供名字~~~撒花~~~

第二节 这个世界的海盗很邪恶

不知不觉中，大船已经在海中航行了十多天。自遇上那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以后，水伊人便在舱中闭门不出，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这一路行船颇为平安，没有遇上什么大风大浪。估摸着离西大陆已经不远，伊人心中稍松了松，便出了那狭小的船舱走到甲板上。

“大哥哥！”伊人摆出那张甜美无敌的小粉脸，拉住了一位路过的水手，“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啊？我好想下船玩玩呀！”

“欧，小姐，我们大概还有两天就到达索斯港了。”水手很客气的回答。他在这海上也算见人无数，面前的小女孩虽然衣着并不华美，但一身粗布衣服掩不住她的清美与脱俗，应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所以他的语气比较恭敬。

“索斯港喔……”伊人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满脸天真的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啊，好玩吗？”

啪的一声轻响，一双赤足突然出现在甲板上。伊人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说：“索斯港，是西大陆最大的海港，掌握着格鲁国经济命脉的重要城市。在那里繁华和危险并存，对小妹妹来说，可能并不是个好玩的地方。”

伊人依旧甜甜笑着，但心中却有一丝震惊——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从桅杆上跳下来的么？她微微侧过头，带着看似好奇实则忌惮的目光打量着来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绿色的眸子，带着一股迷幻的朦胧、诡秘的妖幽，倒让伊人想起了自己养过的那只黑猫。他有头并不耀眼的银灰短发，身形瘦小的可怜，一张略带孤苦的娃娃脸，有些老旧的灰色外衣，很容易让人想起街头的流浪儿。看他的身形和样貌，估计也就十岁出头，伊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拍手笑道：“嘻嘻，你和我一样是个小孩子，还装着大人口气说话，不羞不羞！”

“我叫苏迪-伊特纳。”男孩的脸上略现无奈，“我已成年了。”

呃……伊人有些意外的再次抬头细看看他的脸——明明是个*正太，实在不像成年男子。但伊人听碧讲过，西大陆的男子只有在十六岁后才允许在外头使用全名。他既然说出自己的全名，那……八成真是成年了。

伊人想是这么想，脸上依旧满是不信，嘟嘴道：“那你长得这么小……”

“有时候人的外表并不能说明什么。小妹妹，你说对吗？”苏迪的眼光带着一丝令人讨厌的意味深长。这是试探！伊人心中一凛，脸上依旧甜甜笑着，“大哥哥、小哥哥”的叫着，只拿小孩子的胡话说了开去。

恰在这时，头顶桅杆处突然传来了望员惊惧万分的大喊：“船长，有敌袭！海盗，是海盗船！”

伊人猛然扭头，却见方才还是碧蓝一片的前方海域鬼魅般出现了四艘通体漆黑的中型船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冲来。诡异凶陌、如同招魂幡般的黑色海船，绣有白色骷髅图案的旗帜高高飘扬在船头，偏偏旗色殷红如血、叫人触目惊心。那船来的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刚刚眼前还空无一物，一个眨眼它们就近在咫尺，伊人都能清楚看到船上众人凶神恶煞的模样！

甲板上瞬间慌乱起来，几位留在前方甲板的客人也看到了那几艘黑船，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的往舱内逃去。水手和船上的护卫们飞跑着，寻找战斗的武器，船上顿时纷乱不已。

被伊人扯住的那个水手面上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惨然叫道：“天哪，是，是血骷髅海盗团！”

“真是了不得，海盗中竟有异术者，将船的航行踪迹掩盖得如此之好！”苏迪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低喃道，“怪不得每次他们都能悄无声息的出现，还能在军队围剿时全身而退啊……”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客人们更是惊恐得要命。异术者！西大陆的异术者可比金币都稀罕多了！血骷髅海盗团！那可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最凶残嗜血的海上霸徒！一想到那么可怕的人物竟然就在自己眼前，人们的惊惧更甚，整艘船立刻乱了套：警哨声、惊呼声、小孩哭喊声‘人抓狂声、仓促的脚步声……倒把护卫和水手们的集结和准备全给打乱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无数闪着寒光的利箭已经呼啸而至，将数名慌乱跑动的人无比残忍的生生钉死在甲板上。又是一声闷响，高处的了望员刺猬般一头栽了下来，将甲板砸出一个血花淋漓的大坑。

“快走！”苏迪面色一冷，伸手就去拉伊人，“流矢无眼，先进舱里躲躲。”

谁料他这伸手却是捞了个空。苏迪微一转头，只见那女孩早就猫着腰溜出老远，此刻人已跳进底舱躲好，根本不需他的提醒。

“跑得好快！”苏迪想着前些天女孩躲过那家伙时也是这般轻盈的一猫腰，不禁有些赞赏，“这股机灵劲倒是不错。”

伊人此时顾不得考虑那苏迪的莫名试探，只管在心里不停叫苦。在现代，她坐过海盗船、看过海盗片、喜欢过杰克船长的兰花拂穴手加仙望月步。但在这里遇上了真家伙，她那腔对海盗的新奇之心瞬间化为惊惧厌恶。唉唉，总不能奢望这个世界的海盗也同杰克船长那般，化着烟熏妆、拈着兰花指、走路摇晃晃、嘴上坏笑心中存善吧？

外头的惊叫同杀戮声更响，想是海盗已经冲上了甲板。伊人听着外间的刀剑争鸣、惨叫四起，脑子里迅速思索着对策。她的战力只有一把细剑，硬拼是绝对不行的，何况对方人马足有四艘船之多！逃跑虽可行，但她的双翼之术只能在最后关头使用。不到最危急的时刻，她并不想暴自己的异术者身份。更何况茫茫大海，她不识方位，只怕飞到灵力耗尽也找不到陆地。这般想着，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只能选择当俘虏这条路了。唯一的问题是——海盗会留下活口当俘虏吗？难道让她蚜丽莎白大喊“谈判”？可她又有什么交换筹码呢？

稍想了想，伊人轻手轻脚的走近最底层的豪华舱。海盗还没冲到这里，舱中只有大堆吓得瑟瑟发抖的贵妇和大腹便便的富商。在哭喊尖叫声响成一片的时候，伊人悄悄偷了件富家孩子的外衣，迅速套到身上。赌吧！就赌这个世界的海盗也做绑票生意！她无奈的想。

上方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渐渐停歇了，粗鲁的叱骂喝叫声却越来越响。伊人知道海盗已经开始下舱抓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嘭！”舱门处全被毁成碎片，十多个粗壮的大汉涌了进来。屋内最后几名护卫也被杀死了，血腥味渐渐弥散开来。看着他们手中还在滴血的弯刀，舱中惊恐的哭叫声越发高亢，所有人都挤到屋角，哭着抱作一团。

“喏，那个就是格瑞家族的二儿子，值钱着呢！”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入伊人的耳中。她有些惊异的抬头瞥去，只见几天前同她搭讪的那年轻人正从人群中拽出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

“那满脸肥肉的家伙是个珠宝商，有钱！那瘦竹竿是米商，家里有人在东大陆做官，有钱！那紫色衣服的胖女人是什么国的子爵夫人，有钱！那个脸上皮肤跟树皮差不多的老家伙是什么大臣来着，有钱！……”

随着他如数家珍的清点，海盗们狞笑着从人群中驱赶出一个个“有钱人”。有些人吓得动弹不得，有些人下意识的想要反抗，海盗们下狠手劈了几个不愿出来的客人，立刻，所有被点到的人都老老实实走出来，被海盗反绑了双手系在一处。

原来那家伙是海盗的同伙！混上船自然是来作内应的！怪不得他突兀的和伊人打招呼，还无比热情的询问她父母在哪，原来他的任务就是摸清这船上客人的情况！伊人心下更添厌恶，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垂下眼帘，躲在人群最后不言不语。

豪华舱里的人们渐渐被分成了两堆，一边是被挑选出来做肉票的富人贵族，一边是有待再分配的苦命人们。中间横七竖八躺着二十来具尸体，大多是被海盗认为毫无价值的客人。伊人心里苦涩难当，有了那个该死的内应，自己想要蒙混过去恐怕很难了。

“这个女的长得不错，带回去吧！”海盗们开始挑选第二批次的战利品，稍有姿色的女子也成为刀下的幸存者。那内应终于到了伊人面前，粗鲁的扭过她的脸打量起来。

伊人很屈辱的抬起头望着他，脸上还要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那人愣了愣，突然回头叫道：“头儿，这个我喜欢，分给我吧！”

“咦，是什么样的美人让你动心了啊？”有个疤眼大汉挤过来，看看伊人，猛然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原来是个小丫头！约瑟，你，你也不找个年纪合适的妞儿……”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名为约瑟的内应笑得极其淫荡，“没听说过萝莉最高么？这丫头正是最可爱的年纪，再大些可就没那份趣味了……”

又有几个海盗凑过来，见伊人虽小小年纪，但容貌清美、眉目如画，就像一颗纯洁无比的青涩果子，却带着诱人的气息。海盗们的目光渐渐变得淫晦起来，那大汉狂笑更甚，拍着约瑟的肩头：“仔细看看，你的眼光……哈哈，果然不错……”

伊人气得险些咬碎银牙，心里愤懑的想着——如此下作的色魔，有朝一日落到我的手里，一定将你阉了喂狗！

活人挑了选了，剩下的都杀了，物品自有另外一拨海盗负责洗掠收集，海盗们很快就将整个大船扫荡一空。伊人背绑双手跟着一群战利品登上甲板的时候，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叫她吐了出来。

多么恐怖的杀戮场！甲板上所有的抵抗者全部连具稍有人形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头颅、断臂、残肢、内脏≈指头……各式器官零落在甲板上，刺眼的鲜血涂满了整座海船。有几个负责抢东西的海盗正在血泊中乱拨着，或是将死人残体上的值钱物件收走。遇上戒指、耳环之类的，他们就直接拿着刀子剁下手指、耳朵扔进大口袋，血肉模糊，无比残忍。

有些客人受不了眼前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晕了过去。伊人死死咬牙，抵住心中涌动的恶心。因为她知道，在海盗撤退的时候，晕厥的战利品会被他们毫不留情的放弃。果然，除了最值钱的肉票以外，其他或晕或呕的客人都被海盗砍翻在地。剩下的人只能低泣着，乖乖被押上海盗船。

肉票被集中在一处，伊人这样的“奴隶”被赶上另一艘船，关进底舱。借着昏黄的光线，伊人看到那个苏迪也在俘虏之列。舱内，很多人在哭泣。伊人躲进黑暗的角落，闭上双眼，开始默念碧平时练习的口诀。

很快，船开了。

第三节 爱下黑脚的小丫头

“小妹妹……”

伊人嘴唇微动，慢慢睁开眼睛。昏暗的船舱中，一双绿色的眸子幽幽发光。苏迪双手双脚伫在地上，正蹲在她面前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那眼睛，那姿势——这个人，真的很像，很像黑猫。

“小妹妹，你为什么不怕呐？”他轻声问道，“那些海盗可是杀了好多人喔，你一点儿不害怕么？”

这个人怎么这般讨厌！伊人不易察觉的皱皱眉头，从没见过这样缠人的家伙！

“大哥哥，我看你才是一点儿不怕呢！”伊人往后缩了缩，悄声道，“我知道，大哥哥的功夫很好，那么高的桅杆一下子就跳下来了，我家的武士都做不到呢！可是，大哥哥这么好的武技，怎么也成了海盗的俘虏呢？”

苏迪一愣，只觉这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望过来的一眼冰凉通彻，似乎已经洞悉一切。他不禁微笑起来——这个神秘的女孩，眼光倒是极犀利。他向来最自傲于自己的轻身功夫，却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能看清自己快如疾风的动作。

却听小女孩突然用一种撒娇般的口气说：“大哥哥这般厉害，一定会保护我的吧？大哥哥，你说是不是？”——苏迪的笑容一僵，这话里分明隐着一丝威胁！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伊人已经毫不客气的攀黏过来，紧紧拽住他的胳膊，连脸都贴了上来。一股沁人的凉意传到身上，苏迪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他想甩脱对方，但伊人扬起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软声哀求道：“大哥哥，我好害怕啊。你会保护我，对吧？”

看着那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眉宇间浮着令人心疼的惊惧，苏迪不由得心中一软，昏头昏脑的点点头：“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过了许久，苏迪才反应过来——咦？我不是来探听这丫头底细的吗？怎么变成她的保镖了？见那女孩兀自用双手紧箍着他的胳膊，整个身子都黏在他身边，苏迪只能苦笑——这次，我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啊！

伊人蜷在那人身边，疲倦之极。方才她使用“摄魂术”没有成功，这个异术连碧都无法控制，无胁在情理之中。幸运的是，对方竟应允下来。不知道是异术影响了他的心神，还是那张玉雪可爱的脸软化了他的态度，伊人没力气深究原因，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舱内的人影晃荡起来，伊人如木偶般被苏迪拖着走。直到一股凉爽的海风吹到脸上，她才陡然惊醒。他们已经到了海盗的老巢，一座不知何处的孤岛。

海盗们大声说笑着，将俘虏串成一行带下船。伊人带着惊怯怯的表情，偷偷查看着岛间的布置。令她不解的是，那位名叫约瑟的内应竟也满脸新奇的打量着整座海岛，似乎他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疤眼海盗将一座距海边不远的房屋指给约瑟，粗声粗气道：“喏，这屋子现在属于你了！那小丫头……咦，怎么又多了个小子？”他摸摸头，将伊人和苏迪一起推给约瑟，很淫晦的挤了挤眼，“你既然好那口……这两个都是你的啦！好好享受吧，哈哈……”放肆大笑中，几个海盗拎着各自的战利品走远了。

“嘿嘿嘿……”约瑟笑得很古怪，伊人不由得死盯了他两眼。他正看着苏迪，目光中闪烁着几丝邪恶的光芒。而苏迪的面色不豫，目光极冷，完全不像是面对海盗时应有的表现。

伊人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人的表情……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约瑟把伊人和苏迪推到房子里。有卧室有客厅，还有独立的厨房，倒是挺大的一间木屋。约瑟指着客厅角落的床，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们两个，就住那里吧。”

那是张狭小的单人木床，怎么看都不够两人睡，哪怕两个都是小孩子般身材也一样。用脚指头都能明白那家伙在想什么，苏迪用一种要杀人的目光瞪着他。后者笑得更加畅快，一边催着伊人收拾房间，一边拎起苏迪出了门。

晚上，岛上的海盗兴高采烈的开始狂欢，看起来今天这票收获不小。醺醺的男人和半裸的女人晃荡着、歪斜着，吵闹声、斗狠声、吃喝声、赌博叫嚷声、销魂的呻吟声随处可闻。

伊人静静待在属于她的客厅角落，从窗口凝望着外面的喧嚣世界。木屋里只有她一人，那位新主人拎着苏迪去了酒屋，一直没有回来。

也许，这是个探听消息的好机会，伊人骨子里的冒险情结不期然间浮了上来。她拿长巾掩盖住头脸，偷偷溜出了门。

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汉……这里的海盗一点儿不害怕外间的突袭么？伊人想着先前海盗船突兀出现的景象，心里猜测着——这座岛估计也同那时的海盗船一样，有什么异术掩盖了岛的存在吧！外头的人看不到这岛，自然没法发动攻击围剿。

“呕！”漆黑的木垛旁，一个系着红头巾的海盗正大吐特吐，显然喝得太多。他双眼完全睁不开了，吐完以后就地一滚，竟躺进了边上的牲畜棚子，抱着一只惊慌的肥羊呼呼大睡起来。伊人想起电影中倒猪圈的老海盗，唇角划过一道冷笑——终究，这两个世界的海盗还是相似的。

伊人一猫腰进了羊圈，装模作样的帮那海盗擦拭面孔。外人若是看到，她也有了替酒主人清除秽物的借口。一边胡乱擦着，她一边快速念起口诀来。对于一个已经得七晕八素的人来说，异术临身无能抵挡。于是这次伊人成功了。

“岛上的异术者有何能力？”

“呃，好像，好像能在水中虚幻景象，别人就看不到，看不到我们……”

“只有一个异术者吗？”

“就一个！”

“这里离西大陆多远？”

“不远，不远，一天就到……”

“从这里怎么去索斯港？”

“每周都有船去索斯……卖，卖东西，再买酒回来……”那人醺醺的傻笑起来，“索斯的娘们可漂亮了，呃，这次轮到我去，去……”

伊人精神一振，细细询问了关于这艘伪装成商船的海盗补给之舟的情况：何时出发，哪处出港，船只特征，警戒如何，心中已是打定了偷潜上船的主意。见那海盗说得清楚，伊人心中大感庆幸——这家伙的职分估计不低，许多机密事务都知晓，自己真是运气不错。

又将岛上海盗和布防的情况问过一遍，伊人站起身来四处瞧瞧，周围没什么清醒人。伊人冷笑一声，命令那人朝羊圈中的一块污石狠命撞去！

“嘭”的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和沾满羊儿粪便的大石来了次猛烈的亲密接触，殷红的液体四处飞溅。那人满头是血的倒了下去，怀里还抱着那头肥羊。

伊人转身就走，几步之后又回转过来，对着人事不醒的红头巾海盗要害处狠狠踢了几脚，这才兴兴然离去。

待她走得没了影，高高的木垛之上突然跳下一人，正是苏迪。他看着重伤昏迷的海盗，面色清冷，目光中有讶然，也有深思。

“小小年纪，这黑脚也下得太狠了！”他想着那海盗中招的部位，竟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唉，谁叫我答应要保护她呢？帮她善后吧！”

他低声嘀咕着，用羊圈中的污泥掩盖了伊人留下的脚印，又重新布置了一个海盗失足摔倒不幸撞头的现场。他的轻身功夫果然极好，在羊圈里搬挪片刻，裤腿上片泥不沾。等他忙活完一切走回木屋时，浑身上下依然干干净净。

“原来她是异术者，我的运气真不错！”苏迪有些好笑的想，“多亏了她，这么快就探听到了海盗的秘密。看来我很快就能离开了，这破地方我一秒也不愿多待……”

他愉快的想着，跨入木屋。但卧室内传来的男子淫语之声和女子的害怕求饶声令他突然脸色大变！约瑟那个混蛋，他在做什么？！

约瑟竟然对那小丫头下手？他真喝多了？苏迪顿时面色铁青，发足便往那方冲去。却听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说：“大哥哥……不要打扰主人喔……”

听得这个声音，苏迪松了一口气。他扭头望去，那小丫头正蜷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他。

“你要是闯进去，主人会惩罚你的。”她悄声说道，“主人的朋友也会惩罚你的。”

喔，有其他海盗在，原来是这样……苏迪迅速冷静下来：“那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你不害怕么？”

“唔？”她轻轻笑了笑，“主人不发话，我怎么敢偷溜出去呢？倒是大哥哥你，今晚没和主人在一起，不怕他惩罚你么？”

苏迪也笑了，却不答话。这丫头在试探他和约瑟的关系，苏迪也不说破，只是挤在她身边坐下。

卧室里，传来女人凌厉的哭喊，想来被折磨得十分厉害。苏迪脸色转冷，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和无奈。过了一会儿，女人的哭喊声渐渐变弱，只剩下低低的呻吟喘息，还有听起来十足淫荡的男人笑声。

苏迪的真实年纪不过十六岁，在这种氛围下煎熬片刻便面红耳赤了。他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担心的侧脸看着小丫头，却见她面色如常，就像没听到卧室里的动静一样。他不禁奇怪起来——他知道这丫头很古怪，很早熟，但在这样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他越发看不透她了。难道她一点儿不害怕海盗们会来凌辱她么？

伊人此刻脸上毫无表情，目光中的狠厉之色却是一闪而没。苏迪并没有察觉，她那紧贴着小腿的右手一直在微微颤抖。那里，藏着一把曾饮尽鲜血的锋利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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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的季后赛开始了，我的期末考试周也开始了，大哭……

下周无数门考试，肯定会受影响，先说抱歉。不过下下周我就开始放假了！嘿嘿，下下周我一定补齐欠帐，保证每天至少两更！绝不食言喔~

第四节 不用板砖用澡盆

过了夜半，木屋中的海盗们方尽欢而散。临走时疤眼海盗还很猥琐的凑近伊人，摸了两把她的雪玉小脸。

约瑟光着上身走到卧室门边，懒洋洋的望着缩在角落的两人。苏迪霍然起身，脸色极不好看。他正想说什么，但屋内的女子低泣声令他一个激灵，紧紧合上了嘴。

“很晚了，睡吧。”约瑟邪笑着，指指那张黑乎乎的狭小单人床，“你们俩就睡这里，记得明早来服侍我起床！”

你还真当自己是海盗大爷了！胡闹什么呢？！苏迪愤怒着瞪向约瑟，双眼几欲喷火。约瑟也回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是你自己说对小丫头感兴趣的！那我就满足你这个恋童癖的心愿！

当这两人拿着眼镖互相乱射时，伊人已经整理好床铺，怯生生的拉了拉苏迪的衣角。看到这一幕，约瑟坏笑起来，嘭的一声关上了卧室大门。

约瑟一消失，伊人便收了脸上刻意装出的怯意，径自坐在单人床上，用手指指地板：“喏，大哥哥，你就睡那里吧！”

她的话音轻柔动听，语气却含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冷悍之意。苏迪苦笑几声，老实的躺倒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苏迪背对着她，悄声道，“总不能老叫你小妹妹吧？”

“嗯……我叫……赛菲尔……”她报出化名，心中隐痛。赛菲尔，意味着蓝宝石，从今后，我就用这个名字来纪念碧——那个诞生在蓝色宝石之月的蓝眸女孩。

“赛菲尔？”苏迪回味着，笑道，“很美的名字。”

伊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加重口气道，“我今年九岁。”

“是么？”苏迪笑容微敛，意味深长的问道，“你真的，只有九岁吗？”

“你真的，是海盗的俘虏吗？”伊人毫不客气的反击。

原来她看得如此清楚，苏迪哑然失笑。屋内就此静了下来，黑夜中，不知道两人都在想些什么。

夜已深，月光越过窗棂，在乌黑的地板上洒下满地清辉。外头的喧嚣终于被如水夜色冲洗干净，只有几个汉含糊不清的呓语随着秋风吹送入屋。

一片寂静中，苏迪压得极低的声音突然响起：“想要做个交易么？”

伊人翻了个身，目光直直盯着苏迪的后背，“什么交易？”

“你知道的，我武技还不错……”他轻笑一声，“而我知道，你是个很不简单的小丫头……”

“直接点！”伊人不耐烦的打断他。从对方提出交易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需再扮演柔软女孩的角色了。

“我帮你从岛上脱身去索斯港，你帮我找到海盗中的异术者。”苏迪便不废话，爽快回答，“你要知道，海盗的补给船不是那么好上的。你想偷偷溜上去不被发现，很难。”

伊人心中一惊，看来苏迪方才就在羊圈附近，他一直在跟踪自己么？

“我承认对你有些好奇，但我并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你大可放心。”苏迪继续说道，“你应该猜到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你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

“我凭什么相信你？”伊人冷哼一声。

“我答应过会保护你，就不会将你送入死地。”苏迪叹了口气，“我从不食言，这次也一样。那个会异术的海盗能掩盖这里的方位，使外间人找不到正确的位置。而我对异术者几乎一无所知，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完全没法找出那个拥有异术的海盗。”

伊人皱眉。苏迪停了停，低低说道：“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那船后天就会出发去索斯。”

“好吧，成交！”伊人很快下了决断，“我会尽量帮你找，但无论结果如何，后天你都要送我上补给船！”

“好，一言为定。”苏迪不再多言，翻转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时近中午，约瑟的卧室中才传出声音来。苏迪早不见了人影，伊人只能面作乖巧，进屋帮这位新主人沐浴穿戴。

“我说，你到底叫什么啊？”约瑟拿热毛巾擦着脸，大咧咧的问道，“你的父母呢？”

伊人对这人早已厌恶得不行，面上却要装出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恨不得能立马潜入补给船离开这里。听他问话，她也只能低声下气的回答：“我叫赛菲尔，是和管家一道上船的，他已经……死了……”

“喔！”约瑟将毛巾往伊人手中一扔，“那你能留下性命，可得好好感激我呀。”

“是的。谢谢你，主人……”伊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般挤出这句话。

一边伺候约瑟吃饭，伊人一边瞥着蜷缩在床脚的女子，轻声请示道：“约瑟主人，需要我送这位姐姐回她的住地吗？”

“好啊，你跑一趟吧。”约瑟粗鲁的往口中塞着食物，含糊不清道，“妓寨应该在岛中央。你记得蒙上头巾再出门。”

这算什么？害怕自己的奴隶被人抢了么？伊人心中冷笑着，扶起那个被众海盗糟蹋半宿的女子，走出了卧室。

待她离开房间，约瑟的进食动作就缓了下来。他低头思索着，举手投足间和先前判若两人。半晌，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方盒，轻轻摩挲起来，嘴里嘀咕着：“这样，海岛的方位应该能够确定了吧。”

此刻，伊人正扶着那位摇摇晃晃的可怜女子，慢悠悠往岛中心行去。一路上，她仔细察看着那些或高大、或奢华的建筑，希图能感受到那位特殊海盗的灵力，就像当初她感受到凛和元素使一样。但也许是那位海盗异术者的灵力实在无法和凛等相提并论，伊人围着岛心来来回回绕了若干圈，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将那女子送到住所，伊人有些丧气的走回木屋。眼看离屋门不远，苏迪突然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对于苏迪神出鬼没的功夫，伊人已经心有准备。但饶是如此，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贴近她身后，伊人还是被唬了一大跳。

“对不起，我找不到那异术者。”伊人很快镇定下来，低低说道，“他的灵力应该不强，我无法察觉……”

苏迪摆摆手，打断了她的道歉，轻声道：“找不到就找不到，没有太大关系。反正，问题已经差不多解决了……”

伊人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不是针对她的。她正在猜测他话里的意思，只听他继续说道，“你还想明天离岛么？事实上，你多待几天也没关系了。因为……很快，海盗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听起来好像有什么状况发生……伊人抬头看看他，见他脸上有一缕奇怪的无可奈何，心中不禁一动。她想了想，点头道：“是的，我想明天就离开。”

“那好。”苏迪盯着她清亮的眸子，微叹一口气，“根据约定，明天一早，我会送你上补给船。”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早，苏迪和伊人收束完毕，正要离开木屋。卧室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约瑟敞着上衣走出来。

“你们……”约瑟望望两人，一屁股坐到饭桌旁，揉着眼睛呵斥道，“怎么还不做早饭？”

伊人看了他一眼，恭恭敬敬应了声“是”，然后打发苏迪去屋外抱柴火。她自己倒了盆热水端到桌边，拧了块热毛巾送到约瑟的手上。

“唔，热乎乎的，好！”约瑟拿毛巾痛快的猛搓脸，嘴里发出幸福的哼哼声，“哎呀，原来有个使唤人的生活是这样舒服啊……”

他的感叹还未说话，屋中突然——“当！”一声脆响！

伊人手中那盛满热水的光洁铜盆和约瑟的脑袋狠狠来了个亲密接触，水花四溅中，约瑟抱着脑袋倒了下去。

“当！当！”又是两声。伊人用力挥着已经空了的铜盆，对着约瑟的后脑又是狠狠两记。这两下气力极大，伊人砸完后只觉两只胳膊都被震得发麻。而约瑟已是满头的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你，你……”苏迪抱着柴火站在门口，完全傻眼了。

“我早看这家伙不顺眼了！”伊人大感出气，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约瑟往卧室走去，“就让他在床上多躺会儿吧。”

“他，他……他没事吧？”苏迪觉得自己对这小丫头的认识还远远不够。她不止黑脚厉害，连手上功夫也不弱啊，都是那么狠！

伊人把死猪模样的约瑟拽进卧室，也不管他头上呼呼直冒的鲜血，关上房门就要离去。

“先让我看看他的伤势……”苏迪苦笑道，“我也不瞒你，约瑟是我的……”

“同党，对么？”伊人冷笑道，“哼，看到你们两人的对视眼光，我就知道你们早已认识。他若不是和你一伙的，你怎么敢在木屋里放心谈论海盗的事情？”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苏迪并不意外小丫头能看出他和约瑟的关系，却很意外她刚刚的黑手袭击。

“你觉得他不该受点惩罚么？”伊人的脸迅速冷了下来，“这般冷血自私、下流无耻的家伙，我只打破他的脑袋，算是便宜他了！”

苏迪无语。想到前夜那场淫荡的狂欢派对，他摇摇头，心中暗道，约瑟这次真是自作自受了。

“我们的交易还能兑现么？”伊人忽然垂下头，语气幽幽，“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才会打破那家伙的头……”

苏迪看着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这小丫头，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扮可怜，他一时间完全分不清了。过得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说过，我不会食言。”

伊人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真诚的笑意：“谢谢。”

“走吧。”苏迪心里想着，下次绝不再因为好奇而招惹小丫头了，实在惹不起啊！

补给船果然停靠在红头巾海盗所说的港口，苏迪将伊人负在背上，脚下轻点，鬼魅般闪过护卫，眨眼间就消失在甲板之上。几个正骂骂咧咧走上船的海盗只觉一阵轻风拂面而过，定睛看时，眼前却是什么都没有。

“你就待在这里，这船明天能到索斯港。”底层角落里，苏迪犹豫再三，最后递过一枚青色的戒指，“若是在索斯遇上麻烦，拿这戒指去城主府求助吧。”

“原来你们是索斯官方的人，怪不得要消灭海盗了。”伊人歪着头，“只是手段过分了些，为了混入海盗内部，那个约瑟可是害了不少人……”

“如今他也遭报应了……我走了，你路上小心些。”苏迪转身欲走，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你真的决定要现在走么？等过几天，索斯的海军就会到达这里……”

“是的，我坚持。”伊人淡笑着，“谢谢你，苏迪。我能求你一件事情么？”

“什么？”

“关于我会异术的事情，请为我保密……”伊人清澈的目光凝视着他，“我知道，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被小丫头这么说了，苏迪只能苦笑着点头。

海边无风，船速却不慢。眼看着载着小丫头的船渐渐消失在天际，苏迪才转身返回木屋。

卧室的大床上，约瑟已经醒了，手里拎着床单捂住头上的伤口，嘴里“哎哟”叫个不停。

“就这么点小伤，你还好意思叫唤？”苏迪没好气的一脚踢开他身边的乱布，讽刺道，“堂堂五级骑士，竟被一个小丫头打破头，你真够弱的！”

“你还好意思说？”约瑟这会儿哪有力气吵嘴，只得有气无力的呻吟道，“你既然知道那丫头有古怪，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我哪知道她胆子这么大，对你这样五大三粗的壮汉也敢动手。”苏迪一翻白眼，“你放心，她已经离开了，你安全了。”

“我呸！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怕一个小丫头不成？”约瑟只觉头上伤口更痛，不禁咬牙切齿道，“臭丫头，以后千万别被我碰上，不然，哼哼！”

“你活该。”苏迪嗤笑道，“这就算是你卖了整船人的代价吧，在我看来，这个代价实在太轻……”

“我说过，牺牲少数人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宁和幸福。”约瑟面色微微一沉，“你以为我真的自豪于这种出卖自己子民的内应身份？你以为我真的很享受蹂躏无辜女子的海盗生活？”

“我看你的确很享受。”苏迪嘴角讥笑更甚，“真希望那女子能知晓你的真实身份，这样她也许会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苏迪，你的心实在太软了。”约瑟摇摇头，“如果我是你，在行动还未成功之前绝不会放过那个小丫头，更不会让她安然离开这里！你要知道，一旦她泄半点关于你的事情，我们整个计划就会完全失败！到时候，那船人的牺牲白白浪费，你我搞不好都要搭上性命！”

“是你太冷血无情了，我可做不到你那样。何况，我相信她。”苏迪定定答道，“我相信，在对于道义的坚持上，她绝对要比你值得信赖得多。”

约瑟看着苏迪半晌，突然一撇嘴：“恋童癖就是恋童癖，手软心软，和小姑娘过了两夜后就只知道帮她说话……”

沉寂片刻后，屋内传来“咣当！”一声脆响……

第五节 头发也能惹麻烦？

太阳降了又升，补给船航行一夜后，开始沿着蜿蜒的海岸线慢行。这意味着，索斯港快要到了。

伊人蜷曲在底层货舱的木箱间隙处，一天一夜间未吃未喝未闭眼，精神已经困倦不堪。察觉到船速的减慢，她强迫自己振作精神，等待逃离时刻的来临。

陡然！

一股令人寒毛直立的阴冷悄无声息的兜头罩下，伊人只觉自己全身的皮肤都紧缩起来！

这股似曾相识的、令她浑身战栗的恐惧……伊人心中惊惶不已，这般磅礴的灵力，这般强横的气息，太像灭了降灵族满门的那帮人了！

是元素使？还是“那人”？抑或只是个灵力惊人的陌生强者？伊人还来不及细细分辨，那股气息便凭空消失了。心头重压一除，伊人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距岸五百码，准备下锚！”甲板上粗豪的吆喝响起，索斯港到了。

而在距离停船码头几公里以外的礁石群中，漾着白沫的海水突然整齐的从中分开，一个长相妖异的男子踏水而出。

他的外表很奇特，头发、眉毛、眼眸、皮肤、衣着全都是纯净的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旁色，栈看去倒像是地府里头的白无常。但他的长相却没有勾魂使者那般狰狞可怕，而是面目娟秀，漂亮阴柔得有如女子。

这处海岸地势极险，海边除了巨岩便是陡壁，除了成群的海鸥在浪间嬉戏以外再无旁人。那男子抬头望望礁石旁的耸立峭壁，慢慢走上岸来。明明是从浩瀚的大海中逐浪而来，他却全身干爽，一袭白衣滴水未沾。若是有人看到他越水而出却毫不沾水的景象，包管惊得瞠目结舌——便是海中的美人鱼也做不到这般神奇。

男子抚了抚那头妥贴无比的白色长发，缓缓朝城中走去。一路上他那奇特的外貌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的走向城主府。

而此刻，海盗的补给船已经在码头下锚靠岸。在众海盗哄然下船以后，伊人悄悄溜下了船。索斯港既然是西大陆最繁华的港口，这里的码头量也是最多，来来回回的海客和商人更是多不胜数。伊人紧走几步，很快就混迹入热闹的人群之中，被人流挟带着往城中而去。

“咕咕咕……”离开码头不一会儿，伊人的肚子便不争气的叫唤起来。她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这会儿直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她的行李早在船上就没了，靠卖碧的遗物而获得的钱不知进了哪位海盗的腰包。现在她身无分文，除了贴身藏匿的细剑外就只有苏迪赠送的那枚戒指——似乎，那位高来高去、身手了得的苏迪压根就不记得世间还有钱这样的重要东西，也不送点金银之物，光塞个戒指有什么用？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挣钱以填饱肚皮，伊人苦笑着。她并不想去城主府寻求帮助，只能先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典当换钱，然后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吧！

依然靠着那张无敌可爱的小脸，伊人很快就在城中找到了典当的商铺。她身上的那件外衣是在海船上偷来的，质地上佳，只是有些皱皱巴巴。她小心的脱下，将之尽量叠得平整，然后走入了典当铺。

“老板……”伊人怯生生的模样着实惹人疼爱，“我，我要卖这个……”

一张下巴尖尖的脸伸出柜台，接着是尖尖的声音响起：“先看货！”

伊人赶紧递过手中的衣物，可怜兮兮的盯着那人验货。尖下巴查看片刻，突然伸头出来，上下打量着伊人，狐疑道：“这衣物是你的吗？”

伊人知道他起了疑心，连忙挤出几滴眼泪，哽咽道：“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是爸爸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要不是妈妈生病了急着用钱，我，我才不会拿来卖掉呢……”

尖下巴又盯着伊人看了片刻，小姑娘虽然一身平民装扮，但模样清美，气质上一点儿不俗气。尤其是那双含泪的漂亮大眼，盯着人看时的殷切目光简直连冰山都能给化了。尖下巴在典当行里也是个吸血鬼般的人物，被那样清澈晶璨的眸子一看，竟然莫名心软起来。

反正自己只收货，管她是怎么得来的呢！尖下巴收起那件并不新的上衣，扔出一个钱袋来：“喏，算你是死当，多给你十个铜板。”

伊人小心翼翼的打开钱袋，仔细数了数，一共是七十个铜板。在来时伊人已经打听过此地的消费水平，这些铜板已经够她吃四、五天了。伊人也不多言，微微行礼后便收起钱袋走了出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内间小门处突然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两人都是黑发蓝眸，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男的俊俏‘的清丽，模样极为肖似。

“黑瞳少爷，雪莉小姐。”尖下巴连忙站起来，恭敬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来监督你工作啊。”名为黑瞳的少年笑嘻嘻的说，“看了刚才那笔生意，我倒觉得你的外号有些名不符实呀！”

尖下巴不禁老脸一红。他在行里是出了名的刻薄家伙，最善从那些急着当货的顾客身上猛刮油水，极是心狠手辣的一位典当掌柜，人送外号“钱眼钻”。按他平日的性子，那件上衣虽精致名贵，但精明如他，定会将典当价格压低到十个铜板以下，哪会如此大方的给出七十个铜板？此刻听得少爷问起，尖下巴支支吾吾答不出话来，总不能说自己对那丫头一时心软了吧？

见自家最小气、最能榨钱的掌柜很难得的出窘态，黑瞳更是乐不可支，毫不客气的打趣起年纪足以做他爷爷的尖下巴来。他天性爱闹，遇上这等玩笑机会，那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把衣服给我。”一直没说话的少女突然微微伸手，示意尖下巴交出那件上衣。

“雪莉，这衣服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黑瞳知道自己的妹妹一向性子清淡，恬静无争。她能对这件衣服感兴趣，那必定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雪莉将那上衣凑近鼻子，深深嗅了几口，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上面的血腥味好重！”

“啊？”黑瞳唬了一跳，“血腥味？”

“海水的气息格外浓重，说明她在海上度过很长的时间，而且上岸不超过半天。衣服上留有体温，看来她刚脱下不久。血腥味很重，但时日已超过一天，而且是由外浸染，我猜想，她一定在前两天身处过杀戮场。虽然这件衣服上未沾血迹，但周围的空气全是血腥味，死的人一定不少。”雪莉放低声音，缓缓说道，“想象一下，一个不足十岁的女孩子，在茫茫大海之上，身处鲜血弥漫之地……”

黑瞳被她阴森森的口气吓得不善，却见她突然双目一亮，脱口而出：“难道说，她遇上了海盗，然后逃了出来？”

“海盗？”黑瞳和尖下巴异口同声，“不是吧，那个小丫头能从海盗手里逃出来？”

“不相信我的判断么？”雪莉脸色平静，将手上的衣服放回柜台。

“不敢，不敢。”尖下巴知道自家小姐身怀异术，嗅觉远超常人，又极聪慧，便挠头问道，“这样说来，她方才说的话都是假的了？”

“很有可能。”雪莉话刚说完，却见黑瞳兴奋的一跃而起：“那我们去找她！”

“你要做什么？”雪莉仰头望着兄长，“向她打听海盗的下落么？我劝你别费心了，那女孩聪明早熟，又十分谨慎，不是容易套出话来的人物。”

“嘿嘿。”黑瞳厚着脸皮谄笑道，“这不是有妹妹你在么？小丫头再机灵，怎么可能比妹妹你还聪明？”

“可不要小看她！”雪莉好整以暇的坐下来，“况且，即使真问出海盗的下落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打算跑去和海盗斗？”

“哎呀，若真得了海盗的情报，我们就报告给官方啊！”黑瞳激动得搓着手，“上月城主府刚颁布了悬赏令呢！想想看，我们可有机会当英雄了……”

雪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莞尔一笑道：“哥哥你若真这么想，我倒可以帮你寻到那女孩。只是你得先答应我，若真问出什么东西，你只管上报，不许自己胡来。”

“我答应！我纺！”黑瞳几乎跳了起来，“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自己胡来呢？”

雪莉心说你胡来的事还少吗？要不是有我在这儿拘着你，怕是你得了消息就会买船出海逞英雄了。

“快走快走。”黑瞳早已按捺不住，一迭声的催促道，“那小丫头八成已经走远了，我们再不追去，怕是找不到她了。”

“不用着急。”雪莉口中默念，突然素手一扬，一只通体雪白的三眼飞禽扑腾而起，在那件外衣上嗅了嗅，便展翅飞了出去。若是伊人在此，肯定会惊呼——这鸟儿可真像哈利波特的猫头鹰啊！

“啊？妹妹你已经能操纵灵宠了？”黑瞳傻呆呆看着三眼猫头鹰飞走，“你，你不是上个月刚刚得到灵宠么？怎么这么快就……”

“第一次放它寻人，还不知效果如何呢。”雪莉笑得云淡风清，“哥哥，别跳来跳去的，坐下来等吧。”

伊人并不知晓自己的身后慢慢跟上了一条“尾巴”。她此刻正立在一处光线黯淡的屋檐下，捧着一块白花花的食物吃得狼吞虎咽。待这不知名的吃食锨，伊人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往城中最热闹的大道走去。

索斯港既然是最大的海港，那支撑它发展的重要产业必定是贸易。伊人想要赚钱养活自己，第一要做的便是看看此处的商业情况，好为自己寻一门妥当的生意。

城中最繁华的区域正是海商云集的中央大道，此路的尽头便是城主府。路上的人流极多，伊人慢腾腾的身影根本吸引不了任何人注意。因此，她很放心的用蜗牛速度前进着，目光在街道两边的店铺里来回逡巡。

“呀，快看那人！”在伊人的前面，几个衣着华美的富家小姐突然低呼道，“好奇怪的模样！”周围的人们似乎都注意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人流里漫起一股小小的骚动。

伊人漫不经心的抬头望过去，一双幽白的眸子直直映入她的眼帘。白发、白眼、白衣……伊人突然浑身寒毛直竖，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了她。

是那感觉，是刚才那股恐惧感！伊人心头警兆大起，这全身雪白的人物，一定拥有极其强悍的实力！

仿佛感应到伊人的子，那男子突然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伊人的身子变得僵直，她想跑，但双脚就像生了根似的无法动弹！

那人很快就走到伊人的跟前，停住了脚。

“我从未见过像这样漂亮的银白卷发。”他开口了，声音绵柔妖异，令伊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他信手拈起伊人的一股秀发，旁若无人的摩挲起来：“发质极好，可惜失于护理。若是经常用清水洗涤，相信颜色会更加纯净。你，跟我走吧……”

伊人要崩溃了！她什么都没干，只不过顶着一头银白胜雪地波浪卷发，这麻烦就自动找上门来了？而这位灵力强大到令她惧怕不已的老兄，竟然是位恋发癖？——呃，准确点说，是恋白发癖。

伊人小嘴一瘪，作出九岁女孩该有的害怕反应，眼看将将就要哭出来。但那男子伸手一点，伊人硬挤出来的眼泪便生生被逼了回去。同时，她手上突然多出一样事物，那男子就这么轻轻扯着她，继续慢悠悠的往前走去。

“你，你，放手啦！”伊人心中的惊慌已经压倒了恐惧。她不是这么倒霉吧？刚摆脱海盗窝里的小奴隶身份，她又要换一个长相变态、性格也变态的主人？

男子不答话，脚下的步子却是突然快起来。短短几息间，他便脱离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到达僻静的城主府门口。

“啊？”伊人挣扎无用，见他忽然了这么一手，不禁惊讶得小嘴微张。那并不是异术，那是武技！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拥有磅礴的灵力，却又会武技？——按照碧的说法，这大陆上几乎不存在异术与武技双修的家伙啊！陡然，伊人猛的想起那个曾经追杀她们、并将碧置于死地的土使，额头顿时一片冷汗。

“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男子的语气平静淡然，但伊人当真不敢动了。以他的身手和强大灵力，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多远。

男子进了城主府，伊人低下头，思考起脱身的对策来。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头顶上方，一只白色猫头鹰突兀而至，来回盘旋着。远远的，一个气喘吁吁的黑发少年挤出人群，后面跟着一位不紧不慢的温润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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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应该能猜到这白无常是谁吧？

感谢读者“宝宝angell”和“～冬虫夏草～”提供名字！你们是兄妹啊兄妹，这次我没搞错性别喔~

第六节 这里的大人物可真多

但凡世间男子，必经历过崇拜英雄的年少时光，也总有憧憬自己成为英雄的美梦。黑瞳正是最热血青春的年纪，成为英雄的渴望在他胸中涌动已久。如今似乎有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心里的那股冲动便极度沸腾起来，险些就要破堤而出。

“哥哥，别跑那么快。”要说能束缚住他心头热望的，便只有这清静声音的主人，黑瞳的妹妹雪莉是也！

“嗯，嗯。”黑瞳赶紧应了两声，目光四处乱飞，突然眼前一亮，“呀，看到了，她就在城主府门边……咦，她在那里做什么？莫非是来报告海盗行踪的？”

一想到自己的英雄梦即将寿终正寝，黑瞳着急起来，拔腿就往城主府处跑去。若那丫头真是来说明海盗情报的，那他即将没法成为首告，说不定也能赶上消灭海盗的大部队呢！

雪莉却是眼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伊人脸上那股肃重忧虑的神色。有问题呢！她心中微微一动。刚才在典当铺里，她偷偷打量过那长相讨喜的小女孩，那时她并没有这份心事重重的模样。这么说来，在她离开典当铺的短短时间内，她身上发生了一些重大的事情呢。一想到此，她的好奇心不由得泛了起来。和那个爱玩爱闹、热血简单的哥哥不同，雪莉自幼恬静淡然、聪慧理性。但她却有个重大的缺点——抑或优点？——她对自己猜不到答案的问题，总会有异乎寻常的好奇心。

于是，在英雄心和好奇心的驱动下，两兄妹快步走到伊人的身边。

“小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黑瞳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得活像大尾巴狼，“有什么麻烦吗？我可以帮你喔！”

伊人抬头扫了一眼，清澈冷漠的双瞳令黑瞳微微一凛——这小丫头看人的眼光怎么和妹妹那么像啊！黑瞳心里嘀咕着。

伊人的目光此时已经越过黑瞳，凝在后头那位少女的身上。对方那双深幽的眸子令伊人略一失神——那少女双眼精光外，是个聪明伶俐却不懂得掩饰的小孩。比起满眼热切的简单少年，那少女应是更难对付的人物——伊人就此下了评断。

“我叫雪莉，这是我哥哥黑瞳。你刚刚典当衣物的那家店铺是我家的产业。”少女落落大方的上前说道，“请原谅我们的冒失！但你方才典当的那件外衣上沾有血迹，你是否需要向我们解释一下呢？”

血迹？哪有血迹？我明明仔细检查过。她难道从衣服上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在套我的话呢？伊人心中突然一阵烦闷：那令人惧怕的白眼男还没搞定，这里又钻出两个未成年的小屁孩来，这大陆上爱管闲事的人未免太多了些吧！不过……或许拿海盗做借口是个脱身法子呢！这次苏迪的戒指也能派上用场了。

伊人这般打算着，扬脸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血迹？那个……我，我……其实……”

见小丫头似乎被吓得不善，黑瞳按捺不住心中的英雄情结，脱口而出：“你是不是遇上海盗了？”

“啊？你，你怎么知……”伊人恰到好处的冲口而出，又恰到好处的捂住小嘴，脸上恰到好处的浮出惊讶与惧怕的神色。

黑瞳见妹妹的猜测完全正确，不由得精神一振，连声说道：“你别害怕！真要是遇上了海盗，我带你去见城主，你可以向他求助！”

“喔，真的吗？”伊人四下看看，低声道：“我叫赛菲尔，有重要的事情……想，想去见城主……你能帮我么？”

“当然！”看到面前这丫头面哀求，黑瞳只觉热血直涌头顶，满口应承下来，“走，跟我进去吧！这里我常来，很熟的！”

见黑瞳拉着小女孩就往城主府里走，雪莉不由得摇摇头。为什么哥哥这么多嘴、这么冲动、这么莽撞呢？女孩的来历都没弄清，他就急急领她见城主，这下子她原本想多套话的打算便落空了。

城主府近前的护卫笑呵呵的同黑瞳打了个招呼，果然没有拦住他们。伊人对这兄妹的背景又有几分高看，显然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商贾子弟。

走过宽敞的门厅，越过精致的花园，伊人跟着兄妹俩七拐八拐，走了好久，方在后院一处白色小楼前停下脚步。

一直到了小楼门口，才有个年纪大些的仆妇出来问道：“黑瞳少爷，雪莉小姐，你们这会是来找少爷，还是来找小姐呢？”

“苏迪在么？”黑瞳颇有几分摩拳擦掌的劲头，“快点叫他出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喔……伊人听得这熟悉的名字，心下恍然。原来那来去如鬼魅的娃娃脸，竟是索斯城主的儿子啊！

“少爷又出门游历去了，现在不在府中。”老仆妇摇摇头，抿嘴笑道，“小姐倒是就在楼内，这几天一直嚷着要去找你们玩儿呢！我去叫她下来……”

“啊？小洛在呀……”黑瞳似乎有些苦恼，摸摸头道，“不用叫她了，我还有事要找城主伯伯，你能帮我通报一声么？”

“是，黑瞳少爷。”老仆妇施了一礼，慢慢向前院走去。黑瞳正想跟着她离去，却听一声欢快的招呼：“黑瞳哥哥，雪莉姐姐！”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从白色小楼里冲了出来，一头扎到雪莉怀里，娇声道：“你们怎么好些天都不来看我呢？”

这就是苏迪的妹妹？伊人冷眼瞧着，却发觉她和苏迪一点儿都不相似。不同于灰发绿眸的苏迪，这个小小女孩拥有一双漆黑的眼眸，碧绿色的细发随风飘着，面目无比清雅。两人唯一相像的，怕是那轻灵无比的瘦小身躯吧！

伊人稍稍向上移了一下眼眸，咦？这小丫头竟是尖耳？难道她是精灵？

“啊，那个……小洛洛啊，我和雪莉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城主大人喔，下次再和你玩。”黑瞳说完，扯过妹妹拔腿就走。没料到小丫头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你们要去找我爸爸呀？那我也一起去！”

“呃……”黑瞳为难的望望妹妹，见她不动声色，只得无奈道：“那你乖一些，不要打扰我们做正经事。”

“嗯！”小丫头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很乖的！”

四个未成年的小家伙跟随着老仆妇往前院走去。一路上那个貌似精灵的小丫头活泼得令伊人头痛，老是拽着她问个不停：“我叫洛水，你叫什么啊？你是黑瞳哥哥和雪莉姐姐的家人么？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呢？对了，你几岁了？我八岁啦！你是不是也八岁？喂！黑瞳哥哥，她怎么不说话啊？对了，黑瞳哥哥，你知道我哥哥去哪里了吗？……”

就在她的叽叽喳喳声中，几人到了城主的会客厅前。黑瞳被洛水吵得不行，只差捂起耳朵逃之大吉了。

恰在此时，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位妖异的傍男子走了出来。伊人虽知道会在府内撞上他，但一见到他还是情不自禁的往黑瞳身后缩了缩。一直注意着她的雪莉立刻发觉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得紧紧盯了那男子一眼。

“咦，你怎么进来这里？”男子微一挑眉，走了过来，旁若无人的牵起伊人的手就要离去，“我们走吧。”

“喂，你是谁？”黑瞳呆了呆，马上跳到伊人面前拦住了他，“你和赛菲尔是什么关系？”

“你叫赛菲尔？是蓝宝石的寓意么？”男子突然出一个可以用“妩媚”来形容的笑容，“这名字不好，以后你就叫莉莉吧，取纯洁百合之意。”

天呐，真是个恋白恋到变态的家伙啊！连我的名字你都要改成白色的？伊人心头渐苦，这种变态家伙可是很难打发的啊！

“喂，我在问你话呢！”黑瞳对男子的不理不睬很是不满，大声道，“你到底是赛菲尔的什么人？为什么要带走她？”

“嗯，从我刚才看到她开始，她就是我的宝贝了。”男子的右手轻噶人的银发，令她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我是她的主人，当然有权决定她去哪里。”

“啊？”这是什么道理？黑瞳有点糊涂了。他正要再嚷几句，雪莉快步上前，狠掐了他一把，阻止了他的追问。

很明显，这男子就是令赛菲尔忧虑害怕的真正根源。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变态霸道到刚见到人就要占为己有。这样的人，不惹为妙。雪莉飞快的分析完面前的情态，已是打定了少理少言的主意。

“我，我是来见城主大人的……”伊人却抓住机会出声了，“我，我有……苏迪少爷的信物……”她颤巍巍的举起一枚青色的戒指——来自苏迪的好心馈赠，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呀，是哥哥的戒指呢！”洛水丫头满脸天真，快乐的跑过来拥住伊人，“你知道哥哥现在在哪里啊？他出门玩也不带着我！”

“嗯？”男子眉头一皱，对这突兀的变化很是不快。他虽然一点儿也不在乎伊人的身份，但事涉索斯城主，他总要掂量掂量。

“水使大人……”一声沉稳的男子嗓音在大门处响起，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水使！是水使！正站在自己面前、抚弄自己秀发的变态男子，竟是“那人”属下的元素使！

伊人的瞳孔陡然收缩！心头似乎有根尖刺，狠狠戳入她那处最柔软的所在。极度的惊惧和最沉的哀痛，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竟令她手足发软，几乎难以站稳身子。

这一刻，她再难掩饰脸上刻意装出的纯真惝，眉宇间浮起深深的幽痛凄怅。幸好，水使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位中年人身上，并未发觉她的异常。

“爸爸！”洛水娇滴滴叫着，扑入中年人怀中。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儿可不是玩的地方！”索斯城主招手唤过仆妇，吩咐她带走洛水和黑瞳兄妹。待她们离去后，城主才转脸抱歉道：“小孩子调皮，希望水使大人不要介意。至于这位小姑娘，她持有小儿的信物，|奇+_+书*_*网|恐怕身有要务，不知水使大人可否……”

“等她说完该说的，我便带她走。”水使截断了城主的话，言辞间毫不退让。在他看来，允许自己看中的宝贝停留片刻，已是大给城主面子了。

城主双眼一眯。虽然这人的确有嚣张的资本，但他这般傲慢的作派还是引起城主的不满与不快。

“哟，你起先并不认识这小丫头吧？怎么能硬拽着人家跟你走呢？哼，这小丫头明明是我儿子派来的，又不是属于你的，你怎么能不讲道理的强抢？”一个个头不高、身形瘦削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院中。她的双眼若翠绿般清亮，来时悄无声息有如魅影。即使她不“我儿子、我儿子”的叫着，伊人也能认出——这定是苏迪的母亲。

“我看中的东西，就是属于我的。”水使冷冷答道，“我要带走她，这里没人能拦得住！”

这话太霸道嚣张。水使信奉的是实力为先，谁拳头大谁就说话响。但在这异国土地上，这样的话语无疑是种恶意的挑衅。城主眉头皱得更紧，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另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说：“哼，你们东大陆虽然异术者众多，但这里是西大陆，是格鲁国！请不要太过放肆！”

水使微微抬眼：“你是谁？”

“喔，我来介绍一下……”城主接过话头，“这是我们格鲁国的宫妥席护卫官，八级武士冯克。”

水使的眉毛轻轻一抖。他慢慢扫了一眼，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院中多了好些人。而其中最强大的几个人，他都是认得的。

精灵族的大长老……

矮人族的南方郡首领……

大陆最有名的梵固学院的副校长……

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名动四方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聚在索斯城主府里？水使心中微凛，若是他们合力对付他，那胜负可就难说了……

听着那些人的自我介绍，伊人也是目瞪口呆，万没想到自己能招惹出这么多厉害人物来。她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希望——若是他们继续口舌下去，会不会打起来？这么多人联手，那个水使怕也难以招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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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七璱精灵”提供名字，嘿嘿，真是精灵喔～

第七节 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待一众强者介绍完自己后，院中便有些冷场。

见到这些大陆顶尖高手突然出现，水使心中惊疑不定。他此次来西大陆，是因为新归附主人的驭兽一族预测到西大陆有异兽将出。他奉命打前站，向西大陆的官方打个招呼，免得驭兽族大队人马到来时引起东西大陆的异术者纷争。但有关异兽出世的消息，他却是一字未提的。此刻陡然见到北、南、西三大陆都有强者在此，他不禁动了疑心——莫不是消息走漏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慢慢浮起杀意来。原本，这种外交事务主人都是交给世故圆滑的风使处理。但风使因为伊人的那记狠脚还在养伤中，火使和土使又不喜水环境，因而一向不善和人打交道的水使便被迫领了命令，来了这陌生的土地。他为人孤僻狂傲，疑心一起便直想以武力解决。

于是，他冷笑着，开始以挑衅的眼光慢慢扫过散布在他周围的人。虽然此地强者云集，但他心中的傲气反而被激了起来。若是对方再多说一句，以他平日杀戮成性的脾气，怕是立刻就要出手了。

见他仍然如此嚣张，场间的气氛更加不安。伊人见状便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打算一开打就跑，以免遭了池鱼之灾。

正在这时，半晌没开口的索斯城主发话了：“水使大人，请原谅我没有告知你此间的情形。事实上，我府中正在策划一项联合剿匪行动，这些大人都是前来帮忙的……”

城主呵呵笑着，软语解释着，那份殷切的小意和不着痕迹的吹捧立刻将场中的肃杀气氛一扫而空。他以一介商人发家做到一城之主，年轻时又用行吟诗人的身份行走四方，最是人精，断断不会让群殴发生在自家院子里。

主人家开口了，四周的帮手们便不再吭声。城主笑吟吟的解释道：“这几个月来有股海盗在近海抢劫绑架、无恶不作，东西大陆的来往贸易损失不小，就连矮人和精灵国也被洗劫了不少船只。偏偏那帮人与普通海盗不太相同，他们行踪成谜，很难清剿。这几位首领来我府中，正是要商量合力除盗事宜。既然水使大人也到了此地，不如一起参与行动？”

什么海盗会惊动这么多大人物？水使微微一歪头，脑中忆起这位城主的背景，心中不由得一动。

世人都知，逖伦大陆最惹人眼红的男人，便是这位格鲁国的索斯城主。因为他有两位了不得的妻子：一位是矮人族首领的女儿，师从大名鼎鼎的矮人武圣；一位是精灵族曾经的族长候选者，现任族长的亲姐姐。这位城主能以商贾之身获得两位心高气傲的异族“公主”青睐，甚至抛弃族内权位下嫁于他，甘心两女侍一夫，不得不说是男人中的传奇。

既然他有这样的家族关系，那些强者被他请来助战也是正常的吧？水使暗暗想着，他们应该不是来和自己抢异兽的吧？我若是贸然出手，恐怕会影响主人的寻兽计划。一思及此，水使渐渐去了杀意。

城主察言观色，见对方眼光一变再变，便对这位的脾性和来意有了大概的猜测。他是连高傲的精灵和矮人都能搞定的人物，对付一个不怎么在外行走的水使更是不在话下。于是，伊人满心期待的群殴没能出现。不仅如此，水使被城主时而吹捧”而激将的话语撩拨得心动，竟是对相助剿匪的事宜一口应下。

“明日就会出兵，详细计划我们进屋商谈如何？”城主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引回到伊人身上，“实不相瞒，小儿已经潜伏于海盗之中，他的消息便是此次围剿行动中的重要一环。这小姑娘带来小儿的讯息，可以说对我们的行动至关重要，所以刚刚这几位大人才会那般心急……”

水使有些意外的看看伊人：“她？她这般年纪……”

唉，看来现在不仅更难脱身，连先前的经历都不得不说出来了啊！伊人苦着脸，缓缓将自己逃离海盗岛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拿澡盆当板砖的事情就不能说了……

“喔，小丫头够胆呀！”苏迪的母亲越看越喜欢伊人，“苏迪真是的，怎么能叫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编吧，继续编谎话吧……伊人心中更苦。明明是她自己想要逃离，此刻她却说成是被苏迪救了性命后的报恩；明明是被水使强迫来的城主府，她却把自己形容成孤胆英雄一般。反正苏迪和那个被她打破头的家伙都不在，随便她怎么说也没人能反驳。

“苏迪行事不会如此冒险。”那位什么副校长突然质疑道，“没道理他会让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带消息啊，何况我们已经通过定位宝器知晓了海岛地址……”

“是大哥哥让我做的，其他的我可不知道。”伊人怯生生的说，只管往苏迪身上推。

“哎，肯定是约瑟那小子太过闹腾，苏迪叫这小姑娘来催促我们早日发兵。”苏迪的母亲毫不客气的说，“约瑟就是个闯祸精，好好的事情让他一搅和也变坏事了。”

“咳咳！嗯嗯！”索斯城主连连咳嗽打岔，在座其他人都是满脸的尴尬。伊人见状心中一动——看起来那个约瑟身份不一般啊！

“你咳什么咳？”苏迪的母亲却是爽直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我有说错吗？这次要不是他想出那种损点子，私自跑去当海盗，我儿子至于身陷险地吗？还有，要不是他偷了梵固学院的定位宝器，副校长你会来这里吗？”

“是借的，是借的！”冯克脸都憋红了，急急辩解道，“为了将行踪成谜的海盗一网打尽，才特意借了学院的宝器来发送消息。”

苏迪的母亲一撇嘴，冷哼了几声。城主赶紧岔开话题，说起明日的行动安排来。末了他问道：“水使大人，不知你明日是否同我们一起出发？”

水使微微点头，突然对伊人说：“莉莉，你跟着我。”

啊？不是吧？伊人险些晕了过去。我刚刚从那岛上逃出来，在城里溜达了几小时又得回去了？

见小女孩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愿、几分凄苦，苏迪的母亲忍不住要发话，但城主这次反应更快，一把便拽住了她。在场虽然都是强者，但他们并不会关心一个陌生女孩的未来。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丫头得罪水使这样强大的人物，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更恐怖的势力。

看来，重返海盗岛是不可避免的了……伊人只得换个思路，考虑起在大海上摆脱水使的主意来。

第二天大早，整装待发的军队悄悄从港口出发，满帆直扑海盗藏身的海中岛。不知道是哪位强者使了法子，那船队的速度奇快，至晚间便已逼近了海盗岛。

夜幕降临，众人在补充食物准备行动。伊人静静坐在舱中，想着那个哭着喊着要来杀海盗却被城主以“未成年人不许参加军事行动”的借口打发掉的黑瞳，苦笑不已。有人想来却来不了，自己万般不愿却要被迫待在船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去了，你待在这里。”水使抚了噶人的头发，“不要害怕，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我害怕的不是海盗而是你啊！伊人无奈的想，面上却是很乖巧的微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海上无月、有风。水使悄无声息的潜入海中，一袭白衣行走于波浪之间，如履平地，看得甲板上的士兵目瞪口呆。

海盗们占据的岛屿本是被隐藏起来、外人无法看到的。但有了苏迪和约瑟从岛上发来的方位对照，几位探路的强者很快就找到了那处。而船上收到回报的士兵们也纷纷准备起来，预备发起攻击。趁着船上最纷忙的当口，伊人悄悄摸到船尾，决心冒险一搏。

不可以待在水使身边，因为“那人”会在第一时刻发现我，然后干掉我！我不可以浪费碧的牺牲，不可以这么轻易就死去！趁现在，趁水使不在的功夫，逃离这里吧！以后未必再有单独待着的机会了！

伊人闭上双眼，感受着清凉的海风，低低却坚定的念了起来：“天地之间的游魂啊，请倾听我的呼唤、来到我的身边！”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一股热流自腹中升起……伊人陡然睁眼，口中不可抑止的发出一声低啸。“呼！”一双透明的薄翼从她背后生了出来。

“走！”伊人展翅而起，低低的沿着海面飞了出去。她暗暗祈祷着，希望没有月光的暗色黑夜能掩盖自己的身影。

“咿……”船上，副校长和精灵长老同时发出惊咦的声音，“这附近怎么会有灵力的聚集反应？”

“啊，快看，那里起火了！”矮人首领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也让那两位身怀异术的强者转移了注意力，从而间接帮助了伊人的逃离。

岛上，骄傲的水使根本不等大部队的到来便开始了杀戮行动。四处火起，海盗们完全被惊动了。停在远处的索斯军队不得不马上开往海岛，展开攻击行动。没有人再去在意精灵长老和副校长的话，也没人发现船上已经少了一个小丫头。

逃，快逃！趁水使未回转逃得越远越好！伊人拼命调动体内的灵力，使劲扇动双翼，以最快的速度向远方飞去。海浪激起的水花直打到她的脸上，但她仍然尽量维持着低空飞行的姿势。好在此时顺风飞行，她的速度得到最大的发挥，倏忽间便飞得连船队的影子都看不着了。

西南方四十五度，半日航程，有座大岛。伊人默念着前一晚从苏迪母亲口中获知的信息，暗暗感激她的热心。若不是她一力坚持，伊人恐怕就要和水使睡在一间房里了。因为她的同情，伊人才有机会住在城主家眷的楼中，不仅打听到西大陆海岸的地形，还偷到了地图和指示方向的小盒子。

或许她是故意说那么多话的？好让自己逃走？伊人想及此种可能，不由得有些歉疚。她这么一跑，水使要是发起疯来，恐怕索斯城主他们不太好交待呢！她对索斯城主并无愧疚之意，但想到苏迪和他好心的母亲，伊人还是有小小的不安。

正胡乱想着，伊人突觉腹中的热流猛一停顿，灵力立刻接续不上。她身后的双翼晃悠了几下，险些将她翻到海中去。这飞行异术好是好，就是太耗灵力！又勉勉强强、摇摇晃晃的飞了半个多小时，伊人的灵力彻底断绝了。她不得不收了双翼，一头扎入海中，依靠难看的狗刨式向前划水。

到了这个时分，伊人只得一边在茫茫大海中喘息着消耗体力，一边等待灵力的积蓄补充。而在那远方的海岛上，战事正酣。

第八节 变了？变了！我变成什么了？

茫茫大海上，时间流逝，渺小的身影正在奋力挣扎。

夜晚的海水极冷，浸得久了，伊人只觉整个身子渐渐麻木。尽管她一刻不停的划动着双臂，但渗入骨髓的冰寒还是令她失去储存在身体里的最后热度。而酸麻无力的胳膊也告诉她，游泳的姿态已经无法再保持了。

再不能待在海水之中了，否则很快便是僵化没顶的结局。伊人咬着牙，再度诵念口诀，用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儿灵力生成双翼，支撑着湿漉漉的身子飞上天空。

秋夜的凉风温柔的吹动，抚摸在伊人身上却是如刀割般寒冷。她哆嗦着，脸色青白一片，却只能不管不顾的拼命向前飞行。衣服湿透后，在空中疾飞的她依然冷得厉害，甚至神智都有些恍惚昏沉。但她狠狠掐着自己，咬着嘴唇，直到胳膊被掐得青紫、嘴唇被咬出殷红。疼痛在此时是最好的东西——能提醒她，令她不至于在极度的僵冷中就此晕厥过去。

夜已深，风变得更大了！伊人不知道自己该哀叹还是庆幸——猛烈的海风令她的体表都快结出冰粒子来，却也意味着她顺风飞行速度的提升。仿佛僵尸样的身体在空中滑翔着，向着西南，前进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一声响起。伊人再次耗光灵力，失去了双翼。她掉进大海，沉没入那深蓝近黑的咸腥之地。全身的气力仿佛被抽取一空，她突然只想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不，不能！猛然间，心灵最深处有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不屈的灵魂在呐喊——不，不能放弃！我不甘心于这般死去！我要活下去！

是的，活下去。为了碧，为了凛，更是为了自己……伊人陡然生出力气来，身子不由自主的扭动、踩水，擎起已然遍布青紫的双臂，在水中奋力划动！

风浪突起，伊人呛入了不少海水。这里的海水和地球上一样咸苦，刺激到她唇间和口中的伤口，痛得揪心。但这样的痛感也能令她保持清醒，保持那机械的划水动作。

持续的，划水、僵直、飞翔、跌落、浮起，然后又是一次循环……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之后，就在伊人快要崩溃的时刻，她忽然远远的望见光芒来！

啊，那一定是海岸，那一定是希望！伊人突然疯了般扑腾起来，想要快些游上那处。但早已彻底耗光的体力、接近枯竭的灵力和抽筋不止的双腿完全违背了她的意志，她终于不支，身子重如称砣，渐渐往最深最黑暗的水中坠去。

再给我一点力气，再给我一点时间！伊人绝望的瞪着双眼，海水灌得她快要窒息，沉重的身子却无法动弹半分。

试试……异术……其他的……口诀……

她在即将昏迷的时刻，赌博般默念起所有知晓的异术口诀。沟通灵魂的、召唤灵宠的」用战宠的、吸收力量的，只要她听碧修炼时念过的，她都一股脑的施了出来。不管不顾般，她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似乎没有用……

最后无限留恋的望了一眼那处似乎近在咫尺的温暖***，伊人的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

“哗啦！哗啦！”

海水不断冲击着岸边的乱礁与细沙，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卷起雪般的白沫。阳光下，几个孩子欢快的叫嚷着，在礁石间跳跃追逐。生活在海边的孩子，总是喜欢在清晨来到海边，寻找涨潮带给他们的有趣事物。

“哥哥，快看那里！”一个小女孩指着前方的海岸，突然喊起来，“好像有什么大东西喔，那是什么啊？”

年龄稍大些的黝黑少年抬起头来，在不远处的蔚蓝与纯白之间，突然多出一具黑影来。几大片棕色的海藻缠绕在那上面，看不清本体的形状。

几个孩子跑得飞快，很快就来到那物体的跟前。海水漾起的白沫不断冲击、包裹着黑影，但孩子们还是立刻就发现这物件是什么——那是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身体大半裸在外，青白僵直得可怕。缕缕银发散乱的盖在脸上，缝隙间出半边眉眼。明明眼眸紧闭，眉头却皱得极其用力，显出近乎狰狞的辛苦神色。

“啊？他是死的么？”小女孩吓得躲到兄长身后，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不知道。”少年冷静的伸出手去，轻轻撩开粘在那人脸上的湿发。孩子们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惨白、英俊的脸，双眼紧闭、嘴唇乌黑，面上透着几分绝望和不甘。

少年试了试那人的鼻息，点点头：“还活着！”

“啊！”女孩脸色一变，很高兴的睁开眼睛跳出来，“那我就不怕了！”

“不过，看起来他快要死了。”少年的话再次吓到了小女孩，她“蹬蹬”后退两步，突然一瘪嘴：“哥哥你真坏！我去叫爷爷来！”

“不用你去叫了，我们把他拖到爷爷那里去。”少年吩咐其他几个男孩，“来帮把手！”

几个孩子“吭哧吭哧”拖着那快要断气的家伙往村里去。少年眼尖，在那人湿透的裤腿下发现了一段坚硬的突起，看形状应该是贴腿而藏的兵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拉拽着，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

“你醒了没有啊？你想吃鱼粥么？”有个甜甜的声音在说话，似乎就在身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伊人吃力的睁开双眼，身子的微韦动立刻引起一股剧痛，令她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

“大哥哥，你很疼吗？我给你摸摸好吗？”那声音继续在说着。伊人定定望去，一双清亮无邪的眼睛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个小女孩，年纪与碧相仿，只是神情比碧稚气太多。

原来我还活着啊！伊人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感谢上天。但很快，疑问浮上心头——大哥哥？她在叫谁大哥哥？

“你醒了。”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另外一侧响起，伊人转过头去，看到门口倚着一个黝黑的少年。他正用一种审慎的眼神盯着她，边掏耳朵边说道，“放心，在这里你很安全。”

伊人心中一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能动弹了，先把衣服换上吧。”少年冲着床脚一努嘴，“你原先的上衣全破了，先穿我的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听他这么一说，伊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被窝里的上身是光溜溜的！极度的恼怒和羞意涌上心头，若是身子能自由活动，她一定被爬起来和那少年拼命！

“一个大老爷们，你脸红什么？”少年很奇怪的望了她两眼，“快些换了衣服起来吃东西吧，你好久没进食了。”

听到这里，伊人总是回过味来。她飞快的在自己身上摸了两把，顿时陷入一种恍惚失措的心理状态——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变成男人了？

“你，你能帮我倒盆水来吗……”自己的话一出口，伊人又被吓了一跳。这温润清朗的嗓音为什么这般耳熟？她苦苦思索着，突然恍然大悟——是凛的声音！

这么说来……伊人挣扎起身，迫不及待的在少年端来的水中打量着自己的脸。湛蓝的眼眸、顺滑的银发、俊秀柔美的脸庞……除了年岁稍轻，这幅容貌同凛是多么的肖似啊！伊人长叹一口气，水中的倒影明白告诉她——她，现在变成了年少时的凛！

猛然的，碧和凛曾经的话语在她脑中炸响起来！——

“吸收死灵能力的高级降灵术，据说会让异术者的外表都变得和那死灵生前差不多呢！可惜我现在还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呀！”

“伊人姐姐，我的异术里有吸收死灵用来改头换面的口诀喔！嘻嘻，等我掌握那种异术后，说不定我也能学薇奥拉，扮作男人偷偷溜出去玩……”

“碧，我已注定要死！在我将死之时，你用异术将我的魂体吸收掉！”

“吾之父亲，吾之亲人，吾之至爱啊！请汝聆听吾之灵魂的呼唤，用活之躯、鲜之血、耀之形，与吾完成最后的契约，将汝之肉、汝之灵、汝之魂俱托付于吾吧！”

……

往日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闪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伊人嘴里喃喃着，脑中已然对自己的变化有了大概的估计。

当日碧使用异术吸收了凛的灵魂，不仅全盘接受了他的灵力，更是将他的灵肉容貌一股脑刻入体内。先前在大海中伊人体力耗尽即将没顶之际，她胡乱吃的口诀竟然开启了这改换外表的异术，让她改头换面，显出凛的外表来。

这么说，我以后就能拥有两个身份、两样年纪、两副样貌、两种性别了？一个是拥有波浪白发、清媚容颜，只有九岁的伊人；一个是拥有顺直银发、英俊面容，大概十五、六岁年龄的凛。如此一来，想要躲开“那人”的势力在西大陆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会是更加容易的事情吧！

一思及此，伊人心中微动，突然明白到凛当时的苦心。他不仅是要将自己的力量送给碧，更是为了她能变换性别和容貌，从而增加活命的机会！想来，他在搏命一击的那一刻，已经打定主意要让碧吸收他的灵魂。这样，碧就能多出新的伪装，从而在西大陆安全的隐藏下去！

凛，这是你给碧留下的最后馈赠，现在却成了我的保命资本。伊人的情绪极度复杂，愣愣盯着水中的倒影一言不发。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啊？”床边的小女孩好奇的探头望向盆里，“水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伊人被她这样一打岔，终于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些发呆。”她轻轻笑着，清俊无比的脸上柔和了几分，看得小女孩双眼放光，大呼小叫道：“大哥哥，你真是好漂亮啊！”

伊人又是微微一笑。既然打定主意要用两种身份在西大陆生活下去，那么她从这一刻开始就要扮演两个不同性格的人。这副属于年少时凛的身躯容貌，应该搭配上凛那种温和的脾性和优雅的举止，还有碧的善良和伶俐。从今天开始，她要将自己分裂为两个人，一个属于自己，一个属于碧和凛。

我真的很希望帮你达成所有心愿啊，碧！伊人在心中呼唤着小主人的名字，慢慢抬起头来，望入屋外明媚的阳光——碧，凛，请你们和我一起，在这个世界里，精彩的活下去吧！

第九节 怎么又是海盗？

在那简陋的木屋中才养了半天，伊人便从小女孩的口中哄出了她所需要的信息。

比如伊人是如何被海浪冲到岸边，如何被孩子们发现，如何被女孩的爷爷诊断治疗。她早就精疲力竭、深度脱力，却幸运的没有溺死在大海中，反而被波浪卷到岛上，不能不说是上天的眷顾。海边的孩子们似乎对这样随浪而来的伤者并不惊奇，根据小女孩所说，村里每年都会救起几个来自大海的“客人”——从海难或海盗手下逃出的幸存者们。

而伊人此刻所处的地方，是距索斯城东南大约一日航程的安基岛，西大陆东南方群岛中最大的一座。这里不属于格鲁国，而是属于由多岛联合执政的自由联邦。安基岛的统治者亚姆伯爵，是大陆少有的贵族出身却善于理财的领主，才能出众，颇得民心，在商业上的名声甚至超过商贾出身的索斯城主。安基岛数十年来一直是西大陆最有名的商业城市，亚姆伯爵功不可没。

只可惜这位伯爵大人近年来身体不好、缠绵病榻，无法向以前一样悉心打理岛上的事务，这才叫索斯城得了机会，一跃成为西大陆第一的贸易港。即便如此，安基岛仍然有着雄厚的财力和浓重的商业底蕴，西大陆各国对它既心存忌惮，又垂涎三尺。

“听说，伯爵大人的独生爱女染了一种怪病，说不定活不过今年啦！”小女孩面带悲戚，同情的说，“伯爵大人真是好可怜啊！”

伊人随口问了几句亚姆小姐的病况，听起来倒是很像地球上的红斑狼疮，这里叫做蝶纹症，都是脸上长出蝴蝶状的斑迹。这种病的确很容易致死，何况亚姆小姐才七、八岁，抵抗力本就不高，恐怕难有幸理。

“小鱼儿，你的消系在太落后了。”肤色黝黑的少年突然出现，很没正形的倚在门框上说道，“那位亚姆小姐一周前便去世了。亚姆伯爵痛失爱女，估计也快不行了。”

他意味深长的盯了伊人一眼，那眼神在说——我知道刻意交好妹妹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可是，既然你想知道外面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问出来呢？

伊人微微一窘，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目光。幸好小鱼天真的话语很快响了起来。“哎呀，那真是太不幸了！”她感同身受般，眼泪都快掉下来，“伯爵大人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不公平呢？”

“公平？”少年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谁也无法逃脱，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小鱼瞪着漂亮的眼睛，不明白自家哥哥在说些什么。倒是伊人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一个渔村少年能有这种见识，算是很不一般了。

“那么说，安基岛的领主快要换人了吧？”在那名为叉子的少年面前，伊人索性直白的问出来，“继承人已经死亡，伯爵若是也死了，这岛上的统治权该由谁来接手呢？”

“自然是伯爵夫人。”少年抠抠脸，面带几分不屑，“咱们这里马上就要由一个格鲁国来的女人来统治了！”

“喔，伯爵夫人是格鲁国的女子？”伊人听到这熟悉的国名，身子微微一颤，思绪却是飞到了不远处的那座海盗岛，不知道她逃了以后那里发生些什么……

“米丽.亚姆伯爵夫人是格鲁国的世袭贵族出身，年轻时可是他们国内赫赫有名的美人儿呢！当初她嫁来安基时，多少人扼守叹息，觉得辱没了她的高贵身份。哼，现在眼瞅着她即将继承伯爵的领地和产业，成为西大陆最有钱的女人，人人都羡慕眼红，只恨自己当时没能把女儿嫁过来呢！”

“哥哥，你怎么这么说！”小鱼不满的撅起嘴巴，“米丽夫人失去爱女，又即将失去心爱的丈夫，该是多么悲惨的事情！你怎么就只知道谈论钱呀！”

“小鱼，你还小。”叉子颇沧桑的走过来摸摸妹妹的头，“所以你不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只靠感情去评断。”

“哼，我不跟哥哥谈这个！”小鱼向伊人扭过头来，“比凌哥哥，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说话！”

听她叫着自己的化名，伊人温和的笑起来，面容说不出的俊逸柔美。哄小孩这种事情她最拿手，不过一会儿工夫就能让小孩欢喜她不得了，当年碧是如此，现在的小鱼也是如此。

叉子递来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伊人知道他的心思，不禁挑了挑眉，自失的一笑。

“对了，这几天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她岔开话题，淡淡问道，“小鱼说我已经昏迷好几天了，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呢？”

“嗯，的确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叉子盯了她一眼，“今天上午刚到的好消息，血骷髅海盗团被索斯城主组织军队围剿干净了！”

“真的？”小女孩双眼放光，“哎呀，我终于可以出海玩了！”她兴奋得像只小鸟，竟是迫不及待的跑出门去，“我要去找爷爷，过两天就出海！”

“海盗最近的活动非常猖獗，她在家里憋了大半年，可是闷坏了。”叉子微笑着子着她跑开，解释道，“这下她可开心了。”

“是么？”伊人心头不期然浮起一张可恶的脸。那个自大的约瑟为了混入海盗团而出卖了整船人，但在他看来，比起因海盗团覆灭而得利的广大民众，那一船人命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吧？冷血自私的性格，上位者的典型思维，伊人笃定了，他一定也是什么官宦贵族。

“不过，听说索斯这次损失不小喔。”叉子有些幸灾乐祸的说，“更有趣的是，传闻给他们造成伤亡的不是海盗，而是自己的友军。”

伊人眼皮子直跳，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那可是镇上那些无聊人士现在最津津乐道的事情喔。”叉子又打了个呵欠，“我早上去镇上卖鱼的时候，听镇长家的帮佣讲得天花乱坠。好像索斯城主连精灵和矮人都请来帮忙，对付海盗那叫一个横扫啊！可在打完海盗后反而是自己人打了起来，还打得声势极大，闹得附近岛上的人都知道了！”

“是吗？”伊人垂下头来，掩饰住眼中闪过的些许歉意。

终究，水使还是发了疯啊！伊人轻叹一声，原来她低估了他的偏执程度，他真的变态到找不见她就把怒气发泄到索斯一行人身上了？

不知道索斯那边的伤亡如何，苏迪和他的母亲应该没事吧？至于精灵长老、矮人首领、索斯城主之类，还有那些无辜的士兵……对这些人，伊人并不怎么关心，更没有负疚之情。她突然自嘲的笑笑，方才还在心里鄙视那个约瑟，现在看来，她和他，其实是差不多的吧！她也是那般冷血自私的恶劣家伙啊！

“还想知道什么？”叉子又是一个呵欠，“你要没问题，我可要去休息了。昨晚半宿没睡，好困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伊人突兀的问，“救了我的命，又留我在这里休养……我知道你这几天打鱼换来的钱全帮我买药了……”

“真是奇怪的问题，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叉子摸摸头，“我救你只是随手帮忙，你可是欠了我的天大恩情呢！既然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总是要还我的！至于怎么还……反正比我这点儿伤药钱要多多了吧？嘿嘿，这买卖不亏。”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伊人真心说道，抬起头，出一脸诚挚和煦的微笑。

“喔……”叉子呆了呆，心里想着——这少年长得这么俊雅阳光，年纪又轻，应该不会是漏网的海盗吧？他又扫了几眼伊人白皙的肌肤，嗯，肯定不是海盗，没有海盗会长这么白的。他心里嘀咕着，胡乱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等屋内没人理，伊人摸了摸一直绑在小腿处的细剑，悄悄松了一口气。叉子是个精明的少年，没理由看不到这样明显的兵器。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拿走，他就不怕她暴起发难，伤害他的家人么？

伊人嘴角扯开一个苦笑，看起来是她太过小人心啊！不像这些淳朴的渔村孩子，她想的尽是些阴暗戍。

……

又在床上休养了一天，伊人能够下地了。她的外伤不多，主要是脱力和溺水，静养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见她身体好转，小鱼笑嘻嘻的拖她出屋，定要带她去看看自家的渔船。看着小女孩可爱的笑脸，伊人就情不自禁的想起碧来，双脚不由自主的就跟了她去。

转过一片沙滩，又是一片礁石群，最后在一处简陋的码头边看到了属于叉子和小鱼的小渔船。叉子懒洋洋的在船上整理渔网，小鱼欢呼一声，冲了过去。

秋日艳阳下，叉子黝黑的皮肤闪闪发亮。见伊人也过来，他微笑着，出一口白牙：“比凌啊，你来这里，不怕晒坏了自己的皮肤么？我看那些贵族少爷们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皮肤，若是不白还会在脸上扑粉呢！像你这么白皙的家伙，晒黑了多可惜啊。”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小白脸、娘娘腔呢。”伊人挺直身子，微叹一口气，“我倒是羡慕你这样的，健康阳刚，多有男子气概！”

“喔？”叉子一脸坏笑，“那你就在这里站足一下午，我包你变得有男子气概！”

伊人毫不含糊的答应下来。风使、火使都是认识凛的，若能稍稍改变凛的俊逸样貌，她是求之不得。当下，她便顶着大日头待在岸边，含笑看着叉子和小鱼在船上拾掇。

“那边有艘大船来了……”坐在船头晃着玩的小鱼突然叫唤起来，“哥哥，那是谁家的船啊？我好像没见过哩！”

“怕是你半年没出海，连村里的船都不认识了吧？”叉子打趣着妹妹，慢悠悠走到船头去，“我们这个小渔村又没正规码头，怎么会有什么大船来……”

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脸色陡然紧张起来。“这个是……不对劲！快，快回村里！”他的语气很不寻常，伊人眯眼望去，一艘有些眼熟的大船正拉着满帆向这边驶来！

这是……伊人忽的心中一紧，这分明是海盗的那艘补给船！她曾经偷躲在里面逃到索斯港的那艘大船！

海盗的补给船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围剿后的漏网之鱼？叉子怎么好似认识这船一样？伊人满腹疑窦。叉子已抱起小鱼跳上岸来，她也来不及想太多，只能跟着他们往村里跑去。可怜她刚恢复些气力，走路都不大稳当，此刻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摇摇欲坠了。

“唉！”叉子回头看了一眼，急得连连跺脚，“娘娘腔就是不顶事，你怎么体力这么差？”

听他这么一说，伊人心头火起，心说你也去试试夜游大海整整一夜，看你要休息几天才爬得起来！她骨子里的倔强脾气一上来，当下不跑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躲在这里不要紧。”

叉子瞄了那船几眼，指指邻近的礁石：“你躲那里，自己小心。”说完便咬牙跑开了，丝毫不顾小鱼的反对。

伊人喘着粗气跑到礁石堆里藏好，那船已经靠上码头。因为这里的码头大多简陋破败，那大船没法直接停靠，几个大汉骂骂咧咧的架了长梯跳上岸来。

伊人远远探头看着，有个眼熟的大汉竟然就是倒在羊圈里被她下了黑脚的红头巾。果然是海盗的余孽啊！她叹息一声，悄悄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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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更，嗯，努力码字中……

第十节 军体拳也算高级武技？

海盗们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二、三十人的模样，看起来就是补给船上的那拨海盗。

他们因为前去索斯港采买补给，花天酒地舍不得按时回岛，幸运的逃过一劫。又因水使发疯，索斯的海军损失惨重，城主一时抽不出时间来追击这帮海盗残部，让他们一路南逃到此。

“海老大，这就是我那村子。”岸边，一个干瘦汉子低声下气的说道，“这里清静，离城里远，一般没人管到这儿来。这会儿大多数男人都在镇上，村里应该只有女人和小孩。”

“嗯，安全第一！大家伙注意了，我们动作快点，待会儿多弄点粮食！”对话的粗豪汉子一边分派人留守大船，一边眯眼说道，“这儿不能久待，抢了东西就走，还是海上更安全些。”

“哎，哎！”干瘦汉子吭吭哧哧半天，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看得海老大怒气勃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老三，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哎，海老大……我说，那个……”干瘦汉子眼睛眨巴半天，终于又挤出句囫囵话，“这儿小渔村，没什么好货，也就每家存了点儿粮食和鱼干。能不能……尽量不伤人啊？”

“哈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老三也有存善念的一天啊！”边上有人嘲笑道，“放心，咱们会手下留情的，哈哈……”

“嗯，动静大了会招来当兵的，大家伙一会儿干活利落点啊！”海老大吩咐完毕，领着十来个海盗就往村里去了。有干瘦汉子带路，他们悄无声息的逼近了渔村。

伊人皱紧眉头，看着剩下那拨海盗回了船，便也悄悄往村里摸去。她虽一向不爱管闲事，但有小鱼在村里，她心里便总是七上八下不舒服得很，还是忍不住要去看看情况。

海盗们的动作比她这个尚未恢复体力的人要快多了。等伊人慢慢靠近村中散落的房屋时，一阵哭嚎夹杂着叫骂已经传入她的耳朵，听起来海盗的洗劫工作已经开始了。

“啊！”尖利的惨叫声突兀响起，伊人一惊，有人受伤了？不是说不伤人么？她有些着急，抬头就发现了村子外沿那个放风的海盗。

伊人猫着腰小跑过去。在拥有了凛的样貌身材以后，她的动作更加轻盈了。直到她侵到背后，那海盗也没发现她的靠近。

“砰！”的一声脆响，海盗满头是血的倒了下去。伊人掂了掂手里的大石头，很满意现在的身高，因为实在太合适用板砖拍人这一招了！若她还是九岁女孩的模样，即使踮脚也够不到那海盗的后脑勺呢！

干脆利落的把那海盗拖到一边，伊人摸出腿部的细剑，悄悄潜入村去。若对手不是异术者，她的胆气就壮多了。没真正见识过武技厉害之处的她，只把武技当作自己在地球上的打架一般。说到打架，她水伊人从小到大怕过谁来？

借着屋舍的掩护，伊人摸近了村里的晒渔场。似乎人们都集中在这里，惨叫声也是从这处发出的。

“啊！”又是一声惨叫响彻云霄，伊人急急探出头来，往那场中空地上看去。

“咦？”伊人万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般情形，一时间呆住了。

那空地之中，刚才还耀武扬威要来洗劫的海盗们，全都倒在地上狼狈不堪！海老大粗壮的身体趴在灰地上最是显眼，干瘦汉子看起来已经昏迷过去了。其他几个海盗捂腿的捂腿、捏手的捏手，痛得滚来滚去。四周围着五十来个渔民，几个渔家妇女不解恨般拿脚猛踹地上家伙们，惨叫声就是从这些海盗口中发出的！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伊人完全糊涂了，一眼瞥到叉子抱着小鱼站在最外边，便收了细剑走过去。

“回来了？你没事吧？”叉子懒懒问道，视线还盯着场中的海盗不放。

“比凌哥哥！”小鱼倒是欢喜极了，扑到她怀里扭着不肯走，“我哥哥太坏了，都不带你一起回来！我刚刚担心死了呢。”

担心？看这十来个海盗的惨样，为他们担心倒是真的。伊人有些迷糊的问叉子：“这是什么人啊？到底怎么回事？”

“看装束就该认出来了啊，这是海盗！”叉子解释道，“就是血骷髅团那帮人！想来抢劫我们村子，但他们运气不好，今天村里的大人们都在，所以……”

“啊？这就是血骷髅团？”伊人装作吓了一跳的模样，“哎呀，海边还有十来个人呢！”

小鱼抢着回答了：“爷爷已经带人过去啦，他们跑不了的。”

“原来大家这么厉害啊。”伊人笑眯眯的看着小鱼，“听起来爷爷是个高手喔？”

“是啊，爷爷可厉害了，什么都会！才不像哥哥呢，就知道逃跑，把比凌哥哥也扔下了！”小鱼撅起嘴来，叉子斜了她一眼，接口道：“我刚才可不知道大家都在村里的，也不知道那船上只有几十个海盗。在正常情况下，血骷髅团每次出动至少也有两、三百人呢，我能不紧张吗？”

“你真了解情况啊，连海盗的船都认得出。”伊人意味深长的笑笑，“刚才也不告诉我一声。”

“那家伙以前是我们村里的，我见过他坐那船去城里。”叉子倒是很耐心的解释着，“我别的本事稀松平常，认船是绝不会错的。刚刚我急着回来报信，就顾不上管你了。反正你这人命大得很，大海都淹不死你，总不会栽在这几个海盗手上吧？”

你现在倒是说得轻松！伊人心里暗骂了两句。不过叉子和她非亲非故，危急时刻抛下她乃是情理之中。伊人撇撇嘴，便把这节揭过了。

“爷爷回来啦！”小鱼突然叫起来，指着村口那方，“哎呀，真的还有十几个人呢！”

伊人定睛望去，一个全身古铜色的光头老者走在最前，后面绑着十来个或断胳膊或折腿的海盗，几十个村民在后面推攮着他们。

那老汉似乎感应到伊人的子，猛然抬头朝她望来。他双眸湛然、目光如炬，看得伊人一阵心慌，连忙低下头去。她心中寻思着，这位老汉看起来不简单，莫非是个隐士高人？

老汉交待渔民们绑好海盗，便走到叉子身边，狠狠夸奖了他几句。又向伊人点点头，伸手来抱小鱼。伊人再看他时，就和普通渔夫没什么区别，仿佛刚才的双目神光只是她的幻觉。尤其是他皱巴巴的脸、缺了门牙的嘴，怎么看怎么不像个高人。

“这里还有一个！”几个渔民拖着被伊人打晕的海盗走过来，“不知道被谁砸的，够狠哩。”

“啊，是我一时心慌，下手不分轻重。”伊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见村里传出惨叫，被吓坏了。见这家伙不像好人，我就……”

“呵呵，看不出啊，小伙子瘦是瘦，打人还挺有力。”渔民们笑着，拖着海盗走远。

回了屋，伊人整个人放松下来，顿觉身上疲累不堪，伤口也开始痛了。偏偏叉子不打算放过她：“喂，没想到你打人那么狠啊，你会武技的吧？”

“武技？”伊人挠挠头，“不会。”

“别骗人喔！”叉子比划着砸头的动作，“不会武技能一下子就劈得那么准、那么有力？”

“拿石头砸人，不算是武技吧？”

“我怎么没见过别人拿石头砸人砸成那样的？”叉子不依不饶，“那可是个大活人，又不会站着不动让你砸！还有，要是你没有武技，他怎么会没发觉你的靠近呢？”

“我只是很擅长拿石头砸人，真的不会武技。”

“喔，那你砸给我看看行吗？放心，我不会偷学你的功夫，只是看看嘛。”他双眼都放出光来，赖在屋里不走，和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伊人注意到，这个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渔家少年，似乎对武技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好吧，砸什么呢？”伊人很想早点打发走他，便走出门，摸了块土疙瘩晃悠道，“你说吧！”

“砸我吧！”叉子果然对武技一道有些异常的爱好，平时啥都不关心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要用自家脑袋试伊人的板砖功。

“好吧。”伊人捏着土疙瘩随手拍了过去，没料到叉子身子一滑，泥鳅般躲过了她势在必得的攻势。

“喔？”伊人兴致大起，看来叉子的身手很灵活，正是考验自己功力的时候！她的比试之心一上来，手下便再不留情。

右手猛力拍下，叉子急躲，哪料到伊人左手已近，明明在右手中的土疙瘩哗啦一下就换到了左手，照准叉子的脑袋拍了下去。

叉子反应也是极快，一个大角度后仰险险避过。哪知道伊人伸腿就是一脚，正好踹中叉子的肚子，将他踢了个四脚朝天。

“啊！”伊人踢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打架！刚刚她纯粹是下意识的出脚，浑然忘了这只是场砸人展示会。

“对不起，对不起……”伊人赶紧把捂着肚子直叫唤的叉子扶起来，“我，我无心的，打架出脚成习惯了……对不起！”

“英，英雄！”叉子抱着肚子，脸都痛得扭曲了，“我服了你！”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咧嘴苦笑道：“看你文文静静秀秀气气的，谁知道打起来这么阴啊！”

阴么？我还没用绝招呢！再说了，打架就是要不择手段嘛！伊人心里嘀咕着，面上却堆着笑的讨好，好歹将叉子的怨气压了下去。

“咱们再来一场！”叉子疼过劲，脸上略带兴奋的说，“这次不用石头，就靠拳脚较量吧！”

“呃……好吧。”伊人也不客气，“但我体力不够，不能打太久。”

“就五分钟！”叉子撸起衣袖准备开打，想想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你可别用斗气！”

“我真不会……”伊人话没说完，叉子的拳头已经挥到她眼前了。

伊人闪身避过，叉子又扑了过来，两人拳来脚往，打得十分热闹。伊人边抵挡边细看，叉子的攻击勉强有些套路，却又像足了街头小混混的无赖打法，并不怎么高明。

而伊人是谁？从小到大都是厂里的打架王，对叉子这种野路子打法最是亲切不过，也最是熟悉不过。不仅如此，国营XXX厂是什么地方？研究制造武器配件的单位！厂里配置了士兵、也有退役军人，厂里的孩子们年年上血军训、小学就开擒拿格斗课、还有上过老山前线的退役军人给当体育老师……那帮孩子打群架时可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打法，随便拎个人出来都能像模像样比划几招，伊人更是个中翘楚。

很快，她便瞅个空当，飞起一脚踢到叉子的小腹，再度将他踢了个肚皮朝天。

叉子哇哇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你，你这武技叫什么啊？怎么老踢人肚子？”

“这个……叫，叫军体拳，是一种格斗术……”伊人有些汗颜，心里直对昔日的老兵教师说抱歉。

“格斗啊？是不用斗气的体技么？”叉子念念不忘他的武技学习大业。

“体技？不知道，反正不用斗气的。”

“你，你能全套打一次么？”叉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偷学。我就是看看，看看……”

不就是一套军体拳么？地球上学生们军训都能学的东西，没什么好保密的吧？伊人就地将第一套军体拳打了一遍。她小时就练惯了的，这时分耍出来倒是虎虎生风、杀气十足。

叉子眼睛都看直了，伊人走到他跟前时还呆呆的。她不禁有些好笑，心想要是我打一套招数更凶狠的武警擒敌术，你不会连眼珠子都掉下来吧？

“厉害，厉害！”身边突然响起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动作虽少，却招招是精华啊！”

伊人抬头望去，光头老者从屋后走了过来，嘴里啧啧有声。她点头致意，又对着叉子说：“这没什么了不起，叉子要是喜欢，我教给你就是。”

“啊？你愿意将这什么……格斗术传授给我？”叉子很激动的跳起来，“真的？真的？”

“唔，就当是还你人情吧。”伊人微微一笑，展她的奸商本色，“咱们以后两清罗！”

“这么，这么高级的体技……真可以让我学么？”叉子有些语无伦次，嘴唇哆嗦个不停，看得伊人一阵好笑——一套军体拳而已，不至于吧？这里的武技不是讲究斗气的么？斗气总该比军体拳厉害多了吧？

老者似乎看出了伊人的疑惑心思，便在一旁解释起来。原来，逖伦大陆的武技共分两种，一是体技，单纯依靠个人的肉体力量和身体优势，以近身肉搏为主；一是气技，由内而外生出具杀伤力的气息来，斗气、剑气、枪气、箭气都在其中。西大陆武技盛行，其实说的是气技的流行，无论骑士武士，都以能发出斗气为衡量高下的标准。

但斗气这玩意和异术者的灵力差不多，放多了就会耗光，要慢慢积累才能再次使用。而体技就不同了，斗气没了还能攻击、还能缠斗。加上会斗气者只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只能近身搏斗，体技就格外重要了。

而四个大陆中，只有矮人族依靠他们先天的体力优势在体技一途中有所建树，这也是矮人为什么以武技厉害为著名于世的原因。其他习武者都未得法门，毫无套路，平时厮打起来也就是靠着街头打架的招数，厉害些的人物稍有套路，但怎么敌得过军体拳这种浓缩了上千年武术精华的简易格斗技？

此时连光头老者也双眼放光，拍着叉子的肩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啊，这种厉害体技，怕是矮人武圣都拿不出来吧？”

伊人再次被震撼了！矮人武圣的名号她听过，苏迪母亲就是他的弟子。据说那位武圣已经达到武者的巅峰，内有斗气、外有重拳、轻身功夫又是世间一等一的，极其厉害的人物。这军体拳也没什么了不起啊，怎么就能和武圣的功夫相比并论呢？

再看叉子，已经傻笑得说不出话了。伊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既然如此，以后这比凌就单靠武技、不用异术了吧！正好，女身用异术，男身用武技，用来隐藏身份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她扬脸一笑：“爷爷您真是说笑了，我这套格斗术只能近身使用，遇上会斗气的武士还不是个死。”

“你不会斗气么？”叉子终于回过神来，唯恐她后悔般急急说道，“要不这样，我教你一套斗气口诀，你教我这套格斗术。这样，这样……你不吃亏吧？”

要的就是这句话！伊人却还装模作样的推托几次，最后才答应下来。

“爷爷，您不反对吧？”叉子脸涨得通红，纯粹激动的，“我，我……”

“不反对，不反对。”光头老者笑眯眯的说，“那口诀不算什么好东西，怎么看都是我们这方占了便宜呢！”

果然不是普通人啊！伊人心里想着，叉子年纪小，未必有多少斗气修为，但这老汉搞不好厉害无比呢！再度想到那二十多个可怜海盗，伊人庆幸着——还好我没拿细剑去威胁叉子，要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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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二节……好像晚了点儿，抱歉～

第十一节 我也红斑狼疮啦！

当下叉子拽着伊人进了屋，很郑重的纺，绝不会泄、更不会向外人传授这套格斗技。

见他难得那么严肃，伊人也认认真真的发了个誓，同样承诺自己不会将斗气口诀外传。

光头老汉蹲在门外头，像看守似的帮两人把风。伊人将手型、步型、姿势要领给叉子细细讲了一遍，又分解动作示范好几遍，他就一招一式的练习起来。

其实这军体拳第一套是最简单的，尽是些格斗的基本动作，精炼实用，却不比第二、三套军体拳和擒拿拳那样一招制敌。伊人心眼多，并不将更具杀伤力的其他格斗术使出来，只管捡着最易学的教给叉子。很快，他便耍得有模有样了。

而伊人这边默记戏气口诀后，叉子又仔细讲解【范，直到她完全领会为止。斗气的修炼并非一日之功，叉子摸头笑道：“我学了这口诀五、六年，现在也只能发出一只手的斗气呢！”

他抬起右手，略一凝神，掌间果然出现了一道淡黄色的气纹，将整只手包裹起来。

“斗气一共分为十级，武士的等级就是根据斗气来划分的。我练的这口诀叫做黄金斗气，越到高处，这斗气的颜色就会越深，最后变成灿灿金色！斗气的级别越高，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会随之大幅提升。一般来说，到五级以后，斗气的范围将扩大，包裹全身上下，名为护体；到七级以后，斗气就能离体而去，化为攻击的利器；到了八级以后，那斗气就能无坚不摧，杀伤力极其可怕！”

是啊，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伊人苦涩的笑笑——我已经领教过它的可怕了。那道划过胸口、再不消逝的长长伤痕，正是来自土使的八级斗气。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道：“那异术者的灵力，也是分为十级么？”

“异术者啊？我可不知道。”叉子摇摇头，“西大陆的异术者极少，听说东大陆那边异术者多，不知道他们怎么分级。”

“那异术者能修习斗气么？”

“啊？异术者还学斗气？不会吧？”叉子皱眉，“我从没听过这样的全才人物呢！”

“一般来说，斗气和灵力都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积累增加的，所以异术者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斗气学习上，他们宁可多积攒些灵力，多修炼自己的灵基§悉自己的异术。毕竟，异术不像斗气那般纯以强度论高下，而是更多的依赖于异术者的操控能力和使用技巧。”光头老汉走进屋来，脸色郑重，“但凡始有例外，有些天赋奇高的异术者，天生就有元素沟通的能力，不需要冥想和长时间的积累就能拥有充沛的灵力。对他们来说，修炼斗气不会和积攒灵力相冲突，并不会浪费多少时间。所以，会斗气的异术者是存在的，至少在东大陆，我就知道有这样的厉害人物。”

“哇？那岂不是很无敌？”叉子吐吐舌头，“爷爷，你知道这种人有多少啊？”

“哈，真当爷爷什么都知道啊？”老汉笑笑，“具体数字谁也不清楚吧。我只知道，东大陆的异术者是有严格组织的，不像咱们这边一盘散沙、谁也不认识谁。在那些异术者的高层有四位元素使，天生就能借助风、火、水、土的元素力量。他们就属于我说的这种情况，不用花时间来积累灵力，自然就有空修炼斗气了。”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啊？”叉子望向老汉，“爷爷，你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么？”

老汉笑着摸摸叉子的头，却不答话。伊人在一边低下头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颓丧的感觉。四个元素使已经这般无敌，能御使他们的“那人”岂不是更加厉害？自己要经过多少年才能达到他们那种水平呢？

略想了想，她的心思又转到一层——听这老汉的话，“那人”极有可能就是东大陆异术者组织的首领。若想和“那人”抗衡，只靠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借助组织、乃至国家的力量啊！那说明，她不仅需要高强的武力和异术，更要有大量的权势、金钱、部属……

“比凌，谢谢你。”叉子的话唤回了她的神思，她笑笑，示意自己疲累已极，叉子便留下她在房里，自己跑去比划新学的招数了。

……

第二天一早，伊人醒来便觉脸上颈脖都是火辣辣的。就着盆里的清水一看，她的脸上、脖子上、胸前都出现了大块红斑，又痒又痛，还有些脱皮，十分难受。

怎么回事？她想到前一天自己在大日头底下暴晒一下午，突然恍然大悟——这是太阳晒多了，皮肤出现了光感反应！上辈子在地球时，她的宿舍同学从海边旅游回来就是这样一副红兮兮的模样，这是对阳光里的紫外线过敏！

没想到身为杀卫的凛居然会皮肤过敏！她不禁呻吟一声，看着水盆里的倒影，苦笑起来。

这么难看的红斑，怎么出门见人啊？她想起叉子的话，这下真变成“小白脸、娘娘腔”了！本想晒出阳刚男子气，没想到晒成了过敏性皮炎（话说此皮炎非彼皮炎），现在若是出去让叉子看到，还不被他笑话死！

不知道这红斑什么时候会消去……伊人轻轻抚摸着脸，心头蓦然腾起一个极度大胆的念头！

红斑狼疮，这里叫作蝶纹症，病人脸上会呈现蝴蝶状的红斑，在阳光下症状更明显……

亚姆小姐年约八岁，自小聪明伶俐，得父母疼爱，蓝眸大眼，雪玉可爱，可惜得了怪病……

亚姆伯爵深爱独女，为了女儿不惜将整座庄园遍植珍贵藤木，不漏一缕阳光于地……

伯爵大人一向身体不好，痛失爱女后更是悲痛交加，生命垂危……

最可能的继承者米丽伯爵夫人是格鲁国贵族出身，而安基岛和格鲁国的索斯港一向是死敌……

伊人霍然抬头——我此刻的模样，不就是红斑狼疮了吗！这其中能制造些什么勾当么？她想着，要是我变回女生模样，这红斑还能保持在脸上吗？能不能将之和亚姆家的小姐联系起来呢？

她从脸上的红斑想到死去才几天的亚姆小姐，继而想到降灵一族的异术，想到亚姆伯爵的悲痛与权势，想到安基岛的财力与地位……慢慢的，她从屋里翻出些吃食，寻出件斗篷，仔细打包带好；又找出块布巾蒙住了大部分脸，悄悄走出门去。

继双翼飞行术以后，伊人第二个侥幸成功的异术便是死灵变身术。这异术一经施展，再次使用的成功率便高上不少。所以这次，当她找处无人所在诵念口诀后，很快就变回了女孩模样。

“果然没变……”她仔细打量水中的倒影。虽然恢复到九岁女孩的容貌，但脸上的红斑依旧存在，就像她变成凛的模样时胸口依然有那道长长的伤痕一样。她沉吟着，牢记下这一点——死灵变身术无法改变的缺憾。“以后变换身份时一定要当心，别因这种细节问题而暴了自己。”她暗暗想着。

套上长长的斗篷，她蒙着脸离开渔村，向着城里而去。

安基岛只有一座中心城市，就叫作安基城。此城在岛的东方，建有西大陆最便利的海港，城市周边俱是大大小小的码头、渔村、商贸集散地和属于贵族富商们的私人别墅。叉子他们的渔村在正北，距离安基城不过数十公里。这里的道路交通十分发达，伊人早就打听好周围的路径，坐着公共马车便进了城。

亚姆伯爵的房产极多，遍布整座安基岛。伊人清楚这个状况，所以此次进城她只想打听打听消息，顺便关心一下索斯城的伤亡数据。

沿着城里最繁华的几条大道逛了一会儿，伊人便发觉这位亚姆伯爵着实了不起。逖伦大陆的流通货币还停留在单纯的金银铜货币阶段，但这里的商铺竟已开始使用本身不具价值的纸币和信用币！在这个世界里，这无疑是一项大胆的创举。

再多走走、看看、聊聊，令她惊叹的商业举措还有不少。比如每年一度的海宝盛会、比如具有借贷功能的官方“银行”、比如街头随处可见的类似于广告的公布栏、比如明文公告独立于其他法令之外的商业法！伊人越是了解得多，就越佩服这位亚姆伯爵。这样一个具有前瞻目光、商业头脑和精明手腕的贵族城主，会被自己蒙骗吗？伊人突然怀疑起自己起初的计划来。

罢了，不要行险了。伊人考虑再三，放弃了自己的原有打算。她拉低了斗篷，将原本故意出的湛蓝双眸遮盖住。又把脸上的面巾拉高，完全掩住了脸上的红斑痕迹。

转过街角，伊人走向公共马车站，准备返回小渔村。

“呼……”一阵微风掠过，伊人心头突生警兆。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边就多出四个人来。

“小妹妹，你一个人在逛街呀。”有人问道，“你的爸爸妈妈呢？”

伊人抬头扫了一眼，看这四人服饰不像地痞流氓，倒像是有身份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找上自己。听起来，他们似乎对自己没恶意。于是，她低下头，作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好腼腆的小姑娘，你今年几岁啦？”那人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块糖来，哄道，“喏，回答叔叔的问题，这糖果就是你的啦！”

啊，又要装天真！伊人心中微叹口气，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真，真的给我吃吗？”

“是啊，不过你要先回答问题喔！”

“好！”伊人眨着眼睛，作出垂涎的模样。

“你今年几岁啦？”

“我……”伊人脑中飞快一转，“我八岁。”

“你脸上是怎么啦？胎记么？”

咦，这人注意到了自己先前故意出来的红色晒斑呢！伊人心中疑惑更甚，嘴上却很干脆的回答：“呃，我，我不知道呢！”她一把拉下自己的面巾，噘嘴道：“突然就多出来一块红斑，好难看的！”

她气恼的跺着脚，十足的小女孩脾气，眼睛的余光却在四人脸上扫过。他们对视一眼，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她心中一动，莫非……

“小妹妹，我这里好多糖喔！”其中一人塞了大把糖果给她，另一人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一边的小巷里去，“你告诉我，爸爸妈妈去哪里啦？”

“爸爸出海啦！妈妈在家里补网呢。”伊人津津有味的吃着糖果，“我偷偷溜出来玩的，你们可不要告诉我妈妈呀！”

四人又交换了一次眼光。“渔民，不要紧。”伊人听到有人轻声说，她甚至还听到了压抑的笑声。

“小妹妹，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有好多糖果的，你要不要去？”

“真的？要去，我要去！”伊人乖乖的被他们抱进一辆颇豪华的马车，坐在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厢里，心里寻思着——这几人，究竟是不是像我想的那样呢？

“驾！”一声吆喝后，马车晃动起来，慢慢驶向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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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更。

啊！一天两更好难喔，特别像俺这样一节字数不算少的。

昨天写了近一万字呢！今天扛不住了，第二更估计又要凌晨才能码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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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这是挑女儿还是养小狗？

马车在一处庄园门口停下来，有人抱着伊人向里走去。

伊人到了这里，心里并不慌张，反而略带兴奋的四处张望。那副可爱满足的模样，一半是装出来的，一半是因为她真的沉浸于此地的美。

还未看到庄园里的城堡，眼前的景观就已深深吸引了她。蜿蜒的院墙爬满了碧绿的细藤，间或有几朵紫色的洋荆花。长长的甬道边种满了清雅的月桂树，白色的小花素淡幽香。走过月桂小道，一大片随风摇曳的金色雏菊映入眼帘，绚烂纯粹得叫人心。

越过花地，一湾不大不小、宁静澄清的蓝色湖泊展现在眼前。水中彩鱼游动，岸边杨柳依依，湖里甚至有两艘弯弯的玻璃底小船。再往里望去，才是那座被绿意环绕的白色城堡。

城堡的风格并不是方正巍峨，而是小巧婉约的。精致的房塔和旋梯，优雅的弧顶似苍穹，名贵的、让人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团团包围着它、拱立着它，偏又透出几分萧瑟悠远的秋意。

伊人长长吐了一口气。这般华美清新的庄园，应该拥有富足而雅致的主人。她这般想着，越发心安了。

抱着伊人的那个中年人并没有将她带进城堡，而是直接绕进了边上的幽林小径。很快，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大片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环绕着中央的花圃。紫薇、木槿、凌霄、风间草、扶郎花、陆地芙蓉……花卉艳美却品种普通，虽生机盎然却种得歪歪扭扭。看上去，这花圃并非出自专业园丁的手笔。

中年人带伊人进了更深处的一座塔屋。当伊人看到院中的情景时，她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先前设想过这里的场景，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孩子，女孩子，七到九岁的女孩子，双眸湛蓝的女孩子，波浪金发的女孩子，院子里全是！

放眼望去，满是天真无邪的漂亮小脸，数量绝不少于一百！那么多小女孩都聚在院子里，乖乖的或站或坐，十分安静。几十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在她们之间穿梭，给她们整理衣装、教她们保持仪态，做得好的便奖励一些精美的点心或玩偶。

院门处站着一个容貌端庄的中年妇人，衣饰华美，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很是优雅得体。她正指挥着侍女们做这做那，看到中年人走进，面上一喜，急急走了过来。

“又来一个？”她问道，脸上略有焦忧，“先前这批……连我都不大能满意，得再多找一些才好……”

“放心，这个很特别，包你满意。”中年人略带得意的笑笑，拉低了伊人脸上的面巾。

“啊！她的脸……”妇人掩口压住自己的惊呼，细细打量着伊人，“长得倒清美可人，再加上这脸红斑……不错，这个是最令我满意的了。”

“所以我说特别嘛！你先帮她染发，简单调教一下，然后我带去给克斯大人看看。”

“好的！呃，刚刚夫人说她要过来……”

中年人皱皱眉，将伊人递给妇人：“那我现在就去向克斯大人汇报……”

中年人走后，妇人吩咐侍女帮伊人沐浴、换衣♂妆、打扮，又将她的白色长发剪短，染成漂亮的淡金色。这么一阵折腾下来，伊人简直都认不出镜中的自己了。

“听好，你乖乖跟着这些大姐姐。她们怎么教你，你就怎么做，明白吗？”妇人和煦的笑着，看起来很满意伊人换上裙子后的模样。

“我，我要妈妈……”伊人瘪起小嘴，作出要哭的样子。

“啪！”妇人将脸一板，手里突然多出一支戒尺，狠狠击打在伊人的屁股上。心知自己这儿要做出小女孩该有的正常反应，伊人不得不拼命挤出眼泪，令自己哭起来。

“不听话，就要挨打！”妇人此刻的表情只能用狰狞来形容，她狠狠揪过伊人，按倒在自己的腿上，又是狠狠击了几尺子，“在这里，只能说她们教给你的话，不许说其他话！懂了吗！”

伊人含泪点头，妇人突然又变回起先的和煦模样，仿佛她刚才根本没化身恶幕样：“你看，身上的衣服多好看啊，这里还有好吃的点心、可爱的玩具、漂亮的花园，你想不想住在这里啊？”

伊人点点头。妇女亲热的抚摸着她：“那你就乖乖的，大姐姐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如果你学得好，就能得到好多好东西喔。”

她说着，随手塞给伊人一颗闪光的珠子，流光溢彩，一般小女孩肯定爱不释手。伊人心想，先打一棒子，再给胡萝卜，用来对付不足十岁的小孩子的确很有效。

侍女过来带走伊人，令她坐在屋角，学习开始了。

侍女拿出一张贵族的画像，指着说：“记住了，见着这位大人，你要叫——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

又换了张女人画像：“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

教了几遍，侍女将几张画像混合起来，然后让伊人挑出哪位是“父亲大人”，哪位是“母亲大人”。伊人轻易完成后，侍女笑靥如花，递过来一碗看起来极诱人的奶白点心：“来，这是奖励。”

“谢谢姐姐。”伊人正要接过点心，哪知侍女突然变脸，“啪”的一下打到她的屁股上：“刚刚教过你什么？除了我教你的话以外，其他什么都不许说！”

点心被原封不动的挪走，伊人的小屁股上又挨了几下。

……

如此被调教了一个多小时，学得对就有奖励，稍有差错便是屁股受罪。伊人总算明白为何院中的女孩既不哭也不闹了。这样的调教，这样的手段，让伊人感到自己就像小狗般，被人训练着——若是这狗乖，就给肉骨头吃；若是不听话，狠狠抽上一顿鞭子它便老实了。这样几次下来，狗儿的条件反射就形成了，女孩儿也是一样。

到了这时，伊人也完全清楚了自己的处境。那几幅贵族画像上分明写有“亚姆”的字样，别的小孩儿也许不识字，她伊人可是明白的——这里，就是安基岛掌权者亚姆伯爵的庄园。而这批金色头发、湛蓝眼眸的小女孩，多半是为了慰藉痛失爱女的亚姆伯爵而找来的养女候选。只不过不知道，这一招是哪方的主意。是伯爵、伯爵夫人，还是其他觊觎者呢？

伊人乖乖的跟着妇人往院中走去，心里暗想：她已经决定要放弃计划，没想到伯爵府的人却先做了。这是天意么？她自失的一笑。

“夫人马上要过来看看，你们准备一下。”中年人此时回转，低低嘱咐道，“别让她们闹出乱子。”

“放心，大多数女孩都被调教好了。”妇人一个眼色，侍女们开始教院中百多个女孩待会儿该怎么做。

就在伊人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圆形拱门处慢慢走进一位年轻的少妇。摇曳生姿的翩翩身影、婉转媚人的美丽容颜、流光溢彩的高贵服饰，伊人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昔日格鲁国帝都最耀眼的明珠——米丽.亚姆伯爵夫人。

虽然只看过她的肖像图，但伊人不得不承认——这位真人尽管脸色苍白，却远比画像更加美丽动人、光彩夺目。伊人注意到，她虽然已经生养过一个八岁大的女儿，但脸上竟还留有少女般的天真稚气。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纯洁、那样的柔弱，简直我见犹怜，完全不像是堂堂的伯爵夫人。

一见到院里百来个金樊孩，米丽夫人双眼一红，忍不住哭出声来。而在侍女们的示意下，几个最漂亮乖巧的女孩围拢到她的脚边，眼巴巴的看着她，柔声柔气的叫着“母亲大人”。

米丽夫人情难自禁，伏下身子拥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孩，放声大哭起来。被抱住的那女孩有些惊慌，但她被严令调教过，只得乖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而其他女孩正带着极度渴望的神色，低声喃呢着，热切的望着伯爵夫人。那模样、那目光，怎么看怎么像一群围着主人摇尾巴的小狗。

不知怎的，看到这幅场景，伊人只觉好笑，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但转念想想，自己不也是这些小狗中的一员吗？这般想着，她便笑不出来了。

“你过去吧……”妇人在后面推了伊人一把。于是，她怯生生的向米丽夫人走了过去

第十三节 一场选妃的闹剧

“母亲大人……”伊人跪倒在米丽夫人身边，将自己的面颊轻轻贴在她的长裙上。这个动作谦卑中蕴着亲密，既保持距离又足够引起对方的关注。调教的妇人在后面冷眼看着，不禁对这小丫头有几分刮目相看——这样的姿势起码说明，她是个很懂礼、很聪明的女孩。

米丽夫人正哭得厉害，突然感到腿上贴近了什么东西，温热一片。她拿丝巾手帕擦擦眼，抽噎着侧脸望去，正好撞入一对比大海还要碧蓝深幽的眸子里。那双眸子的主人正定定看着她，不像其他女孩一般或惶恐或热切，而是带着深深的孺慕与依赖，目光中还蕴着一缕调皮的神色，就像是孩子对母亲撒娇一般。

米丽夫人呆了呆，却见那眸子的主人慢慢抬起头来，展她的整副容颜。玉洁的额头、细长的眉毛、纯净的双眼，然后是一片状若蝴蝶的殷色红斑！

“啊！”米丽夫人的惊呼压抑在嗓中，她身子一软，晕厥了过去。

“啊，夫人！”侍女们匆匆围过来，七手八脚的将她抬走了。

伊人仍然跪在地上，心里想着——这晒斑的杀伤力真大，这样就弄晕了一个。嗯，今天算是不错的第一次见面了。只不过，这位米丽夫人的性情似乎和传闻中完全不符。她到底是真的柔弱性子，还是装出来的呢？

院中除了端庄妇人便只剩小女孩和侍女了。教导伊人的那位侍女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跪在一角瑟瑟发抖：“请原谅，请原谅我，大人……”

“起来。”妇人微微一笑，“你没做错什么。”她示意侍女们带院中的女孩回房，又指指伊人：“你，跟我来吧。”

“方才你为什么会贴到夫人脚边去呢？”妇人坐在桌旁，笑眯眯的问道，“我想，那些大姐姐应该告诉过你，不能做多余的动作，也不能说多余的话。”

“因为……大姐姐说，我要叫她母亲大人……”伊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既然是母亲大人，我，我以为应该是很亲密的……”

“你很聪明。”妇人悠然把弄着手中的戒尺，“我相信夫人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凭这个，我该好好奖励你。但在那之前，你的擅自行为要受到惩罚。”

呃，好吧，挨打小儿科。伊人不易察觉的撇撇嘴，心想刚来时天天被鞭子抽的经历并不是无用的啊，起码现在我的抗打能力相当不错。

这顿教训比较厉害，伊人的小屁股很快红肿起来。妇人将她放到床上，轻言轻语的告诫道：“你是聪明的小姑娘，不像那些普通的平民孩子，这里的情形我会告诉你。只是，以后你再有出格的动作，必须先经过我的允许，知道吗？”

见伊人抹着眼泪点头后，她才把伯爵挑选养女的事情说了一遍。果然如伊人所料，为了慰藉伯爵夫妇的失女之痛，伯爵府从前几日开始便四处寻觅蓝眼的漂亮小女孩，然后集中到这处庄园进行训练，从中挑出乖巧懂事的进行第二次甄选，最后由伯爵夫妇决定，留下其中最出色的作为养女。

现在院中的这一批大都是伯爵府的人搜来的平民子弟，像伊人这样当街被“绑”的更是不在少数。等甄选完毕后，那些落选的孩子会被送回，所以办事的人根本不会考虑失踪孩子的亲生父母有什么感受。在他们看来，有机会当伯爵的养女，这还不是天生掉馅饼的好事？

而在旁边的塔院里还有另外一批女孩，多是那些听闻风声后主动由父母送来的商家、贵族之女。她们同样在接受训练，只不过平民之女还在被调教礼仪、谈吐时，她们已经开始熟悉伯爵府的运作、伯爵夫妇的喜好之类，更不会有打屁股之类的惩罚，算是身份高贵些的“种子选手”吧！

伊人这才清楚，早间帮她沐浴梳洗的那几个侍女竟是懂医术的，那时就已仔细检查过她的身体，若是不健康或有缺陷，她早就被送回去了。正因她们确认了脸上的红斑并非蝶纹症，她才能在这里待下去。

听着那一道道复杂的甄选程序，伊人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这挑养女怎么那么像古时的皇帝选妃子？

“你很聪明，应该明白——若能成为伯爵的养女，你的身份可就大不一般了，到时你的父母亲人也能因此沾光。所以，你可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喔。”妇人不急不缓的说，“今天闹了这一出，米丽夫人会对你另眼相看，说不定明天就会叫你过去。你一定要伶俐些、乖巧些，尽量逗夫人开心，在你的脸斑消失前让夫人喜欢上你。这样，你才有机会赢过这些贵族小姐——她们可是很有些小手段的呢！除此之外，你要记住，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伯爵大人。而伯爵大人的喜好同心思，并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猜测的，只能靠你自己去琢磨。”

伊人迷惑的仰起小脸，有些不清楚为何她交待得这般直白，又怂恿得这般大胆。转念一想，伯爵府的人从中捞取好处也很正常吧！想来，她一定会在这批养女候选中挑几个稍有把握的人下注。若真能成功，等伯爵一死，那八岁的小女孩还不是任她揉捏？

妇人最后指指自己：“我是伯爵府的内侍官，你以后要叫我西夫人。”

“晚间，我会带你去见克斯大人。”妇人慢慢走向门口，突然回头说道，“记得，克斯大人是伯爵府的大管家，你到时要乖一些哟。”

见过克斯管家后，伊人便被先前的中年人带离那处装了百多个女孩的旁院，送入了白色城堡。第二日果然有人带她去见米丽夫人。那看上去极度年轻的少妇整整一个上午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整个房间里一丝声音也没有，害得她事先想好的撒娇话语和讨喜表情也没派上用场。

如此过了几天，伊人脸上的红斑渐渐消褪，米丽夫人也离开了白色城堡。现在的城堡变成第二次甄选的场所，里由克斯管家负责管理。伊人被分配了自己的房间，由一位年长侍女贴身教导，有专门的学者负责指导学习，从基本贵族礼仪到亚姆伯爵的发家史，从西大陆贵族名号到安基岛的政策法令，一切都是最正规的贵族教育。只是一点很奇怪，身为女儿家，她为什么不学女红诗画、音乐舞蹈之类？

西夫人天天会来城堡，送来一些乖巧可人的女孩，又带走几个她不甚满意的女孩。旁边院子里不知道还剩多少人，城堡里的候选女孩已经增加到三十多个，几乎全是贵族和商人的女儿，平民出身的只有三、四个。学习和晚饭时间，这些女孩会一起度过。虽然没有交谈，但伊人从她们的眼里可以时刻感受到一丝丝不善的目光——毕竟全是七到九岁的孩子，哪怕是最有心机的富家小姐，也很难掩盖自己对竞争对手的敌视。

而在学习时，彼此之间的竞争和打压就更加明显。总有骄傲的贵族小姐故意炫耀她的学识，总有狡猾的商人之女设计让别人出丑。而若是米丽夫人来一趟城堡，各女更是花招百出。因为在这里不再有禁言止行的严令，每个女孩儿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的、献媚的、扮萌的、装可怜的、大玩亲情牌的……

还真像是皇帝选妃子啊！伊人哑然失笑，同古时的妃子一样，大家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宠！不过……伊人总有些迷惑，不提那位心性脆弱、貌似惝的伯爵夫人，亚姆伯爵应该是个极懂人心的聪明人啊！为什么他要选择这样的挑选养女方式？哪怕就是选个郭也比现在大张旗鼓的搞竞争好啊！靠踩压别人而上位的养女，怎么可能会对他们产生真正的亲情？怕是只为了他的财富地位吧！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啊？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到了城堡以后伊人反而表现得不太突出。第一印象的策略她已用对，现在该低调些了。她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何况不清楚伯爵的真实意图，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可惜，她想玩低调，有人偏不让她玩。因为那脸曾经的红斑，米丽夫人对她格外青睐。虽然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叫一声“母亲大人”便没什么话，但米丽夫人总是拉着她的手，一边听着其他女孩的逢迎话语和撒娇故事，一边用极凄凉悲切的目光盯着她。

这样几次下来，伊人渐渐感到周围女孩看她的眼光不太一样了，嫉妒、愤恨、甚至恶毒、凶狠、仇视……很难想象八岁左右的孩子会有这样如成人般的丑恶目光。伊人想着碧和小鱼那纯真无邪的眸子，心里越发厌恶和警惕起来。

很快，针对她的行动就开始了——

某天，上课后，她的笔记本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而第二天就是例行的考试。等着看笑话的人却没等到她们希望的结果，没有笔记，伊人照样通过了考试——辍学两年还能当上高考状元的人，那是绝对不会怕考试的！

某天，就寝时，她的卧床上突然多出几只丑陋的癞蛤蟆，几只毛茸茸的大虫子。结果她嬉笑几声，直接拎起那堆女孩子都惧怕的东西丢出窗外，然后径自进入被窝呼呼大睡。那些想令她大叫出丑或是失态被罚的人大失所望。

某天，米丽夫人来城堡，几十个女孩围过去。趁着夫人叫大家靠近些的功夫，周围的女孩们对走在中间的伊人动手了。借助罩在蕾丝长袖的手和宽蓬裙摆的遮挡，她们暗下黑手，有人掐胳膊、有人踩腿脚、有人推后背。换作一般人肯定惊叫起来，娇气点的早就哭开了，但伊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点力道对她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只是！干挨打不还手，这绝不是伊人的作风！于是，掐人的发觉自己手痛无比，踩脚的被踹得呼痛不止，推人的被绊得踉踉跄跄。伊人脸上带着温柔而羞怯的笑，心里却冷笑开了——跟我比下黑脚？找死吧你们！

大多数吃了亏的女孩只能咬牙忍住，剩下几个痛得没耐住的当场哭叫起来。最后，因为在伯爵夫人面前大叫乱喊，好几个失态的女孩子被西带出城堡。

一个月过去了，第二轮甄选淘汰了大多数候选者，城堡里的女孩只剩六人。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伯爵府的半个主人了。”克斯管家亲自向她们宣布，“你们都拥有此地的主人身份，能以小姐身份使用这里的一切。”

咦，不是一个养女，而是六个？伊人正在疑惑，管家又说道：“虽说各位都是小姐，但最终的身份还会有所不同。伯爵大人的养女只能有一个，其他五人都是小姐的玩伴。从现在起，伯爵希望看到你们如何诠释属于贵族的高贵得体和属于亚姆家的聪慧睿智。十天后这里会举行一场舞会，米丽夫人将把你们介绍给安基岛的社交圈。伯爵大人会关注你们的表现，最后决定大小姐的人选。”

唉，从秀女到妃嫔，到贵妃，现在到了选皇后的时刻了。伊人无聊的想到——这还真像是一出选妃闹剧啊！

第十四节 宫斗的那些戏码我很熟

亚姆伯爵挑选养女的事情，在安基岛本就不是秘闻。自那位聪明可爱的亚姆小姐不幸病逝后，这件事便正式启动了。时日一长，不仅岛上的人知道，就连其他国家消息灵通的人士也有所听闻。待到伯爵府传出消息要为几位准小姐举行介绍舞会时，知情人都想着，看来这事就快尘埃落定了。

十天，不仅是伯爵府和它的客人们准备舞会的时间，更是六位准小姐为最后定局做安排的时间。在这十天里，不仅那六个小女孩自己要做最后一搏，就是她们的家人、她们身后的势力，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有心人、觊觎者，也在暗中策划着、交易着，于幕后大展拳脚。

不过这一切似乎和伊人没有多大关系。不像其他五位有家世背景的小女孩，她的后援势力一穷二白，万事只能靠自己。于是，在其他人绞尽脑汁想法联络自家时，她却悠闲的在城堡的书房里看书。

此时已到冬季，屋外冷风呼啸，书房里的壁炉燃着旺火，映着伊人红扑扑的小脸蛋，份外精神。她坐得笔直端庄，一手翻着书，脑中却在想着和书本毫不相干的内容。

这多日来，女孩们之间的倾轧、踩压，幼稚却充满恶意的小阴谋、小手段，难道伯爵府的人都看不到吗？可他们都放任自流，只是不停的带走失败者，却从不阻止或惩罚那些发起者。这般情形，伯爵大人真的是想挑选一个养女么？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个阴谋……只不过，若是阴谋，伯爵大人所图为何呢？

“小姐，西夫人正在找您。”贴身侍女恭敬的行礼，“请您跟我来。”

喔，西想要下最后一笔注么？伊人嘴角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冷笑。自她进入城堡以来，西对她处处维护，明里暗里拿她当“自己这边的人”。到了这时候，她是要帮她最后一次吗？却不知是份什么样的大礼呢！

伊人见着西时，她笑得亲切和煦：“小姐，舞会上的服饰可有准备好？”

“西夫人。”伊人规规矩矩欠身行礼，姿态优雅十足，“克斯管家说明日送我们去服装店自行挑选，我正头痛穿什么样式的礼服最好呢！您有什么好建议吗？我真的没主意呢……”

她微微皱起小脸，出苦恼的模样，加上那略带撒娇的语气，西不由得心下一软——这小丫头，越来越长进，实在忒会哄人了！

“自然是要挑夫人喜欢的类型。”西感概归感概，话语中却毫不含糊，“除此之外，礼服既要带有亚姆家的名贵大气，又要蕴涵女孩子家的优雅贤淑。这是对你们的一次考验，我相信小姐能挑上最耀眼的礼服。”

耀眼——听到西的提示，伊人微微皱眉。她是在暗示夫人喜欢耀眼夺目的礼服？似乎有点问题呢……

“谢谢西夫人的指点。”伊人客气的答道，“我还想请教夫人，礼服以外的装饰该怎么挑选呢？克斯管家说饰物将由我们亲自完成，但这样会不会太过寒酸？”

“小姐是否忘记了夫人前几日的话？这次舞会的主题是冬日之春，衣着的装饰自然是越贴近主题的风格越好。寒酸？伯爵府的材料都是最好的，怎么会寒酸？小姐多虑了。”

“啊，我竟然忘记这点，万分感激西夫人的提醒。”伊人轻轻一笑，“若是您没有其他吩咐，我想去寻找适合的装饰材料了。”

“祝小姐成功。”西弯膝行礼，“希望小姐不要再遗忘一些重要的东西。”

“谢谢您，晚上见。”伊人心中冷笑——重要的东西？你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你的“功劳”吧！

告别西，伊人在城堡的收藏室里慢慢浏览。这里的藏品精美丰富，她就是逛上一下午都看不完。一边走，她一边细细考虑着西的话，以及自己在舞会上到底该穿什么样的礼服……

“你，你好……”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响起，伊人转身望去，一个怯生生的人影正在拐角处向她招手。那是她的竞争对手之一，一个身份不怎么高贵的米商之女。在六位准小姐中，只有她和伊人最是沉默寡言，平日也极少挑弄是非。在一众女孩当中，伊人和她关系比较缓和，相处最为融洽。

“你好。”伊人走近行礼，“不知有何事？”

“那个……”米商之女有些紧张的揉着衣角，“我知道有些冒昧，但是……”她四下瞅瞅无人，悄声说道：“关于舞会上的衣饰，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呢。”

那你来问我有什么用？伊人心里这般想，嘴上却温柔的劝慰道：“不要紧的，明天我们要去的店铺是安基岛最好的呢！那里的衣服随便挑出一件都是华美无比，你只管选自己喜欢的就好了嘛。”

“可，可是……”女孩面上有些黯然，“礼服可以去店里买，但饰品是要自己完成的。我家从来没举办过舞会，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饰物才不失礼。”

“你忘记了夫人前几日的话？这次舞会的主题是冬日之春，衣着的装饰自然是越贴近主题的风格越好。”伊人拿西的话重复一遍，毫不意外的看到对面女孩双眼放光。

“你真是太好了！”她紧紧抓住伊人的手，“这样的话，我只要用花草装饰就行了！啊，对了，母亲大人最喜欢的就是雏菊！”

她充满感激的小脸很是动人，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樱红的嘴唇因激动而颤抖，仿佛伊人是她的天大恩人一般。等她千恩万谢后离去，伊人才撇撇嘴，暗道——唉，你真当我是八岁的孩子？虽然你演技不错，但你毕竟才八岁，装模作样起来实在太假！

对方想误导她，让她选择雏菊作为礼服装饰。但伊人心知肚明，若真挑选雏菊出场，怕是米丽夫人又要伤感一晚上——因为那应该是亚姆小姐最喜欢的花！早在进入城堡不久，伊人就仔细浏览过收藏室的画作，在亚姆小姐亲笔签名的素描中有一半画的是雏菊！这种敏感的事情伊人早就记住，即使米丽夫人胸前常带雏菊，那也只是因为她怀念女儿，而非自己喜欢！

若在平时使用雏菊去讨好米丽夫人，或许她在伤感之余还会爱屋及乌。但此次晚会是伯爵大人评判诸养女的机会，若让他看到自己夫人面悲痛追忆……无论怎么想，在晚会上用雏菊做装饰都是冒险的行为。伊人的宗旨是，不求一鸣惊人，但求无失无错。

米商的女儿倒是比那些贵族小姐更有心机些。她会演戏，懂得低调，又沉得住气，就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份素质真是不可小觑。伊人慢慢走过长廊，心里感叹着：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老实模样，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的。换作其他女孩肯定就上当了，她唯一的失误就是——不知道伊人的真实身份。她前一世做书店兼职时宫斗小说不知看了多少，随便挑出一样小手段都比这些八岁女孩的阴谋计划强上太多。这般简单的误导，她怎么会上当呢？

透出雾蒙蒙的落地长窗，伊人望向城堡外的花圃。歪歪扭扭的秋季花卉依然在寒风中傲然开放，看上去颇有风骨。伊人心中一动，帘想好了自己的装饰材料。

接下来的时间在平静中度过。第二天，颇为豪华的大马车等在城堡门口，六位女孩和自己的贴身侍女一起，前往安基城里的衣店。在过了两个月形同幽禁的生活后女孩们第一次进城，就是那位最沉得住气的米商之女也难抑脸上的兴奋，更不用说其他四人。唯一神色不变的是伊人，她心里不仅没有激动喜悦，反而担忧不已。

马车匀速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伊人的心却是越发紧张。对于自己的竞争对手可能出的招数，她早有防范。效果最明显的便是在舞会上让对手当众出丑，迂回的法子便是栽赃陷害，直接些的手段自然是找人绑票，或者干脆暗杀。而这直接手段很难有机会实施，唯一可行的便是今日进城这一遭。伊人原以为六人出行，克斯管家会派出随行护卫。哪知马车内外除了贴身侍女便只有两个车夫！这样一来，某些人若想趁机使些手段，岂不是太方便了？

她正这般想着，“喀嚓”一声脆响过后，马车猛然一歪，斜斜冲到街边，来了个紧急刹车。车厢里的女孩儿们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你压我我压你的，“哎哟哎哟”叫唤起来。紧接着便是车夫的一声惨叫！

“果然来了！”伊人心中一紧，身子微微一缩，便躲在了某个女孩身后。反正这会儿大家都滚作一团，想找人体护盾很是方便。

“轰！”马车门被撞开了，几个蒙面人手持利器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两个车夫浑身是血的倒在车驾边。女孩们哪里见过这般情状，一时间惊叫和哭声响彻云霄。

离车门最近的是穿着黄色蓬蓬裙的城中富商之女，见几个凶徒逼近，她吓得小脸煞白，双眼一翻竟是晕厥过去。蒙面人看了她一眼，继续走向车内。而继她之后，两位贵族家的小姐也软软瘫了下去，倒地不省人事。蒙面人看了看昏迷的小姑娘们，理也不理，继续向着车厢最里走来。

咦，有些不对劲！这几个蒙面人不仅身上毫无杀气，眼中更是清明一片！伊人突然一个激灵——这些蒙面人真的是来帮自家小主人解决竞争对手的吗？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侍女，见她虽然身子抖动不已，眸中却是一丝惊恐、一丝惧意都没有。她心中不禁一动——莫非这也是考验？

“你们站住！”伊人陡然起身，厉声喝道，“亚姆伯爵家的马车，你们也敢劫持？”

几个蒙面人停住了脚，互相看看，领头的嘶声道：“亚姆伯爵？那可真巧了，上天送给我们一笔横财啊！”

“喔？原来各位是想求财。这个好办，我们可以写下字据，伯爵府自然会有所表示。”伊人话音一转，“各位都是好汉，想来不屑于伤害几个小孩子吧？”

“字据？你在和我们谈判么？”领头者突然尖声笑道，“既然承认是小孩子，你们的字据有什么用？”

“各位既知伯爵之名，自然也该知道伯爵府从来说一不二，最是守诺。我们虽是小孩，但也是伯爵府的人，这份风骨还是有的。字据若是无用，各位好汉日后尽管找我算帐就是！”伊人颇为慷慨激昂，“若是为求财，罔伤人命又有何益？各位想要花销，我们送上赎身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何苦要多增伤亡？”

伊人长篇大论的说着，耳里却在注意四周动静。按照她的猜想，这几个蒙面人搞不好是伯爵府派来的。即使不是，马车在大街上出了事，稍微拖延片刻总会等到治安队、城防军之类的到来吧？因此，她刻意出头，嘴上义正言辞说个不停，心里却在暗暗祈祷自己所料不差。

“……你们这群人欺负我们这些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以后被道上兄弟知道了，包管嘲笑你们——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们到底是强盗好汉，还是懦夫变态？……”伊人的滔滔不绝不仅震惊了几个蒙面人，就连车厢里没晕的几位小女孩也大受鼓舞，望她的眼光竟是带上一丝崇拜！

“城防军来啦！”一声吆喝后，蒙面人迅速退出马车，几个纵身后便消失在远方。

“小姐的胆子够大啊！”马车里沉默片刻，一个侍女笑着说道，“这下子可是救了大家一命！”

“啊，我真是吓死了！”伊人故作后怕，软软坐倒在地，“我，我……”她眼睛微微一瞥，刚才还浑身是血的车夫这会儿全不见踪迹。哼，果然是考验！她嘴角扯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索性装作话都说不出来，只顾软软贴在侍女身上。

城防军了解完情况后便派了一支小队护送马车返回，选买礼服的事情自然只能延后。回到城堡后，饱受惊吓的女孩都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伊人却在想着——若是今天的蒙面人真是亚姆伯爵所派，莫非他是要挑选一个有手段、有胆量的“继承人”？只是，他的期望也太高了吧？八岁的女孩，能撑过这种考验吗？

疑惑在心头萦绕，伊人忧心忡忡的等待着舞会之日的来临。

第十五节 板砖，又见板砖！

“改日子了？”一处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子略带不满的问道，“为什么会改？”

另一个声音低低说了些什么，话语里似乎很有些不情不愿。

“啊？有人劫车？所以改到明天？”先前的那声音显得有些惊异，“不是吧？在安基岛还会有人敢劫持亚姆伯爵的车？”他停了停，突然兴奋的一击掌：“这样啊，那我们也去劫车吧！”

“伯爵府的马车哪有那么好劫的！你别节外生枝。”

“这样啊……对了！不是说她们明天会去衣店么？嘿嘿，不如我们直接去衣店劫人吧！”

“你！……要去你去！”另外那人极力忍耐，但终于还是失败了，怒声道，“我们是来向亚姆伯爵道贺的，不是来当劫匪的！”

“有什么关系！道贺只是我们的使命之一嘛！”男子丝毫不顾同伴的反对，“安基岛可是索斯港的老对手，要是让自己人当了亚姆伯爵的继承者，那我们可就省心多了！”

说着，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蹬上鞋子便跑出门去。

“天呐！为什么要派我跟着这个瘟神……”另外那人垂头丧气的走出门，嘴里嘀咕着，“老爹，我恨你！”

……

第二日的出行多了不少伯爵府的护卫，就连克斯管家也亲自陪同，看上去这次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小毛贼前来劫车了。马车里的六个女孩因为前一日的“共患难”，竟比往日要和睦不少。平时出言便是讥讽的贵族小姐，这次也羞笑着和自己的对手们攀谈起来。说着蒙面人的凶恶，说着伊人的英勇，她们的俏丽小脸上竟也多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伊人冷眼看着，心中一叹——她们，毕竟还是小孩子啊！即使心思不纯，也总有天真烂漫的时刻。

不过，即便对手是小孩子，她也不会因此将机会拱手让人。在其他人众口一词赞美她的时候，她只是轻轻笑着，谦虚的回应着其他人对她的吹捧，面上毫无骄傲自得的神色。车厢里的侍女们虽不说话，但内心里对伊人更是高看了几分。

车到成衣店，老板恭敬的将六位小姐迎入三楼的内室。为了不影响各人的挑选，老板特意准备了六间小厅，每个小女孩只能和自己的贴身侍女待在一处。侍女们花蝴蝶似的在房中穿梭，从一个小厅到另一个，将店里最华美精致的礼服轮流献到小姐们的面前。这是考验各人品味和眼光的时候，大家都极认真的细看起来。

伊人将老板准备的礼服全都看过一遍，果然件件都是精品，金丝、银边、稀有的薄翼绸、绚烂的红霞羽、七彩的云虹锦、如梦似幻的玻璃纱、熠熠生辉的流光缎……就连蕾丝花边和流苏纽扣都是难得一见的上等材料。只不过，这些礼服美则美亦，却毫无特色，远远达不到伊人心中的构画。尤其是她昨天在蒙面人面前来了那么一出，以后想要低调恐怕很难，这挑选礼服更要百般慎重。

“……既要带有亚姆家的名贵大气，又要蕴涵女孩子家的优雅贤淑。这是对你们的一次考验，我相信小姐能挑上最耀眼的礼服。”——西的话在伊人脑中回荡，她笑笑，示意侍女请老板过来。

“小姐午安。”老板是个红鼻子老头，看上去长相颇为可爱。

伊人客气的还礼，细声细气的说道：“老板，您这里有样式更简洁些的礼服么？”

咦？老板抬起头，诧异的望了她一眼，堂堂伯爵府的舞会，这位小姐竟要挑选简洁风格的礼服？但他得过吩咐，不能提供着装建议，所以他只是点点头，招呼侍女拿出其他礼服呈到伊人面前。

伊人一一看过，突然抿嘴一笑，指着其中一套说道：“老板，我选好了，您能帮我包起来吗？”

“啊？”老板侧脸看去，竟然变得结巴起来，“小姐你，你要这套？”不由得他不吃惊，这套礼服虽浅白简雅，材料和剪裁也是一等一的好，但实在太过朴素，连伯爵府的侍女都不会穿这样一身连丝带都没有的礼服去参加正式舞会。

“是啊。”伊人笑得云淡风清，“怎么，难不成这套礼服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老板擦擦额头的冷汗，心想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怎么笑起来这么冷静，弄得他心里压力剧增。

“老板，我还想要一些搭配的装饰，可以吗？”伊人又选了一些腰带、花边、绒布、蕾丝、金线，贴身侍女帮她细心包好，送到楼下的马车里去。

这时老板被其他女孩叫走，侍女也离开了房间，伊人一个人静静坐在小厅里，想着自己是否有遗漏的物料。突然之间，她听见窗边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小妹妹，乖乖坐着别动，也不许发声喔！不然，我就扭断你可爱的小脖子！”

声音低哑粗劣，还有股怪声怪气的腔调。有什么人偷偷爬上楼来了！伊人心中一紧，这是哪家的人手，怎么能在护卫环伺的情况下混入衣店？还是说护卫里有他们的内应？

窗户“咯吱咯吱”一阵响，有人跳进屋来。伊人来不及深究原因，只能稍一猫腰躲到了桌子底下，顺手还从桌上拿了样东西。那桌子的罩布很长，将桌底遮盖得严严实实。

“哈哈，小妹妹，你真是很乖喔……”那人轻笑着，一眼便看到了桌布微晃的那张大桌，“来，跟大哥哥走吧……”

他刚揭开桌布，探进半个头来，便见一样黑影挟着无比的毒辣劲儿凌空劈下！这一下来势极快，他连护体斗气都来不及完全展开，脑袋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嘭！”的一声脆响！来人眼前一黑，于血花四溅中踉跄扑倒，一头砸进桌底摔了个狗吃屎！

伊人闪身钻出桌底，手中赫然是一顶染血的烫衣板。见那人并未被彻底击晕，她迅速丢开那轻飘飘的衣板，顺手拎过桌旁的长凳椅，对着那半边身子软倒在桌底的家伙劈头盖脸狠狠一通乱打。

“别，别打……”来人抱着血淋淋的脑袋惨叫道，“别打了……”

“什么事？”屋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护卫在飞速赶来。又是“嘭嘭”两声响，桌子被那人顶成四半，房里的衣服四处散落，情况极乱。

伊人只得舍了桌底那人，警惕的缩到屋角。她此时可不敢丢了手里的“武器”，谁知道那些护卫是不是已经被收买了！直到克斯管家和贴身侍女也都赶到，她才扔开那张因用力过猛而险些支离破碎的凳椅，一脸无辜的看着惊慌的大人们。

而那位不知怎么溜到楼上的不速之客，此刻却是不见了踪影。伊人手心里全是冷汗，现在回忆一下，那人在顶开大桌之时体外似乎罩着一层难看的土黄色，那玩意搞不好就是五级以上的武士才能拥有的护体斗气！若不是那人因为对方是八岁小孩而警惕不高，伊人的板砖功夫可不会这么轻易建功！

克斯管家脸色铁青，一边派人严密保护六位小姐回城堡，一边严令护卫们搜查整座衣店。城里的治安队、城防队也纷纷赶来，对方圆数里内的房舍街道进行地毯式搜索排查，务要抓住那胆大包天的家伙。

这厢忙得鸡飞狗跳，那位捅了大篓子的男子却在一座颇气派的小院中拍着桌子骂人：“妈的，这天下最狡猾最恶毒的就是八、九岁的小丫头！上次我挨了一记狠的，今天我又撞上一次！”

这次咋呼着要去劫人的是他。结果行动不成功不说，他还被一个不足十岁的小丫头打了一个大包，流了数碗鲜血，如丧家之犬惶惶而退，真是颜面尽失！他好歹也是个拥有护体斗气的五级骑士啊！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小丫头打得满头是血？

一想到这里，他简直要气疯了。把房里那张碍眼的桌子拍打散架以后，他才回头冲着屋内的另一人骂道：“你为什么刚才不帮忙？”

“你不是要我去引开楼后的护卫吗？”

“凭你的本事，早就该回转来了！”

“我回来干嘛？看你欺负小孩子？”

“什么？我欺负小孩子？到底是谁欺负谁？你看看我的头！”

“哼，你还好意思说？堂堂五级骑士，被打得头破血流……对你这幅尊容，我只能说两个字——活该！”

“你！”男子气得脸都白了，只能咽下一口恶气，咬牙切齿的诅咒道，“小东西，你可千万别落在我手上！”

另外那人看着同伴头上裹满染血的纱布，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笑，不禁心情大为舒畅。只不过，眼前的情景很容易让他想起某个有趣的小女孩。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挥舞板砖兼痛下黑脚……

他想着自家城里因那丫头而惹出来的大乱子，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唉，小丫头的确是不能招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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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更，继续努力！

第十六节 另类战场，萝莉无敌

本节内容很正经，请不要往邪恶的方向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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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衣店里的风波并未影响到即将举行的舞会日程，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六个女孩子的挑礼服地点改到城堡内部，她们再也无法离开城堡半步。

不仅如此，据说亚姆伯爵对此次事件大为恼火，严令下属加紧追查凶徒。整座安基岛都加强了警卫力量，白色城堡更是戒备森严。在舞会举行之前，外来人员一律无法获准进入城堡，严密的保卫措施令那些想要大展拳脚的幕后势力大为失望。因为如此一来，小女孩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做最后一搏，她们的外援即便有百般手段也再难施展。

这样看来，一起突兀的劫人事件反而帮了伊人的大忙。若是那位没安好心的劫匪男知晓这点，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拿头撞墙。

眼看舞会将近，六个小女孩的注意力渐渐集中到自己的服饰准备上来。这是六人第一次在安基岛的社交圈里正式亮相，若是有所差池，自己丢脸是小事，丢了伯爵的好感可就前功尽弃了！

忙活了三天后，作为亚姆伯爵选女最后一步的介绍舞会在夕阳下渐渐拉开了序幕。舞会的地点正是在白色城堡。

盛装的米丽夫人早早站在门口，迎接来自本地和邻近各岛的贵宾们。这次舞会通知甚早，参加人员十分齐整，能来的贵族、富商几乎全都到了，就连周边一些国家也派出了道贺的代表。

今天的米丽夫人装扮更显雍容华贵。不像往日赢弱的作风，她今天要承担主人的重责，自是打点全副精神，落落大方的穿梭于宾客之间。亚姆伯爵因病卧床多年，这样的场合无法亲自出席，米丽夫人和伯爵府上霞早已熟悉这种应酬方式，做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客套寒暄、欢声笑语、美酒佳肴、脂粉香气……伯爵府的殷勤侍候和晚餐的精美周到令客人们宾至如归。夜幕已降，城堡中***辉煌，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期盼着今天的重头戏——那六位舞会主角的出场。

时近八点，富丽堂皇的大厅容纳了所有客人，米丽夫人吩咐侍女们撤下亮眼的灯烛，只留下一些隐约微弱的淡光。同时，一股柔和的光柱笔直照射在通往二楼的楼阶之上，客人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介绍主角的前奏。

人群往楼阶处稍稍集中，米丽夫人站在阶梯下，樱唇轻启，向客人们介绍着六位养女的姓名。此时，小提琴奏出悠扬的夜曲，光柱的映射下，第一位准小姐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二楼阶梯前。

一袭耀眼的银首先映入众人眼帘，毫无忌惮的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这位小姐本是男爵家的女儿，举手投足间典雅庄重，十足的贵族小姐做派。那身银色礼服高贵得体，在光柱下熠熠生辉。加上整齐束起的金发、清美动人的容颜、精心装扮的姿容和用心设计的绿色首饰，立刻就烘托出她的贵族大气。从头饰到项链≈环、胸针、腰饰、花边、鞋袜，全是一套难得的精品，显出她极好的家世修养和独到眼光。随着她缓步走下台阶，客人们纷纷鼓掌，为这位身量不足却能完美演绎贵族气度的小女孩喝彩。

岂料掌声未歇，第二位准小姐的模样便让场间客人更加震撼惊喜。那位小姐竟然穿着一身夺目的大红礼服！她并未像一般舞会上的贵族小姐那样盘好头发，而是任凭长发垂下，只见金发如瀑，流光飞泻，和大红色的落地礼服相映成辉，几乎灼痛人的眼睛。她长得凤眼高鼻，脸上粉妆媚而不俗，嘴唇上漾着夺目的瑰丽色彩，真是娇艳似火，贵气无比。这位小姐同样出身贵族，平日里最骄傲的一个人，此刻衣装一衬，更是显得整个人气势十足、与众不同。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艳丽凤凰，瞬间盖过前面对手的风头！第一位女孩此时已经走下楼阶，回头看到对手的模样，脸上已是黯然一片。

场间的客人们已是议论纷纷，对于第三位出场的女孩好奇万分。前面两人尽显华美高贵，不知道后面的那四位小姐能否盖过她们呢？正嗡嗡作响时，第三位准小姐已经走到光柱下。客人们定睛望去，又是心头巨震。那位优雅富贵的富商之女，竟然佩戴着逖伦大陆三大名饰之一的“大海之泪”！

只见她的胸前，赫然是一枚泪珠状的蓝色宝石。光线一照，宝石顿时升腾起一股薄薄的雾气，慢慢形成一道美人鱼的姿态，实在是巧夺天工、如梦似幻。除此之外，蓝色的小型宝石遍布她的全身。耳垂下的宝石向各个方向闪现耀眼的彩光，硕大的手链宝石在温柔的光线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芒。在其他宝石的衬托下，胸口那颗朦胧的蓝色泪珠更显得绝美神秘，顿时在场中激起一派吸气声。

看到客人们瞠目结舌的模样，富商之女心中极为得意。这份珍宝其实本就是城堡的收藏，只是不知为何伯爵根本不加重视。那套首饰平日就放在收藏间的角落里，因没人打理而显得灰蒙蒙的，其他小姐们自然没有留意。富商之女家里却是做珠宝生意的，“大海之泪”的特征她从小就熟识，亏得她发觉后一直不动声色，直到最后才取来使用。这份眼光、这份沉着，实在人所难敌。

富商之女走下楼阶后，场间更加沸腾。不少人心里想着，就凭那套传说中的宝石首饰，今天也是不虚此行啊！有些人甚至都没心思欣赏后头几位女孩的出场了，只想着凑近那富商之女，好好细观那颗美妙无比的宝石。

就在这种人心浮动的时刻，第四位准小姐走出阴影，来到众人眼前。客人们抬头一看，尽皆呆了一呆。

不同于前三位轰轰烈烈的视觉效果，这位米商之女的装扮却是格外的雅致巧妙。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丝缎连衣裙，淡紫色的长长飘带别出心裁的从后腰一直拖曳到地，显得她整个人体态轻盈、婀娜多姿。她的首饰不多，也没用蕾丝花边、金银饰物，而是自己巧手编织的七彩丝穗儿，斜斜挂于腰间，尽显女孩的灵动俏皮。而衣饰上她自己加上的一些透明的薄翼绸、玻璃纱，没有破坏整件礼服的风格，又能表现出穿着者的家世，越发显出她心思剔透、心灵手巧。更值得称道的是，她的发结极为漂亮，场间识货的贵妇已轻声赞叹起来——那是连礼仪最繁琐的宫中内侍都很难学会的复杂方，这小女孩却能盘出，真真是巧手巧心！

前面三位都是极尽艳丽奢华，大展光辉。这位却是巧妙设计，美得含蓄却更有气质。就像是连吃三道大餐后突然来上一道清凉的点心，甜而不腻，清新可口。众宾客心中都是大点其头，暗赞其女心思巧妙，别树一帜。米商之女微微一笑，对自己的以巧取胜很是满意，缓缓走下了楼梯。

第五位准小姐也是贵族后裔，可惜家道中落，自然没有前两位贵族小姐那样的高贵典雅。但她的气质却是柔美异常，娴静淡定的风度叫人一见望俗。她穿着一身粉色的飘逸纤长连衣裙，精心挑选的首饰流转着梦幻般的银光。她是六人中长相最漂亮的，那双大眼睛就像会说话一般，微微一笑间甜美无邪，清纯无敌，惹得好些男客人一阵低声叹息。她虽不如前面几人那样出彩，但胜在气质可贵、又给人亲近之感。从容貌到体态，从妆扮到衣饰，她整个人淡雅怡人、温柔似水，精致秀美得叫人心痛，真是我见犹怜！

到了这时，客人们已经对伯爵大人的养女素质评价颇高。才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而已，就能展现这样或美丽或灵巧或雅致或聪慧的气度，果然不凡。大家都仰头子着二楼，期待最后这位准小姐给大家带来的表演。

黑暗的平台间，慢慢出现了一个小巧的身影。借助光柱，客人们眯眼打量着最后出场的伊人。

裙角首先出现在光线之下，接着便是半副身子，然后是整个身影。陡然间，大厅里一片安静，满场只能听见抽气的声音！

——那娉娉婷婷出现在灯光聚焦之处的，是一位素净简单到极致的女孩！

不像前五位小姐那样穿着正式的舞会礼服，刚出场的这位小女孩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多层连衣裙，蓬蓬裙边、蕾丝花边、粉色腰带、简单的花结≈工的金丝绣纹☆松的金发上戴着一顶由紫薇、木槿、风间草等普通秋季花卉编成的花环……

这样一套礼服，虽让人感到婉约清雅，可完全不像是盛装舞会上的贵族小姐！

更诡异的是，那女孩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名贵首饰，除了胸前一个花饰外便只有头顶的别致花环！

但——

就是这份打扮，这副衣着，却彻底柔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为什么？因为那小女孩的模样实在是……太萌太可爱了！

她穿着的那身白色连衣裙虽然色彩不多，但胜在纯净无暇。腰际收紧、多褶的倒袖一直拖曳过手。长裙及膝，出小巧的白色长袜和可爱的小粉鞋。那其实是一套非常美丽的蕾丝公主裙装，纯白的皱褶、银丝的花边、多层的蓬蓬裙摆、粉红的蕾丝与绒边随处可见，尤其是裙角的蕾丝和袖口的褶边，更是复杂精致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虽然那些花边蕾丝用了太多，但整套裙装浑然一体，主题只有一个——可爱！那种大量粉色蕾丝花边点缀其上的风格，令客人们大感陌生新鲜的同时，也完全夺去他们的心神，只觉又好看又讨喜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萌得不得了！这样的装扮让女孩整个人就像最可爱的洋娃娃，甜美喜人，惹人怜爱。

比天使还要纯洁、比精灵还要可爱的女孩抬起眼，扫视楼下的众位宾客，脸上出几分属于小孩子的娇羞笑意，轻轻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花饰。这时有人才发现，那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小小花饰竟是由花瓣拼贴而成的亚姆家族族章标志！亚姆家族煌煌数百年历史，又是世袭伯爵，那五色花与剑〃鹫组成的族章结构复杂之极，但她单靠巧手粘贴出来的花瓣标志却是细密精确、丝毫不差半分，这是何等巧妙细腻、何等用心良苦！刚才那引得一片赞叹的复式发结和精美手饰同这个花瓣族章一比，完全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客人们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声惊叹，由衷而感慨。

吊足了客人们的胃口以后，伊人才以无比优雅的步态缓缓走下楼阶。场间的人们这才看清她的整副姿容，又是一片惊叹赞美之声。

漂亮的花环映着她花一般俏丽甜美的面孔，自然之极、纯真之极。未经化妆的小脸素面朝天，格外显出她的单纯和天真。纯净得不带任何杂质的目光清澈通透，双瞳里盈满水一样荡漾的蓝色，简直叫人心。淡金色的小卷发、白皙粉嫩的肌肤、红扑扑的小脸蛋、略显俏皮的小鼻子、微微抿起的樱桃小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个字，萌！两个字，可爱！三个字，卡哇伊！

她这样一走动，客人们又看到她裙后有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拖着两条长长的飘带，随着她的步子轻盈的在空中飘啊飘。虽说一般舞会礼服加上蝴蝶结很是可笑，但这样的情形出现在一个可爱女孩身上，真是自然不过。这一下，客人们突然比较起先前五位小姐的着装，从而体会到某种很重要的差异来——

一般舞会上的贵族小姐都是准成年或成年，礼服自然是用成熟少女的仪态和身材设计的。其他五名女孩的礼服虽贴身，但那只是将成年小姐们的礼服样式改小到合适而已。衣装美则美亦，却完全不属于小女孩的风格。

刚开始客人们没有感受到这个区别，在伊人出场之时，客人们这才意识到——这些伯爵府的养女才是八岁的小女孩，不是参加社交舞会的成年小姐们！打扮得再高贵再雅致再华丽又有什么用？那是属于成年小姐的风姿气韵，不是属于八岁小女孩的！试问，小女翰么最重要、最吸引人？当然是萌，当然是可爱！这第六位小姐，才是真正的萌到极致、可爱到爆！

看到那位可爱到无法形容的小女孩，即使最爱玩乐的贵族千金、最不正经的贵族后裔、最风流不羁的富商公子，这会儿竟也生出“生个漂亮孩子来玩也很不错啊”的想法来！至于那些年长些的贵妇，更是激动得珠泪盈盈，恨不得马上就把那小女孩抱在怀里，好好亲上一亲！

一时间，场间母爱泛滥，父爱纵横，米丽夫人更是激动得身子微颤，眼中隐有泪光。伊人此刻已经走下楼阶，提起裙摆走向米丽夫人。场中无数双眼睛子着她，跟随着她，一直到达米丽夫人的身边。

伊人单膝着地，向米丽夫人郑重的行了个淑女礼，随即，一朵淡粉色的康乃馨变戏法般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扬起小脸，虔诚的、真心的、满怀孺慕爱意的轻声说道：“献给您，亲爱的母亲大人。”

银铃般的童声刚落，场间便响起几声惊叫，接着又是大片的赞叹之声。某些母爱过头的贵妇眼都红了，心想我怎么没有这样纯真可爱、乖巧懂事的孩子？而米丽夫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汹涌情绪，腮边已是沾了数滴盈盈泪珠。

她看着眼前孩子头上的花环，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秋季花卉，其实是她最喜欢的。一般人并不知道出身贵族家庭的米丽夫人竟会喜欢这种平凡花草，她自己也从不多说。但面前这孩子显然已经察觉到她的喜好，还巧手编出这般别致漂亮的花环。这一刻，米丽夫人完全能体会到这孩子对她的一片心意！

她嘴唇哆嗦着，低头望入那双认真凝视着她的蓝色双瞳，辨识出其中的依恋和深情。她看着那双满溢着渴望的眸子、那份带着几分可怜的希冀目光，心中忽然柔情万分，终于对眼前这孩子有了发自内心的宠爱之情。

米丽夫人的心境一变，便立刻不顾失态的拥住伊人，亲上她粉嫩的小脸。从今天开始，伊人便不再只是亚姆小姐的替代品，而是真正引起了米丽夫人的怜爱和喜欢，勾起了她心中已经百孔千疮的那份母爱！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伊人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微笑。她心里叹道：果然还是——萝莉无敌！

第十七节 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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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多盏灯烛被体贴的侍女们点燃挑亮，富丽堂皇的大厅中顿时光明得耀眼。亚姆家的六位准小姐全部亮相完毕，舞池边响起悠扬的舞曲，预示着舞会上最主要的活动——跳舞开始了。

只是，一曲奏完，舞池中的人却寥寥无几。大多数客人还未从方才那般如梦似幻的场景中回过味来，面上有些难言的恍惚，又有些莫名的激动，伴随着屋内的靡靡之音、袅袅之香，更有身在虚境之感。

大厅的一角，满杯晶莹剔透的金色液体被一饮而尽。那杯酒的主人喝得太猛，被呛得连连咳嗽，直挣得脸色通红。

“哈，不会喝酒就不要猛灌！”旁边的高个男子嘲笑道，“你是怎么了？这么失态干嘛啊？我记得你从不喝酒的。”

“哼，你先管好自己吧！”先前那人是位个头不高的少年，穿着一身纯白礼服，越发衬得双眸绿如翡翠。他因心中过分惊诧，以至于忘记手里端着的是酒而不是水，竟是破了自己从不饮酒的戒律了。

“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小丫头了？”他的同伴突然邪笑起来，凑近他低声道，“还说自己不是恋童癖！哼哼，我就知道你好这口……”

对方冷冷望了他一眼，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头上的伤口还疼吗？”

“这个啊……”高个子指指自己还肿着的后脑勺，嘿嘿一笑道，“不疼了不疼了。你知道，我的恢复力最强了！”

“是么？很好！”绿眼少年冷冷说道，“如果你继续胡说下去，我想我会让你的脑袋变回三天前的模样。”

高个子被唬了一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绿眼少年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向大厅中央——那几位准小姐的所在。

距离舞池不远，伊人正被大群大群的贵妇围在中间，脸上不知道被亲了多少下。爱煞她的那帮贵妇为争夺一个离她更近的位置险些打起来，最终还是那些爵位更高、身份更贵的女人占了上风，拉着伊人说个没完、亲个不停，完全是把她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般。

被这样一群母爱泛滥的女人包围着，伊人虽应对得体，却也是出了一身燥汗。她心中不耐，面上却得保持最纯真可爱的笑容，早就叫苦不迭。正在郁闷时，有个眼熟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近来。

“可爱的亚姆小姐，我能有这份荣幸请您跳支舞吗？”来人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极有礼貌的询问道。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伊人看清来人的样貌也是大吃一惊。想了想，她轻轻点头，将右手伸给了对方。

伊人身量未足，但对方也是个子小小，这样的舞伴组合倒是十分搭配。伴着轻快的舞曲，两人以曼妙的姿势在舞池中滑过，激起周围无数注意的目光。在一片议论纷纷之中，舞池中的两人却是分外安静。

“大哥哥今天的打扮真让人意外啊！”伊人终究还是开口了，“可这套礼服看起来不太适合你呢！”

“说起来我才该是大感意外的那个人吧！竟然在这里看到你！”那绿眸少年正是奉命来“道贺”的索斯少城主苏迪。听伊人自承身份，他总算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轻声回答道，“你的这套礼服倒是极适合的，穿在你身上非常好看。”

“啊，谢谢。”伊人甜甜笑着，满脸的天真可爱，“大哥哥来这里干什么呢？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我是来向亚姆伯爵道贺的，顺便考察一下他继承者的情况。真没想到我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介绍仪式，还见到一位似曾相识的小丫头！”苏迪意味深长的望望她，突然问道，“赛菲尔，告诉我，你是怎么从茫茫大海上回到陆地的？”

伊人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游回来的。”

“是么？”苏迪撇撇嘴，“虽然我不太相信，但我老妈也这么说——她说你有极为坚韧的战士之心，说不定只靠游泳就能返回陆地。”

提及苏迪的母亲，伊人心中一暖，脸上浮起一丝真诚的笑容：“替我谢谢你的母亲，苏迪。”

“不再用小孩子口气说话了？”苏迪微笑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将你当作成人、还是当作八、九岁的小孩子看待。”

“我不过是心理有些早熟……”伊人俏皮的眨眨眼，“你不该忘记，我始终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喔！”

苏迪摇摇头：“我现在怎么敢将你只当作小孩子对待呢？你以后可是安基岛的掌权人啊！”

伊人低下头，悄声道：“我没有想过那些，我只是想好好孝顺米丽夫人罢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赛菲尔？苏迪凝视着那张天使般纯真的小脸，心里感叹着——聪慧到令人可怕的神秘小丫头啊，你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是的，苏迪心中有许多疑问想要问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比如她的异术、她的身份、她的经历、为什么她会成为亚姆伯爵的养女、为什么她那小脑袋瓜里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想法……他更能用两人先前相识的事实来打击她，破坏亚姆伯爵对她的信任与好感；他也能用向水使告发她的下落这种威胁来强迫她，令她站到亲近格鲁国的一方。

若是换作他老爹在此，必定会使出手段将她掌握到自己手中，最不济也能让她失去继承的希望。但苏迪的骨子里流着骄傲耿直的矮人之血，他不屑于这么做。所以，他只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直到一曲终了，两人自始至终没有提到那场令索斯损失惨重的战斗，也没说及水使的结局。

伊人微感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在舞毕鞠躬之际，她听到苏迪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当初的承诺，我依然会遵守，你不用担心。另外，约瑟的头是你打破的吧？谢谢。”

啊？原来成衣店的那家伙是混蛋约瑟？伊人愕然抬头，却见苏迪澄净的碧绿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跳完舞回来了？”高个男子自然就是昔日的海盗、曾经的劫匪、伊人心目中的混蛋——约瑟！他正靠在柱边，晃着手里的水晶酒杯笑道，“你不会是去胁迫那小丫头了吧？”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下作吗？”苏迪没好气的答道，并不惊讶对方认出伊人就是他曾经的小奴隶。虽然她发色全变、气质大改，但若是有心细看，还是很容易能记起她的身份——毕竟她是引起一场恶斗的导火索啊！

“刚刚我还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多看错了，直到你去邀请她跳舞我才确定自己没眼花……”约瑟摸摸自己的头，“这样说来，她就是打破我脑袋的那臭丫头吧？哼，我就说嘛，世间哪有这么多胆大妄为的小丫头！上次是她，这次又是她！”他颇有些咬牙切齿，“我真想不通，就那细胳膊细腿，怎么能那么大的力气？”

苏迪斜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奚落。约瑟突然嘿嘿一笑：“你说，要是我去当告密者，那丫头会不会很惨……”

“你若想头上再多两个包，尽管去告密……”苏迪的眼光冰寒无比，足以冻住面前所有的活物。

“哈哈，我就说你是恋童癖吧？到现在还护着她！”约瑟很没正形的调笑几句，直到苏迪的目光快要杀人了才收敛笑意，阴沉着脸说道，“哼，我才不会拿水使的事情去四处告人，还嫌格鲁国不够丢脸啊？更何况，对一个小丫头使手段，会辱没我的英名！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亚姆伯爵，将安基岛收到手中！”

“请阁下不要忘记，你根本不会经商……”苏迪很“好心”的提醒道，“要让你去和亚姆伯爵斗，估计格鲁国早就被你弄得破产了。”

“哼，我是注定要扫平四大陆的那个人！经商这种小事情怎么难得倒我……”约瑟极不屑的说道，“亚姆伯爵垂垂老朽，还想跟我斗？总有一日，我要看着他将这安基岛双手奉上！”

他正意气风发、霸气十足的发出宣言，哪想到苏迪在一旁嘀咕道：“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被一个小丫头打破头的……”

约瑟顿时被噎得不善。一腔恶气无处发泄，他很是气愤的望向场中，想要找那小丫头来出出气。但他看来看去，那小丫头竟是不见了踪影。

“咦，不见了？”约瑟皱眉，“按理说舞会上的主角不能比客人们更早离场啊？那丫头去哪里了？”

苏迪细细扫过大厅，果然没有发现伊人的身影。他心中微微一凛，不禁为她担忧起来。

……

“小姐，请进。”克斯管家恭敬的推开一扇雕花大门，指引伊人过去。待她进屋后便紧紧关上门，笔直的守在门外。

幽静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香，最里间的软榻上，一位面容消瘦的灰发中年人无力的倚靠在上面，半躺半卧。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暖和华美的锦被也掩不住他打骨子里溢出来的衰弱和疲倦。昏黄的光线下，生命力消逝的迹象在他身上分外明显。

看到那人的面容，伊人心中一惊，赶紧跪了下去：“父亲大人……”

“赛菲尔，靠近些……”安基岛的统治者亚姆伯爵缓缓侧过脸，凝视着地上的伊人，慢慢说道，“让我看看，能让索斯城主吃个大亏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知道了！

虽然心里曾预想过这个场面，但当它真实发生的时候，伊人还是慌乱不已，脑中嗡嗡响着，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十八节 从今天起，我就是赛菲尔.亚姆！

察觉到伊人的惶惑慌张，亚姆伯爵突然轻笑起来。

他的容颜憔悴，脸色惨白得吓人，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别有一番俊雅味道。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定是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咳咳……”突如其来的一阵猛烈咳嗽打断了他的笑声。伊人终于回过神来，乖巧的跪到软塌边上，替他轻轻拍着后背顺气。

“赛菲尔，这是你的本名吧？”他终于喘息稍定，开口问道，“蓝色宝石之意？”

“是的，父亲大人。”伊人心有惴惴的望了他一眼，却见他面上毫无指责之意，心下稍安。

“东大陆的那位水使，为什么那么看重你呢？”伯爵轻声问着，语气十分平静。

伊人不敢隐瞒，将自己到索斯港以后的倒霉遭遇说了一遍。对那位变态水使的白发癖好，她也颇为无可奈何。说到如何逃脱时，她只能含糊其辞的敷衍过去，好在伯爵并未追问。

“原来如此。”亚姆伯爵突然又笑起来，语气极为愉悦，“这可真是无妄之灾，那老小子肯定气坏了！”

伊人沉默着，不好接口。亚姆伯爵口中的“老小子”自然是索斯城主，两人明争暗斗多年，听到对方倒霉的消息总是格外心情舒畅的。

“你知道你这一跳海，索斯城的损失有多少吗？”亚姆伯爵轻笑道，“那老小子最引以为傲的军船队折了整整四分之三，完好无损开回港口的远洋大船只有两艘！他请来的外援个个受伤，这人情可是欠大了！更不用说，他和水使结下这次梁子，还不知对方以后会如何报复呢……”

他说话稍长便有些喘不过气，休憩片刻后才继续说道：“那么多强者联手，付出那样大的代价，最后只是让他负伤遁入大海。唉，东大陆的异术者实力果然可怕之极。”

他微微瞥了一眼伊人：“你无需担心。我既然留下了你，那你就是这伯爵府的人，断没有将你推给外人的道理。水使的问题，就让格鲁国去头痛吧！”

伊人微微低头，亚姆伯爵刚刚说中了她的心思，倒叫她有些羞惭。她本以为，安基岛处理自己最省心的法子就是将她送给水使，没料到伯爵却是十分护短的人。

其实这是她不了解逖伦大陆的历史。数千年来，东、西大陆的对立最为尖锐，远征军世代不断。只是近一百年里西大陆陷入分裂，各国争斗不休，这才停了和东大陆的直接战争。即便如此，两块大陆对立已久，互相敌视的态度不会改变。身为西大陆的一方权势，亚姆伯爵就是再病弱不堪也不会向东大陆低头，自然不会拿她去送人情。

“那狡猾的老小子倒是养了个老实儿子。”亚姆伯爵话题一转，“苏迪像他妈妈，这点很好。”

不知道伯爵为什么会说到这个，伊人只有沉默。

“这座城堡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和耳朵，所以我才会——‘听到’你的名字和身份。”伯爵居然很絮叨的解释道，“我可没想到自己看中的养女便是搅得索斯大乱的那个女孩。也许这是早已注定的……”

伯爵是在为苏迪撇清关系，伊人脸上一阵发烧，心中更加羞愧。她起先正是在怀疑苏迪或约瑟透了自己的身份，不然亚姆伯爵不会突然唤了她来。这时候听伯爵的口气，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某些人。

“对人有戒心是必须的，这点你做得很对。”伯爵点点头，像告诫晚辈一般说道，“要时刻保持怀疑的精神，但不要匆忙的熄论。”

“是的，父亲大人。”伊人很真心的回答。她听得出，亚姆伯爵对她并无恶意，倒真像是悉心教导她的长者一般。

“你现在应该清楚，我已经挑选好了养女的最终人选，那就是你。”伯爵轻咳几声，慢慢说道，“你足够聪明，既有急智，又不轻信。加上你有胆量，有勇气，不比一般女孩的柔弱怕事。更重要的是，你头脑清醒，为人冷静，知道如何为自己谋利，又能不被欲望所制，这份心智比一些成年人还强。我该庆幸，像你这样早熟的孩子还能拥有一颗柔软的心。你虽然一直很犀利的回击着其他人的小手段，但你从未主动去害人。相比其他女孩，你对米丽的心意倒是最真的。对你这两个月来的表现，我很满意。”

多日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伊人抿抿嘴，郑重行礼道：“谢谢您的信任和赞许，父亲大人。”

“那么，说说你的想法吧。”亚姆伯爵轻轻转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我向你解释了这么多，你也该对我解释一些东西吧？”

“您想知道什么呢？”

伯爵想了想：“先说说你这套礼服吧！我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衣服，或许以后安基岛的衣饰生意能有所变化呢……”

果然是以商闻名的伯爵大人啊！第一想到的就是这礼服的商业价值。伊人微微一笑，将服装分类细化的点子和人们的衣着心理详细说了一遍。专业化的东西不需多说，亚姆伯爵就完全领会。只是那所谓的穿衣心理，伯爵却听得有些迷糊。

“你是说，年纪稍大的女性反而喜欢小孩子家风格的衣服？这不太可能吧？”

“并不是那么绝对。但年长些的夫人更愿让自己显得年轻；渴望成年的小女孩却希望自己装扮得像个大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伊人简单解释道。就像现代的女人，稍有年纪便要装嫩，粉色淡绿大行其道。反倒是年轻的小姑娘喜欢扮老，尽挑着黑色灰色往身上套。其他五位准小姐正是基于这种心态，卯足劲让自己像成年的贵族小姐那样艳丽动人。而伊人上辈子已年过二十，倒是宁可扮作萝莉去逗大人们的欢心。

当下伊人又简略说了说现代服装的一些流行色样。什么简约不简单〔么复古怀旧风〔么改良版旗袍〔么自然休闲装〔么后现代模式，就差把御姐‘王、萝莉、水手服‘仆装之类通通来一遍了。反正这里的贵族服装大多是中世纪欧洲那种蓬裙加长衣，没见过的新样式真是多了去了。

亚姆伯爵若有所思：“听起来倒是可以一试，你过几天先去开家成衣店练练手吧。”

随口胡诌就有了一家衣店，伊人心里想着——若是我把百货公司的点子说出来，伯爵会给我一家大商场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种大型的百货店呢！

“不过，在正式舞会上使用这样简单而陌生的礼服，你倒真是喜欢冒险啊。”

“其实是因为西夫人……”伊人坦率的说，“她‘好心’的暗示我，母亲大人喜欢耀眼夺目的礼服。但我见过母亲大人的服饰收藏，她并不是个喜好奢华艳丽的人。我很难想象，一个喜欢风间草那样素净草木的人，会真心喜欢过分华美的衣饰。那么，她的提醒便只能是一个陷阱。我相信这点，所以选择了与之相反的衣饰风格。”

“西是按照我的吩咐行事，包括之前对你的那些照顾，都是为了减低你的戒心。礼服的选择是对你的最后考验。其实你穿什么样的礼服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警惕心能到达什么程度。而你带给我的惊喜比我预想要多，能从些许小事看出米丽的喜好，这份玲珑剔透的心思让人吃惊。”

亚姆伯爵的话让伊人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推测——他并不是只想找个孝顺女儿，他是在寻找继承者。

伯爵又问了一些小问题，伊人也一一作答。时间久了，伯爵的面色越发疲倦不堪，神情却很是满意：“你可知，你是我的意外之喜。我本属意本地商家之女，再不济也会是贵族家的女孩儿，实在没想到会遇上你这样的女孩子。”

本地商家之女？伊人揣摩着伯爵的话，试探着问道：“那么，您原本是希望找到一个拥有出色商业头脑的继承人，今后能胜过索斯港，将安基岛商业之城的名号发扬光大？”

“呵呵，我早不是争强好胜的毛头小子，更不是心怀大众的圣人。说难听点，我这一闭眼、一蹬腿，安基岛还关我什么事？”伯爵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米丽。”

为了伯爵夫人？伊人诧异的抬头，见他眼中一派深情，可见所说不假。

“这是我今天叫你来的最重要的原因。”伯爵从怀里摸出颗药丸吞下，端正一下身姿，沉声道，“你要明白今后的责任。”

见他那般严肃，伊人赶紧跪好，听他缓缓道来：“挑选养女一事本是米丽提出来的，她怕我心痛艾米莉之死而加重病情，想找个养女来慰藉我的心。她的这份心意，我无法拒绝。所以我放任府里的下人四处寻找，带回许多和艾米莉年纪相仿、外表相似的女孩。”

“但是，外表相似有什么用？我很清楚，我的小艾米莉再也不会回来，而我的病情也不会因此好转……”他苦笑一声，轻声说道，“不过我发现，这些女孩对我无用，对米丽却是莫大的安慰。因此，我改了想法，我要为她寻找一个合适的养女，成为她新的心灵寄托，同时又要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来保护她、帮持她。”

啊！原来他不是在寻找自己事业的继承者，他是在寻找米丽夫人的保护者！伊人心中一叹，看来米丽夫人表现的就是她的真实性情，那份柔弱天真的性子和外界的传闻实在太过不符了。

“我自知命不久矣，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米丽。所以，这个养女的人选十分关键。她要让米丽喜爱，更要聪明过人。她要懂得人心险恶，更要有心机、会耍手段。那些被挑选出来接受考验的女孩都有这方面的良好潜质，我对你们寄予厚望。在明争暗斗中获胜的六人都有机会成为最终人选，而你在其中做得最好。”

他瞥了一眼伊人：“按照我以前的吩咐，即使以后你是正式的伯爵小姐，其他五人仍然会成为你的伴读留在伯爵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是的，父亲大人。”伊人恭敬答道，“您怕我因为身份既定而变得懒惰懈怠，而竞争是推动人前进的最佳动力。”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八岁。”伯爵情不自禁的说了句和苏迪一样的话，令伊人心中一惊。

“我不会追究你的身份和背景，也不想了解你的过往。我只要你记得，从今天起，你就是赛菲尔.亚姆，是这个伯爵府的主人，更是米丽的保护者。你明白吗？”

“是，我明白。”

“那么，来谈谈你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吧。”伯爵服药后精神好了许多，目光里隐着的犀利让伊人心头一悚——这才是真正纵横商界的那传奇人物啊！

“稍后我会在舞会上宣布你的身份，你能使用本名在这里生活下去。我在遗嘱里将属于伯爵府的一切都留给你，在你成年后，就能继承我的爵位，得到所有家产和这座岛。当然，包括家族的武技秘籍、暗中的势力和关系网，也全部留给你。”

伊人猛然抬头，完全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竟是所有？连爵位和暗势力都给她？

“很奇怪吗？你应该知道米丽的性子，她被保护得太好，从来不知世间险恶。若是她继承我的一切，不出半年包管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钱财我并不在乎，但米丽的安全和快乐，又有谁来保证呢？我有忠心的属下，但他们并不能带给米丽欢笑。我有强大的暗卫，但他们连米丽喜欢什么都不知晓。而你有能力做到，所以我给你一切，去交换米丽后半生的幸福，这买卖不亏。”

听他这么说，伊人心中极度不安。得到的越多，意味着她要付出的便越多。她不信伯爵会白给她这些财富和权势！

果然，亚姆伯爵淡淡道：“当然，我不是什么善人，更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所谓的人心之上。你若是同意我提出的这个交易，就将我手边的卷轴打开，签订一个血契。我要提醒你，一旦你做出决定，以后米丽有任何差池，你就会性命不保。”

果然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伊人不禁面苦笑：“父亲大人，这样说来，若是母亲大人遭遇什么不幸，即使不是我的过什会算到我的头上？”

“是的。”伯爵语气变得冷酷，“不管是什么原因，米丽若是不快活，你便会感同身受；米丽若是有伤有痛，你将比她痛苦百倍；米丽若是不幸身亡，你在一年后也会死亡。

“即使是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不在契约之内，那是人力无可挽回的。而且，这个契约的有效期是四十年。你看，这很公平吧？”

幸好老死和病死不算在我头上！伊人后背满是冷汗，这可是四十年的苦力啊！但是一想到碧的血仇，想到一穷二白的自己，她毫不犹豫的抽出了那根卷轴，按照轴上的指示操作起来。

展开那张布满扭曲字符的神秘卷轴，伊人咬破手指，用鲜红的血涂满卷轴上的每个符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混着屋中的药香，说不出的怪异。

“以鲜血凝结誓言，以万物作为见证，我在此献上我的忠诚，我的灵魂……”

伴随着她的誓言，亚姆伯爵伸手一抖，一颗取自米丽夫人的血滴到卷轴上。在一阵刺眼的红光过后，卷轴上的字符和鲜血全都消失不见了。而一个六芒星图案在伊人的额头乍然显现，随即陷入她的眉间消失了，这表示着血契已成。

又一次签订了卖身契，伊人反而平静下来。她不是个习惯后悔的人，既然已经做好决定，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亚姆伯爵喘着气倒回软榻，哆嗦着拍拍手。床边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高瘦的人影如鬼魅般出现。

“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伯爵指着那个浑身罩在黑衣里、眉眼冷漠一片的家伙，轻声说道，“他是世间最好的杀手，也是最好的保镖。从今天开始，他会服从你的命令。他没有名字……你可以叫他‘红尘破’，这是艾米莉给他取的外号。”

红尘破？看着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眸子，果然有点心如止水、看破红尘的意味。可是这样的外号总让人感觉像冷笑话……若不是那人强大的气机震撼着心神，她险些就笑出声来。那位已经去世的亚姆小姐，还真是一位妙人啊！

“还有其他人，我会慢慢介绍给你，今天先让楼下的各位客人知晓你的身份吧。”黑衣家伙又突兀的消失了，伯爵摇摇床边的玲，唤进克斯：“让西带赛菲尔小姐去换一身伯爵小姐的衣装，然后你拿着我的签名文件向大家宣布她的身份。”

西带走了伊人，克斯管家悄悄闪进房，看着伯爵大事已定的神态，不禁低声问道：“大人，这样做真的好吗？我是说，夫人未必有那么柔弱，还需要一个小女孩的保护……”

伯爵神色黯然，停了半晌才低低说道：“米丽需要寄托感情的东西，我给她一个聪明的孩子。她会帮我抚慰米丽的心，令她有勇气继续活下去。我真的很怕……在我死后她会活不下去……”

克斯管家默不作声，领了伯爵的文件和印章，前去和伊人汇合。房间里只剩亚姆伯爵一个，他躺在榻上，慢慢闭上眼睛，静静想着过往的一切。

他在三十岁时继承爵位，开始在安基岛创下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十年间，他将小小的渔港之岛打造成四大陆闻名的商业之城，大家都说他是最会赚钱的贵族。那该是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吧？他英俊多金、他风流倜傥，他令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尤物爱上他，然后又冷漠的抛弃她们……那是属于浪子的青春，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真心爱上什么人。

但就在那时，他遇上了她。最漂亮明媚的米丽啊！第一次见面时她不过十四岁，刚刚向世人展现她那惊人的美貌。她的柔弱娇媚让人心痛，美丽得仿佛世间最精致的瓷娃娃。

只一眼，她那纯真动人的气质就瞬间打动了他，牢牢占据了他的整副心神。他爱她，几乎用一种疯狂的劲头去追求她。执着的付出最后得到了回报，虽然他们身处对立的国度，虽然他们年纪相差甚大，但他终于赢回她的芳心。他在她成年的那一天向她求婚，用一个举世震惊的豪华婚礼将她娶回安基岛。婚后十多年来，他小心翼翼守护着她，宠爱着她，完成她所有的心愿。他只想让她幸福一生，永远没有悲伤，但他没有想到却是自己带给她最多的伤痛！唉，为什么他的身子这么没用？有世间最多的钱财又有何用？既无法换取自己的健康，又唤不回心爱女儿的性命！

我就要死了，我并不惧怕死亡。可是我的米丽，我死后你该怎么办？你才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妇人最美最有气质的年纪……你心思纯良，一直就像是最单纯的孩子，面对那些挥眈眈的豺狼你该怎么办？

亚姆伯爵在这一刻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过分保护，后悔自己让米丽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心理。米丽在他的护翼下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始终没有经历过风雨，一阵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得花凋叶残！虽然伯爵在自己病倒后就开始着力培养女儿，想让她承担保护母亲的重任。但，上天连他的这个小心愿都残忍的剥夺了！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养女吧……

“希望我的安排能让你今后的日子过得舒心些。”亚姆伯爵疲惫的紧紧眉，“我的米丽，我已经为你做了能做到一切。请你原谅我的不得己离去……”

……

大厅里已经热闹起来，舞池里挤满了人。娇声笑着的贵族小姐和故作深沉的少爷们在欢快的乐曲中划过舞池。红酒荡漾在水晶酒杯里，弥散着一股人的靡香。重头戏已过，客人们开始尽心享受舞会，欢笑在四周回荡。

一曲终了，楼梯下的迎客侍者突然大声喊道：“请注意，亚姆小姐到——”

亚姆小姐？刚才不是出场了吗？怎么又来一个？客人们迅速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二楼平台。

克斯管家一脸严肃的走在最前，西夫人极恭敬小心的挽着一位女孩的胳膊，缓缓步下楼阶。

依旧是金发白衣，依旧是优雅秀美，模样相当眼熟。但这次伊人不再是天真小女孩的打扮，而是穿着极其正式的、带有绶带的华贵晚礼服，胸前是货真价实的亚姆家族徽章，眼神里透着一股难得的稳重气。

这，和刚才的那位可爱天使是同一个人吗？客人们都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时候有些脑筋快的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分明是亚姆伯爵要借机宣布他正式挑中了哪位养女做继承人！但凡知些内情的客人们都了解伊人旁边两人的身份，克斯是亚姆伯爵的心腹，掌管伯爵府的一应外交事宜。而西则是米丽夫人最信任的内侍官，负责府中的内事。这两人同时出场就是代表着亚姆伯爵的态度和立场。

果然，所有人都听见走至平台的克斯管家大声宣布：“伯爵大人已经决定，收养这位赛菲尔小姐作为自己的养女。从今日起，赛菲尔.亚姆小姐即成为伯爵府和安基岛的继承人！”

场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亚姆伯爵会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继承安基岛！在他们想来，怎么都该是米丽夫人成为安基岛的主人啊！只听得“嘭嘭”几声，好几位准小姐晕倒在地。

在短时间的惊诧和失态过后，一些成熟稳重的年长贵族率先醒悟过后，上前向赛菲尔小姐表达道贺和祝福之意。大厅的角落里，苏迪和约瑟皆皱眉不语，面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而在客人们的包围中，在一片谄媚羡慕的声音中，伊人微微笑着，用最得体的语言和最甜美的表情答复着客人们的好意。众星捧月的氛围并未激起她的兴奋，因为她很清楚——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碧，你看着吧，这里是为我们准备的，新的舞台，新的战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赛菲尔.亚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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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11565”提供名字！

第三章 安基有女初长成

第一节 渔村的少年

“哗—哗哗——”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一层层白色水沫，有些被石缝吞没，有些漫至沙滩，打湿了岸上人的裤腿。

肤色黝黑的少年踏着晨间的潮水，正在礁石边练习武技。艳阳之下，他的动作有板有眼，舞动起来虎虎生风，掌间偶尔透出几分金色的气息，凛冽冷厉。

沙滩上，一个挺拔的人影慢慢走近，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随着他的接近，叉子的动作越来越缓，终于停了下来，只保持一个出拳的姿势。

“练得不错啊，叉子。”来人取下面巾，一张温和的俊脸从兜帽下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袍，却足以显出优雅的仪态。

“是你啊……”叉子懒洋洋的望了对方一眼，面上毫无惊异的反应，“看起来你混得不错，这衣服比我上次见你时光鲜多了。”

比凌哑然失笑。上次他被海浪冲上岸时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现在即使穿最差的衣服也比那时好吧？

“你就这样打招呼吗？我还以为你会问我那时为什么不告而别呢。”

“我又不是长舌妇，懒得打听这些。再说我们已经两清，你要走就走，不需对我解释。”叉子收了拳，淡淡道，“但你不向小鱼告别，她可是很伤心呢！”

比凌脸色一黯，歉然道：“你能带我去村里吗？我应该对她好好说声对不起。”

叉子挠挠头：“她出海了……”

“喔，这样啊。”比凌沉吟片刻，“她何时回来？到时我再来看她。”

“说不准，三、五天后吧！”叉子突然清清嗓子，“既然她不在，那你现在有空吧？”

“有空。”比凌一扬眉，“你不会又想和我打一场吧？”

“当然！反正你有空，我们切磋一下好了！”叉子开始活动手脚，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一扫方才懒洋洋的习气。

比凌放系帽，束好那头顺滑的银发长发，笑道：“好吧，我正好想找人试试黄金斗气的效果呢！”

叉子听他这么说，连忙摆手：“斗气就不要了，我们还是先试试拳脚功夫。”

“也好。”比凌慢慢卷起袖子，“先说好，我打起架来……呃，我和人切磋时可不会留手。”

“那样最好！”叉子眉开眼笑，“又不是演戏，当然要真打！”

两人当下便拉开架势互殴起来，你一拳我一脚打得热闹。远远望去，只见那碧海蓝天之畔，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往来腾挪、翩若游龙，说不出的好看。可近了再看，便会发觉那两人的姿态十足凶悍，一点儿没有美感。

穿喉、下勾、侧踹、反踢、绊腿、蹬胸……在正规武士的体技中绝难发现的动作，此时尽皆出现在两人的对打中。缠斗了一会儿，比凌瞅了个空当，飞起一脚直踢叉子的小腹，将他踹了个四脚朝天。

“啊！怎么又是这一招！”叉子揉着肚子大叫起来，“第三次了！”

“说明你还是没有长记性。”比凌笑吟吟的说道，“战斗时只护住头颈和心口是不够的，人体的重要部位多着呢，都得好好防备。别的不说，我这一踢若是再往下三分，你就要丢半条命了。”

叉子难以置信的瞪眼道：“不是吧？那样……那样下流的动作也算是武技？”

“趁早丢掉你那些保守的想法吧！打架哪有这么多规矩，打赢才是硬道理。”比凌微一撇嘴，“这只是切磋而已，若是真遇上生死相搏，什么招数都得使，不然你这小命就不保了。”

这西大陆的武士要说到体技，大半只会直来直去的挥拳头，比凌在伯爵府待了一阵，这才明白当日为何叉子对军体拳那般推崇。那套军体拳虽是最基础的格斗动作，但在这世界的武士看来，已很是巧妙多变了。

却不知矮人族赖以成名的武技是怎样的，比凌想着苏迪那鬼魅般的身手，对矮人的本事越发好奇起来。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叉子沉吟片刻，“西大陆的正统武士追求斗气，在体技方面多是依靠拳力打击对手的要害之处，并没有复杂的招数。而一般的街头混混招数好像很多，但都是瞎打一气，完全没有杀伤力。若是两者能够结合，既能直击要害，又能不拘一格、灵活变化，那就厉害了，就像你这格斗术一样……”

“还有一点，实战很重要。”比凌微微一笑，“姿势要领要熟悉，更要能运用于实践。”

叉子嘿嘿笑了两声：“那，我们再打一场？”

“今天就免了吧！我们改日再打。”比凌伸出右手，慢慢摊开掌心，“现在，你帮我看看这斗气……”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手中，陡然扩散到他的整条胳膊，黄湛湛的分外耀眼。

“啊？你现在就修炼出三级黄金斗气了？”叉子的震惊显而易见，“这才不到一年！”

比凌淡淡一笑，缓缓收回斗气。亚姆伯爵的家传武技秘籍正是有筑基之用的口诀，他将之用在黄金斗气的修炼上，事半功倍，效果极好。其实这也是他的天大运气，亚姆家空有筑基口诀而没高级斗气口诀，就完全是个摆设。那黄金斗气却是难得的斗气修炼法门，加上亚姆家的口诀，果然无比厉害。

“原来是三级了。”比凌抿着嘴，确定了自己的修炼没有问题。在伯爵府里他没法找人询问，只有偷溜来找叉子才能明白自己的进度。

叉子又问了几个关于军体拳的问题，两人便坐在岸边礁石上休息。言谈间自然说及安基岛近日来的变化，叉子懒懒问道：“你在安基城里常住吗？城里最近有什么新闻？”

“嗯，好像没什么大事。”比凌拉下辐带子，任银发在风中飘扬，整个人更显俊逸。

叉子眨眨眼，暗骂了两声“小白脸、娘娘腔”。他不是不好奇眼前这人的身份，毕竟这家伙的皮相着实出色，但他懒惯了，也没八卦到任谁都去盘问打听的程度。

“哎，自从亚姆伯爵去世后，我就没进过城！”叉子伸了个懒腰，眯眼道，“那个亚姆伯爵的养女最近没弄什么新花样？”

比凌的心猛跳了两下，侧脸笑道：“怎么，你也听过那位伯爵小姐的事迹？”

“安基岛上无人不知吧！”叉子掏掏耳朵，“能得到亚姆伯爵的青睐，成为这里的继承者，天大的好运啊！更不用说这一年来她那些大获成功的店铺，连小鱼都很迷恋她新开的那家成衣店，整天就想着去买一件——呃，叫什么来着，童装？”

“小鱼喜欢那个啊！”比凌温和笑着，“那下趟来我送她一件吧！”

“唔，随便你。”叉子懒懒回答，“记得，小鱼喜欢天蓝和黄色。”——他倒真是不客气。

但比凌很喜欢叉子的这种脾气，淡淡的，直接的，不加掩饰的性情，很对他胃口。

“那个什么百货……百货店？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啊？村里有些大婶去过一趟就念念不忘，连打鱼时都唠叨着要去要去……”

“那里是很热闹啊，我去过两次，店里人山人海的，我就没怎么细看。”

“那小姐赚钱的本事倒是不差，小小年纪就这么多鬼点子，怪不得亚姆伯爵选中她呢！”叉子突然笑起来，“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想出来的挣钱法子都是围着女人转的，这样可不行啊！这世界总归是男人赚钱多嘛！”

比凌微瞥了他一眼，心想你竟然看不起女人？要知道女人才是真正的购物主力啊！别的不说，就那家百货店开业半年来，为伯爵府赚进了多少银子？第一月点账时，连见惯大场面的克斯管家都吓得手直哆嗦，既震惊又狂喜。

“说实话，那百货店的点子真是妙不可言，我很佩服那位小姐。你要知道，店里可是收集了市面上所有能卖的东西，人们只要进去便是流连忘返啊！有些人明明只想买一件衣服，但去了店里，看到那么多琳琅满目的货物，购物的欲望一下子大涨，出门时可不会只带走一件衣服。”比凌慢慢说道，“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你不知道那店铺外面的情况吧？那家百货店动工之时便盘下附近所有门面，全都改设成适合人们休息和娱乐的店铺。据说不喜欢买东西的男人们在那里的花费可是惊人的很。”

“喔？什么店铺？”叉子来了兴致，“饭店？旅店？茶铺？”

“你下次进城自己去看看好了。”比凌卖了个关子，“包管你会喜欢。”

“是吗？”叉子摸摸头，“就怕我口袋里没那么多钱。”

“这个……量力而为嘛。”比凌笑着。心想叉子没钱去“按摩屋”、“雅歌轩”之类的，但总能去去“游戏区”吧？什么飞镖、套圈、赛拳、砸锤子之类的小游戏，痴迷武技的叉子一定会大感兴趣。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比凌便告辞了。沿着长长的海岸线走了许久，他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以后，才闪进一处礁石间。再出来时，她已恢复容貌俏丽的小女孩模样，白衣长袍除下折好，身上是一套干净利落的骑马装，温和俊逸的比凌变为了可爱而精明的——赛菲尔.亚姆小姐。

蒙上面巾，辗转回到伯爵府，西夫人匆匆赶过来：“赛菲尔小姐，夫人今天唤你数十次，可是等急了……”

“啊，我马上去见母亲大人。”她歉意笑笑，“请带我去吧。”

自从亚姆伯爵几月前病逝，米丽夫人便完全垮了。连续几日滴米未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眼见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连伯爵府的下人都悄悄说着——是不是该准备下一个葬礼了？岛上的人都感叹着，这下子伯爵府可真要属于那好运的养女一人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养女该是心中窃喜，但她的行为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一场极为体面隆重的葬礼经赛菲尔小姐一手操办，其间所花的心思和哀悼之意深深感动了葬礼的参加者。据说由小姐亲自所作的“安魂曲”，打动了在场所有的人。

而身心俱伤的赛菲尔小姐支撑着病体料理完伯爵的丧事后，便日夜守护在米丽夫人的床边。夫人不进食，她便同样不进食，一片痴痴的孝心惹得那些贴身侍女直掉眼泪。可惜夫人仍然生志不强，眼见越来越危险，直到某天夜里小姐赶走了所有侍女——不知道她对夫人说了什么，只知那夜夫人和小姐抱头痛哭整整一晚，第二天夫人便开始进食，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到了现在，米丽夫人完全恢复健康，只是精神上极度依赖小姐，若有一天见不着便坐立不安。

这样的消息经由伯爵府的下人慢慢流传到整个安基岛，赛菲尔小姐的形象顿时光辉不少。很多人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处在她的位置，那是巴不得米丽夫人死了才好呢！她倒是个真心孝顺的孩子呐。安基岛上的普通民众对于伯爵家本就最是爱戴，加上这样两件孝顺事传出后，对赛菲尔小姐今后的统治大有裨益。

陪米丽夫人说说话，又一同进晚餐，然后是例行的工作时间，可怜的赛菲尔小姐一直忙活到半夜。

“小姐。”克斯管家悄悄闪进屋，“索斯港那边派了使者过来，说有重要事宜商量，您看……”

“重要事宜？不会又是来偷学什么东西吧？”赛菲尔故作气愤的猛撇嘴，“他们不是已经在开建百货店了吗？当我们不知道呢？”

“说是秘密商谈，应该不是商业上的事情。”克斯管家最喜欢看小姐那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当然他并不知道对方心里并不如面上那般气愤。

“那好吧，麻烦您安排时间。”赛菲尔对管家说话时，一向尊敬有礼，这是克斯管家心中最满意的。

等克斯管家出去后，赛菲尔敲敲桌子，指尖弹出一阵奇异的节奏。

一道黑影突兀出现在她眼前，双眸毫无感情的黑衣人冷冷看着她，不发一言。

“破破啊，你说这次索斯城主会有什么秘密事宜？”赛菲尔笑着，浑不把面前那人的满脸杀气当回事。

黑衣人沉着脸，极度憎恶这可怕的称呼。前一位亚姆小姐取得外号就够冷了——红尘破，好无聊的名字。而这一位亚姆小姐更无良——破破？不知道的人还当她在叫“婆婆”呢！

“破破，说说嘛，你不是小道消息最灵通嘛？破破，说呀！破破？”

终于不能忍耐这样的言语逼迫，黑衣人冷冷吐出两个字：“异兽。”

“喔？具体点！”

在桌上扔下一卷文书，黑衣人沉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面上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在黑衣人眼中堪比小恶魔的赛菲尔小姐慢慢展开那卷纸，专心看了起来。

“西大陆即将有异兽出世？”她嘴里低低念着，“地点在堪萨岛？！”

她顿时了然索斯城主的商谈目的。那座堪萨岛正在安基岛和索斯港之间，虽属自由联盟直接管辖，但一般人都将之视为安基岛的势力范围。索斯城主八成想派遣大批人手上岛，若是不对伯爵府事先打招呼，搞不好会被安基岛和自由联盟当作开战的挑衅！

“异兽啊！什么异兽值得索斯城主这般大动干戈？”黑夜里，那双湛蓝的眸子浮上一丝笑意，“我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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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一个大问题，想寻找各位亲们的帮助……

到了

唉，这文，真应该用第一人称的！

第二节 正义少女的出场

一件灰扑扑的半截袍子，出里边的墨绿武士服，那裤腿还是用劣质细绳绑紧的——这样的打扮怎么看怎么像囊中羞涩的流浪武士，怪不得伯爵府的看门人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进府。

苏迪有些郁闷的挠挠头，低头看看自己的穿戴，叹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处理索斯城的事务，只爱在外头漂泊冒险。但这次他刚游荡回家就被老爹蜂来面见赛菲尔.亚姆，真是苦命啊！

没办法，他只好转身离开，打算去城里换一套行头再来。他的身影刚一消失，伯爵府的大门里头便闪出克斯管家阴笑的脸来。

“呸！”管家对于索斯港的人实在好感缺缺，心中一个劲骂着——伯爵大人刚刚去世，你们就敢明偷小姐煞费苦心想出来的百货店点子！以前趁着伯爵生病时抢生意就够无耻了，现在又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子下手，你们真是太没脸没皮了！

虽然心中愤懑，但克斯知道他也做不了什么，最多让对方吃个闭门羹出口恶气。自从伯爵去世后，他的一片忠心渐渐转移到赛菲尔小姐身上来。虽说这是伯爵死前的嘱咐，但小姐自己出色的表现也让克斯管家大感伯爵府后继有人——这也是许多府内管事人的想法，他们早先威风惯了，和伯爵府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有个极具潜质的小姐在府，他们都忍不住开始憧憬打落索斯城、重登逖伦第一商业城宝座的情景。

“阿嚏！阿嚏！”克斯管家的暗咒似乎有点儿效果，苏迪一边走一边猛打喷嚏。好不容易止住鼻中的酸痒，他在一个岔路口抬头瞥瞥，不禁呆了——为什么右手边那条街上人山人海？

他满腹疑惑的拐过街角，一座五层高的建筑巍峨便出现在眼前。这座惹眼的高楼立于长街的中心，金光灿灿的“百货店”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原来这就是老爹赞不绝口的那家店啊！苏迪不禁起了好奇心，往人头攒动的大门口挤去。

“欢迎光临！”几个年轻女孩突然齐齐向他鞠躬，倒唬了他一跳。“导购？”他轻念着女孩胸前的白色标牌，不解其意。

“先生您好，我们是百货店的导购员，若您有任何问题，请尽管询问我们。”一个看上去温柔可人的女孩和气说道，“您想去哪个区，或者您想买什么东西，我们可以为您作指引。”

苏迪挠挠头：“我……随便看看……”

“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得到苏迪的肯定回答后，一名女孩便领着他往里走去：“一楼是精品部，海商们运来的各色货物这里都有！二楼是（中间省略若干字）……五楼是儿童乐园，专卖小孩子的东西，每样都是大陆其他地方没有的喔，只有我们安基岛才有！这还是托了伯爵小姐的福，大多数是她亲手设计的呢！”女孩一脸的与有荣焉，“您若想吃饭，楼后有百食轩，汇聚了各地美食！您若想休息，出门就有旅舍。您若想看些好玩的东西，沿着长街走……”

女孩并不是一味喋喋不休，而是很细致的观察着苏迪的反应，慢慢介绍着。在确定他了解大概以后，女孩才说：“那么，我就陪您到这里了。店里的每层楼都有导购员，您若有问题可以向她们询问。若是您累了渴了，楼梯口有座椅和水店。若是您迷失了方向，请找最近的拐弯处，那里有指示牌和地图。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苏迪看着女孩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远，不禁心里感概。他穿着身脏兮兮的落魄武士服满场瞎逛，那导购女孩却丝毫没有表出不耐或轻蔑的神气，也没有硬扯着他买东西，让人心里很舒服。苏迪平时在外经常遭人白眼，这一次难得的受到礼遇，竟是在对手的店里。

他就在这间看起来极广阔的大店里东张西望起来。每层楼、每处区域、每个柜台的用词都很新奇，却能让人一读就懂。他来不及细看，先去给自己换了套干净衣服，又到五楼买了两只看起来毛绒绒的动物形状的东西，打算送给妹妹。儿童乐园里的东西大多是西大陆从未出现过的，件件新鲜又可爱，苏迪看得眼花缭乱，心想这要是家里那小丫头来了还得了，不把这里每样买一件她肯定不愿走！

一想到家里的小丫头，苏迪情不自禁又多买了两套童装。正想就此离开，结果下楼时他一眼瞥到张大幅贴图，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士穿着身样式简洁的骑马装，看上去帅气极了。他想老妈肯定会喜欢这种英气逼人的套装，便去买了一套。再想想，只给老妈买衣服似乎不公平，于是赶紧给他的另一位母亲买了套适合精灵穿的绿色裙装。又怕老爹说他偏心，于是他的礼物里又多了一柄雕花的长剑。

到正式步出大门时，苏迪突然发现——自己明明是来看热闹的，出门时却拎上了四个大包，兜里的银钱花去不少，不禁苦笑起来。

这么多东西放在哪里呢？总不能拎着去伯爵府吧？苏迪在街上呆呆站着，很快就有个年轻的男子过来打招呼：“先生，你走得很累了吧？要不要找一间小店休息一下？这里有长住的旅店，也有短住的旅舍，还有提供休憩的茶苑、棋舍￠店。要不……”他看看苏迪的小个头，有些犹豫的说道，“您是否需要些特殊的服务……”

特殊服务？苏迪脑袋一嗡，赶紧打断他：“我只想找个地方放这些……”

“啊，这样，前面有家店铺专门提供存放包裹的小间，先生可以去租用。价钱很公道，一天只收三十个铜板！”

三十个铜板！够成年人在城里吃一天了。苏迪摇摇头，心想赛菲尔真会赚钱啊，连这种店铺都有！再一想，苏迪突然头皮发麻起来——那所谓的特殊服务，不会也是小丫头的主意吧？

直到存好包裹，苏迪的后背仍是“飕飕”的直发凉。他赶紧猛甩脑袋让自己别乱想——赛菲尔那种小丫头，怎么会想到那些上去呢？多心了多心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街边的店铺上——前方有喝彩声！

“还差一个，还差一个就是头等奖！”一圈人围在一处很起劲的在嚷着什么。苏迪轻轻一跃，闪到旁边店铺的屋顶，蹲在招牌上望过去——

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年正单脚立在一处一人高的木柱上，向前方的靶牌投掷着什么东西。周围的人兴高采烈的为他数着掷中红心的数目，听起来再有一次掷中靶心他就赢了。

苏迪细细观察着，这少年的平衡性极好，脚下的柱子晃晃悠悠，立脚处不过巴掌大小，他的身子与手臂却始终保持同样的投掷角度。他的腕力也相当惊人，距离靶牌数十米，他每一次投掷都能令手中之物深入靶牌。其他人是看热闹，苏迪却是看门道——就凭这手上的功夫，这少年一定常练体技，绝非普通人。

“哥哥加油，我要那个大鱼！”一个年约五岁的小女耗着手笑叫道，“不许失手，我要大鱼！”

“嘘，别吵嘛。”黝黑少年的嘴角扯开一个懒洋洋的微笑，“早跟你说过，我一定帮你赢回那大鱼的。”

他右手轻掷，果然一次中靶。店主笑着走过来，将一条半人高、毛绒绒的“大鱼”塞到少年手中。小女孩马上抢过那“大鱼”，面上欢喜无比。

“天天出海看真鱼还不腻啊？”少年宠溺的摸摸女孩的头，“那么多选择，偏要挑鱼！”

“我本来就叫小鱼么，当然要挑鱼了！”

少年笑笑，拉着妹妹转身要走。刚一抬头，眼角突然瞥到不远处的屋檐，不禁呆了一呆。

“这是……矮人？”他看着蹲在那块薄薄招牌上的苏迪，嘀咕道，“这样的轻身功夫，应该是矮人吧。”

难得在安基岛看到矮人，少年心中突然腾起一股斗志。“喂，你要不要试试扔镖？”他冲着苏迪大喊一声，“我替你出钱！”

这时其他人才注意到屋顶的招牌上多出了一个人。苏迪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赶紧从招牌上跳下来。

“原来是索斯城的苏迪少爷啊！”这店主原本是伯爵府的下人，此时一眼认出对方身份，周围的人群顿时鼓噪起来。

“哟，是索斯城主的儿子啊！”

“他不是贵族少爷吗？偷偷摸摸躲在屋顶上干嘛呢？”

“哎，你没听过啊，索斯城偷了咱们小姐的点子，也在建百货店啦！这位少爷不会是又来偷学什么东西的吧？”

“就知道偷学咱们岛的东西，索斯城真不要脸！”

“赛菲尔小姐还不到十岁，索斯城主都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偷学小姐的点子，真够厚脸皮啊！”

在场的起码有一半是安基岛上的居民，一向对索斯城最是不忿，加上索斯城主偷师一事着实有点不厚道，只听得人们越说越难听，苏迪的脸色渐渐难堪起来。

“喂，你要不要投镖？”黝黑少年凑近来，“我叫叉子，想和你比试比试。”

苏迪无奈的点点头。在这样的氛围下，他能说不吗？他虽然不想被卷入仕，但这会儿他若是退避，丢的可是索斯城的脸！

听他应战，人群哄然后退，让出投镖的场地来。苏迪纵身一跃，飞到木柱顶端。他只用一个脚指头就能保持身体平衡，这巴掌大的柱子自然不在话下。只见他单足稳稳站立着，如履平地。

苏迪手握镖物，心中有些不安。其实他并不擅长远程攻击，虽然他的飞立姿势无比美妙，但他对于能否扔中红心毫无把握。要不要用那招呢？苏迪暗暗想着。

轻轻擎起镖物，他双眼一眯，突然提气一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远处的靶心上已经多出一支尖锐的飞镖。

“很有准头嘛。”叉子歪着头盯着靶牌，“继续呀。”

苏迪手心全是汗，身形还是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缓缓舒了口气，他举起第二支镖物。

“你作弊！”一声清脆的叫声划破长空，身穿帅气骑马装的少女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冷笑道，“堂堂索斯少主，竟也玩这种糊弄人的把戏，真当安基岛无人吗？”

苏迪斜眼看去，那少女穿的正是百货店图画上的那套骑马装，也是他买给自家老妈的那一套。她整个人虽然容貌平常，但有股说不出的英气，显得格外精神。这下他心中叫惨——能喜欢这套衣服的女子，搞不好就像老妈一般令人头痛啊！

“你作弊，这场比试你已经输了！”少女恶狠狠的瞪着他，活像只争胜的斗鸡，“还不赶快向对手认输、道歉！”

叉子这才反应过来：“他作弊了？”

“对啊，我明明看到他是整个身子飞到靶牌那边，插好镖物又飞回木柱的！”少女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方向，“他动作很快，所以大家都没察觉。哼，但他再利索也瞒不过我的眼去！”

“啊？你说什么？”叉子险些下巴脱臼，“他，他，他……你是说他的飞身动作比镖物飞行的速度还要快？”

“对啊，刚才就是这样的，他根本不是投掷镖物，所以他作弊了！”少女义正词严道，“在比试中作弊，是极不尊重对手的行径，也是蔑视我们安基岛的表现！你们索斯港就是这样看待公平竞争的吗？格鲁国不是最崇尚骑士精神吗？喂，我说你这少主是真的还是假的？”

呃，刚才的动作竟然被人看到了，真是不小心啊……苏迪耸耸肩，心里越发怀念起自由自在四处游荡的生活。哎，当少主真无趣，连比试时耍个小手段都要上升到国家纷争上……

周围却尽是不信的吸气声，叉子双目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少女的指责还在继续，因为四周人群的惊愕无语，她的声音分外高亢突出。

“苏迪少爷，赛菲尔小姐早已等您多时了。”一位伯爵府的侍者突然出现，恭敬的行礼。有人顺着他来的方向看去，远远的街角，一辆漂亮的白色马车静静停在路边。

“啊，是伯爵小姐！”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少女喋喋不休的指责很快淹没在一派惊叹之中。

是赛菲尔.亚姆小姐到了？叉子和满脸正气的少女也顾不得追究苏迪的作弊行径，只管好奇的打量那辆马车。苏迪不用抬头就知道，那里有一双湛蓝的眸子正子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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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这节的题目和内容都有点小白……最近对于书名、人称、开头的修改、作品的风格产生全方位的不确定，时很痛苦啊！唉，我写的真是很差吗？又被拒了……

话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继续写下去的，最近主要在考虑修改开头和改换书名的问题。如果亲们有好的建议，欢迎发在书评区，我一般会在一天内回复的～

再求P票，话说那80分已经好多天没动静了，苦。

第三节 向着堪萨岛，进发！

马车里，赛菲尔的双眸宁静无波，一颗心却是在怦怦乱跳——苏迪和叉子竟然站在一处！这两人为什么会凑到一块去？她心里突然一阵发苦——若是叉子提到曾在海边救起一人，苏迪再将日期一比对，不晓得他会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苏迪正向马车走来，赛菲尔稳稳心神，暗暗嘱咐自己别疑神疑鬼。她很庆幸叉子那家伙并非多嘴之人，属于别人问时他都懒得回答的那种。

低声对身边的护卫队长吩咐了几句，马车很快就载着赛菲尔和苏迪离开了长街。

“又见面了，大哥哥。”赛菲尔笑靥如花，看得某人一阵心虚——小丫头叫得这么天真，笑得这么灿烂，不会又有什么鬼点子吧？

“赛菲尔，以后别在我面前装乖宝宝。”苏迪直直盯着她的眼，“大哥哥？这称呼总叫我不寒而栗。”

“苏迪，你就这种说话语气还来做外交任务？”赛菲尔微一撇嘴，换了口气，“好，说吧，索斯城主有何吩咐？只要不是让安基岛的生意关张，其余事宜，鄙岛上下一定尽心竭力为城主大人办到。”

察觉到她话里的微讽，苏迪脸上有些发烧，心里暗骂——老爹做事真不厚道，偷学人家的新点子就罢了，还让我来替他跑腿挨骂。定了定神，他从怀里摸出老爹的文书来：“喏，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苏迪真不是当使者的材料，赛菲尔有些好笑的接过索斯城主的亲笔信，心里却对那老狐狸高看几分——连自己儿子都舍得拼命压榨，不狼最精打细算的索斯城主啊！苏迪虽不是一名好的少主，但因为有对她的恩情在，他反倒是最适合同安基岛打交道的人选。老狐狸自然不会浪费这种“关系”，以后她和苏迪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看完书信，赛菲尔抬起头来：“堪萨岛上出异兽？什么样的异兽会惊动索斯城主啊！”

“我不知道。”苏迪坦率的摊手，“老爹只说是梵固学院传来的消息，可能是什么预言异术者的本事吧。”

“那需要安基岛做什么呢？堪萨岛属于自由联盟直辖，你们应该去寻求盟会的同意。”

“这个你放心，自由联盟已经同意格鲁国派遣一支冒险者小队进入堪萨岛，反正他们自个也会派人去。安基岛好歹是堪萨岛的近邻，没理由不参加吧？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只看谁能让异兽认主。”

赛菲尔抿嘴笑笑。索斯城主真会做人啊！梵固学院的预言肯定不会只通知格鲁国一家，安基岛知晓消息也是迟早的事。索斯城主一方面拉着各势力进岛，一方面提前送消息卖好心，暗中行动不现实，索性明里争一场，浑水摸鱼者得好处，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你去吗，苏迪？”赛菲尔歪着头问道，“听起来很危险……”

“谁知道！”苏迪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老爹派我我就去……”

“唔，那安基岛也去凑个热闹吧。”赛菲尔笑着指指对方，又指指自己，“若是你去，那我也去。”

“你亲自去？不好吧？”苏迪面担心，“都说了很危险……”

“跑起来比飞镖还快的武士，有你在，我想逃命应该没问题吧？”她突然笑得贼兮兮，“说好了，你要保护我的！这是你的诺言！”

“……”苏迪无力的垂下头，又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一失“言”成千古恨。

待马车驶回伯爵府时，赛菲尔已经拟好回信，商量好和索斯城汇合出发的相关事宜。看着她用娇小的手从裙底摸出一块硕大结实的亚姆家印章，在回信上猛印一记，苏迪心里直发毛——这么重的玩意她竟放在裙子里面随身携带！若当作板砖去敲人一定叫人很痛很痛！

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赛菲尔嫣然一笑：“记得为我保密喔，苏迪哥哥……”

寒！苏迪再一次毛骨悚然。

……

打发走索斯城的少主，赛菲尔在伯爵府接见了被护卫队长请来的两人。

“正义的化身小姐，你的眼眸既漂亮又特别，真是让人羡慕。”互相致意后，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那双奇特的瞳孔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没有眼白，只是纯黑的深幽，边缘隐有猩红的亮光，让人一见难忘。（话说看过heros2的应该可以想象这种眼睛的样子，我很喜欢）

有趣的话语逗乐了骑马装少女：“伯爵小姐真幽默，叫我安就好。”她指指自己：“请不要对我的眼睛如此好奇。老实说吧，我是个异术者，擅长的正是瞳术。”

“原来是比黄金还要稀有的异术者！”赛菲尔的脸一下子亮起来，“安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她清亮的双眼迸发出热情的崇拜目光，犹如见到英雄般的激动与仰慕。

“哪，哪有。”面对九岁女孩的崇敬目光，方才还豪气万状的少女一下子腼腆起来，“我，我其实就是看东西比常人清楚些……”

“啊，可爱的安小姐，你愿意留在伯爵府做事吗？护卫、保镖、或者客卿之类……”赛菲尔笑起来的时候很天真无邪，“我真想有你这样厉害的大姐姐陪在身边啊！”

这样的要求很突兀，甚至有些无礼。而不问清对方的背景就擅留陌生人在伯爵府，这也不太合规矩。但如此坦白率直的邀请却大合安的胃口，令她对“纯真”的伯爵小姐大生好感。想了想，安笑道：“事实上我刚刚离开家族开始我的成年历练，正想找一份工作呢！薪酬方面若是可观些，我想我会很乐意。”

“薪酬不成问题，那我们说定了喔！”赛菲尔拍着手高兴的叫着，又唤来西夫人为安准备房间，并向她介绍伯爵府的情况。她温柔可亲的笑容、毫无戒心又周到体贴的模样让安暗生感激。

送走安后，赛菲尔将脸转向屋角的另外一人，此时会客的小厅里只剩她和他两人。

“我不要留在这里做事。”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叉子就懒洋洋的摆摆手，“若是伯爵小姐没其他事情，我要回家了。”

“至少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赛菲尔面对叉子时又换了一副模样，温和大气中带着几分娴雅的贵族小姐气质，眼眸极为清亮，偏又略带冷意，一看便知是个很有主见的丫头。

“我只是个渔村的小渔夫，村里人都管我叫叉子。”黝黑的少年咧嘴一笑，“大名？没有！”

“叉子？有趣的名字。”赛菲尔抿嘴一笑，“你的武技很不错喔，为什么会甘心当名渔夫呢？”

“这个问题叫人怎么回答呢？”叉子耸耸肩，“我出生在渔村、生长在渔村，从未想过要离开渔村……”

“年轻人难道不应该多见见世面吗？”赛菲尔慢慢走近两步，“我还以为，年轻人总是有着热血青春的心呢！”

小丫头说话有点老气横秋，但叉子觉得由她表达出来一点儿都不奇怪——知晓这伯爵小姐并不是如外表上看起来那样天真幼稚，他绝不会将她当作普通小女孩看待。

“可能贵族少爷们需要多见世面，但我只是个小渔夫。”叉子想了想，缓缓说道，“小人物的命运总是这样，我可没奢望过自己能当大英雄，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叉子，你多大啦？”赛菲尔突兀问道。

“这个……我，我快要十六了。”

“怪不得没有大名呐，原来你还没成年。”赛菲尔笑嘻嘻道，“为什么一个没成年的人会说出这样暮气沉沉的话呢？小人物和大英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就给自己限定了未来吗？”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叉子冷静回答，“小姐有小姐的想法，我有我的目标，没必要都按照一种模式去生活吧？”

叉子心中其实挺无奈的，和一个小丫头谈人生、说理想，实在非他所愿。

“喔，那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当然，作为回报，我也会告诉你我的目标喔！”金樊孩的眸光晶璨如星，叫叉子心下一颤。面对那般纯净晶莹的眸子，他没有勇气撒谎或拒绝，只得吞吞吐吐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我，我的目标是……成为拥有十级斗气的强者。”

“哇，真是个远大的目标！”赛菲尔发自内心的赞许道，“那么，我该说我的了。”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我想成为逖伦大陆最厉害的异术者喔！”

这位能干的伯爵小姐竟然是个异术者？！叉子一个激灵，明白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他有些尴尬，又隐有一丝感动。伯爵小姐或许是精灵古怪，或许是另有所图，但她能对首次见面的自己毫无保留的道出秘密，叉子心里有股被信任的骄傲。

“你看，这是公平的交易，我知道了你的人生目标，你也知道我的。”赛菲尔的这句话又让叉子平添几分好感。

“我真心建议你多多外出游历，这样会增加你练成十级斗气的机会呢！”她继续说着，“我就打算到处走走，看看世间到底有些什么异术……比如刚才的安姐姐，她的异术就是我闻所未闻的呢，好厉害。若不是我今天出门，怎么会有机会遇上这般奇特的异术者呢？”

叉子心中一动，比凌也说过要多实战才能提高武技……或许，整天待在渔村埋头苦练的确不是最佳的修炼途径。要不然，比凌的黄金斗气怎么会进展那么快？

“最近有件好玩的事情，你想不想参加？”赛菲尔忽然笑的像一只小狐狸，“据说有许多修习武技的强者都会出现喔！”

她拖长声音，半打趣半诱惑的说：“啊，真期待啊！不知道会不会看到九级武士……”

叉子的心顿时有如猫抓。这家伙平时懒洋洋，遇上武技相关就精神百倍、关切百倍。听小丫头说得诱人，他终于动了心：“什么事情？”

……

十日后，伯爵府的黑色马队收拾好一切，整装待发。

暗卫们大多被留在米丽夫人身边，赛菲尔只带了府里的最精干的一队护卫，加上安和叉子。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她并不想争夺那头不知名的异兽。她只是去——认认人。

要在这个新的世界以安基岛伯爵的身份混出个名堂来，她起码要和大陆的强者们混个脸熟吧？这次的异兽出世，倒是让她有机会结识一下各国的厉害家伙。就凭着自己这张可爱无敌的天使脸，还怕搞不定那帮中年大叔大婶外加小老头儿？——这，才是赛菲尔出发堪萨岛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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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銨?”提供名字。这个角色或许和你期待的不太一样，不过……将就看吧，嘻嘻。

第四节 精灵是骄傲的代名词

“骨碌骨碌……”车轮将地面的落叶碾入泥土，一路朝前滚去。这是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就连堪萨岛最出名的湿气也比平日弱上几分，伯爵府的马车才能一路驶进林区。

数十位骑士小心的控制着座下马匹，警惕的分散在那辆黑色马车的前后。样貌憨厚的车夫身边坐着肤色黝黑的少年，只不过他此时的脸色有些异样的白。安骑着一匹漂亮的黑马跟在车厢一侧，每每与叉子视线相交时，她总是面带不屑的撇撇嘴。

被一个女人如此轻视，叉子只觉说不出的窝囊，但这能怪谁呢？叉子心中无比郁闷——他是弄潮大海的健儿，却不会骑马！不仅如此，他吃着学习马术，却因为晕马而彻底失败。到了最后，为了不延误马队的行程，|Qī|shu|ωang|他不得不坐到伯爵小姐的马车上来——真是屈辱啊！

赛菲尔轻轻打开车厢前壁的小窗，看着懊恼抱头的叉子，抿嘴一笑。不远处，几栋灰色的建筑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亚姆小姐，这边请……”举止稳重的中年人将来自邻岛的贵客迎入室内。虽然对方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他却不敢有一丝大意。怎么说安基岛都是自由联盟里财力最强的，小心伺候总是没错。

“谢谢大叔。”赛菲尔甜甜笑着，天真亲切的称呼叫人平添好感。中年人看着她无邪的笑颜，联想到自家女儿，心里不由得一暖。转而想到此次异兽出世可能带来的争斗，他不禁为这可爱的小女孩担忧起来。

安置好安基岛一行人，中年人匆匆赶去门口，迎接下一拨来客。护卫们或是搬运行李，或是检查布置，客房的小厅里只剩赛菲尔和侍女们。这次来堪萨岛是赛菲尔成为亚姆家养女后的第一次外出，米丽夫人恨不得让整府侍女都跟了她来。赛菲尔花了好些唇舌才说服母亲大人，最后只带上了两名贴身侍女。

“小姐，那位大人看起来一点儿不像官员呢！”年幼的侍女被小主人纵容惯了，毫不客气的评价起来，“看看他的服饰，连伯爵府的马夫都不如！”

“放肆！”年长的侍女是赛菲尔在白色城堡接受甄选时就跟在她身边的，呵斥起后辈来颇有威严，“这不是在伯爵府，注意你的言辞！”

“你这个小势利眼。”赛菲尔点着小侍女的额头，“你当堪萨岛和安基岛一样富足吗？”她感叹道：“堪萨岛环境恶劣，人烟稀少，没有任何特色的出产，在世人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荒岛呢！那位大叔是自由联盟下派的官员，能安心待在这里，倒也是个老实人。”

“我们安基岛不也没有什么特色的出产吗？”小侍女有些不服气，“说到底还是堪萨岛的管理者能力不够，若是亚姆家统治这里，情况肯定大大不同……”

“喔，原来你是在拍马屁啊！”赛菲尔好笑的轻拍她的脑袋，“不一样的，堪萨岛是无主之地啊……”

她眯起眼，没有说下去。安基岛是亚姆家的世袭领地，历任亚姆伯爵都相当于岛上的国王，自然会殚精竭虑发展自家的实力。但堪萨岛没有领主，管理者只是联盟下派官员，精心治理的好处也不会归那些官员，谁愿意做无用功呢？

“赛菲尔小姐，这是岛守送来的地图，你要看看吗？”一身戎装的安快步走进，“还有这个卷轴……那岛守也不肯说是什么，只让我拿来给你。”

赛菲尔展开卷轴，稍一浏览便笑起来：“那位大叔真是有心人啊。”她挥挥卷轴：“这是此处的房间分布，哪个房间住哪国人，标注的清清楚楚呢。”

她仔细看着各房间的住客，越发感受到那位中年岛守的细腻心思。梵固学院一向地位超然，所以房间在最中心，周围散布着西大陆其他各国的房间。自由联盟是本地主人，距离大门最近。素有嫌隙的国家隔得老远，连上下楼梯都分了开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若真有什么冲突，圆心位置的梵固学院第一时间便能赶到劝架……

“小姐，小姐，精灵和矮人都住在哪里啊？”小侍女双眼放光的在卷轴上逡巡，“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在旁边那栋楼里。”赛菲尔看着她兴奋的神情不禁莞尔，“怎么，你对他们很感兴趣？”

“是啊。一个是最优雅的种族，一个是最好看的种族，我当然感兴趣了！”小侍女笑嘻嘻的说，“小姐，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打个招呼吧？”

年长的侍女终于看不下去，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玩的！”

“可是……我也对他们很感兴趣呢。”赛菲尔侧过脸，出一丝顽皮的神色，“安姐姐，你想一起去吗？”

大事当前还有玩心，到底是年纪小啊！安暗暗想着，虽然这伯爵小姐平时努力作出小大人的模样，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呢！这样想着，她心里多出几分同情来，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去打招呼吧。”赛菲尔一拍手，笑吟吟的站起来，这才是她来堪萨岛的目的嘛！

通知了一声岛守，赛菲尔带着侍女和安去了另一栋建筑。她此时已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童式裙装，整个人看上去纯真可爱，又不失贵族小姐的娴雅温柔。在侍女通报后，她很快就被迎进精灵们下榻的楼层。

精灵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娇嫩欲滴的鲜花，味道清新怡人。赛菲尔轻声道出自己的名字，行过正式的社交礼后，这才抬头打量精灵族此次的主事者——几近透明的尖耳、顺滑优雅的银发、俊逸无双的容颜。黑色的瞳仁波澜不惊，带着一种清冽如冰的孤傲气质冷冷打量着她。

咦，是男精灵？她愣了愣——精灵族不是以女性为尊吗？亏她还挑了一身最显乖巧可爱的礼服呢！

“你在奇怪什么，人类？”他的声音如雪山清泉般透彻冰凉，“能为我解释一下你心中的疑惑吗？”

赛菲尔不好意思的吐吐香舌，直言道：“对不起，第一次看到男性的精灵，我有些好奇啦。”

她那玉雪可爱的表情并未引起对方的怜爱之心，男精灵冷冷道：“精灵并不是供人参观的玩物，请说出你的来意吧。”

这精灵太敏感、太高傲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说，真没礼貌！赛菲尔转转眼珠，目光扫过满屋的鲜花，顿时改变了原先的打算。

“精灵以花之箭技闻名大陆，听说最快时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是来向精灵挑战的吗，人类？”

“我只是很好奇，世间真的会有这么快的箭技吗？而且用的箭只是柔软的花朵而已！虽说我相信精灵不会撒谎，但人们夸大其词的情况总是有的……”

“那你是不相信精灵的箭技了？”

“可以这么说。”赛菲尔拉过安，“这位姐姐的眼力无比厉害，你的箭若能瞒过她的眼去，我才相信精灵的快箭天下无双。”

精灵冷冷望了她一眼，又扫了眼有些措手不及的安，唇中挤出一个字：“好。”

他微一抬手，指间已经多出若干朵含苞待放的小花。下一个瞬间，他的手中已经干干净净，那些花儿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赛菲尔枉自瞪大双眼，却连一丝痕迹也没看到。

“怎样？”精灵略带嘲弄的望着她，“要我放慢速度再来一次吗？”

精灵冷漠自大的模样激怒了安。她重重踏前一步，大声道：“一共是二十支花箭，十支射向窗边，五支射向天花板，四支射向门口的花瓶，还有一支你放回了脚边的花篮。”她拖长声音，学着精灵的口气嘲弄道：“怎样？你要加快速度再来一次吗？”

精灵眼皮一抬，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瞳术？”

安傲然点头。能看清精灵花之箭技的方向和落点，她足以感到自豪。

“你的名字？”精灵淡淡道，“你的眼力赢了我的箭技，我有权知晓对手的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安冷哼一声，“不懂礼貌的家伙无权知道我的名字。”

精灵面色微沉，赛菲尔赶紧笑嘻嘻的说道：“你应该先说出自己名字喔，精灵阁下！”

“永恒.无极。”精灵有些不情愿的道出自己的姓名。

“安。”获胜的少女高高扬起脸，“下次记得别那么傲，没礼貌的家伙！”

“好啦好啦，我们该告辞了。”赛菲尔赶紧见好就收，“能见识精灵族的花之箭技，我深感荣幸，希望下次的较量会更加有趣。”

她说完，扯着安离开了房间，留下银发精灵独自生闷气。

“安姐姐，原来你是这么……厉害啊……”赛菲尔一边下楼，一边捂嘴笑道，“我一直以为你脾气好，没想到生气起来这般火爆喔！”

“我最讨厌那些自高自大又没礼貌的家伙了！”安依旧气鼓鼓的，“我们是来拜访的客人嘛，他一口一个‘人类’，连名字都不肯说，真是令人讨厌！”

“幸好有安姐姐给他一个下马威，不然他更看不起人类了！”赛菲尔轻笑着。她当然知道安并非温柔和顺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提出这场比试了。和安相处已有几天，看上去她虽是异术者，但接受的应是正统骑士教育——有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平时努力保持彬彬有礼的待人之道，但骨子里的骄傲和少女的禀性令她很难有谦卑谨慎的一面。若有人惹毛她，她变脸极快。这样的她，只能算有半吊子的骑士精神吧？

转而又想到精灵的箭技上来。传闻中精灵的箭技和矮人的武技一样，是其他种族无法学会的绝技。但方才那精灵取花为箭之时，赛菲尔分明感受到一股灵力的波动。莫非精灵的花之箭技不是武技而是异术吗？她默默想着——无论如何，那精灵的实力不可小觑。要知道，一般的异术者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只有灵力充沛到一定程度才会让她有所察觉。这样说来，那位傲气的男精灵拥有不输给碧的灵力呢！

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样的强者、见识什么样的异术。赛菲尔唇角微笑意，这次自己果然来对了呢！

“精灵的花之箭技，就这样随便的展现给人。永恒，你不觉得自己太轻忽了吗？”精灵的房间里回荡着一个无比动听的女声，“适度的自矜是精灵的本色，但过分的骄傲只会让人觉得无礼。”

“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也学不去。”年轻的精灵尽量为自己辩解，“至于无礼……她们的贸然挑战更加无礼吧？”

“唉，一个小小的激将就让你轻易出手，你真以为那只是无礼的挑战吗？”女声轻柔的说，“永恒，你的确该好好历练一下。我很庆幸这次派你来，看起来你会遇上很多有趣的人……”

“有趣？我只看到两个无礼的人类丫头。”精灵兀自嘴硬，“下次若有较量，我必不会留手。”

“你呀，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女声渐渐低了下去，“注意安全，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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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永恒.无极”提供名字，撒花～

第五节 白雪公主为何不选矮人

逖伦大陆的四块陆地中，北部大陆的自然环境最为糟糕，南有酷热的雨林，北有冰寒的蛮荒高原，并非安居常驻的好地界。在那里很少能见到人类的身影，而是分别被矮人和兽人占据。

传闻中半人半兽、充满粗鄙野性的兽人族几乎不出蛮荒高原，同南大陆的神秘水族一样，很少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因而，崇尚自由、喜爱冒险的矮人成为北大陆的代名词，被人类所熟识。

矮人一族世代生活在湿热高温的雨林地带，变化莫测的恶劣天气竟然滋养出闻名大陆的漂亮皮相，不得不说是桩异事。人们一提起矮人，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们好看的外貌就是身轻如燕、高来高去的奇妙武技，矮人族与生俱来的小个头和大力气反而经常被人忽视——比如现在的安，以及赛菲尔身边的年幼侍女，彻底被眼前这帅得无与伦比的矮人青年所震撼、所折服，连他不及自己肩头的身高也视而不见。

在逖伦大陆，精灵族漂亮精致，但高傲冷漠的气质令人难以接近。而矮人不仅相貌一流，待人也相当和善坦诚。安方才还满脸忿然的表情，此刻完全被闪亮的星星眼所取代。赛菲尔见状不由得好笑，赶紧拉着安屈膝行礼，奇+shu$网收集整理这才将她的神思唤了回来。

英俊无匹的矮人回礼后微微一笑：“安基岛的赛菲尔.亚姆小姐，很高兴看到你的到来。我叫淼澜，是苏迪的表哥，看起来这次的寻兽行动我们会是同伴。”

怪不得他也有一双碧绿的眼眸，原来是苏迪家的亲戚。赛菲尔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呀，原来你是苏迪哥哥的哥哥喔……”她红扑扑的脸蛋看起来纯真无比，“那，那我可以叫你淼澜大哥哥吗？”

淳朴的矮人怎知晓面前小丫头满肚的鬼道道，见她言语天真、满眼期盼，哪忍拒绝，赶紧点头应了下来。当下赛菲尔一口一个“大哥哥”的叫唤起来，真不知苏迪听到了会不会又心惊胆战、寒毛直立。

“苏迪哥哥对你说起过我？”见对方笑容和煦，赛菲尔越发得寸进尺，黏着那个不比她高多少的青年撒起娇来，“那他是不是说我坏话啦？”

“没有，当然没有。”淼澜连连摆手，“他只提过，你会参加这次的寻兽行动全因他的提议，因此他要负责你的安全。我想他多半是希望我们能和你一道出发，彼此有个照应。”

赛菲尔微微一怔，心底随即涌起一股暖流。歪了歪头，她喃喃道：“苏迪哥哥真好！但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呢？”

“按理说格鲁国的队伍应该早就到了，不知道为何至今未至。”淼澜微一皱眉，“倒让我有些担心了……”

正说话间，一个矮人武士进来通报——格鲁国的人马到了，苏迪也在其中。淼澜闻言眉目一展，双眼顿时若翠绿般清亮，看得旁边两位捧心花痴女情不自禁的发出叹息。

“来，我们一起去迎接苏迪吧。”淼澜看起来很喜欢他的那位表弟，展颜一笑后牵起赛菲尔的手就走出楼去。

这一刻连赛菲尔也微微出神，不禁想起碧当年的疑问来——白雪公主为什么不嫁给矮人呢？他们明明是那么好看、那么善良、那么热情的一个种族啊！

绕到枝叶掩映下的楼群正门处，一队精干的人类武士刚刚抵达，领头的正是苏迪。他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蹲在马头上左顾右看，催促着武士们快些下马。看起来他一路过来都是蹲在马头上的，轻巧的功夫可见一斑。

“哼，无聊的炫耀！”安的脸骤然冰寒，打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她从安基岛第一眼看到苏迪就对他毫无好感——充满荣耀的竞技，他竟然作弊！大大违反了她心中最重要的骑士精神。

赛菲尔一提裙摆，飞快跑过去，好奇的问：“苏迪哥哥，你为什么不骑马，非要蹲在马头上呢？”

“赛菲尔？你已经到了？”苏迪扭头，脸上有些尴尬，“这个，因为……”

“哈哈，因为这小子晕马！”一个耳熟的、大咧咧的声音从马队另一侧传过来，“如果让他老老实实呆在马背上，包管他吐得稀里哗啦！”

啊？这不是和叉子一样了？不，是比叉子还惨！安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精彩，就差出声嘲笑几句了。

赛菲尔偏过头，皱眉看着正从马背跳下的健壮少年。那家伙也正支楞着漆黑的眼珠子，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直直盯着她。相隔数米，两人便大眼瞪小眼的对上了。

时间仿佛停顿了几秒，赛菲尔突然一声惊叫，飞快闪到缓步赶来的淼澜身后，语音颤抖着：“大，大哥哥，那个人好凶……”

善良的矮人还来不及和自家表弟打声招呼，便一眼看到格鲁国的某位着名无良人士正用吃人般的凶恶眼神吓唬着可爱的亚姆小姐。他赶紧拍拍赛菲尔的后背安慰她，然后回头轻声道：“殿下，莫作出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吓坏了小孩子。”

小孩子？约瑟胸中顿时闷堵无比。什么样的小孩子能两度敲破他的脑袋，叫他这堂堂的五级骑士颜面尽失？见那丫头躲在矮人身边，小心翼翼的望着他，脸上神情说不出的可怜可疼，他心中越发火大——小丫头竟然在他面前扮弱装可怜，不能忍！

“你给我过来！”约瑟怒气冲冲的指着赛菲尔，“我有两笔帐要好好跟你算算呢！”

“阁下意欲何为？”安毫不客气的挡在约瑟身前，制止了他的前进脚步，“怎么，格鲁国要对安基岛的继承人不利吗？这般明目张胆，真不把我们安基岛放在眼里吗？”

“你滚开！”约瑟正满心不悦，伸手便是一推。这一下就把安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没想到对手如此体弱，约瑟不禁愣了愣。他不知安只是异术者，见她一身骑马装就以为她是武士，手上的力气便稍重了些。

安堪堪站稳身体，心中大怒。猛一回头，她那双毫无眼白的纯黑眸子异芒一闪，体内灵力聚集，便要使出瞳术来！

“安姐姐，不要！”

“请等一等！”

两个急切的声音同时响起，赛菲尔扑出来抱住了安，另一个从马队后方跑出的少女见状舒了口气，匆匆赶到安的身边向她道歉起来。趁这功夫，苏迪赶紧把约瑟这惹祸的祖宗拖进屋去，淼澜怕表弟搞不定便也跟了去。

马队渐渐进了院子，门口只剩下几位少女。在平息了安的怒火后，赛菲尔才回头朝着劝架的少女齿一笑：“好久不见，雪莉小姐。”

“好久不见，赛菲尔.亚姆小姐。”黑发蓝眸的清丽少女落落大方的行礼致意，脸上神色波澜不惊。

赛菲尔此时虽然已经改了发色，衣着气质也大有不同，但她知道雪莉聪明细心，自己肯定无法瞒不过她的眼睛，便也不加掩饰。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和雪莉的相识过程，只当亚姆小姐和索斯港的富商千金有过早期交往，也不以为意。

“不要亚姆亚姆的，你叫我赛菲尔就好。”小丫头笑道，“我也只叫你雪莉，这样称呼简单些，也显得亲切些呢！你说好不好？”

雪莉轻轻一笑，知道对方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她已不是昔日落魄典当的小女孩，而是安基岛的主人、亚姆家的伯爵小姐！雪莉心思伶俐，自然知道身份变化后，以前的事情就不好再提。当下，她点点头，恬静笑着，和赛菲尔轻声闲聊起来。在安的眼里，这两位倒像认识许久的朋友一般，亲密无间。说了一会儿，赛菲尔就问起她随马队来此的原因。

“这次异兽出世，可谓百年难遇。听说苏迪要来，我就求着他带我来了。”雪莉虽然脸上云淡风清，但语气里的热切还是透了她那颗强悍的好奇心，“这次强者云集，一定会热闹无比。唔，我真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异兽啊！”

“那么，黑瞳少爷没有一道来么？”赛菲尔很难想象那心怀英雄梦的家伙会不一路跟来。

“他是很想来的。”雪莉抿嘴一笑，并不隐瞒，“可是他武技不行，又没有异术，来此只怕会拖累整个队伍，便被城主一口否决了。”

“喔，那雪莉小姐……”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大感兴趣的插嘴问道，“莫非你是异术者？”

“是。”雪莉点头轻笑，“和贵家族的瞳术有些相似……我的嗅觉还算不错。”

“呀！”安双眸一亮，拉起雪莉的手就攀谈开了。西大陆本就异术稀少，依靠自身体质的异术者更是绝无仅有。在这里能遇上半个“同行”，安显得格外亲近。雪莉对安的瞳术也很有兴趣，两人谈得高兴，倒把赛菲尔冷落一旁。她倒是一点儿不在乎，听着两人关于异术的讨论，她自觉大长见识。

安的瞳术来自家族血缘传承的奇特黑眸，不动用灵力时便能比普通人看得更加清晰，快如闪电的动作在她眼里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而一旦聚集灵力、启动口诀，她的瞳术便不仅仅只是看清事物那么简单。赛菲尔没有见她使过瞳术口诀，但想来一定具有独特的攻击作用——刚才约瑟就险些成了牺牲品。

雪莉则完全不同。她并没有血缘沿袭的家族异术，而是凭借自身难得的灵基和博览群书的渊深知识，生生找出一条使用异术的途径来。可以说，这种使用嗅觉的异术是她自创的！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能有这样的本事，怎是一句“厉害”能概括的？尤其是她已经成功召唤灵宠，让安又是佩服又是羡慕——异术者的灵宠只能和自身的异术能力相关，一经召唤便能让主人的异术如虎添翼，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赛菲尔一边听着，一边想着碧的异术，心里突然升起无比的自豪——降灵家族的独特异术就是召唤和驱使灵魂，想要收个灵宠那是易如反掌。像凛那样的厉害家伙，光是战斗用的灵宠就有好几个！比起其他异术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找到符合自己异术的灵宠，降灵家族真可谓得天独厚啊！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伤感，降灵家族的异术再优秀再厉害，那也只是过去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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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要感谢“happy莺”提供名字，虽然才用了一半……

看了两天的地震新闻，四川的人们好惨啊，那么多小孩子……我眼睛都哭肿了……

只能bless吧！再就是捐款了……其他，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对了，还有在网上和一帮没有人性的卖国人渣吵架！

第六节 可爱天使的笑脸

到了晚间，堪萨岛的岛守大人开始发愁了。因为格鲁国的领队想召集到达的各方势力开开会，邀请各国代表的重任竟扔到他头上。岛守的整张脸都皱得跟苦瓜似的，又不敢得罪格鲁国的人——堪萨岛和安基岛是自由联盟中离格鲁国最近的两岛，那安基岛财大气粗不怕它国，但堪萨岛怕啊！

岛守心里咒骂着，硬着头皮去敲响各国来人的房间，连矮人和精灵也都一一通知到。好在堪萨岛早先的招待十分殷勤小心，虽然许多国家对格鲁国的做法大为不满，但也没发泄到岛守身上去。唯一将岛守骂得狗血淋头的便是自由联盟的自家人。他们生气是有道理的——这里明明是自由联盟的地盘，你格鲁国凭什么挑头充老大？

在这样弥漫着火药味的气氛中，已经到达岛守公馆的各势力在大厅里碰面了。老练的政客、骄傲的贵族、或嚣张或低调的武士、精明的异术者……形形色色的人物共聚一室，在格鲁国的人马尚未到来时，人人都是各怀心思默不作声。岛守吩咐侍女穿梭其中，奉上点心饮品，后背已经凉飕飕的湿成一片。不会打起来吧？他们不会在我府里打起来吧？岛守满脑都是这种乱哄哄的想法。

精灵的到来稍稍转移了大厅里各人的注意力，矮人和索斯港少主的联袂出场却让场间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怪不得格鲁国这么牛气哄哄呢！原来他们找好了同盟军啊！有武技高超的矮人同一阵线，原本就崇尚武力的格鲁国在一众寻兽者里的确是实力最强的。

在一派若有所思的压抑气场下，门口的侍者叫出最后一个到场者的姓名：

“安基岛代表、亚姆伯爵到——”

安基岛的亚姆伯爵？这一代的亚姆伯爵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所有人都微微一怔。却见厅门大开，一位身穿湖蓝色童装蓬蓬裙、天使般可爱的女孩轻盈的走了进来。

噢！原来是那个好运的养女啊！在场者这才反应过来——堪萨岛的侍者真是乡巴佬，估计看到人家的家族徽章就以为那是亚姆伯爵了，胡叫一气！按照贵族仪规，任何爵位的继承者在未成年以前都是无法以爵位相称的。赛菲尔现在不满十岁，顶多只能称为亚姆伯爵小姐——亚姆伯爵府的小姐，待她成年后才是正式的亚姆女伯爵。

赛菲尔略带羞意的笑着，毫不怯场的迈入大厅中心。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她心中很是满意。让那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侍者叫错称号本就是她的策划，现在如愿吸引到在场人的注意力，她已经在想待会儿如何奖励那侍者了。

“约克伯爵叔叔，您好。”给在场者留下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后，赛菲尔快步走到自由联盟的代表面前，笑嘻嘻的行礼致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呀。琳娜婶婶最近好吗？”

被打招呼的中年人脸上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一年前那场甄选养女的介绍舞会他还记忆犹新，对这女孩的乖巧懂礼相当喜爱。而他的妻子更是对这位纯真可爱的小天使爱若至宝，这一年来可没少往安基岛跑。

见赛菲尔头一个就过来和自己打招呼，约克伯爵心中老大的舒畅。和小丫头一年不见，她的湛蓝双眸更加清澈空灵，容貌也更加清丽纯净，约克不自觉的心生疼惜，拉着她的小手温言温语的询问起来。

当得知她是接受格鲁国的邀请才来这里参加寻找异兽的行动，约克不由得抬头狠狠瞪了约瑟和苏迪几眼，目光中满是责备。便是周围支楞着耳朵偷听的其他国家代表，也对格鲁国的手法大感不屑，有些心思深沉的家伙还在推测着——莫不是格鲁国想趁机干掉亚姆伯爵的继承者，方便他们日后吞并安基岛？

约克回过头来，和颜悦色的说道：“赛菲尔，你要知道，寻找异兽可不是玩过家家，这里搞不好很危险的。听叔叔的话，你早点回安基岛吧，米丽夫人一定很担心你喔！”

“我好不容易才说动母亲大人放行的，才不要这么早回去呢！约克叔叔，我想看看那异兽长什么模样嘛。”赛菲尔黏着约克撒娇，“至于安全问题，叔叔不用为我担心喔。我的侍卫们都很厉害的。而且，那边的大哥哥让我和他们一起走，他会保护我的。”

被赛菲尔的手指点个正着的淼澜顿时成为众人的焦点。他并不否认，而是很坦诚的点点头说道：“赛菲尔这么可爱，我想谁都会愿意保护她的。”

有矮人族首领的孙子撑腰，怪不得小丫头片子敢闯到堪萨岛来。约克亲耳听到淼澜的承诺，心中松了一口气。矮人是公认最耿直守信的种族，应该不会对赛菲尔不利。只是矮人和索斯港的关系一向密切，怎么这次又和安基岛走得如此近？有些国家的代表糊涂起来，索斯港和安基岛不是对头吗？

赛菲尔甜甜笑着，又跑去和邻近国家的代表们行礼致意。在她正式成为亚姆家小姐的那个舞会上，周边有身份的人士几乎全数到场，所以她认得不少人。这时候一口一个叫出来，众人都诧异她的记性真好——那晚枢人杂，她竟把所有人的姓名爵位国别之类记得清清楚楚。

场间的气氛原本有些剑拔弩张，被她这样的小天使一参合，众人间的关系顿时缓和不少，有些平日亲近的国家也开始攀谈致意起来。当然，这也是因为小丫头的实力对众人来说完全不构成威胁，没有利害冲突自然就融洽多了。

“这位大哥哥是……”赛菲尔在大厅里溜了一圈，认识、不认识的她都上去攀了关系，此时走到光线暗淡的角落，她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厉害家伙。

“旭天.海格斯。”年轻的金发男子微微扬眉，“来自梵固学院。”

赛菲尔心中一震，梵固学院的代表必定是强者！他为什么要如此低调的坐在最里头呢？她抬头仔细打量着对方，这人的面容极为英俊，薄唇星目，鼻直眉飞，一头可以用“绚烂”来形容的长长金发被一根蓝色丝带系着，妥贴的垂于腰际，真是人材风流、神采非凡。

“赛菲尔.亚姆……”她的自我介绍被对方柔声的话语打断了：“赛菲尔小姐，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赛菲尔俏皮的吐吐舌头：“对喔，刚刚约克叔叔叫过我的名字，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啦。”

听到这孩子气般的话语，名为旭天的男子轻轻一笑，说不出的温文尔雅。赛菲尔心想，这家伙的气质还真有点像凛啊！只不过凛比他多出几分清冷的杀气，他表现得更加文质彬彬。

“赛菲尔小姐要和矮人们一同出发吗？”旭天依旧笑得温柔可亲，“算上我一个，好不好？”

“这个，你要去问大哥哥……”赛菲尔毫不迟疑的推到矮人身上，“我说了可是不算的！”

“小姐的心思倒是很通透啊。”旭天慢慢起身，“那我就去问问他们吧！”

看到他俊挺的背影慢慢走远，赛菲尔的额头竟然沁出几滴冷汗来。先前没有察觉，但离得近了，她便从对方身上感受出强大的灵力来。绝对是足以同凛抗衡的磅礴灵力，不知道他的异术是怎样的……

正在胡思乱想，约瑟那讨厌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作为此次聚会的召集人，格鲁国的约瑟——矮人叫他殿下，不知是王子还是亲王？——开始就着堪萨岛的大地图和其他人讨论起区域分派来。

这种事情赛菲尔毫不关心。趁着各国代表都集中到约瑟身边时，她溜到一边找堪萨岛守聊起天来。一直战战兢兢的岛守大人这时分对赛菲尔无比感激，要不是这位伯爵小姐以甜美的笑容融化各国代表的心，搞不好他们还是要打起来的！因此，对于她的问题，岛守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亚姆小姐似乎对岛上的丛林分布很感兴趣，一直在追问那里的地势地貌。岛守细细描述着——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是危险的密林、哪里可能有潜伏的野兽……他在这座小岛上生活了五、六年，虽然因为险恶的环境没能踏遍整岛，但要说到岛上的地形他可一点儿不含糊。赛菲尔听他说的有条有理，不禁心中称许——身为岛守，他倒不是那种整天关在府里享福的人啊！

是个好官。赛菲尔一直笑嘻嘻的看着他，直到他浑身不自在起来，她才笑吟吟的问道：“你愿意去安基岛当官不？”

“啊？”岛守没想到自己能摊上这种好事，一时间傻了眼。

“喏，这样吧。”赛菲尔眨巴着湛蓝的大眼睛，“要是这次寻兽行动后你被免了职，就来安基岛找我吧！”

“啊？啊？”岛守更加糊涂了——这看似纯真的伯爵小姐，为何突出惊人之语？我干得好好的，谁也没得罪，怎么会被免职？

“我只是说万一……你被免职，记得来安基岛找我。”小丫头神秘兮兮的笑着，跑跳到一边去，留下满脑子浆糊的“好官”大人，傻乎乎的呆站原地。

……

吵吵闹闹许久以后，会议才宣告结束。因为这次的异兽出世预言模糊，时间和地点都不甚精确。各国的代表们最后只能抓阄划分第二天搜寻的区域，然后隔一天再抓阄，如此持续。这样一来，谁能第一个碰上异兽，那就纯靠运气了——按照约瑟的说法，这让各国的机会都是平等的。至于最后异兽归谁……最先发现的可不一定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眼看众人将散，赛菲尔一下子跳到淼澜身边：“大哥哥，我明天跟着你走。”

“嗯，早上我会到楼下等你。”矮人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还有苏迪他们，也会同我们一道。”

“嗯，苏迪哥哥，明天我要麻烦你喔。”赛菲尔大声丢过去一句道谢，“谢谢你的照应啦。”

这下满屋的人都听到了。苏迪无奈的笑笑，小丫头还真是对他不放心啊！——其实赛菲尔心里只是对约瑟不放心而已。

等众人走光，赛菲尔也礼貌的告辞后，大厅里只剩约瑟和苏迪。某人终于按捺不住，高声咆哮起来。

“小丫头！小混蛋！”约瑟黑着脸，口中骂骂咧咧，“分明是找我们当免费保镖，还给我们脸上抹黑，真是太狡猾了！”

“她说的也没错，的确是我们邀请她的呀。”

“哼，你还看不出她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吗？”约瑟气愤的叫道，“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一旦她出事，我们就是最大的嫌疑犯！现在这样一来，我想教训她都不行！还得巴巴的保护她！”

“喔，原来你开始时一力要求约安基岛加入行动，心里打的就是教训她的主意啊。”苏迪讽刺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怪不得小丫头提防你！你还好意思乱叫嚷？”

“我，我真是憋气啊！”约瑟回想起白天的一幕，“你那个兄弟也真是，被一个小丫头迷得团团转。我说……”他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猥琐的邪笑，“莫非……你们那个……矮人家族都有……恋童癖？”

“当！”

一声脆响，于夜空中袅袅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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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霓亚”提供名字！嘻嘻，bow~

第七节 丛林是藏匿者的天堂

堪萨岛的大半领土都被绿色森林所覆盖。这里的森林历史悠长，因为缺少人类的打扰，因而显得特别古奥幽深。

一队人徒步走在茂密得不见天日的密林之中。因为林中没有路，他们的前进速度并不快。闲庭信步般的推进不像是寻找异兽的冒险者，倒像是出外游玩的旅行者。只不过，这些“旅行者”的神情都比较谨慎，装备也尤其多。

在这群人当中，赛菲尔显得格外无所事事。众人的马匹留在了森林的边缘地区，每个人都得负重步行，只有赛菲尔不仅不用扛东西，还有人一路抱着她前行。如此轻松的行程让她只能百无聊赖的仰着头，环视着周围的参天古木，倾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阵阵松涛。

“小姐，您要休息一下吗？”抱着她的那个骑士恭敬的问，“我们已经前行了四个小时，您需要进食或者补充水分吗？”

“古德亚，你真贴心！”赛菲尔绽放笑颜，狠狠夸了夸自己的护卫队长，旋即扭头问身边的两人，“苏迪哥哥，淼澜大哥哥，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现在早就过了午饭时间啦！大家一定都饿了吧？”

听到她又用这种小孩子口气说话，苏迪不自觉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含糊着嘀咕了几句。约瑟走在队伍前面，听到她的话，嘴里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那就休息一下吧。”淼澜看看四周，“我记得地图上标明这附近有处水源……”

“是的，就在那边不远……”赛菲尔笑嘻嘻的描述着。从岛守口中辛苦问来的情报，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赛菲尔真是聪明啊！”淼澜一脸宠溺的笑，“记得这么清楚呐？”

“哼，她岂止聪明啊，简直是伶俐过了头！”约瑟走到他们身边，忿忿来了一句。转脸看到赛菲尔正在向他吐舌头作鬼脸，嘴角嘲笑眼中不屑，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模样，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伸出壮实的拳头挥了挥，想要吓唬一下小丫头。

但，还没等他表达出自己气闷的心情，亚姆伯爵府的护卫们便“唰”的一声挡在赛菲尔和他之间。再看其他人，不管是对他横眉冷对的安和叉子，还是大皱眉头的苏迪和淼澜，就连他自己的属下也满脸赫然的神色——显然对他欺负一个小姑娘很是不好意思。

“啊，我要疯了……”约瑟恨不能仰天大叫，一舒心中郁闷之怨气。

哼，活该！赛菲尔心中冷笑。这自大家伙的脾气连小孩子都不如，那位曾是养女候选的米商之女都比他沉得住气！就他这种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的人，还想跟她斗？尤其是那位精明的雪莉小姐并未随队进入林中，赛菲尔要对付约瑟根本不需掩饰。

一直飘然行在最后的旭天.海格斯此时也走了过来，跟着队伍向水源处转移。对于他，赛菲尔是心中警惕的。在那副俊雅温文的面容下，隐藏着强大的实力和沉静的心思，绝不是像其他人那般靠她撒撒娇就能糊弄过去的。见到他走近，赛菲尔便迅速闭上嘴，不再故作乖巧天真，也不再招惹约瑟了。

离开预定路线向西走了大概半小时，地势起伏，高矮不等的林间丘陵出现在众人面前，景色也变得秀美怡人。探路的格鲁国骑士发现了林间溪泉，队伍便循着小溪源头而去。

开路的骑士慢慢清除着挡路的枝叶藤蔓，赛菲尔倚在护卫队长身上，渐渐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为什么一路进来，没看到什么小动物呢？”她嘀咕着。方才还能听到不少兽鸣鸟啼，但此时沿着溪流走了一会儿，林间越来越寂静无声。

“等等！”旭天突然右手一举，示意众人止步。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话，但梵固学院的耀眼光环令他的话很快得到重视，队伍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旭天身上。静止片刻，他微一扬眉，缓声道：“真没想到，这里竟藏了不少人呢。”

此言一出，整支队伍立刻向内收缩，护卫们将赛菲尔护在中心，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林间一片沉寂，只有众人的呼吸之声可闻。众人防范良久，却不见任何动静，众人心中升起迷惑，看向旭天的眼光也带上了疑问。

赛菲尔并不怀疑旭天的判断，反而低声嘱咐自家护卫不可放松警惕。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劈头盖脸而来，她顿时寒毛直竖！

这种惧意、这种冰冷、这种强大灵力带来的压迫……赛菲尔突然心中一悸，多么熟悉的感觉！

“哗哗……”一阵强劲的风吹过，林间松涛阵阵，枝叶藤蔓摇曳不止。赛菲尔抬起头，空中，高大的树冠间隙里，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是他！

赛菲尔的瞳孔不由自主的猛然收缩！

是风使！

是围杀降灵家族的风使！

她的心里乱跳乱撞，双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嘴唇险些咬出血来。镇定！镇定！她不断对自己说——镇定下来！

面容白净的清秀少年在半空中飘然现身，林间众人俱倒吸一口凉气。西大陆异术者稀少，不管是骑士、护卫，还是矮人武士都没见过有人能不靠外物直接站立在空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少年被清风徐徐送下，立于林间溪水之畔。众人这才恍如惊醒，骑士们赶快挡到他的身前，以防这来意不明的神秘人伤了自家主子。

“原来是风使。”只有旭天的神情不变，淡淡叫出对方的称号，“未有通知就擅自偷潜来此，东大陆此举是想挑衅吗？”

“海格斯，好久不见。”少年嘻嘻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惫赖神气，“别说得这么严重嘛！这里许其他国来，就不许我国来啦？异兽出世，各方云集，我不过是来凑个热闹。”

年轻的面容、轻松的口气、轻飘飘的话语，如临大敌的气氛被他这样一说竟缓和不少。风使随即面向苏迪那方，面容一肃，郑重说道：“索斯少主，前次水使擅启争端，我主震怒。此次命我前来，我主再三吩咐，要我代表他向索斯城和格鲁国表达歉意，请您接受我的道歉。”

苏迪一愣，心想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那少年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向他致礼道歉，言语中诚意十足，他也顾不得追究什么，只得点点头，示意对方起身。

少年站起来，敛了面上的严肃，嘿嘿笑道：“水使，那就是个变态！行事极端，为人古怪，我也不喜欢他！这次他闯下大祸，我主已经重重责罚于他，希望您不要因为他的胡闹而记恨我国……”

没想到他开口就骂水使，格鲁国的骑士顿时对他大有改观，起码很难对他怒目而视了。而耿直的矮人们更是对他心有好感。倒是旭天拧起眉头，扬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叫出那些藏匿在丛林中的人吧！被人窥探监视的滋味可不舒服，这也难以表达你的诚意道歉吧？”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口中一声低低尖啸，原本寂静无人的丛林深处立刻走出数十名大汉，个个满脸横肉面目狰狞。领头一人脸上有道奇怪的牙状刺青，看起来很是扎眼。

赛菲尔的心狠狠一揪，随即有种透不过气的压抑——那人是驭兽一族的虎牙！又一张熟悉的面容将她的记忆强行带回那个惨烈的血腥之夜，她几乎撑不住脸上装出的若无其事，身子剧烈颤抖着，险险就要痛呼出声。

“小姐！”半跪于地护持着她的护卫队长发觉了她的异状，以为她被这些面目凶恶的大汉吓到，连忙低声叫道，“小姐，别担心，我们就在你身边……”

“古德亚……”赛菲尔听得身边召唤，终于忍住了心中极度激荡的情绪，将头埋在护卫队长的身后，深深叹息一声。

风使少年笑吟吟的将这场看似陷阱的相遇解释为不经意的邂逅。比起孤僻清高的水使，他更适合做和外人打交道的工作。在他的笑脸和软语解释下，格鲁国的骑士们也不再追究那队大汉们的藏匿行径。

折腾了一会儿，在补充食物和水后，风使带着驭兽族的大汉们也加入到格鲁国的队伍之中。苏迪本不愿与他们同行，但风使死皮赖脸的跟随让他很是无奈。这次的寻兽本就是对各国公开的，东大陆派人来此苏迪也没有办法反对。至于约瑟，自从风使一行出现后，他就冷着脸不肯和东大陆的人说话——上次索斯港吃了大亏，他可没那么容易原谅敌人！

在赛菲尔的暗示下，安基岛的人马不落痕迹的留到后边，和东大陆的人拉开一定的距离。风使只是刚面时随便扫了她几眼，并未对她这样的小孩子留下过多关注，她不禁大感庆幸——还好自己现在的容貌是属于伊人少时的模样！

“那些人都是异术者吗？”眼见离东大陆的人马稍远，一直震撼于自己未能发现藏匿者的安总算回过神来，喃喃道，“除了那少年，其他人看起来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叉子懒懒答道，“你不就是异术者吗？怎么看不出来对方的身份？”

“谁问你啦？”安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是在问其他人！”

叉子四下里看看，护卫队长抱着赛菲尔走在中间，其他人散布四周，走在最后的除了安就只有他了。安自己也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不禁面上一红，随即怒气冲冲的瞪了叉子两眼，飞快的跑到前面去了。

叉子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禁感叹道：“女人真是麻烦。”他嘴上嘀咕着，眼睛却在四处乱瞟——从小生活在海边的他对于如此茂密的森林有股说不清的畏惧感，总觉得幽绿的丛林深处有莫大的危险。这般想着，他情不自禁的沿着那道林间溪流走了几步，似乎靠近水边才能令他心安。

正一边四顾一边前行，叉子突然脚下一滑，在青苔遍地的溪边摔了个结实。安回头看看他的糗样，不禁讥讽的笑起来。

叉子没好气的爬起来，拍拍屁股嘀咕道：“只知道嘲笑别人，这女人真是没教养……”正在心中暗骂对方，却见安猛然一收笑声，脸上“唰”的变了颜色。

“那，那里……”她声音颤抖着，全黑的眼眸睁得大大的，“那是什么东西？”

叉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幽深的密林之中，只有一层不变的绿意。

“什么东西啊？我什么也没看到啊？”叉子不解的问，“全是枝叶藤条……”

“我……我看到，那叶子上有眼睛！啊，那眼睛在动！”安见鬼一般叫唤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尖利的叫声滑过林间，直直飘到队伍前方，传入众人耳中。

“有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念头。格鲁国的骑士们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在笑嘻嘻同他们说话的风使已经不见了身影。而与此同时，旭天所在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个瞬间，数道身影在林中跳跃，矮人们快如疾风的身姿叫人惊叹。

“快过去！”约瑟悚然而惊，反应过来后猛一跺脚，招呼着下属奔向后方。东大陆的大汉们紧随其后。

“赛菲尔还在后边呢！”苏迪心中焦急，几个蹿身，鬼魅般消失在高大的树冠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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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首先，祝冬虫夏草生日快乐！虽然祝福晚了点……

然后，我要道歉，这几天都没……出门是一个原因，整天只想关注灾区新闻根本没心思码字也是一个原因……

第八节 这就是异兽吗？

安的叫声刚歇，浓缩型号的矮人族帅哥淼澜已经出现在她身边，速度之快再次让叉子叹为观止。紧跟着，一大团旋风包裹着面孔白净的少年从天而降，而他的身边是幽灵般突然闪现的旭天.海格斯。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不同的话语完全反映了三人的立场和态度——

“你们还好吧？”——这是善良热心的矮人。

“有何发现？”——这是急于寻兽的风使。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沉静冷漠的旭天。

“眼睛……不见了……”安怔怔答道，“刚才还在叶子上的……”

这怎么可能？一向以瞳术为最大骄傲的她，竟没看清那片叶子上的眼睛是怎样凭空消失的。难道自己看错了？叶子上怎么会有眼睛？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身在梦中的虚幻感与不确定感。

陆续赶到的矮人和骑士，以及驭兽族的大汉们很快开始扫荡方圆几百米内的丛林，但一无所获。驭兽族最擅捕捉和驯服灵兽，但这次连一丝异兽的痕迹都没发现，这让安更加不确定自己的所见。生平第一次，她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呆呆坐在安基岛护卫们的身边一言不发。

寻兽的人们不甘心，又扩大了搜索领域。在溪流之畔，只剩下安基岛一行人，其他人全都忙着寻找那片奇怪的叶子。赛菲尔被护卫队长放在树下半坐着，她侧脸看看身边的某人，奇怪的问道：“苏迪，你不用去寻找异兽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异兽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苏迪冷着脸，“说现实点，我是修炼武技的武士，又不是身有灵基的异术者，我是无法拥有灵宠的。既然如此，我干吗要费力去找个自己不能用的东西？”

“约瑟他们，不也都是武士吗？”赛菲尔饶有兴趣的踮脚望望格鲁国人马，却只能看清几个模糊的身影，“我看他们找得很带劲啊！”

苏迪瞄了她一眼，轻声说：“赛菲尔，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呢？约瑟他们是骑士，若能驯服异兽成为坐骑，那可是极厉害的异兽骑士啊！现在的西大陆，拥有特殊坐骑的骑兵并不多，成建制的部队更是绝无仅有，倒是听说北方荒原上的兽人有这种比重装骑兵还厉害百倍的兵种。”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赛菲尔微微一笑，“我起先真不知道，原来骑士的坐骑也是分等级的，我还以为只靠斗气划分高下呢！”

苏迪眉头一皱——这不是西大陆武者的常识吗？随即他释然了，赛菲尔又不是武士，伯爵府也不太可能教导她这方面的知识，她怎么会了解这些呢？

“可是，为什么你的表哥也在寻找异兽呢？”小丫头突然又笑嘻嘻的问起来，“他不也是武士吗？”

“淼澜虽是武士，但他的族人里有拥有灵基的异术者。异兽难得，若有机会成为族人的灵宠，相信他会很高兴。”

“你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赛菲尔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其实你根本不用对我解释这么多……”

“这些都是常识，并不是什么机密。所以你问我就答，没什么大不了的。”苏迪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我老妈常说，期待对方怎样对待你，你就要首先那样对待他。”

赛菲尔闻言一滞，随即苦笑了几声，心里想着——你对我再推心置腹，我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说给你啊！

“哼，说的好听！”安终于从失神状态恢复过来，听到苏迪的话，不禁冷笑道，“连公平竞技都做不到的人，连个小小的游戏都要作弊的人，还能期待别人坦诚的对待他？赛菲尔小姐，这家伙不可轻信，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苏迪郁闷的挠挠头，心想遇上这么个具有骑士精神的古板女孩，还真是没法辩解什么。

见他在安面前吃瘪，赛菲尔抿着嘴直偷笑。倒是正躺在树下半打盹的叉子懒懒说了句：“比飞镖那事不用总提吧，我这当事者都没你意见大。至少我很佩服少城主的武技，能瞒过大家的眼睛也是他的本事啊！”

“哼，你还好意思说？”安调转枪口指向叉子，“让索斯港的人当着面作弊，你还口口声声说佩服他！真是是非不分、立场不明，没本事又没见识的家伙！你就没有一点点身为安基人的骨气吗？”

一句话就惹祸上身，叉子很后悔自己的多嘴，只得苦着脸举手投降：“算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行吗？”心里再一次念叨——女人，真是麻烦啊麻烦！

见其他人都隔得远远的，而身边亲近的几人正忙着斗嘴，赛菲尔的神情越发缓和，自风使出现后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稍放松了些。

蓦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随即是一声巨大的轰响！

伯爵府的护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警觉的抬头，苏迪的动作更快，身形已经挡到赛菲尔的面前。就连一直懒洋洋躺在地上的叉子也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目光完全变了。

“轰轰……”目之所及，众人面前不远的土地突然陷了下去！一个足有二十多米长的大裂缝在地面上蜿蜒显现！

随即，离溪流不远的若干棵参天大树猛然倒塌，激起漫天的尘土。紧接着，溪流断源，土石四溅，树倒藤折，枝叶乱飞，林中瞬间是一片山崩地裂般的景象！

在树下休息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护卫们赶紧护着赛菲尔往后退。这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搜寻已远的各人，骑士们和矮人们都纷纷往这边赶来。

裂缝还在扩大，深陷的大坑慢慢成形，地面的震动却越来越强，赛菲尔几乎无法站稳身子，所有人都似乎身处惊涛骇浪之间，身子随着地下的剧烈起伏而摇摆不停。

“上树！”苏迪揪过赛菲尔的衣领就往高处蹿去。几息之间，他已经跳跃到裂缝未伸及的大树之上，猴子一样顺溜的往安全处跃去。赛菲尔虽然不满自己像只小猫一样被人拎着领子到处跑，但她知道此时非同寻常，只得一声不吭任他行事。

其他人可没苏迪那样的鬼魅身手，只能飞快的跟着往外跑。此刻，地面的裂缝还在扩大，林间仿佛下了一场土雨，湿湿的泥土疙瘩夹杂着绿色的枝条繁叶劈头盖脸砸向奔跑中的护卫们。叉子听身后的安惊叫几声，想是被碎土击中了。他反身抓住安，也不管她气哼哼的大叫反对，一把扛起她撒开大步就往外跑。

“混蛋！放我下来！”安的小拳头着实有劲，砸得叉子一阵呲牙咧嘴。

“女人，真是麻烦啊麻烦！”他嘴里咒骂着，脚下却不停，疾风般往外冲去。

“啊，快看！”远远的，赶回查看的一名格鲁国骑士举起颤抖的手，指着发出震天巨响的那处深坑，整张脸几乎都扭曲了，“这个，会不会就是异兽？！”

差不多逃离地裂区的安基众人一直冲到其他队伍的身后才停下来喘口气。当他们回过头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流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从塌陷的深坑里陡然竖直起一头身高超过三十米、超级巨大的七彩蟒蛇。它那硕大的体型和斑驳的鳞片直叫人目眩头晕，足有风轮大小的血红眼睛射出凶残冷酷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这，这可怕的巨蛇就是此次出世的异兽吗？所有人的脑中都在转着这个念头。它看起来是那么强大、那么凶悍！惊慌、畏惧、膜拜、激动、渴望、贪婪……多种情绪弥漫在众人之间，却没有人敢率先动手，甚至连个鼓起勇气向前迈步的人都没有。

格鲁骑士、矮人武士、东大陆的异术者，还有安基岛的护卫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处。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骑士试探着向那头巨蛇发出一道斗气。

“嘭！”的一声闷响。斗气击在巨蛇的七彩鳞片之上，却无法给它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这样的冒失举动立刻惹恼了巨蛇，它的大口一张，一股阴寒的气息陡然降临到丛林之中。

“喀嚓！”

“喀嚓！”

伴随着声声脆响的，是众人站立之处的森林黑土悄然裂开，无数细小的裂缝在脚下绽开、延伸、渐渐变得剧烈起来！大地震荡，地裂土开，古木俱倒，枝叶层土同纷扬。

“快跑！”不知道谁叫唤了这么一声，所有人掉头就跑。土地的裂痕在他们身后扩大着，就像长了眼一般紧紧追赶着他们！

“咄！风起！”清秀少年及时飘至，数道清风吹送，瞬间便帮众人逃离了地缝的追袭，助他们落于更远的安全之地。

巨蛇眼中血红色更甚，又是大口一张，威力堪比龙息的一股小型飓风从它嘴里吐出，咆哮着、翻滚着，直冲风使而去！

“啊！”风使惊呼一声，被这强劲的飓风劈头一击，打得狠狠翻了几个跟头。他在空中有些狼狈的站稳身子，脸上闪过一丝惧意。他并不是害旁方飓风的威力，而是——这世间，竟然还有不听他使唤的风系元素！

就在此时，驭兽族的虎牙突然惊恐的大叫起来：“天呐，难道这是轮回五行蛇！”

什么五行蛇？那是什么东西？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原本面目狰狞的大汉也出如此惊骇的神色，众人的心不免往下一沉——听起来，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第九节 会说话的叶子

“那蛇到底是什么东西？”人在半空的风使被一波接一波的小型飓风吹得头晕眼花，滴溜溜在风中转个不停。听自己属下惊慌的大喊，他不禁心中恼怒，尖声叫道，“你既知是何物，还不赶快说出它的来由！”——他风使跟随主人纵横东大陆以来，除了去年在小丫头手上吃过一次暗亏，何曾有过这般吃瘪的时候？

“是，是，大人……”虎牙抹了把汗，急急说道，“这蛇身披七彩鳞片，体型巨大，既能控劣帜芡路纾芟袷俏易迕厥橹屑窃氐穆只亓槭蕖逍猩撸【荽松咴刑斓匚逍辛槠允兰渥罨镜母髦衷鼐阌姓瓶刂ΑＫ倜喑ぁ⒎烙錾盗η亢罚负跏俏薜械拇嬖冢〉裁椿岢鱿衷谡饫铮渴橹兴兀缫丫６嗄炅税。?

“废话少说，它有什么弱点？”听得那灵兽如此厉害，又见其他人全然不施援手，风使腹中暗恨不已。方才他顾及这处是西大陆，出于外交考虑使用清风助底下各人逃避地裂。没想到这会儿他被攻击，底下人没一个帮忙的！

“书里没有记载它的弱点……属下，属下不知道啊……”虎牙哭丧着脸说出的一句话听得风使直呕气。他和那蛇同用风系元素攻击，他用了风盾仍被打得歪歪扭扭，那蛇却因鳞片厚实、身形巨大，根本不为风团所撼。这样下来，风使迟早会被打得皮开肉绽。

“元素异术对那蛇攻击无效，不如试试斗气！”淼澜的话提醒了众骑士。下个瞬间，一道道斗气自骑士的手掌或武器中激射而出，直奔巨蛇而去。这些骑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勇者，斗气的目标找得极好——看到巨蛇的鳞片防御力强，所有人的斗气都不约而同的击打到它裸在外的双眼。数十道斗气里白色居多，间或有几道银色或金色的斗气，看上去威力不凡。

但巨蛇依旧动也不动，足以把普通灵兽开膛破肚的强大斗气打在它的眼皮上就像是给它抓痒痒，根本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唯一的好处是，这样的攻击似乎遮住了巨蛇的视线，令它对风使的攻击暂时失了准头。它的三角形脑袋在空中胡乱的晃动起来，而骑士们的斗气也精准的跟随着它的摆动而变化。

看起来，这巨蛇不怕元素异术，却是害欧气的！寻兽的骑士和武士们心中窃喜，驭兽族的大汉们却脸色难看。

“这玩意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点撤离吧。”不远处，赛菲尔紧紧皱起眉头，用少有的慎重口气对苏迪说道，“它非常强大，绝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趁着它现在还没发威，我们快走！”

“它弄得林子里像天崩地裂一般，还算没发威呢？”苏迪的表情很惊奇，“你怎么知道它非常强大的？虽说它能掌控元素力量，但对于斗气它也没法免疫啊！只要时间一长，攻击就会对它造成伤害……”

“你不走我走！”赛菲尔根本不等他说完，一扭头就跳下枝桠，动作轻盈敏捷。刚一落地，她急急提醒了淼澜一声，便带着安基岛的人马飞快的往森林外围而去。护卫们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将她护在中间一路疾奔。叉子还是一肩扛着安，跟着大家撒腿飞跑，根本不管自己背上被安捶了多少下。

“约瑟，撤吧！”苏迪被赛菲尔的举动弄得紧张起来，大声喊道，“表哥，你们也快些离开！”

“别那么胆小，苏迪！”约瑟全身都笼罩在一层土黄色的斗气之中，无数有如飞矢的斗气狠狠的射向巨蛇，“打倒这头强大的异兽，我们就能多出一名实力超群的异兽骑士！”

淼澜也摇摇头：“我不会退，苏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无法捕获这异兽，能和它一战也是我的极大荣耀！”

他的话音刚落，被骑士们的斗气袭眼彻底激怒的五行蛇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吼！

这一生大吼震耳欲聋、惊天动地，直震得林间树叶簌簌而下，散落一地。骑士们个个双腿一软，险险就要跪倒在地。离它最近的几个人“哇”的一声便吐出鲜血来！就连一直身在半空的风使，也一个跟头栽了下来，狼狈的落在林地上。

这是何等的威势！何等的煞气！

苏迪也从树上掉了下来，一骨碌翻身爬起后正好看到矮人们正在发起攻击。矮人们都拥有不俗的轻身功夫，但斗气上的强度却是不比骑士好多少。因此，他们采用近身攻击的方式，灵活游走在巨蛇四周，抽空子给它来上几下。

怒气冲天的巨蛇猛一张嘴，一团白色的东西被它吐了出来，在空中猛然爆开！硕大的白团眨眼间变成无数根锋利的冰棱、冰箭、冰针，均匀的飞散开去。周围的几个矮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些冰冷锋利的冰气射得千疮百孔。任他们速度再快，也赢不过那铺天盖地、多如牛毛的冰之杀器啊！

“啊！”淼澜惨痛的呼叫一声，身影一晃就要冲上去拼命。好在苏迪手疾眼快，一把拖住他就往外跃去。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又是几大团冰冷的白色物体在空中爆开，数十个骑士和大汉被射得有如刺猬一般，颓然死于林中。躲得快的和离得远的人不多，短短时间内林间死伤过半！

约瑟脸色铁青，若不是有斗气护体，他也难逃那些遍布林间的冰箭冰针！风使赶紧招呼残余的大汉们后退，虎牙迅速召唤出几头飞兽，拼命驱动着它们往外飞！

然而他们不逃还好，一跑起来那巨蛇也开始扭动身子，一口一口的硕大冰气团只朝他们吐去。虎牙吓得魂飞魄散，死死伏在飞兽背上不敢动弹。

就在此时，自从巨蛇现身后一直不见踪影的旭天突然于蛇头后方出现！他的身体周围盈着一圈金灿灿的光辉，就像他那头绚烂的金发。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把杀意凛然的长枪，同样带着一层朦胧的金辉。他眸中寒光一闪，枪头处异芒点点，说不出的诡谲神秘。他右臂一展，长枪陡然脱手，瞬间扎于巨蛇的后脑正中心！

“噗……”一声闷响，接着便是血花四溅！这一下竟然让刀枪不入般的巨蛇负了伤！

“呜！”巨蛇一声亢声惨叫，比先前的大吼还要惊人数倍！旭天眼前一黑，已是被震得体表金辉散开，一头坠落于地。而其他人——不论是飞离极快的风使，骑兽逃走的大汉，还是上树避开攻击的矮人和骑士，乃至早就撒开脚丫子跑得不见踪影的安基岛众人，全都被这样一声震天大吼搅得心神一散，双腿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

“轰轰轰！”

地面再次出现无数道口子，黑色的林中土地之上，大地裂了……

以巨蛇为中心，一个极大极大的圆形猛然凹陷了下去！古木歪扭扭的倒了一地，跟随着下陷的土地一道沉入黑暗。

“啊！”这处地界的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脚下的泥土似乎在拉扯着他们，一寸一寸的往下坠去。

“轰隆隆！哗啦……”又是几声巨响，林中狂风大作、灰尘四起，参天大树纷纷倒塌，山石碎土崩裂不休，中心的巨大裂口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所有土石都化为细碎的沙土，方圆几公里内再无任何足以站稳的坚固之地，真是一派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景象。

林中诸人摇晃着，翻滚着，拉扯着，坠落着，和着被震成细碎沙土的地面一起往下沉去。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大叫。渐渐，眼前只剩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赛菲尔终于清醒过来。一睁眼，她被吓了一跳——这片黑乎乎的地方是哪里？

记忆还停留在随着地面下沉的那瞬间。似乎在陷入昏迷前的一刻，她还听到护卫队长在大声呼叫她的名字。但现在，她坐起身大喊了几声，周围却是毫无回应。

摸索着站了起来，这里好像是地下甬道一样，窄窄的，头顶、脚下、四周全是硬实的石头和细软的沙土，间或有些粗糙的根条和夹在土中的枝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鼻的土味。她突然想到——我不会是被埋在森林下头了吧？

这怎么可能！赛菲尔自嘲的笑笑。若真是被埋在底下，自己憋也憋死了，怎么会身处在这样一个足以容身的空间里呢？

她慢慢摸着旁边的石壁朝前走去，渐渐的，空间似乎变得越来越大，泥土的气息却越来越重。她不禁更加疑惑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她终于遇上了一处湿润的土壤。摸着湿漉漉的泥巴走了不远，她发现了水流！这下她可高兴了，沿着越变越宽的水流往前，说不定就能离开这处莫名其妙的黑暗之地！

她正弯着腰越跑越快，却听一个尖尖的声音急切的说道：“别，别再往那边走了……”

“谁？是谁在说话？”赛菲尔猛然直起身子，大声喝道，“给我出来！”

“嘘！别叫这么大声！”那个声音很惶急，压得很低，“我没恶意的！我，我就在你身上……”

赛菲尔吓得一跳老高。赶紧摸摸自己的骑马装，她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物体：“你在哪里？”

“在，在你头发上……”

赛菲尔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自己的金色卷发，最后终于拿下一片叶子来。她使劲揉着那片叶子，试图从上面找出发声的那家伙：“你难道是叶子上的小虫子？”

“呃，那个，其实……”叶子突然抖动起来，“你别揉了。这叶子就是我……”

第十节 被逼婚的可怜兽

一阵沉默……

那片叶子有些不安的抖了抖，但它想象中的吃惊尖叫并没有发生。看起来年纪小小的女孩很沉着的将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摩挲半晌，恍然道：“怪不得安说看到一片有眼睛的叶子，就是你吧？”

说到这个，叶子就是一肚子闷气。要不是被那个眼睛贼尖贼尖的女骑士发现了它的窥探，事情根本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赛菲尔语气转冷，“跟着我干裁矗俊?

“嘿嘿，你怎么问这种傻问题啊！很明显，我就是叶子嘛……”干巴巴的声音没能继续下去。赛菲尔手中一紧，捏得叶子生疼：“别以为我年纪小，你就能糊弄我喔！”

“我怎么会糊弄你呢？你看，我明明就是叶子！我只不过是一片比较特殊的叶子，能说话，能视物的叶子……”

赛菲尔听着听着突然“哧”的一笑，接着慢条斯理的弯下腰，将那片叶子塞到自己的鞋下，站直身子用力一踩！

“啊！”一声惨叫响起，凄惨而低抑——这是自然，那叶子已经被踩到泥土里去了，连惨叫声都是闷闷的。

赛菲尔将叶子捡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右手掐住叶缘部位，轻飘飘的说道：“既然你只是叶子，那我把你撕成两半应该没事吧？”

“不要啊！”那片诡异的叶子立刻变了语气，抢天哭地般的求饶，“英雄，千万不要撕我！那等于杀死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的生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大有关系！”叶子忙不迭的回答，“我能告诉你怎么离开这里！”

“嘻，你觉得我应该信任一片会说人话的奇怪叶子吗？哎，早就告诉过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能糊弄我！”赛菲尔右手一撸，作势要撕，吓得叶子大声叫起来：“别，别！我承认，我不是叶子！求你别撕我……”

它飞快的说起来：“我是这处森林里的土着灵兽，被那头巨蛇逼迫得无处藏身，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赛菲尔停了手，歪着头想想：“灵兽能变成叶子？从未听说过……”

“我叫作变形兽！变成其他物种的模样是我最大的本事啊！”

赛菲尔一撅嘴，摇摇头：“这太诡异了，简直难以置信。不行不行，我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像你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搞不好是厄运的象征呢，还是撕了省心！”

“不要啊！”模样是叶子的变形兽简直是声泪俱下，“我对天纺，说的全是真的！”

“那你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才相信！”

变形兽哑口无言，心中怒骂自己——挑谁不好，为什么会挑中这狠心的小丫头！都怪它一看到巨蛇现身就吓得丢了魂，眼见有一帮人在拼命往外跑就黏了上去。它心眼不少，生怕跟着其他人会有危险，便找着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可爱丫头贴上去。但是，它万万没想到啊，最狠的原来就是这丫头！

“没话说了？原来你还是在骗我呀，真叫人伤心啊！”赛菲尔慢悠悠的将叶子放在左手心，手掌猛的一捏，便将那片叶子揉废纸团一般挤压起来。

“啊！啊！我要死了……”变形兽被挤揉得险些断气，好不容易等到赛菲尔住了手，它有气无力的挣扎道：“没，没骗你……我现在不能变，变回去……会被抓住的……那巨蛇就在这里，在这个地下空间里……”

它断断续续说着，又特意停了停，却不见赛菲尔有任何着急询问的迹象，不禁大叹——原以为自己能用五行蛇的下落或是离开的途径来吊她的胃口，让她乖乖听自己的话。没想到这心狠手辣的小丫头根本不上套！

“怎么不说啦？”赛菲尔拉长声音，用力抖了抖手里的叶子，“要不要我再帮你清醒清醒头脑？”

“不，不用了……”变形兽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在这女褐中，它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凭切剁的那种。它真真欲哭无泪，只得老老实实说道：“五行蛇能自如使用多种基本元素，其中以操控土系元素为最强。这座森林下面被它据为己有，已经挖建了大半年，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小洞和通道。你要是顺着这溪流往下走，过不多远就是它的巢穴！”

“怪不得你要出声阻止我前进呢！”赛菲尔笑吟吟说道，“可怜啊，你又没有长脚，只能趴在我头发上跟着我走。在森林里头还能有风让你飘飘，在这里你可是寸步难行啊！”

变形兽心中滴血——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为了躲过五行蛇，我至于变成连行动能力都没有的树叶吗？

“五行蛇为什么要抓你啊？”似乎知道它在想什么，赛菲尔好奇的问，“你怎么这么怕它？竟然怕到要变成一片树叶？别告诉我是它抢你地盘之类的原因，我不会相信！”

变形兽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却听赛菲尔用银铃般的童声故作叹息道：“你既没什么实际能力，又不能帮我离开这里，现在连底细都不肯照实说。唉，对我毫无用处的东西，还是撕了方便。”

又威胁我！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精明？连它原本想好的借口都事先堵死了！变形兽极端郁闷，口中嗫嚅道：“这，这个……说来话长……”

“我不着急。”赛菲尔安安稳稳的坐倒在地，一副听好戏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是轮回灵兽吗？”

“略有所闻。五行蛇不就是轮回灵兽吗？”

“唔，其实我也是啊……我的全名叫作轮回变形兽……”

赛菲尔微微吃惊，坐直了身子听它讲道：“所谓轮回，其实是指我们的血脉沿袭方式……”

听那变形兽细细讲来，赛菲尔越听越吃惊。原来这轮回灵兽在逖伦大陆的兽族里算是最顶尖、也最奇特的一阶。它们并不是依靠生育繁殖来诞生后代，而是在死后将精血留于世间，若干年后自然诞生出能力与前代相差无几的下一代。这样的血脉延续很像是上一代的轮回再生，故此得名。

各族的轮回灵兽每一代只有一个，从诞生伊始便全盘继承上一代的某种能力，到死后又将此能力留寄给后一代。比如五行蛇继承的是操控基本元素的能力，哪怕是刚刚出世几分钟的小蛇，也能自如使用元素力量，无比厉害。而变形兽继承的是天生的变形本事和堪比智慧种族的脑力，它们刚一出世就拥有智能，能口吐人言，对这大陆的远古记忆也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轮回灵兽的数量都极其稀少，比如变形兽要几千年才能出世一代，真是珍宝中的珍宝。这也是为什么轮回灵兽在人类历史中几乎没有记载的原因——数千年才轮回一次，谁知道它是什么样儿啊！

赛菲尔听得此时，已经大概明白，这次所谓的异兽出世，应该就是指轮回灵兽。只不过她不清楚到底预言所指到底是五行蛇，还是面前这张哭哭啼啼的树叶。

“你现在几岁？”她打断变形兽的血泪追忆，“呃，我是说，你出世以来大概多久时间了？”

“我们轮回灵兽怎么能用出世的时间来衡量年龄！我从一诞生就沿袭所有前代的能力和知识，说我有数十万岁都不为过……”

“你少嚼嘴！”赛菲尔的低喝吓得它一哆嗦，“我问什么，你老实回答就行，别废话。”

“我，我，我破蛹而出，大概……半个月了……”变形兽期期艾艾的回道，“先前，先前我在蛹里还有大半年时间……”

“嗯，按破蛹算出世，你现在才半月大？”赛菲尔很想笑。搞了半天，令无数国家重视的异兽出世，就是这么个无用东西？！

她捂着嘴“嘿嘿”笑了半天，才低头继续问道：“那五行蛇干嘛要抓你？你们同为轮回灵兽，它应该不会对你不利吧？”

叶子不动了。又是过了许久，一声凄厉的惨嚎才在黑暗中响起——

“它，它，它要抓我交配！”变形兽说到这里悲从中来，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噗……”赛菲尔一个没忍住，爆笑开来，“哈哈，哈哈，你说什么？你被它逼婚？”

在脑中想象一下一头巨型七彩蛇和一片叶子苟且交配的情形……呃，实在想不出……

赛菲尔笑得肚子都疼了，抽着气说道：“哈，你，你和它，怎，怎么能……”

变形兽很郁闷：“这世间只有一头五行蛇，但我却是能变成五行蛇的轮回灵兽！它逼我变成五行蛇的模样，然后它就能对我为所欲为了！呜呜呜……”

“哈，你，你要是能变成五行蛇的话，那你干吗还要怕它啊？论打架，你未必输给它……”

“你以为我们变形兽能想变什么就变什么啊？”叶子不爽的扭了扭，“真要那样，我们不就成了世间最强大的无敌存在？”

“那有什么条件呢？”

“只有我和五行蛇签下血契，我才能变作它的模样，同时能分享它的大部分能力。但那样我就成了它的奴仆，只能听它命令了！在其他情况下，我最多变成没有生命力的物体，就像树叶……”

“嗯？”赛菲尔眸光一闪，突然又想到另一桩紧要事，“你是雄性还是雌性？要是你和五行蛇同性，那你们不得断背啊？”

“什么断背？”变形兽迷惑的问，“五行蛇的背脊没有断啊……”

“我问你是雄性还是雌性！”

变形兽又被唬了一跳，飞快的回答：“在化卵期到来前我是无性，化卵而出后才有固定的性别分属……”

“你什么时候化卵？”

“大，大概还有几十年……”变形兽只觉勒着自己的那只小手越收越紧，惊骇之下什么都说了出来，“最快也要十年……”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十年里，你既能变男、又能变女罗？”赛菲尔的眼眸璨如亮星，嘴角悄然划过一道极邪恶的笑，“我开始相信，异兽出世的预言是为我而作的。哼，轮回变形兽，果然是上天送来的绝佳礼物！”

她牢牢抓着那片吓得浑身发抖的树叶，用一种无比魅惑的口气说道：“变蛇变树叶，那有什么好玩的？你，想不想变成人？成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呀！”她的声音渐渐妖异低沉起来：“来，与我签订血契，成为我的灵宠吧！”

为什么我会把所有秘密都讲出来？为什么我好像对她没有抵抗能力？变形兽脑袋发晕，浑身发冷，浑浑噩噩的跟着那动听的童音念起一段晦涩拗口的文字来。注定了，这是它生命中的最大转折。

第十一节 杀人其实很简单

“碧，你看到了吗？我也有灵宠了！”

赛菲尔疲累的倚靠在土壁边，心中却是无比欢跃。降灵一族的秘传口诀果然厉害，先是以摄魂惑心，然后用咒语收降，顺顺利利就将变形兽收归灵宠。只是这短短时间内她连续使用异术，灵力基本耗空，整个人精神十分萎靡。

就着身边的溪流喝了几口水，赛菲尔索性躺倒在略带湿气的地上闭目休息。可怜的变形兽到这时还没闹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稀里糊涂的签完卖身契。所谓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它躲开五行蛇，却自动送上门当了赛菲尔的灵宠，当真可怜。

“我，我，你……”变形兽困惑无比，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毫无力量的人类女孩能使用如此厉害的收宠异术？——已经数千年没有现世的它，自然不晓得东大陆的降灵家族最擅长就是收服和驱使灵宠。唯一不同的是，降灵族大多使用死者的魂体，而赛菲尔这次却是召了个活生生的灵兽。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赛菲尔的话语里含着几分怅然，“我现在的身份很复杂，为了达到目标，我需要借助你的变形本事。作为回报，我将给予你最舒适、最优越、最精彩的生活，也会最大限度给予你自由。我相信，对你来说这绝对是个好买卖。”

变形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思索许久后它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个……跟着你会有危险吗？”

真是个胆小怕死的家伙！哪有半分所谓厉害异兽的样子？赛菲尔不自觉的撇撇嘴：“你放心，危险的事情我不会叫你去做。”——就你那副啥都不会的模样，我敢放心让你去完成任务吗？

“好吧。”变形兽期期艾艾的回答，“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察觉到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正在收紧，已被赛菲尔吓得半死的可怜家伙立马换了口气：“啊，我真荣幸有你这样的主人！对了，我还不知道自己可爱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我现在这副模样叫赛菲尔。”女孩意味深长的目光总让变形兽心里发毛，“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很快你就会知道……”

“蓝色宝石？真是一个美丽的名字！”变形兽果然智力不凡，拍马屁的本事绝不比人类差！它轻飘飘的赞美了一番，接着带着几分肃然、几分自豪说道：“我的主人，请允许我介绍——身为第六十七代轮回变形兽，我的名字是阿思布罗.塞拉克斯.哈林基克奇.萨兰特里莫……”

“哼，真麻烦，我还是叫你叶子吧！”赛菲尔一口打断了它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随便塞了个名字给它。极为自己家世姓名而骄傲的变形兽被噎得不善，但在赛菲尔面前，它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只得委委屈屈接受这个简陋难听的称呼。

“你现在还是不敢变回原形吗？”赛菲尔突然皱起眉头，“若是你不变回本来面目，我可没法将你收到灵宠空间里。”

“在这个地下世界里，我只要变回原形，五行蛇就会马上发现我的存在！”一说到这个，变形兽就是一肚子的郁闷，“我好不容易才逃到森林里，想着变为叶子混在林间它肯定发现不了我！可没想到这几天森林里突然来了好些人，我一时好奇探头出来看看，就被那个眼睛贼尖的臭丫头发现了！”

“她叫安，是我的护卫之一。”赛菲尔的话音刚落，机灵的变形兽赶紧改口：“我……我被眼力一流的安小姐发现了，只好赶紧变回普通叶子的模样。但我那时变形太过仓促，没有隐藏好灵力波动，被五行蛇发现追来了……”

怪不得那巨蛇突然破土而出，敢情是追着变形兽来的啊！赛菲尔鼻子里哼了几声，难怪那头蛇起先没有使出厉害本事，估计是以寻找自家准配偶为首要，所以懒得对人类动真格的。直到被攻击受伤，它才真正翻了。

“所以，我，我怎么敢变回原形呢？况且它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变形兽的话还没说完，赛菲尔突然一把捏紧它，掐的它立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作声，有人来了。”赛菲尔猛然坐起，眯眼望向水流的延伸方向。黑暗中，似乎有个影影绰绰的黑团在晃动，渐渐的，她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是谁？是淼澜哥哥吗？”赛菲尔眼珠子一转，立刻换成属于九岁女童的柔弱声线，娇滴滴、惊怯怯，带着惶然和无助，可怜兮兮的语气惹人怜爱。这一下前后反差之大，惊得变形兽差点掉了下巴——喔，对了，它现在还是叶子形态，没下巴的。

一股臭哄哄的味道传了过来，接着是一个赛菲尔极不愿听到的声音：“我是东大陆风使属下虎牙，对面的可是安基岛的亚姆小姐？”

原来是虎牙！赛菲尔轻轻咬唇，低声回应道：“是我。”

“喀嚓！”一道火光亮了起来，虎牙手里举着个火把式的东西，利索的跳下坐骑。他身上伤痕不少，看来是在五行蛇的冰气攻击里受了伤。他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牵着坐骑走向赛菲尔。

那是头毛色雪白的老虎，个头不大却背生骨翼，身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比虎牙还要凄惨。只是，那头白老虎的味道太过难闻，赛菲尔情不自禁的捂起鼻子，往后挪了挪身子。

“哈，亚姆小姐莫怪，我家飞兽就这点不好，体味太重！”虎牙不好意思的咧嘴笑笑，“小姐没有受伤吧？”

“恩，我很好，就是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赛菲尔的双眼涌上泪水，越发显得蓝眸晶莹无比，“我府里的护卫……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我想回家……”

“小姐放心，有我在，一定带您离开这里。”虎牙性子虽粗豪，其实心思还是很细腻的，嘴上哄着小女孩，眼睛却四处乱瞄，直到确定此处没有其他人才走近赛菲尔身边。

“吼！”到了近前，那头老虎突然低啸一声，猛的一蹿，跳到赛菲尔身边使劲嗅起来。

“哎呀！”赛菲尔装作受惊吓连连后退，直到被老虎逼到石壁边上，“快，快让它走开！”

“别怕，这老虎不吃人。”昏暗的火光下，虎牙的笑看起来很糁人。赛菲尔略一定神，突然小嘴一张，放声大哭起来。

“啊，亚姆小姐，你别哭啊！”虎牙有些慌张，赶紧过来拽走老虎。但说来也奇怪，那家伙平时温驯听话，这时候却不住的往赛菲尔身上凑，鼻子呼噜呼噜闻个不停，骨翼扑闪扑闪的十分急切。

难道它发现变形兽了？怎么可能！变成叶子后那家伙连五行蛇都能瞒过呢。那是为何？这老豢在自己身上到底是在闻什么？赛菲尔突然想到一事，整个身子都陡然绷紧——她的身上，带着一把曾经饮尽驭兽族飞兽鲜血的细剑！按理说事隔多日剑上早不会留有痕迹，但这白老虎若是六识出众，未必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赛菲尔迅速拿定了主意，猛的扑到虎牙身上，带着哭腔叫道：“大老虎要吃人，好可怕啊，呜呜呜……”

要说到惹人怜爱，赛菲尔是装惯了的，很少有人能抵挡她的无敌可爱。粗豪的虎牙自然也是如此，看到那么甜美可人的小丫头满脸呜咽害怕的模样，他的整颗心都软了。

“你个不听话的小畜生！”他提手狠狠拍了白老虎几下，又气喋喋的念动口诀，将自己的灵宠收回去，免得它总是缠着亚姆小姐，吓坏了小孩子。

白老虎消失了，虎牙又竭尽全力的安抚着小女孩。过了好久，赛菲尔终于停止哭泣，虎牙总算舒了一口气。

“虎牙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小丫头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这里有水源，我们顺着走总能找到出去的路！”虎牙指指面前的溪流，“来，亚姆小姐，我们沿着这个往下走吧。”

“嗯，好。”赛菲尔站直身子，刚要迈步向前，突然“哎哟”一声扶住了自己的膝盖，“好痛喔，我刚刚好像撞破了腿……”

“没关系！来，我背你。”虎牙背对赛菲尔蹲了下来，“亚姆小姐，上来吧……”

没有等到预计中的温热身子，虎牙只觉胸口一凉，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微微低头，发现有一把眼熟的细剑正从自己的胸膛间穿了过来。那窄细锋利的剑尖正滴着血，一滴一滴的落于尘土之上。

他因愕然而张大嘴巴，似乎想问些什么。但随即那把细剑在他的胸口搅了好几圈，鲜血猛的喷了出来，滴落在他的身上，也洒在身后那个紧握细剑的女孩身上。

虎牙艰难的转身，看到那冰冷的双眸里，分明幽着一团仇恨的火。利刃入心，他身体再壮实也敌不过这最直接的死亡之剑。他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是那么张大着嘴，目光里带着极度的迷惑，僵硬的倒在湿漉漉的泥土之上。

他的双眼直到死绝还未闭上，但他并没有听到那女孩最后的低咛：

不管是元素使还是附庸者……你们这些人……我一个也不原谅！

虎牙的身体渐渐冰冷，很快被赛菲尔推到溪流中顺水漂走——那个方向，正是五行蛇的巢穴所在。

此时，她原本秀美淑女的骑马装上满是鲜血，连金色的小卷发都沾染上几缕殷红，整个人犹如血之恶魔，又似复仇天使。看着她紧抿嘴唇的坚硬轮廓，眼中满是冰寒的目光，哪像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早被一连串变故吓呆的变形兽不由得连打几个寒战，畏惧油然而生——千万，千万不要惹恼这位主人！

第十二节 如此狭路相逢

处理完尸体，赛菲尔低头看着外衣上的斑斑血迹，喟然一叹。

她早就在心里反复暗示无数次，要令自己更加狠硬冷酷。但第一次亲手杀人的滋味还是极不好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努力活下去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不仅要有智计手段，更要有一颗坚硬的心。

赛菲尔脱下衣服，在掉落地间的火把上点着。望着那慢慢燃尽的外衣，她的思绪飞回碧的生辰之日，那个火光遍地的血腥夜晚。是的，这一次，我做的是对的，她静静想着，再一次说服自己。

就着溪水洗涤净卷发上沾染的血迹，她终于消除了内心深处的那一缕罪恶感。不后悔，这是她的习惯。今后这种场面会更多，停止那些无谓的感概吧！她扬起头，开始沿着溪流溯源而上。

在变形兽的告知下，赛菲尔循着它前几日逃亡的路径前行。因为有了火把的光亮，她很快就到达它所说的通往森林地面的甬道入口。但到了那里一看，她不禁生气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很宽阔’的那条通道？”

“是的，我最美丽可爱的主人。”变形兽战战兢兢的回答，“我就是从这里上到地面，到达森林的。”

赛菲尔翻了个白眼，看着面前那道狭窄的上行斜坡通道，心里对新收灵宠的本来面目有个大概的估计——绝对是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东西。

“越往前面，这个通道会越宽。”变形兽见主人脸色不佳，赶紧补充道，“到后半段就是特别特别宽阔的大洞了！”

比划了一下通道大小，赛菲尔叹了口气，灭掉火把束好衣服，又将随身的水袋、印章之类绑在脚上，小心翼翼的爬进了入口。这处通道的直径看上去不过半米，成年人是绝对无法通过的。好在赛菲尔尚未发育成熟，小孩子的形体倒是正好能钻进去。不过即使如此，她的身子还是将那通道塞得满满当当，每挪动一次都很吃力。她只能手脚肩头、腰腹臂腿全都用上，以一种极难看的爬行姿势慢慢扭动前进。

不知道爬了多久，通道终于变得宽了些。赛菲尔舒展了一下手脚，只觉又累又饿，心里却庆幸着方才在溪边补充了水。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只有她气喘吁吁的粗重呼吸。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她一边暗骂着变形兽，一边继续手脚并用向前爬去，谁知这时她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气声。

“谁？”赛菲尔这一惊非同小可。在这样连坐起都无法实现的狭小空间，若是遇上危险，她的臂膀都难以自如挥使，更别提自卫和攻击了。

“嗯？你是谁？”一个清亮冷冽的声音闷闷传来，赛菲尔不禁皱皱眉，这个声音她自然记得，不是那个自高自大的臭屁精灵又是谁？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永恒.无极阁下么？”她小心的回答，“我是安基岛的赛菲尔.亚姆……”

对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赛菲尔知道他也在疑惑自己为何突然出现，便主动将自己一行人遇见大蛇的情形说了一遍。

“哼，你以为这条通道能通到地面？”精灵还是那副不屑的口气，“算了吧，此路不通。”

当然不通了！因为有你这么大一坨东西堵在这里！赛菲尔腹诽着，嘴里却是客气无比：“那永恒阁下是怎么到了这里呢？”

精灵沉默了。就在赛菲尔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道：“难道你就想不到，在你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以后，森林各处总该被惊动吧！我们赶到巨蛇所在时，它还没有离去。我们和它打了一场，然后……”

精灵没有说下去，赛菲尔已经理解了。看起来精灵们的下场和自己这帮人差不多，都是被活埋在这处黑暗的地下世界了。

“阁下，我们现在这样互相挡着路，谁也没法前进。不如……”赛菲尔小心的提议，“你往后退……”

她的话还没说完，精灵就断然拒绝：“不行！要退你退！”

这家伙真是任性无礼！赛菲尔苇道：“我刚刚爬过来的那段路比这里更加狭窄，阁下根本无法通过。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阁下后退，我们都能离开这处狭窄的空间。要么你就一直待在这里，直到饿死渴死。”

精灵又不吭声了。赛菲尔试探性的往前爬了几步，却听——

“你，你别过来！”一声冷喝清晰的传到她耳中。她挑挑眉，突然猜到对方的可能处境：“阁下是不是……陷入困境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关切而诚恳，但精灵的语气还是显得格外恼羞：“我叫你别过来！”

赛菲尔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慢悠悠的说：“阁下，莫不是……被卡住了？”

精灵彻底哑口了，只能发出几声冷哼。赛菲尔差点笑出声来，这个看上去和人类青年差不多年纪的精灵，怎么别扭的像个小孩子？不，是连小孩子都不如！第一次见面时他的高傲令人讨厌，这一次相遇，却是真正的“狭路相逢”，他表现得比上次还糟糕。

赛菲尔不再管他的反对，径直爬到永恒所在的那处，伸手一探，恰恰碰到了他的一只尖耳。

“你，你干嘛？！”永恒惊怒交加，整个声调都变了。精灵的尖耳最是敏感不过，被赛菲尔的小手一触，他整个身子都忍不住的颤抖。

“抱歉，我不知道你完全无法动弹啦！”话虽如此，赛菲尔的话语里根本没有歉意，“你总不说话，我只好自己来寻你的位置啦！”

“我，我……”精灵此时哪里还有惯常的镇定冷然，只顾慌乱的骂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大胆无礼的人类！真是不知羞耻！”

“过奖过奖。”赛菲尔懒得和他斗嘴，在自己腿上摸索半晌，递过一只水袋：“要不要喝水？”

永恒还想骂上几句，但他被卡在这里已经好几个小时，要说不口渴那是不可能的。面对这样难堪的困境，高傲的精灵只能暂时收了恶语，以沉默代替回答。

“你的手是不是没法伸出来？”赛菲尔啧啧两声，“看起来阁下连喝水这种小始要我代劳啦！来，张嘴……”

听她话里满是奚落，精灵怒气又起：“收起你的嘲讽，人类，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话音刚落，他只觉脸上一热，一只小手毫不客气的在他面上摩挲起来。他大窘，正要开口喝骂，却感到唇上一凉，接着是件物体塞入，一注冷水慢慢灌入他的口中，彻底堵住了他的恶劣言语。

永恒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竟然被一个人类小女孩如此对待，真是种莫大的侮辱！他若不是整个身子都被卡得死死的，早就跳起来教训这可恶的人类了！

“好了，留点水以后喝，还不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呢。”赛菲尔嘟囔着，收起水袋绑回脚上。

她仔细摸了一遍精灵周围的土层，随即，她揪下衣服上那个纯金制作的家族徽章，吭哧吭哧挖起土来。她的身上没有什么硬物，变形兽也不敢拿出来使用，这徽章倒是勉强能充小铲子。

“你，你在做什么？”永恒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刮土声，心中一松，嘴里却不肯干休，“人类，你少多事！”

“我要把你身周的土挖松。”赛菲尔轻描淡写的回答，“我想前进，你这障碍要快点排除。对了，为了保存体力，我劝阁下少说话。”

竟敢说我是障碍？还要我少说话？她这是什么态度！永恒气得脸色铁青。不过此地漆黑一片，谁也看不到他那难看的脸色。

赛菲尔的气力不小，精灵的身形也比普通人类要纤细许多。饶是如此，她还是挖了三个多小时才将精灵的上半身和双臂释放出来。这时候她已经累得双臂抽筋，手指也全破了。接下来精灵也投入了挖掘自己的工作之中，速度大有进展。

在两人喝完了水袋里的存水、累得精疲力尽以后，精灵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的确是很倒霉。被巨蛇弄到地下后，他想要在这处通道里打出更大的空间来前行，结果崩碎塌陷的土石将他自己给埋了个结结实实。要不是遇见赛菲尔，他就算是以一种最憋屈的方式死在自己的手上——死不瞑目啊！

永恒慢慢倒退着爬了一段，终于到了一处能直起腰的宽敞地。他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却不愿在赛菲尔面前失了精灵族的优雅矜持，兀自挺直身子、绷着脸说道：“人类，我们精灵不是不懂报恩。这次你的……行为，我会有所报答。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以我族的资源和能力，必不致令你失望。”

这个连“谢谢”都不知道说一声的家伙！那副居高临下的口气真让人不爽。赛菲尔撇撇嘴，不愿再理他，径直躺倒在地休息起来。

“人类！”永恒有些着恼，“对于我如此郑重的承诺，你的回应呢？你这种态度太怠慢、太无礼了！”

“少说话，多攒体力。”赛菲尔凉凉答道，“要是你不想死在这黑漆漆的鬼地方，那就闭上嘴吧！”

精灵被噎得不善，只能闭嘴不言。沉默许久，他终于撑不住身体的乏力和疼痛，就势倒到地上。躺倒后果然舒服不少，永恒低低呻吟一声，转脸望向赛菲尔那方——虽然他明知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类呢？好奇怪的女孩！精灵看向那边的目光里很复杂，也很迷惑。

赛菲尔静静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唇边划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这次精灵族可是欠下她的大恩情了！

第十三节 又来了一只苍蝇

因为五行蛇的发威，这条曾让变形兽顺利逃出的通路彻底改了道。赛菲尔和永恒爬出通道后，最终还是回到了漆黑的地下世界。

点燃火把，赛菲尔看着眼前的精灵灰头土脸、满身碎尘，衣衫破烂，哪有半分优雅的模样？她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由得抿了抿嘴。敏感的精灵很快察觉到她脸上的笑意，不禁怒道：“你这个鬼头鬼脑的人类！又在想什么坏点子呢？”

“永恒阁下，你对我的评价缺乏礼貌，指责更是毫无根据！这就是精灵一族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赛菲尔板起脸，“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愿承认被我挽救性命的事实？”

“我，我，你，你……”永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才她对自己的报恩许诺毫无反应，现在竟拿这个来指责他！

“既然阁下并不否认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请对我保持最起码的尊重。”赛菲尔毫不客气的说，“首先要做到的，是合乎礼仪的称呼。我的名字是赛菲尔.亚姆！”

永恒张口结舌半天，终于低下头来，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亚姆小姐……”

“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同伴，你就叫我赛菲尔好了。”小丫头的表情缓和下来，倒让永恒有些错愕——她怎么一会儿是凶巴巴的，一会儿又变成柔声细气？尤其配合那张纯真稚气的脸庞，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将精灵揉搓得差不多了，赛菲尔皱眉道：“永恒阁下，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水源和食物，然后才是想方法离开这里。”

永恒点点头，心思也转移到目前的处境上去：“既然你说这里有暗流，那我来试试找到它吧。至于食物……希望路上能遇到些植物……”

听起来精灵似乎有什么密不外传的本事，赛菲尔并不追问，只是嫣然一笑：“那就……全靠你了。”

永恒一愣，心里竟然升起一种久违的感动——被人信任、予以重任的滋味，其实很美。

精灵带着小女孩出发了。两个人都累得够呛，也饿得够呛，经常要扶着石壁才能继续前进。好在精灵对草木植物的感知力很强，在路上寻了一些灰扑扑的灌木果子填肚皮，这才好受许多。

根据变形兽所说，这处地下空间面积极广，五行蛇只占据了最宽敞的一处洞穴。有这样一个心意相通的灵宠，赛菲尔放心的在这片未知之地前行，倒让不知内情的精灵有些感概——明知这里有一头凶悍的巨蛇，奇Qisuu.сom书她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这人类的胆子真是不小！结合赛菲尔先前的种种表现，他终于收起了小视之心，只是言语间依然保持那别扭的高傲习气。

好不容易捱到溪流之畔，两人总算能好好休憩了。黑暗广袤的地下世界里，只有赛菲尔手里的火把跳跃着微弱的光。

“快熄灭了。”赛菲尔凝视着只剩一小截的火把，喃喃着。

“哼，既然知道火把会燃尽，你也不省着点用！”精灵的口气仍是带着轻蔑和居高临下，“我早提醒过你的，固执的人类！”

赛菲尔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精灵怎么会知道她执意燃尽火把的用意！这是得自虎牙的物品，自然要尽快“毁尸灭迹”。

火光黯淡的跳动几下，终于熄灭了，静静的空间又恢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喂，那边有人吗？”远远的，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别灭火啊，我不是恶人！”

赛菲尔眉头一皱：“是他？”

“你认识的？”精灵斜眼瞥了她一眼，“是敌是友？”

“非敌非友，不过是一只讨厌的苍蝇。”赛菲尔毫不掩饰对来人的厌恶。

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有人踩着水快速跑了过来。这条细细的溪流很可能是地下世界里唯一的水源，那人却如此不在意，真是个不分轻重、不知疾苦的家伙。

一想起自己刚刚在这溪中饮过水，精灵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果然很讨厌。”

那人大呼小叫着跑近了，赛菲尔站起身来，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就你一个人在此吗，约瑟阁下？”

“咦，臭丫头，是你啊。”约瑟先是一愣，接着“嘿嘿”坏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巧啊……”

他的笑声未歇，身子已经趋近赛菲尔，右手一伸就拎住她的脖子，抓小鸡一般将她提了起来：“看你还有什么招！臭丫头，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赛菲尔猝不及防，不禁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能在黑暗中视物？”

“哟，臭丫头还挺聪明嘛。”约瑟得意的笑起来，眼睛里出几分凶光，“这次我要好好出口气，将以前在你身上吃的亏都补回来！”

“哼，你可真是记仇呀，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小气的男人。”赛菲尔不慌不忙的语气让约瑟很不爽，他恶狠狠的说：“你两度打破我的脑袋，这笔帐我要讨还回来！”

“你技不如人，还好意思公然说出来？”赛菲尔的手慢慢抓牢了绑在腿上的印章，若是约瑟当真动手，她可不会客气！

就在约瑟第三次被砸脑袋的时刻即将到来之时，一直静静坐在壁边的精灵却忍不住了。

“放下她。”精灵冷冽似冰的声音响起，“倚仗武力欺负小孩子，这就是人类的品德吗？”

约瑟这才看到黑乎乎的土壁边还坐着另一个家伙。仔细端详半响，他忽然吃惊的叫起来：“是永恒.无极阁下？”

“我认识你吗？”精灵却很不给他面子，冷冷回应道，“放下她，别让我再说一次。”

“我是格鲁国的约瑟，这次寻兽活动的发起者。在岛守的公馆里我邀请过精灵族的代表，可惜阁下没有亲自到来。”约瑟对精灵还是很客气的，“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与阁下相遇。关于这位亚姆小姐，阁下可能并不知道她的危险性……”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他半拎在空中的赛菲尔突然出手了。趁着他分神解释的功夫，赛菲尔飞起一脚，对准对方的小腹下方便是一记撩阴腿！

对这般毒辣的招数，约瑟虽然准备不及，但武者的本能和对赛菲尔的防范之心还是让他做出了应有的反应。他身子向前一倾，左手急挡，随即一把抓住了赛菲尔势在必得的那一脚！

“哼！”他还来不及庆幸，却听得耳边一声冷笑，心中顿感不妙。

他万万料不到，赛菲尔的那一脚只是虚招。就在他身子弓起、左手格挡的时候，赛菲尔右手高高扬起，举起早就准备好的印章狠狠向下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体型壮实的约瑟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又一次满头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怎么……”突兀的变化将精灵吓了一大跳。黑暗中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得焦急的唤了几声：“赛菲尔？赛菲尔？你还好吧？”

“多谢阁下关心，我没事。”赛菲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屑，“只不过约瑟阁下太累了……嗯，需要休息一下……”

精灵快步走过来，鼻子里嗅到一丝血腥气，心中震惊：“你把他怎么了？”

“那个……”赛菲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小心把他敲晕了……这个算是自卫，对不对？”

理解到自己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精灵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赛菲尔将手里的凶器在约瑟的衣服上仔细擦拭干净，又束回腿上。这件立下大功的凶器不是别的，正是昔日令苏迪汗毛直立的伯爵府印章，赛菲尔随身携带的两大杀器之一。任约瑟再聪明也想不到，堂堂伯爵府的小姐，竟会拿印章这样重要的证明物件当武器。

消化了心中的惊讶之后，精灵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死了没有？”

“当然没有，他的头硬得很。”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这是个不讲理的家伙，这样的人通常是危险分子。”赛菲尔轻轻笑道，“对付危险分子，最好的办法是限制他们的行动。”

精灵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拿什么绑？”

“衣服吧。”赛菲尔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脱约瑟的上衣，口中还啧啧有声，“料子不错，撕了真可惜。”

很快，约瑟的上身被扒个精光，被分成若干段的衣服条绑得结结实实。

“你，你……”见赛菲尔毫不忌讳的脱掉男子的衣服，蹲在她身边的精灵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人类不是最喜欢标榜什么持正守礼么？男女之间规矩很多，连正常的男欢女爱都遮遮掩掩的。你怎么……”

“我才九岁。”赛菲尔眨巴着眼睛，用纯真的口气回答，“你说的男欢女爱，是什么意思？”

精灵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恍惚间，他突然记起正是面前这小丫头触碰了自己的耳朵，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恼羞。还好她才九岁……这个年纪的人类，应该属于青涩的幼年期。他安慰着自己，那是个意外，不算数的。

想通这点后，精灵终于能舒一口气了。

……

被破裂的大地、起伏的土层埋入地下世界的众人，在经历着各自不同的黑暗时刻，也在努力寻找着光明的方向。而在巨蛇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后，地上的人们也早就开始了行动。

“克斯大人，您亲自来了？”堪萨岛守急得满头是汗，却还要殷勤的招呼新来的众人，“这，这些客人是？”

“这是索斯港的城主。”克斯管家一脸寒霜，指着其余几人介绍道，“这位是格鲁国的首席护卫官，这位是矮人族的武圣，这位是梵固学院的院长。”

事情紧急，管家连这些名动四方的大人物的姓名和尊称都省略了。但堪萨岛守却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其他人不用多说，那最后两位可是公认的北、西两块大陆的最强者，神一般的传说人物啊！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所辖的小岛上！岛守只觉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

其他人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只顾询问唯一逃出森林的那个幸存者——矮人族的淼澜。因为他的及时通知，才能在短短时间里请来两大顶级强者。

问清楚大蛇出现的地点，克斯管家带着几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就要往森林里走去。距离小姐出事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不知道情况如何啊！怎么说其他人都有自保能力，只有小姐不通武技又不会异术，管家真是忧心忡忡。

“请等一下。”索斯城主叫住了安基岛的援兵，“那大蛇太过厉害，不如我们一起行动。”

克斯管家重重哼了一声：“不劳城主费心，我岛行事自有分寸。”他心里是有怨气的，要不是你们索斯城前来邀请，搞什么寻兽行动，小姐她至于身陷险境吗？

“大家一起走！”个子不足一米的矮人武圣发话了，“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不要再分散力量。”

他的话，管家却是不能不听，只能冷着脸应了下来。

“大叔，您别着急，赛菲尔小姐聪明过人，一定能逢凶化吉。”第一天由于水土不服而未加入寻兽队伍的雪莉柔声细气的劝慰着克斯管家，“我相信，大家都会平安归来的。”

“雪莉，有劳。”索斯城主微一示意，雪莉素手一抖，一只遍体雪白的三眼猫头鹰飞上天空：“去吧，去找到大家！”

猫头鹰低鸣一声，猛的扎到赛菲尔的侍女们手间，在她们捧着的那套童装上狠狠嗅了几口。很快它就展翅扑腾而去，直直飞往森林的深处……

第十四节 开始剽窃吧！

待约瑟悠悠醒转之时，目之所及仍是黑暗沉寂的地下世界。涓涓溪流之畔，赛菲尔和永恒正半倚着土壁闭目小休。发觉自己被扒光上衣绑得结实，约瑟不禁气得大吼大叫，嘴里污言秽语吐个不停。

刚刚睡着的两位被他吵醒，精灵满心不乐，后悔自己没能事先塞住这讨厌人类的臭口。对方的言语肮脏，精灵根本不屑和那人对嘴，只想着要不要再给他脑袋上来上一下。

赛菲尔睁开眼睛，优雅的捂嘴打了个呵欠，渐渐沉了脸，一字一句的回道：“你只知嘴上乱叫，心里却从没想过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么？”

“还不是因为你这恶毒狡猾的臭丫头！”约瑟怒气勃发，口中仍是骂骂咧咧，“像你这般的下作心思、小人行径，一般人都会在你手上栽跟头！”他似乎骂得还不过瘾，转头又向精灵叫道：“永恒阁下，你别看她脸蛋像天使，其实她内心完全是个小恶魔！你被她骗了！”

“恶魔？”赛菲尔冷冷一笑，“我赛菲尔一没杀人、二没害人，怎么就是恶魔了？你别忘了，昔日海船上那几百条人命都是谁亲手葬送的！比起你那种大手笔，我只是出于自卫而砸破你的头。到底谁是恶魔，不如请永恒阁下来评判一下。”

她轻声将自己前两次和约瑟结怨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有加入任何偏倚夸张，她只是说及事实，其言之凿凿，约瑟自己也不能否认。

听到约瑟在海盗中卧底，为获取信任出卖了整船平民，精灵已是心生鄙夷。待赛菲尔说起他和众海盗同淫共乐，连蹂躏折磨女人也不避讳小孩子，精灵情不自禁的骂了句粗口：“好混账的人类，真该下地狱！”——精灵族中女王最尊，对于欺辱女子的行径，精灵最是痛恨。至于绑票养女、推倒护卫之类，完全是小儿科了。

赛菲尔徐徐叙述完两人交恶的经过，最后冷笑道：“什么成大事不拘小节，这种说辞就不必拿来现眼了。说到底，只因为你是太过自我的家伙，伤害别人时毫不在意，若是自己被人小小戏耍一下就接受不了。说实话，你还真令我失望呐！原以为崇尚武者精神的格鲁国多是胸怀大志、坦坦荡荡的人物，没想到在阁下身上我只看到了自私自利与睚眦必报！”

听赛菲尔在精灵面前道出当日宣淫一事，又被这小丫头一痛好骂，约瑟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但他从不认为卧底一事是错误，开口辩解道：“别的先不论，那血骷髅团在大海中肆虐已久，各大陆都有不少受害者，连精灵族也有不少远洋船只遭到洗劫，那些漂亮而赢弱的精灵们一经被捉，下场更不如那个女子！我以一船人的牺牲，一个女子的痛苦，获得海盗的信任，最终扫荡整个岛屿，清除所有海盗。这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平安幸福而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些死亡的客人，那些被掳的女子，他们的牺牲最终得到了回报！你怎么能一概而论，无视我那样做的大义所在！也全不理解我当日的迫不得己！”

“哼！在那女子被你们凌辱之时，你大可想着这是为套取海盗机密而不得已为之，以此心安。但你可曾想过，那女子若是你的姐妹亲人，旁人用大义为借口让她们做同样的牺牲，你可乐意？你能为了大义、因为迫不得己而将她们双手奉上？你还能说出这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之类的话？”

“你鬼扯什么！”约瑟猛然抬头，眸子里湛湛有光，“我的姐妹亲人，自有我手中的剑来守护，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而那些被海盗袭击劫杀的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和亲族，在请求我去保护他们的时候，难道不该先付出一些东西吗？就是佣兵还得先索要酬金呢！更何况他们的性命本就属于我！那些牺牲，是他们应做的！”

“果然，你是这样想的。”赛菲尔并不着恼，淡淡一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连约瑟这个名字都未必是真，但能对苏迪呼来喝去，又有格鲁国首席护卫官多方维护，你的身份，可以想见至少是皇室成员，会说出这样的话倒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身为上位者，就该有向民众无限索取的权力吗？又是谁赋予你决断他人生死的权力？”

赛菲尔不等他答话便陡然站起，语气更为激烈，“你扪心自问，当真无愧于心？午夜梦回时，可曾被那些哭嚎惨叫之声惊醒？他们既是你的子民，将一切交托于你，你就以出卖他们的性命和尊严来报答他们吗？身为上位者，不要太自以为是。总认为自己生来便是民众的主宰，你当你是传说中创造万物的远古神明么？身为上位者，有生杀予夺大权的同时，也承担了更大的责任。”

约瑟微微一怔，仿佛首次认识对方一般，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赛菲尔。以前，他数次被她的“不光彩”手段整得头破血流。但他只觉得这臭丫头鬼精鬼灵，满肚子坏水。此时听她条理分明的推断，看她侃侃而谈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小瞧了对方——她此刻所表现的，分明是连一些宫廷大臣都难及的见识与风范。

这种观感一变，约瑟便兴起和赛菲尔辩难的念头来。他自幼生长在宫廷里，秉承的是祖辈一统大陆的遗志，向来把大陆上的民众当作等待他解救统治的“自己人”。从来没人质疑过他身为上位者的权力，更没有什么责任之说。此时听赛菲尔说得新鲜，他倒是有种探询的冲动，开口就细问起来。

“国家是什么？”赛菲尔大筐大筐的囫囵话直往外丢，“国家是自由个体的联合，国家是维持发展的机器，国家是一种秩序！建立这种秩序的基础，是无数份有形无形的契约。我们所处的世界能够平稳的存在不至毁灭，正是有这些契约的存在……”

挑着上辈子学过的那些政治学理论略说了说，赛菲尔的话便深深吸引了旁边的两人。反正穿越者都靠剽窃混饭吃，她也不例外，顺顺溜溜的一口气就说了下去：“上位者是什么？是维持国家统治的阶层，是接受民众供奉的人。但上位者和民众之间也有契约！民众向上位者交税、服役，养活了国家的上位者，是期待上位者能保护他们，带给他们福祉。这是双方的契约，是一笔交易，不是一方应做、一方该得的单向付出！当民众有一日发现自己只有付出，却没有任何回报的时候，他们会失望，会不满，会反思，会最终抛弃上位者。历史上有愤民杀君、有难民入海、有灾民迁国、有暴民灭主，类似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约瑟细嚼之下突觉不对：“我又不是那种凡事不管的昏庸君王，更不是生吃小孩的暴君！你那些例子全不恰当，我不过牺牲几百人而已，却有成千上万的人受益。他们只会赞我，怎么会不满失望？”

“关键是态度，上位者的态度，对待民众的态度。”赛菲尔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口吻，小女孩教训大壮汉，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今天能牺牲数百，明日就能杀掉数千！今天是出卖一船，明日你就能为了一点小利卖掉一座城！反正他们的钱财性命都是属于你的嘛，你想扔就扔，想换就换，想杀就杀。当你习惯这一切，当你不把人命当人命，不把民众放在心上的时候，你的行为就会渐渐像个暴君。你若不信，尽管放纵自己，过上二十年，我们再来评判！”

约瑟并不是傻瓜，虽说这国家契约的说法他闻所未闻，但并不妨碍他获取一些对自己有益的东西。细品之下，他心头震惊，这当真是个九岁孩子说出的话吗？且不说那些新奇的想法是否正确，单就这份见地与学识，一点儿不像接手伯爵府才几个月的小女孩，倒像是个做老了政务的上位者，又或是博览群书的学者，太让人惊讶了！

他在一边惊讶，连先前的满肚子怨气和被绑的处境都忘记了。赛菲尔听他的口气渐渐变化，心里不禁有几分得意。

说了这大通废话，她可不是想在这逖伦大陆搞民主，她自己就是个需要民众忠诚奉献的上位者呢！她在话里抛出一些最基本的国家和人权概念，不过是为了震撼一下约瑟，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对于这个小肚鸡肠的男子，她自认对他的心思摸得很清楚——他对于赛菲尔看不顺眼，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她才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三番两次栽跟头让他大丢颜面。但若是她表现出足够的强势、足以同他抗衡的见识与能力，他会在不自觉中将她放在平等的对手位置，记仇程度会低许多。

同时，这副长篇大论还能缓和她和约瑟之间的关系。再怎么说，格鲁国都是西大陆出名的尚武之国，实力强劲，与之为敌实属不智。她的话里虚虚实实，浪费那么多口水好歹也包含点有用的建言，约瑟又不是真的猪脑子，难道她的些许好意他当真品不出来？

另外，这样的说辞还能讨好一下精灵。精灵王国虽然存在等级制度，但热爱与尊重生命，追求个体的自由，这是他们的天性。对于赛菲尔的话，恐怕任何一个精灵都会生出赞许呢！

加上刚才刻意在精灵面前说出约瑟的奸淫丑事，又揭穿他隐瞒身份的事实，这恐怕会让高傲的精灵对约瑟产生巨大的嫌恶之感。这位永恒阁下在精灵族里必定地位不低，如此一来，算是稍稍破坏了格鲁国和精灵族的良好关系。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因此，赛菲尔此刻嘴里虽在慷慨激昂，心里的算盘打得可是贼精贼精！

只是，以九岁女童之身，在异界里大谈政治学、社会学之论，她的心头总也摆脱不了那种荒谬的感觉。下一次，要记得“借鉴”些更浅显的东西，她暗暗想着，轻叹了口气。

第十五节 打蛇去也！

不知道和赛菲尔辩谈了多久，约瑟终于从极大的震撼和那一套套新奇的说辞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难堪处境，还有和小丫头的恶劣交集，尽管心中大为触动，但他嘴上依旧毫不服软：“臭丫头，你懂什么啊！治国可不是做生意，你真以为大家会弄个契约来耍？”他横躺在地，斜着眼不屑的说：“商人出身就是上不得台面！这世界里，还是拳头大的那个说话响！”

听着他赤裸裸的武力宣言，赛菲尔微微一笑，不再接口。在她看来，经济、军事、舆论并为国之利器，约瑟说的并不算错。何况自己目的差不多达到，再纠缠下去实在无趣。

见小丫头不搭理，约瑟却心烦意乱起来，嘴里撩拨不休。这人似乎有点自虐倾向，不招惹别人骂他几句，他便会皮痒——当然，能令他起招惹之心的，都是他能看得起的家伙，比如苏迪。现在赛菲尔也能荣登被招惹者之位，当真不易。

“啵啵啵！”一阵急促鼓点般的声音响过，约瑟满头满脸都覆盖上细箭般的杂草，口中塞满了不知名的恶臭野花。他被熏得头一歪、眼一翻，终于闭嘴了。

是精灵的花之箭技？他哪里找来的臭哄哄的花草？赛菲尔好笑的向永恒那方瞄去，可惜黑暗中看不到他的神情，那一定是极端精彩的。

……

“应该是——这边！”清脆的女孩声音过后，是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黑暗中，排成长列的火把队伍快速推进着，给漆黑沉寂的地下世界带来久违的光明和温暖。

“啊，这里又发现一个！”亮堂堂的火光映照下，由两大顶级强者带队的救援兵已经发现不少被泥层裹挟到地下的寻兽者，队伍越发壮大了。

雪莉走在最前，明明身处阴冷的地下空间，她的脸上却挂满汗珠。维持异术是极辛苦的事，尤其是她这般长时间持续使用灵力和驱使灵宠。渐渐的，她只觉支撑不住。

蓦的，一只手掌轻轻印上她的后背，一股暖流从后心处喷涌而入，霎那间灵力充满她的身躯。雪莉惊讶的险些叫出声来，转头一看，却是位身着黑袍、满头银丝的老者。

“补充够了吗？”他脸上毫无表情，冷冷道，“那就快点找人吧。”

“谢谢。”雪莉并不多言，径自控制着在前方低飞的三眼猫头鹰，沿着赛菲尔留下的气息踪迹大步向前。

梵固学院的校长和矮人武圣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是大感震惊。这人随同克斯管家而来，应是亚姆伯爵府的高手。但看他的这一手异术，竟能自如输控灵力，简直匪夷所思。两位纵横大陆的人物对此都是闻所未闻，惊叹之余不免心生感慨——原来西大陆也是有不少厉害异术者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异术强者才能现现身，出来和东大陆的异术组织相抗衡呢？

一路感叹着，雪莉的声音逐渐兴奋起来：“没错，是赛菲尔的气味，她离我们很近了。”转过一处狭窄的三岔口，流水声陡然传入众人耳内。就着火把的亮光，人们看清了溪边的情景——全身灰扑扑的赛菲尔和银发精灵，还有个绑成粽子般脸上插满花的半裸男子。

“小姐！”

“少主！”

“这，这是……殿下！”

惊喜的人们一拥而上，包围了各自关心的人。克斯管家忙着请罪，精灵忙着帮永恒清理灰尘，冯克和索斯城主忙着给约瑟松绑——幸好这家伙早就晕过去了，不然他要知道被这么多人看到他丢人现眼的丑模样，估计自杀的心都有了。

“亚姆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冯克脾气本就不好，看到自家殿下那副模样，气得火冒三丈，“为什么把约瑟绑起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赛菲尔回眸一笑，正要作答，却听旁边有人抢先说话了。

“是我做的，和赛菲尔无关。”冷冽的嗓音出自精灵，让在场人都愣了愣，“这个人类的粗鄙低俗让我难以忍受，得到小小的教训或许会令他有所长进。”

基于约瑟身上的花草之箭，精灵的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但冯克简直难以置信——永恒阁下竟然会对殿下出手？因为索斯城主的关系，格鲁国和精灵族一向关系亲密，眼前这位精灵再怎么不通世事，也不会随便对约瑟下手啊！

旁边几个精明的老鬼眨着眼，都大感兴趣侧脸打量着赛菲尔——当下这场面，要说这丫头啥都没做那是不可能的。而素来冷漠高傲的精灵却对她有回护之意，她可真个不简单！

索斯城主打着哈哈来圆场，冯克没奈何，只得丢了算帐的念头，帮约瑟收拾脸上身上的残花杂草，好歹去了他的狼狈样。

得了克斯管家的介绍，赛菲尔知道来了两位顶级强者，赶紧上前行礼问好。她刚刚擦拭过脸庞，甜美的笑容下眉目如画，加上崇敬的话语，十足乖巧可爱。

“赛菲尔小姐资质不错。”梵固校长是位相貌平凡、慈眉善目的老头儿，看上去就像个乡间的普通老绅士，“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来梵固就学喔。”

“真的？我可以去梵固学院？”赛菲尔顿时两眼放光，情不自禁的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天使般的小脸有如盛开的鲜花。她欢喜的道着谢，那如蓝宝石般的晶亮双眸因为兴奋而熠熠生辉，漾着令人心的澄清碧蓝，配合上那张纯真的清美容颜，便是精明如狐的几个老鬼也情不自禁的出笑容。

“苏迪和淼澜都说你好，现在我倒是有点明白了。”矮人武圣摸着下巴，一副老不正经的痞子样，“你长得这么漂亮可爱，怪不得那两小子会动心哟！”这为老不尊的武圣容貌清俊，面目是出人意料的年轻，只有眼角的深深皱纹说明了他的真实年纪。偏生他说出来的话却是颠三倒四、满口柴胡，实在同他的名声和形象不符。

“圣，圣人，你说什么呢？”淼澜俊脸通红，“赛菲尔才九岁！”

“九岁怎么了？女孩子终归是要长大的嘛！不如咱们现在就订下亲吧？免得小丫头以后被别人骗了去，便宜其他人……”

“圣人！我当赛菲尔是小妹妹！”淼澜也算武圣的徒子徒孙，知道他是言笑不禁的性子，但这么荒谬的话他也说得出来，淼澜简直要气晕了。

“你干吗着急辩解啊？我又没说一定订给你……”老家伙斜眼看了看索斯城主，“苏迪那小子还是单身吧？嗯，要不你们两个小子打一架，谁赢谁订亲？”

这老家伙长得倒挺儒雅，怎么为人比约瑟还不正经？赛菲尔吃惊得张大嘴巴。安基岛的人马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一般，又不敢对武圣出言呵斥。克斯管家脖子上条条青筋暴起，要不是对方是武圣他早就一口唾沫吐过去了。就连索斯城主也神情尴尬，心中颇以为耻。

满头银丝的黑袍人慢慢走了过来，无视武圣的存在般，一声不吭的拉走了赛菲尔，安基岛的人马也跟着全部走空。武圣没了调戏对象，只能耸耸肩停止了胡说八道。一回头，看到梵固校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那老东西“嘿嘿”一笑：“老伙计，快走吧，咱们去干一票大的！”

两位顶级强者悠悠然便沿着溪流往水多处走去。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去找那巨蛇，各国的人都哄然跟了上去。能看到武圣和校长的联手，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到的福气啊！

溪流之畔只剩下安基岛的一行人。“你是？”赛菲尔疑惑的打量着面前那全身罩在黑袍里的老人。随即，她美目一亮，压低声音道：“难道——是破破？啧啧，你的乔装本事真厉害，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咳咳！”伯爵府的首席暗卫冷冷抬头，慢吞吞吐出两个字，“走吧。”

“不行，我要去看热闹。”赛菲尔眸光流转，望向众人离去的方向，“而且，叉子和安下落不明，说不定他们被困在那边呐。”

……

诚如变形兽所言，沿溪而下走上数小时，一处宽阔的洞穴出现在众人面前。尚未完工的巨大土窝横亘在洞穴之内，看上去是五行蛇为自己和变形兽筑起的家巢。一到这里，被赛菲尔贴身藏起的叶子就吓得剧烈抖动起来，被赛菲尔没好气的暗掐了几把。

轰鸣声不停的传出，听起来那土窝里已经开打了。安基岛一行人小心翼翼的靠近，眼前的情景让众人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硕大的气团之中，体型庞大的巨蛇和成百上千个矮人武圣正在肉搏。气团中有烈火、有洪流、有飓风、有巨岩、有山崩地裂般的冰寒爆破，似乎大自然界最强悍可怕的灾难全部集中到此，咆哮着，肆虐着，强横的冲击着气团里的所有空间。

而在危险的间隙之中，随处可见武圣那矮小却飘逸的身影。时不时的，有一些身影狠狠击打到大蛇头部，爆响一声声沉闷的鳞片断裂之音。但为什么气团里出现了那么多武圣？有人几乎以为他会传说中的分身术了！

“是瞬闪！”护卫队长在被找到后也加入了队伍，此时不禁激动的向同僚解释道，“矮人族以轻身术闻名大陆，最高级的轻身术就是这瞬闪！我们看到的这数百个武圣其实都是他使用瞬闪躲开攻击后的残影，真人早不知闪到哪里去了！天呐，这样快的速度怎么会存在世间的？太不可想象了！”

喔，就是苏迪昔日飞镖作弊用的那一招，看起来他比武圣还是差远了。赛菲尔只看了一眼战斗就把目光投向土窝的四角。很快，她发现了安和叉子的身影，啊，还有苏迪，大家都没事……她心中大石落地，嘴角情不自禁的带上笑容。

眼光一转，她又瞥到角落里躺着负伤的风使和旭天。顿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化为一丝苦笑。

那五行蛇竟然如此心软，这般少作杀戮！她脑中突然腾起这样的念头。若是五行蛇真下狠心报复这些伤害了它的可恶人类，只怕大家伙儿早就死个干净了，哪里还能聚在这里看打架呢？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同情起五行蛇来。它好好的待在地下，一心忙着逼婚，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遇上这么大的麻烦呢？说到底，还是变形兽遭来的灾祸啊！

第十六节 寻兽的落幕

慈眉善目的校长老头背着双手直直站在气团近前，双眼微眯紧盯巨蛇。若不是赛菲尔对强大灵力会产生畏惧感，她根本不知道那硕大的气团就是老头儿的杰作。

那几乎占据整个土窝的气团作用类似于结界，战斗的双方被封在里面，外间的人就安全多了。否则，五行蛇发威起来，大伙儿又得被土石活埋了。那气团还有个更重要的作用，有了它的阻隔，五行蛇能调用控制的自然元素极为有限，大大约束了它的发挥。

怪不得武圣会说联手，原来他和校长早有默契。当世两大顶级强者合作对敌，五行蛇实力再强，也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它前一日被旭天击伤，虽然皮肉伤很浅，但那股灌入体内的独特气息让它极不舒服。这时候又遇上无比难缠的对手，五行蛇的动作越来越迟钝，巨型脑袋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场间所有人都在热切的盯着气团内的战斗，矮人们更是在为武圣喝彩——若能收服这强大无比的巨蛇，那该是何等的荣耀！听得呱噪声越来越大，五行蛇更加不安。它是轮回灵兽，虽然不能言语，却也是有智慧的兽类。眼见不敌对手，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挥眈眈，大蛇便预备逃跑。这里到处是土石，它若豁出去多挨几下打，逃到土中溜之大吉总是能做到的。

眼见大蛇扭来扭去直往土堆中钻，赛菲尔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叶子，变形吧。”她突然吩咐道，“或者泄少许灵力出来，确保五行蛇知道你在这里。”

变形兽吓了一大跳，想拒绝又不敢，只得勉勉强强放了一缕灵力出来。

正要遁土而去的五行蛇霍然抬首，狰狞的蛇头猛然扭到观战的人群一方。武圣见它呆呆不动，趁机猛攻一通。“彭彭彭……”不知道被多少拳头击中，五行蛇那坚硬无比的鳞片都裂了开来，后脑处现出一个桶大的伤口，鲜血迸流！

五行蛇仰头狂嗷，不管不顾的对着气团猛撞而去！“轰隆”一声巨响过后，那纯由灵力构成的气团竟被它撞出一个巨大的破口！

观战的人们被这突然发疯的巨蛇吓得连声惊叫，不少修为稍差的人双腿发软，还有些人拔腿就往远处跑。场面很乱，校长也没料到这状况，一时没能补好气团，那巨蛇的冰爆气已经铺天盖地袭向人群，惨叫迭起，死伤立现。

校长迅速修补好气团，但五行蛇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的连连撞击气团，看起来一心要冲出那层桎梏！

“这家伙疯了？”武圣凝住了身形，突然长叹一声。他的右手紧握成拳，眼角的皱纹更深。

身为武者的巅峰人物，他当然不止轻身术和重拳厉害，他赖以成名的霸道斗气还未使过。原本打算靠拳头驯服巨蛇，没想到它发了疯似的往外闯，武圣心下明白，若被它闯出去，那洞里能活下来的人估计不多。只能用杀招了！他心里有些遗憾，但没有时间让他犹豫。

陡然间，武圣的整条右臂都耀出光来！刺眼的强光让人仿佛瞬间失明，隐约还有气息急剧震荡冲击的尖利“吱吱”声！

斗气，超过九级的霸道斗气！在场的武者完全不顾眼痛，顶礼膜拜般盯着矮人武圣，犹如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

“唉……”赛菲尔也长叹一声，故作眼酸的扭过头去。是她导致了这种场面的出现，但要她眼睁睁的子着大蛇结局，她还是看不下去。

五行蛇一边疯狂的撞击气团，一边拼命驱使着气团内不少的元素向武圣发动攻击。它的吼声越来越响，几乎震耳欲聋，大部分人都捂住耳朵不敢再听。气团中，令人目眩的强光完全遮盖了众人视线，除了一片白光外观战者们什么也看不到。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间，赛菲尔听见一声刺耳的巨响，像是沉重又锋利的刀刃劈入肉体之中，五行蛇的吼叫声嘎然而止。

“请你原谅我。”她紧闭的眼里慢慢溢出两滴泪珠，冰冷的滑过脸颊，“对不起，我是个自私无情的人。”

她是不能让五行蛇就这么逃之夭夭的。当今世间知道变形兽存在、又能发觉它的只有这五行蛇。若是它活着，或者被什么人收为灵宠，那她今后的生活将不得安生，两个身份的秘密也会泄。用变形兽的气息来吸引它、撩拨它变得疯狂，逼武圣下狠手，赛菲尔虽然达到了目的，心里却愈加沉重。

巨大的惊叹声和抽气声在耳边回荡着，赛菲尔任眼泪蒸发殆尽，静静转过身来。气团已经消失了，土窝当中站着武圣和校长，大蛇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地下的一滩血迹。

嗯？赛菲尔皱皱眉，怎么没有尸体？这就是轮回灵兽特有的死亡方式吗？

“它的精血已经融入这土里，等待下一代五行蛇的出世了。”变形兽似乎没有一点兔死狐悲的伤感，反而是如释重负的说道，“这下好了，它不会再来缠着我了！”

“它再次诞生需要多少年？”赛菲尔却是心怀歉疚，“不会和你一样吧？”

“当然不！它只要五年就能重生！”变形兽颇为不平的说，“它比我可幸福多了，哼！”

“五年？这么快？”赛菲尔心中一凛，喝道，“那你怎么这么轻松？不怕五年后它再来找你逼婚？”

“哈哈，可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生来就继承前世知识和记忆的！”变形兽带着几分自豪说道，“它再诞生时就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体，虽然出生就有操控元素的能力，但它不会有上一代的记忆。没有哪个轮回灵兽像我们变形兽这样聪明，它们不沿袭智慧，只继承力量！”

听它这么说来，赛菲尔心中的负疚感稍有减轻，嘴里轻轻呢喃着：“五年……”

……

五行蛇既亡，前来寻兽的一众人只得两手空空的打道回府。虽然不少国家损兵折将，一无所得，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能见到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真是此行不虚。

回到岛守的公馆，各国清点损失，以东大陆的情况最为惨重。驭兽族几乎全军覆没，连族长都没能幸免，风使也受了伤，只得匆匆赶回东大陆疗伤。其他国家各有伤亡，连安基岛也有位护卫丢了性命。

事情既毕，各国纷纷准备离开。苏迪想来向赛菲尔道歉——明明答应要保护她，却不听从她的警告，还让她身陷险地。但索斯城主在场，苏迪哪敢乱跑，只得乖乖跟了回家。约瑟因为昏迷而错过了最后一战，醒来知晓后气得半死，又不能跑去怪精灵，真真憋气。他想来找小丫头理论，也被宫廷卫士们拦截带走。

矮人们催促着武圣回北大陆。因为为老不尊的武圣再度提起订亲一事，又百般调戏赛菲尔的侍女，安基岛的人一见他就躲着走，赛菲尔更是吃了他的心都有了！矮人们自己都看不下去，淼澜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拖走了这老不正经的家伙。

而安基岛这边，因为意图捕捉武圣的“瞬闪”痕迹，安使用瞳术过度，两只眼睛都肿了。叉子则是被最后一战所震撼，满脸恍惚，神游物外般，谁跟他说话都没反应。另有几名护卫负伤不轻。基于这种情况，安基岛众人又多待了几天，等到其他国家的人差不多走空，他们才收拾行装离去。

堪萨岛上此时只剩精灵未走。临别时，永恒目光复杂的子赛菲尔背影良久，终于没能问出口——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你救下了精灵？这样的事迹会让你很出名吧？你怎么不向我要酬谢？客气的道声“再见”后就这么走了？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永恒还是怔怔站着一动不动。那个奇怪的小丫头，那个充满谜团的人类。回到住地后的几天里，她不再像在地下空间那般咄咄逼人，而是恢复了平常乖巧可爱的模样。她也没有来找过精灵，仿佛地下的一切仕都没发生过。难道以后，他和她的关系就是那样冷淡而陌生？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竟然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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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高考的筒子们诸事顺利！考出好成绩！

祝冬虫夏草考出满意的成绩～然后，华丽丽的开始你的大学生活吧！

（我没搞错吧？是六月高考吧？）

第十七节 祸害该如何调教

回到伯爵府的房间，赛菲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贴身藏好的叶子，令它变回原形。

在赛菲尔睁大的美目子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黄色动物出现了。怎么形容它好呢？——一只小鸡仔？不知道今后会变成公鸡还是母鸡的小鸡仔？

赛菲尔很想笑。偏生它还摇头摆尾，抖着蓬蓬茸茸的淡黄绒毛，撅着肥嘟嘟的屁股走到赛菲尔面前，红色的小鸡嘴儿一上一下的如鞠躬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的主人……”

回应它的，是赛菲尔的一阵爆笑。数千年才轮回一次的智慧灵兽，竟然是这般模样！早知如此，不该叫它叶子，应该叫它小鸡仔、或者小黄毛！

“主，主人……”变形兽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胖乎乎的小鸡躯体，眼睛四下逡巡着，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啊！”它发出一声与那小鸡子身材绝不相符的惊天大叫，赛菲尔只觉眼前一道淡黄色的影子掠过，变形兽已经跳到她的梳妆台上兴奋的大喊起来，“好多，好多宝贝！”

它急切的用小尖嘴在一把梳子上拼命啄动，随即鬼叫起来：“金的！是纯金的！”接下来，它又张嘴含起一颗豆粒珍珠，含糊嚷道：“好大的珍珠，我的，是我的……”它胖墩墩的屁股在桌面上飞快挪动，将几颗宝石胸针全聚到自己身子底下，母鸡护雏般拥着宝贝大流口水。

这是世所罕见的异兽吗？怎么这么财迷啊？赛菲尔收了笑意，面色一沉，伸手卡住它的脖子，将拎到半空狠狠摇晃了几下。

“我允许你动我东西了吗？”她的声音极冷，叫变形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我刚刚会晕了头？变形兽心里无限悔恨——我怎么能忘了，自家主人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啊！感受到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变形兽吓得魂飞魄散，吭哧大叫道：“美丽的主人，我再也不敢了！”

“哼，下次拍马屁记得换个形容词。”赛菲尔手一松，小鸡仔胖墩墩的屁股在地上摔了个结实，痛得它唧唧直叫。

见它一副畏缩害怕的模样，赛菲尔慢条斯理的坐到床边，举手点着桌上的东西道：“好了，现在你可以用了。从今以后，我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变形兽懵了，早知如此，它刚才激动个什么劲？白白被掐得生疼一场。转头看着那堆散发着迷离眩光的珍宝首饰，它的目光渐渐也变得迷离起来：“好多，好多宝贝……”它梦呓般贴到宝石金饰旁，眼里闪烁着痴痴的光芒。

赛菲尔摇摇头，径自上床休息。黑暗中，只留下一对贪婪的眸子中熠熠发光。

……

第二日一早，赛菲尔拎着变形兽开始了变身训练。因为血契已签，变形兽此后除了能变成毫无生命力的物体以外，还能变幻成自己的主人模样。

赛菲尔只觉眼前一花，便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待它穿好衣裙后，就外表容貌上来说完全真假难辨，但气度眼神上却要差上许多。赛菲尔笑起来时，碧蓝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灵动无比。而变形兽变幻而来的赛菲尔就差多了，双眼呆涩、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正视旁人，做贼似的。

“嗯，壳子不错，内在还需要多多提高。”赛菲尔嘴角噙笑，在变形兽的眼里却是说不出的邪恶恐怖，“我会慢慢调教你的。”

变形兽闻言胆寒，但听赛菲尔慢悠悠道：“你喜欢珠宝金银是吧？若你学得好，提高快，今后我就拿那些来当奖品。”它顿时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就开始被调教。

“不急，我们先出去一趟。”赛菲尔收起灵宠，谨慎的避开护卫出了府。

避开繁华的大道，赛菲尔多次马车，终于到了处冷僻无人的山林深处。待变形兽被放出时，它抬头一看，不禁傻眼了——面前没有了粉雕玉琢的可爱小主人，而是一个清秀俊雅的年轻男子！

那人年约十五、六岁，银发如瀑，流光飞泻，眸光晶璨，丰俊如神，脸上挂着亲切和煦的微笑，好一个温柔似水的少年郎！

“怎么，不认得我了？”那人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清晰悦耳，但语调却令变形兽感到熟悉。

“主，主人，你，你……”变形兽语无伦次，忽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主人见了它就要强行收服，怪不得它这种特异的灵兽能被她顺利收为灵宠，原来她也有变身能力！

“记得，这个我，叫作比凌。以后，你定会有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所以，好好看着，这个我的性格脾气，是和赛菲尔完全不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当然，一般来说，当我成为比凌时，你要帮我扮演好赛菲尔的角色。”

“是的，主人，我一定会做到。”变形兽第一次诚心诚意的应诺。这是当然的，扮演赛菲尔，这可意味着拥有好多好多的金钱和宝贝啊！只要一想到这个，它巴不得主人天天是比凌。

督促着变形兽吃了多次变幻比凌，赛菲尔略感满意，便收回灵宠打道回府去。她此刻又变回女孩模样，着一件宽大的灰袍，遮掩着头脸匆匆往林外走。谁知刚到林外的岔路口，她便迎头撞上两个意图打劫的小混混。

“敢在安基岛打劫，真是好胆！”她冷笑着，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感觉——上辈子她不知道和小混混打了多少次架，今次再遇，她不禁手痒起来。

两个打劫的家伙尚不知遇到了命中的灾星，嘴里不干不净的恐吓着，距离赛菲尔仅有两臂的距离。见那小女孩不言不动，小混混还当她吓傻了，得意洋洋的便伸手来摸她的身。

谁知两人眼前一花，赛菲尔已经高高跃起！她右手捏紧变形兽，嘴里低喝道：“叶子，给我变！”

“啊？变，变什么？”刚被放出来的灵宠满头雾水，不知所措。

“变板砖！”凭着主宠心意相通，变形兽瞬间就按照赛菲尔的脑中勾画，变幻成一块青乌乌、沉甸甸的方正板砖来！

“啪！啪！”两声闷响……

“哈，果然还是这个最趁手。”赛菲尔满意的掂量几下手里的家伙，又看看被她砸得满头是血、晕倒在地的小混混，冷冷一笑。

“啊……啊……”声声惨叫陡然划破长空，“啊！好痛啊！”

可怜的板砖霎那涕泪交加——身为板砖，砸下去的那一下，它也被那两人的硬脑壳反震，真的、真的很痛啊！更恐怖的是，主人拿它来拍人，万一主人砸的东西比较坚硬，那它这千年难得的轮回灵兽，不就要再度轮回了？

“你鬼叫什么！”赛菲尔呵斥一声，“小声点！”

“呜呜呜，我不想死……”变形兽恢复了原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还没成年呢……”

“放心，只要你不变成伪劣板砖，我保证不会让你四分五裂。我使过的板砖没有一遣有八百，还没出现过砸裂的情况呢！顶多就是少个边角什么的……”

“啊啊啊，我不想少胳膊，也不想少腿啊！”变形兽简直就是在撒泼打浑，哭得昏天黑地。

赛菲尔被它哭得没脾气，只能安慰道：“好啦，你别哭了。以后若没有紧急情况，我就不用你变板砖，这样总行了吧？”

变形兽抽抽嗒嗒的停止了哭嚎，却听她继续说道：“下次让你变刀子，这样总行了吧！”

变形兽两眼一翻，险险晕了过去——它，堂堂轮回灵兽，能承继数代知识的智慧之兽，能变幻莫测的灵巧之兽，竟然被当作打人杀人的凶器！做灵宠做到这份上，叫它情何以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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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六一快乐！

——虽说晚了点，嘻嘻

第十八节 安基岛五年计划

“小姐，今天堪萨岛守——不，应该说前岛守——来过府里。”克斯管家站得笔直，快速汇报道，“他说是小姐邀他来此，所以我安置他在外院住下了。”

“是的，是我邀请他来安基岛。”赛菲尔嘻嘻笑着，“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怎么，他已经被撤职了？”

“是的，他不仅失去了职务，还被联盟中心岛国驱逐了。”

“联盟用的什么借口？堪萨岛寻兽失败的罪魁祸首？”赛菲尔目光稍冷，“还是里通外国的卑鄙小人？”

“公告上只说玩忽职守。”

“喔，好吧。请您帮我安排一下明天和他的会面。”

“是，小姐。对了，他说，您对他的罢官早有预见。”管家有些迟疑的问道，“他震惊于您的未卜先知，甚至怀疑小姐拥有预言的能力……”

赛菲尔摇摇头：“我只是瞎猜，没想到真蒙对了。”

她凝望着窗纱遮掩下的朦胧夜色，叹息道：“那天我看联盟队伍里全是武技平平的贵族和高官，就知道他们必得不到那异兽。这次寻兽，联盟内期望极大，若那些贵族铩羽而归，为了给个交代，他们自然是要找个替罪羊的。堪萨岛守没什么后台，他不背黑锅谁背？”

克斯管家微微颔首：“联盟里勾心斗角的势力太多，为争夺一个寻兽名额几乎打破头，到成行时全是那些有背景的贵族抢到名额，真正有实力去降伏异兽的人哪会有这种机会！”

赛菲尔的嘴角挂着讥讽：“原本我以为异兽死在武圣手上，那些贵族便不用找人代罪了，没想到堪萨岛守还是被免职放逐了。我现在才知道，联盟高层好面子的程度远远超过我的预期。”

克斯管家突然皱眉，略带担忧的说：“这次我们独自去堪萨岛，还和其他国家联手，不知道联盟会不会对我们不满……”

“您不用担心这个，对现在联盟议事院里的那几个掌权者，我们还是不惧的。”赛菲尔想着亚姆伯爵留给她的那份贿赂名单，轻轻一笑，“更何况，我们安基岛从来就是联盟政治的边缘之地，那些人只要我们准时给钱就行。对插手安基岛的事情，他们还没那份心思。”

赛菲尔心里想着，安基岛的海上军事力量太过薄弱，联盟其实并不在乎它的地位。毕竟联盟是多岛联合体，海军强弱才是衡量各岛力量的标准。安基岛这个闻名大陆的商业之岛，说到底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取之不竭的钱袋子。

“那么我该怎样安排那位前岛守？”克斯管家提醒道，“他是拖家带口过来的，想来在其他各岛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但我们府里暂时没有适合他的职位……”

“这个我早已想好了。”赛菲尔笑盈盈的回答，“我要在岛上增设几个职位，有个位置正好适合他。”

安基岛的岛守一职向来虚悬，所有事情都由亚姆伯爵决断。但岛上诸事繁杂，伯爵府又做生意又管内政又治城防又谈外交，忙起来特别混乱，赛菲尔早就想好好分理一下府中的机构设置了。前段时间伯爵刚刚逝去，人心思变，府里不好搞什么大动作。现在她已彰显自己的商业才能，威信渐立，做些小改变应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我打算将府里的事务分成几块，专司其职，各负其责。”赛菲尔沉静的说，“西夫人依旧管理府中内务，治安队和城防军部分不动，商业要独立出来，由我来统筹。而内政方面，我希望交给您全权负责——我想让您当岛守，以后您可要多辛苦了。”

克斯管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着嘴怔怔抬起头来——他，一个平民出身的家仆，当岛守？虽然他曾是亚姆伯爵的心腹，虽然他平时做的事情就是岛守的职责所在，但有没有这个名分，真的是天壤之别。最简单的例子，以往他处理外事时，因为身份低微任何国家的官员都能呼喝于他，但若是成为岛守，他和那些贵族老爷们就能平起平坐了！

但，为什么小姐突然提出这个匪夷所思的建议？莫不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让小姐疑心于他，所以用这个来试探？克斯管家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父亲大人病卧在床的这几年间，安基岛的内政和细务几乎全由您一手操办。这个岛守您不当谁当？”赛菲尔诚心诚意的说，“我年纪尚幼，父亲大人又已经……其实我一直拿您当自己最亲近的长辈看待。希望您不要推辞，这是我最真心的恳求，就请您把这个任命当作对我的怜惜吧！”

克斯管家闻言心头一颤，胸中泛起些许深沉的扳。面对那双澄净的眸子，想着亚姆伯爵的多年恩情，他郑重点了点头——即便是将来有变故，就是要了他这条老命又有何妨？

赛菲尔感激的绽放笑颜。她并不擅长内政琐事，而克斯管家富有才干，老成持重，又对安基岛大小事务了若指掌，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员。

“商业方面，我写了份东西，请您看看是否妥当。”赛菲尔展开卷轴，拿出商业计划书——这玩意，她以前就常写。

“这只是我粗略构思的东西，还有一些具体的措施，我会慢慢写出来让您过目。我觉得安基岛的商业发展就八个字——对内改型、向外扩张。”她的蓝眸在光下熠熠生辉，“对内方面，我来统筹策划。而对外方面，我想让那位岛守试试看。”

克斯管家吃了一惊：“小姐，您要向内陆扩展生意？”

“是的，安基岛毕竟只是个小岛，什么条件都有限啊！”她指指卷轴上的文字，示意着对方。克斯管家仔细看着，心里越来越震撼——这哪是什么粗略构思，分明是一份周密详尽的多年发展规划！只是，小姐为什么这般着急扩张生意？半年前开业的百货店已经给府里带来极为丰厚的利润了啊！要说在各大陆的领主之中，安基岛几乎是最有钱的！

赛菲尔静静看着克斯管家不停变幻的脸色，自失的一笑。安基岛是很有钱，但她并不满足，她还需要更多的钱。因为有了钱才能雇军，有了钱才能涨权，有了钱才能获取更多的力量，有了钱才能替碧复仇！

她扬起脸来，详细向克斯管家解释起自己的想法来。亚姆家历经数代才在这毫无特产的小岛上扎根，可向为环境所限一直发展不快，直到亚姆伯爵的商业才能大放光华，借助港口之利招商行贸，才有今日的繁华富足和人口剧涨。但亚姆伯爵已经将此地的贸易潜力发挥到极致，要想再有所突破，必须另辟蹊径。

安基岛资源有限⌒场有限，虽然拥有自由便利的经商氛围，却没有能提供足够支持的后方生产基地。赛菲尔想扩展市场，以其他国家的资源来生产，赚取其他国人的金钱。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在西大陆各国大开连锁店，从安基岛独有的玩具和童装开始，慢慢扩展到饮食、服装∽饰、旅馆、饭店、乃至百货店。可是，想要建立“跨国公司”，首要问题就是各国上层是否会允许——换句话说，公关是第一要务。那堪萨前岛守其实就很擅长这个，只要给他金钱上的足够支持，他会是个长袖善舞的外交人才。

而内在的转型说白了就是学习地球上的夏威夷、维加斯之类，打造逖伦大陆购物、娱乐、休闲的圣地。安基岛土地人口有限，不可能靠农业和手工业；而外洋贸易上因为缺乏索斯港那样强大的海军护卫而始终落于下风。要想让安基岛更进一步，内里只能靠服务业的兴盛！想想看，多少点子能被运用到这里——集中型的商铺、赌场、剧院、沙龙、海滩、动物园、游乐园、红灯区、宝物拍卖会……定期弄些购物节、戏剧节、服装节之类，那些有钱有闲的贵族们肯定会大感兴趣！只要能吸引人的，她都可以吃采用，反正她赛菲尔便是此地的王！

克斯管家听得乍舌不已，越发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小姐不仅有全续独到的想法，思虑更是通透深远。光是能看到安基岛的利弊所在，就足以使他惊叹不已。听着那些细致新颖的描绘，已经年过四旬的管家竟然觉得自己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大干一场。但看着那张恬静乖巧的小脸，他陡然冷静下来——这只是美好的未来蓝图，真正付诸实现，还需要千般努力。

等赛菲尔笑吟吟的补充道：“凡始要一步步来，我这里先定下头五年的详细计划，若是哪里有不足，我们还能及时调整方向。”他的脸色更加郑重、更加恭敬，心中不停喊着——大人，您果然眼光了得！我们安基岛，乃至整个西大陆，都会因为小姐而改变！

……

夜深，赛菲尔困倦的蜷曲在被窝里，她的脚边是用一大堆金币和宝石做窝的小黄毛鸡仔。

“啊，我的主人，您真是商业天才！”变形兽总算能换一个拍马屁的调调了，直拍得眉飞色舞、口水四溅。

“闭嘴！”赛菲尔冷冷喝止，“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个幸运的倒霉蛋。”

变形兽不明所以的磨了磨尖嘴，不敢再说。赛菲尔突然放缓语气：“我过几日要出门。你要记牢我写给你的那些计划细款，当我离开时，你就是安基岛的伯爵小姐，你要以主事人的身份继续施行那些措施，明白吗？”

啊！终于——幸福的日子要到了！变形兽想着，总算能吃遍美食、搜光金币≤到伯爵府的宝库里睡觉了！它乐得叽叽直叫，却听主人说：“别想打收藏室那些东西的主意！你的财产只有我房间里的这些……而且，我要事先说明，你若做错一件事，我就拿走你十件宝贝！”变形兽立马秧了。

“当然，你若做得不错，我会给你奖励。”赛菲尔慢条斯理的举起右手，一枚心型红宝石在她掌心发出妖艳的光。

“啊！我一定会……”变形兽双眼放光，嘴里滔滔不绝大表决心。

赛菲尔摇头笑笑，思绪渐渐飞到岛上的另一处——叉子他，应该会同意自己的提议吧？

……

大半年后，一个二人武士组合在西大陆沿海一带的佣兵群中声名鹊起——因为这两位接受的雇佣任务不多，寻人打架的次数却不少，而且少有败绩。

这年头，小股人的冒险组织已不流行。稍有能力的武士或进入军队，或效忠某政治势力，或投身有实力的行会，或加入规模不小的佣兵团。像二人组合这样的形式，着实少见。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虽然斗气等级不是太高，但一身体技本事却是人所未见，简洁高效的战斗风格很是吸引眼球，加上他们很喜欢找人“切磋”，很快就在佣兵之中出名了。

因为两位成员都是尚未举行成人礼的少年，一个肤色黝黑，一个俊逸白皙，好事者为之取名“黑白双少”。

——第三章完——

第四章 崭露头角的两人

第一节 佣兵任务

细雨如丝，无声无息的落向大地，在阴暗的空气里卷起一片缠绵的迷蒙。一条房舍密集的街上，十多家古旧的店铺半掩着门，店主有气无力的倚在门边，半是看店半打盹。店前站了些躲雨的行人，越发显出街道的狭窄来。

“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一个瘦瘦的店主双眼无神的打量着自己铺里满满当当的成衣，抱怨道，“整天下雨的，客人这么少！这让人怎么卖东西？”

“你就算了吧，根本不是天气的问题！”对面的店主站在屋檐下看雨，听到同行的话便满腹怨气，“客人全去那个什么连锁成衣店了。你说他们安基岛的人不好好待在自己地盘，跑我们这里抢生意算怎么回事？”

“真不明白那间成衣店有什么好！难道就因为它挂着安基岛的牌子，大家就都着了魔？”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行人插嘴道，“人家那店里门面大、服务殷勤，衣服更是又多又好，价格还公道，谁不愿意去啊？”

几个成衣店的店主黑了脸，不说话了。他们多是裁缝出身的小本经营，最多雇上几个学徒帮忙裁制，哪比得上财大气粗的安基岛。人家一下子就租用了城中心最大的那栋三层楼建筑，光是服务的侍女就有近百个。衣服的样式质量都是上乘，价格比同档成衣低，至于橱窗、模特、兑换券之类的新奇玩意，更是吸引眼球。

场间有些冷场。半晌，一个老者咳嗽几声：“安基岛做生意了得，那是四大陆闻名的。我们也怨不得什么，谁叫人家经商厉害呢。”

知道老者说的是事实，众人都无语。突然有人问道：“布老爹，你儿子是不是就在安基岛做事？他最近怎样啊？好久没见着他了……”

“他啊，就一个小裁缝呗，在那里瞎混混！”老者嘴里埋怨着，脸上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炫耀，“他好像看上个姑娘，硬要接我过去给他把把关。”

“哎呀，那小子要成家了？您老以后可享福了！”马上有人羡慕的接嘴，“安基岛可是个好地方啊，我听镇长说，他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离开！”

一时间恭维声四起。成衣店的几个店主脸色更加难看。布老爹的儿子当年只是个满脑子古怪想法的裁缝学徒，不知道怎么去了安基岛就抖发起来，进了个叫“设计部”的奇特地方，现在钱包也鼓了，老婆也快到手了，去年回家时那副自信的神态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众人的话题渐渐转向安基岛的百般好玩意，这是大家都感兴趣的。有些人去过，直把那里形容得天堂一般，听得其他人心中搔痒难耐。

正聊的兴起，一个带着面盔的骑士骑着白马自街中疾驰而过，飞溅起的泥点染得好些人脏了衣襟。在行人们破口大骂声中，那骑士头也不回的远去。

“喔，这里有一家！”骑士绕过几条街，终于在一处武器店门口停了下来。他下马进屋，连头盔也不取下，就这么滴着雨水走入店中。

这处店铺整洁宽敞，货架上却空荡荡的，排列出来的那几件货物又实在难上台面。骑士一眼扫过，瓮声瓮气叫道：“老板！怎么，你们店里就只有这种货色？”

气色欠佳的店主走了过来，欠身道：“客人莫怪，我们店最近一直缺货，而且这几个月原料的货色越来越差。听说矿区那边是出矿就被人买走，好一点的原料根本落不到我们手里。这个，没有原料，我们怎么制作武器呢？”

骑士晃了晃脑袋，嘀咕一声：“又是这样！”转身就出了店门。

这里是西大陆东南部的斯丹国，是个以出产优质矿石闻名的小城邦。除了矿业发达，这里的武器锻造也颇为出名。但近几月矿区里运出的原矿石越来越少、质量也差，武器店、盔甲店的生意都是每况愈下。

骑士绕着城里跑了大半天，竟然一把称手的武器都没买到，不禁心急起来。他今天可是和人约好要去一处危险地方的，原想着这里的武器出名，没料到却断货了。难道让他一会儿找敌人借武器？骑士气得连连抽打自己的坐骑，恨不得马上找到一家铁匠铺自己打武器。

……

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小街上，素来冷清的小店里坐了两个人。

“我们得多吃点，不然等会儿……”黝黑少年“当”的一声放下手中空碗，扭头叫道，“老板，再来一份糜肉饼！”

与他同桌的银发少年微微一笑，也学着同伴的模样扭头叫道：“老板，再来一碗清草汤！”

简陋的小店里，难得有客上门的老板不禁眉开眼笑，忙不迭送上吃食——虽然味道一般，份量却是出奇的大。

“喝汤无法提供足够体力。”黝黑少年皱眉劝道，“你再要些其他吃食吧。”

“这汤是给你点的，糜肉饼太干，应该就着汤吃。”一缕淡淡的微笑溢出嘴角，温和的挂在清俊的脸上，“这里的食物份量太足，我早就吃饱了。”

“小白脸、娘娘腔！”少年心中暗骂几句——一个大老爷们，吃饭这么讲究、这么秀气！

这两人，自然就是被人冠名“黑白双少”的叉子与比凌。

当日亲眼目睹矮人武圣的超绝身手和惊天一击，叉子大受刺激。回家后他左思右想，只觉自己以前是坐井观天，越发感到实战历练的势在必行。恰好比凌来探小鱼时无意说起自己想当佣兵，他便动了心思，也想成为佣兵外出冒险。

比凌建议说独行不如结伴，于是他们便凑到一处弄出个武士二人组来。平时他们在安基岛干老本行，空闲时便出岛客串佣兵。每次外出不是去接挑人打架的任务，就是专程去请人指教，这样既能挣钱又能找人切磋武技，如此的锻炼方法让叉子很满意。

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糜肉饼，叉子微微瞥了比凌一眼。时至今日，他仍不知道比凌的家世背景，也不清楚对方到底从事何种职业，但对方不说他便不问，他就是这种性格。

至于比凌那边，他大可随便编个故事来向叉子解释自己的来历，要捏造一个身份更是容易得很。但他打心眼里不愿意那么做——身为赛菲尔时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做好撒谎和演戏的准备，他真的不想在换个身份后还如此疲累。反正叉子不会主动询问，他便沉默着。

“这次的任务是A级，你确定不用多吃些东西？”叉子又问了一次，不出意外的看到对方含笑摇头。

“那我们走吧？”叉子抹抹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里怎么老是下雨？我在雨天总觉得浑身没力气！若是现在雨停就好了，打斗起来也能爽利些。”

他话音刚落，绵绵的细雨竟然渐渐停歇。比凌抿嘴乐了：“下次记得早些说这话。”

两人出了店门，比凌翻身上马，叉子却是扎好裤腿开始跟着马跑——他的晕马本能终究没法改变，却叫他的脚力增长奇快。

比凌扬鞭打马而去，叉子一溜烟跟在马屁股后面跑，一人一马速度都很快。不过因为雨天泥泞，叉子速度不比平常，渐渐落在后头。

雨后空气极好，路上行人也少，比凌畅快的策马狂奔一阵，突觉身后没了叉子的声息。扭头看时，哪里有人，早不知道被他甩在何处了。比凌不好意思的笑笑，赶紧掉转马头往回走。

直到过了十来个路口，他才发现叉子的身影——他正被个穿着盔甲的高大骑士拦住去路，似乎卷入了麻烦。

“……你这小偷，还不承认罪行！”只言片语传来，比凌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我说过你弄错了！”叉子懒洋洋的独特语调清晰无比，“你就凭我在路上飞跑便断定我是小偷？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是做贼心虚，无话可说！快些承认罪行吧，只要你能痛悔改过，我手中的剑将会饶恕你的罪恶！”骑士的声音充满正义感，倒让叉子想起某个曾让他哭笑不得的女正义使者来：“傻乎乎的热血骑士一个，我怎么尽遇上这种人？”

“再说一次，我不是小偷。”叉子无奈的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我要走了。”

“好胆大的小偷！到现在还死不悔改。”骑士刷的一声便去拔剑，谁料他手到腰际才想起自己的武器还没买到，手就此生生停在腰间。

见他拔了个空，叉子险些笑出声来。骑士恼羞成怒，挥拳便打。

“轰！”打人的骑士整个身子飞出老远，被打的那个却是若无其事站在原地。

“你！”骑士的头盔都被打掉了，出一头披散的棕发，看上去很狼狈。但当他站起时，一层白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体周，那骑士双目怒睁，低吼着冲了过来。

叉子凝神细看：“五级斗气？”他有些惊奇于对方的等级，更令他惊奇的是——那团白光还没冲到他跟前，就被横插过来的一匹马给撞飞了。

“那个……”叉子看着马上的人，苦笑道，“你要教训他也别用马撞啊！万一把马弄伤，我可会心疼银子的。”

比凌斜眼看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谁叫你晕马的！只能跟马跑，结果惹出事来了吧？”

“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叉子揉揉鼻子，“今天算我倒霉。”

“你们两个不许走！”被撞翻的骑士猛然爬起，“我要同你们决斗！”

“阁下，我们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干嘛要决斗啊？你刚刚误会我的同伴是贼，这可是对我们名誉的污蔑呢！”

“对，我污蔑了你的同伴，那就是和你们结仇了，所以我们要决斗！”

比凌顿时傻眼——一说要决斗，这人变脸跟翻书似的，难道是个决斗狂？

“没时间奉陪！”叉子懒懒挥手，拔腿就跑。A级任务正等着他们，干嘛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骑士还没来得及阻止，一人一马已经冲出老远，很快消失了踪影。

比凌和叉子一路狂奔赶到城里的佣兵公会，这次的雇主会在这里等候。但两人到达许久，还不见那位名为罗杰的雇主出现。正要离开，额头上肿起一处大包的棕发骑士却推门进来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骑士终于注意到叉子那显着的黝黑皮肤，还有比凌那张帅得叫人嫉妒的脸，不禁脱口而出：“难道你们就是黑白双少？”

“难道你就是雇主？”

“对，我就是罗杰……”

比凌和叉子都在心中哀叹，这次任务他们怎么遇上这么个热血的主儿？可以想见后头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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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江城淡光”提供人物名！bow～

第二节 恶灵谷传说

撇开罗杰那有些过头的热血冲动不说，这位雇主其实是个极纯粹的骑士。他的盔甲总是闪闪发亮，坐骑总是膘壮白马，斗气纯正刚猛、容貌方正硬朗、表情正义凛然、言语坚定有力，面对女性总是彬彬有礼、谈吐不凡。

这样的男子在城里该是受人瞩目的中心。尤其这个以矿产出名的小国里有太多粗鲁凶悍的矿工和贪婪低俗的佣兵，像罗杰这种高标准的男人该是热情少女们崇拜和追逐的对象。但罗杰郁闷的发现，自从进了酒馆大门，少女们的目光总是越过他的高大身影，直接凝聚到佣兵比凌的身上。果然，小白脸要比猛男吃香。

罗杰再度仔细端详这个因找人打架而出名的佣兵组合——黑皮肤的叉子表情慵懒，看上去不是个爱惹事的人。而那个银发的俊俏少年，他疏淡温和的表情和不卑不亢的态度掩盖不了骨子里的骄傲和好胜。罗杰还记得刚刚他飞马撞人的情景，明显是个不喜欢吃亏的主儿。

认知到这点，罗杰小心翼翼的向两位佣兵道歉，将小偷和决斗的事情一笔勾销。他只是头脑冲动，并不是蠢蛋，若是再纠缠之前的误会——他后来总算从失主口中弄清了小偷的容貌——对自己太不利了。

见他并不是蛮不讲理、死不认错的性格，叉子和比凌倒略略放下心来。听他细细讲解此次的任务内容——他和人约好决斗，对方选定矿区中的一处荒废地，他不以为意的应了下来。没想到后来一打听，那里一向被视为禁区，无人出没，罗杰的朋友们一听说是那个地方便不愿做他的决斗助手。最后他没法子，只能出钱雇两个佣兵做助手。

“只是做决斗助手？”叉子似乎有点泄气，懒洋洋的趴到桌上，“没意思。”

比凌倒是双眸亮晶晶，很感兴趣的问：“那个危险禁区到底是哪里？竟然会标为A级任务！”

“是恶灵谷。”

“恶灵谷？”两人异口同声的问，“什么东西？”

“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据说里面有可砒神秘的恶灵力量，人进去以后就出不来了。”

“传说中的所谓危险之地，往往是人们夸大其词、以讹传讹的结果。”

“开始我也不相信。”罗杰向叉子点点头，“于是我查阅资料，几百年前那谷里曾经发现过金矿，令淘金者们蜂拥而至，人性最丑恶的一面都在那里出现，暗杀、明抢、挑拨、暇、武斗，多方势力在那谷里争夺了几十年，成千上万的人死在那里。后来抢夺和杀戮越来越厉害，大范围的异术和斗气杀阵引起爆炸，将那里毁灭一空。矿山倒塌，人迹消失，谷里只剩下数不清的白骨和坟墓。”

“听你这么说，那里只是一座集中的大墓地而已，没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啊！”

“传说那里不仅留有当年引起爆炸的杀阵，受过重创的山体也容易崩塌，而且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经化为恶灵，见到活人就会吞噬，所以那里被叫做恶灵谷。以前如何我不知道，但根据佣兵工会的记录，近十几年来进入谷里的冒险者和佣兵团还没有人活着出来过，其中不乏异术者和七级武士这样的强者。”

七级武士都不行？两人交换一下眼神，比凌的脸色变得慎重起来。

“既然这样危险，那你还去决斗干嘛？你的对手怕是打不过你才故意定这种地点让你去送命吧！”叉子嘴角挂上一丝讥讽，“要不要打赌？我猜你的对手是不会在那里等你的。”

“是有这个可能。”罗杰一挺胸，豪情万丈的说，“但是，我不管他去不去，我定会前去！我既然答应了这场决斗，就要履行我的承诺！我也不能因为那里危险就当逃兵，迎难而上、勇敢无畏才是骑士应该具备的美德！”

真是热血的傻瓜！叉子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他可不是什么正直无畏的骑士，要不是被雇佣他才不会去那危险的未知之地呢！

“我们是佣兵，接受了任务就要执行，所以我们会陪同你前去。”比凌淡淡道，“不过我还是劝你考虑清楚，别为了一场无意义的决斗丢了性命。”

“对我来说，决斗本身就是有意义的，我不会改变主意。”

见这位热血骑士不改初衷，比凌点点头：“那请你先支付此次的佣金好吗？”

罗杰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是怕我赖账？你竟敢质疑我的信誉？”

“不，你误会了。”比凌挥挥手，“我相信你的品格，但我不能保证你能活着回来付钱——如果那恶灵谷真有传说中那般可怕的话。”

听他这么说，罗杰为之气结，低吼道：“那你是在质疑我的实力？”想到先前自己的技不如人，罗杰又急忙改口道：“万一我遇险，难道你们就能袖手旁观，不施援救？”

“这个任务内容是让我们做你的决斗助手，可不是做保镖。”这次是叉子懒洋洋的接口，“根据任务，我们只管对付你的决斗对手，可不是一路保障你的安全。如果你想加入保护任务，请加钱，然后去佣兵工会报告任务的升级。”

罗杰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脸上流出一丝鄙夷。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狠狠甩在桌上：“哼，拿去吧！记住了，这是决斗助手的任务佣金！真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只认钱的家伙，武士的精神难道全被佣兵的市侩掩盖了吗？我要告诉你们，如果明天是你们遇险，我仍然会援救你们，因为这才是人类该有的美德，也是骑士遵循……”

叉子听得不耐烦，不等他说完就干净利落的收起钱袋，和比凌一左一右揪着他离开酒馆，“请你早点回旅馆休息，明天才有充足的体力进行决斗。”

嘿，他们还真开始履行决斗助手的监督职责了？罗杰被两人紧紧拽着，魁梧的身躯竟挣脱不开。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两人的品格不怎么样，但实力的确在他之上，而且配合十分默契。

硬逼着罗杰睡下，两人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叉子一边打呵欠一边问道：“你真的决定要去？”

“嗯，我有些好奇。”比凌的眸子闪闪发亮，“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对于冒险有种难以抑制的激情。你呢？”

“我不好奇，也不激情，不过我收了钱就会办事，你该知道的，还问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明天会很危险，也许比我们以前的打斗和比试危险多了。”

叉子无所谓的耸耸肩：“要不怎么是A级任务呢？你放心，我不会大意。”

“那……早点休息。”

“好。对了，我先拿走我那份钱，明天早上去寄走。”

“你还真是考虑周到，人还没出发佣金已经寄回家了。”

“佣兵本就是危险的职业，我总要为小鱼留点钱。”

比凌笑呵呵的说：“要不，我那份你也拿走寄掉吧！等回了安基岛我再去拿。”

叉子也不推托，一口应了下来。他和比凌相处起来很自然、很舒心，这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那家伙不是多嘴多事的人，这点和他很像，于是两人就这么淡淡的，却极有默契的结伴走下去。

……

恶灵谷在一片废弃的矿区深处。这里因为早些年的过度开矿而耗尽了大地的生命力，处处都是裸地石的贫瘠土壤和被炸得乱糟糟的山体。一路走过几乎看不到绿色，黑压压的石头和生锈的工具混合着，充斥着三人的视野。

进入山谷后，四周越发死寂，听不到任何动物的声息。这样压抑的气氛让骑士座下的白马都畏惧起来，怎么都不肯前行。没办法，三人只能把马匹都留在山谷口，徒步向谷中行进。

山谷中依旧没有绿意，也没有活物存在的痕迹。明明是大白天，却因两边耸立的高山完全遮挡太阳的强光，谷里阴气逼人，昏暗无比。再加上怪石遍地、坟头四散、鬼气森森，偶尔还能看到几块白惨惨的残骨，越发显出阴森恐怖来，果然当得上“恶灵谷”此名。

三人走了小半天，一声鸟叫也没听见，光线也越来越暗，心里不禁“嗖嗖”的直冒寒气。好在他们不是孤身来此，否则搞不好已经失去前进的勇气了。

进谷不久，罗杰掏出他查到的简易地图细看，叉子凑过去问：“决斗地点在哪里？”

“说是谷里有一处深潭，决斗地点就定水边，我正在地图上找……”

“这里真会有什么深潭吗？”叉子和比凌都是这样认为的——罗杰的对手就是不想和他决斗，所以才挑了这么个险恶的地方，那什么深潭也定是胡诌出来。

“这边！”罗杰似乎找到了目的地，带着两人越过乱石堆，七弯八绕走了好一会儿，一口墨黑如漆的潭水出现在他们眼前。

真有深潭？叉子和比凌面面相觑，暗自警惕。这里本就阴暗，加上潭边有淡薄的水气，视物更加不便。

“有人！”叉子费力的瞪着眼，发现了深潭的另一边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罗杰抬头仔细看看，随即不屑的望了望佣兵：“还说什么对手肯定不在，你们看那不是有人吗？”

“你确定那是你的决斗对手？”

“光线太差了，看不清……”罗杰扬声大叫起来，“喂，阁下可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阵大风猛的吹走潭边的水气，令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罗杰一看之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节 不速之客

水气消散后，潭边景象事物一览无余，三人一见之下，俱震惊得无以复加。

——漆黑如墨的水畔不远，山崖之下，直直站着三个人，其形容样貌，和比凌三人分明一模一样！

魁梧高大的骑士，黝黑懒散的叉子，清俊温和的比凌，从外表到神情，和三位本尊完完全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起来他们刚刚被罗杰的大喊惊动，正转过身来子潭间，面无表情仿佛木偶，目光冰冷狠残犹如毒蛇之信。

÷藿苷糯罅俗彀退挡怀龌埃孀右簧ㄣ祭廖匏降谋砬椋褪窍蚶蠢渚舱蚨ǖ谋攘枰渤跃蚍郑痪跛挡怀龅墓钰苡胛Ｏ铡?

“幻象？”看着对方毫无表情的脸，比凌终于回过神来，低声道，“是异术的作用吧？”

“当心！”叉子话音刚落，几道满携杀气的斗气重重击到潭边，灰土与黑水被斗气所激，漫天乱飞，劈头盖脸的砸向三人。幸而三人都是武者，虽然震惊却反应不慢，身手利落的躲过攻击后迅速找到了足以护住身子的遮掩物。

“嘿嘿，刚解决了这几人，又来几个送死的家伙……”带着几分嗜血的妖异声音轻飘飘的回荡在潭边。三人这才发现，那些诡异家伙们的脚下踩着几具尸体！因为被摧残得厉害，身形样貌都看不清，只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看起来恶心之极。

罗杰顿时脸色煞白，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那些莫非是决斗对手的尸体？他越想越有可能，一下子跳得老高，怒极大吼：“恶魔们，受死吧！”

“别冲动！”叉子一把没拦住，罗杰已经跑出掩体，带着周身的护体斗气向对面猛冲。他本来就身材高大，又带着满身白光发力狂跑，倒真是气势十足、杀意盎然，活像推土机般横冲直撞而去。

“快回来，你这个热血的笨蛋！”比凌却是想到一事，急得骂道，“这傻瓜怎么这么容易就中计！”

叉子也不笨，瞬间就明白比凌的意思——不管那三人是什么来历，他们现在都是自己同伴的模样。罗杰贸贸然冲过去后，谁还能辨认出到底哪个是真的他？万一被假冒者顶替偷袭……

叉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抬头却见先前被风吹散的水气突然凝集起来，重新降临潭边。而时近黄昏，谷中又弥漫起厚重的白雾。短短几秒内，他眼前便一片雾茫茫。除了耳边还隐约传来罗杰呼喝战斗的声音，其他事物和声音竟在一瞬间彻底淡了下去！明明距离不过一米，他便快要看不清比凌的轮廓！

在这处危机四伏的地方，又遭遇了三个相貌相同的诡异家伙，此时最忌讳的就是和同伴失散！叉子正在这么想，却听一声清脆的断喝：“把你的手给我！”——正是比凌。

叉子脑中糊涂，却下意识的依言伸过手去。“啪”的一声过后，一只凉凉的手重重击过来，随即将他的右手紧紧握住。接着，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拽了过去。

“不要放手。”比凌一个转步，和他背贴背站好，轻声嘱咐道，“注意四周动静。”

“呃，好……不过……两个大男人搞这种动作，感觉怪怪的……”叉子低声嘀咕着，微微瞥了眼自己和比凌握在一处的右手，总觉满身不舒服。不过他心中也明白，现在只能这么办。

“你以为我乐意啊？”比凌哼了一声，“你没发现吗？罗杰的声音消失了……”

叉子凝神细听，悄声说道：“连先前的风声都没有了，太安静了……”

身周是浓重的白茫茫世界，无声无息、死寂一片，看不到、听不见、似乎就连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都消失了。刚刚不听还好，现在精神一集中，越发感受出此地的诡异，叉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直冲后脑，

“这地方果然古怪。”比凌若有所思，“恶灵谷，恶灵谷，搞不好真是恶灵作怪呢！”

“别感叹了，想想怎么脱身吧。”叉子是比较务实的人，嘴上说着，手里已经开始凝聚黄金斗气驱散身周的浓雾。

半晌，叉子垂下左手：“没用！这雾气很不正常。”

“想来也是，这雾气应是为了困住我们才有的，不会那么容易驱散。”比凌压低声音，“我在想刚才那三个人出现的目的。到这会儿我基本能确定那是异术的作用了，世间哪有真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扩展一下想，那些血淋淋的尸体、挑衅的声音、这些浓雾，都是对付我们的把戏。”

“我同意，而且我认为对方战斗力并不强，否则早就干掉我们了，还要像这样故弄玄虚干嘛？”

“异术者本来就不擅长近身打杀，合理使用自己最优势的能力才是异术者的战斗之道。”

“那至少说明对方不具备远程袭击的能力。”

两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形势，一边暗自警惕。之所以说这么多话，摆出注意力分散的样子，其实是为了引出敌人。他们此刻都是一手紧扣对方、一手凝聚着斗气，就等对方耐不住发动突然袭击——这是两人战斗多时形成的默契。

谁知过了许久，他们说得嘴巴都干了，浓雾还是没散，敌人还是没出现，周围还是死寂一片。

两人保持高度警戒的状态已经很久，绷紧的精神未有一丝放松。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渐渐感到疲累，只能闭了嘴，咬牙硬撑。

不知道过去几个小时，白雾终于有淡化的倾向，两人都是心头一喜。

“呼呼……”陡然，一阵大风突兀而至，白雾眨眼间消失在眼前，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目睹这魔术般的变化，两人还未松口气，只见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赫然多出若干人影！

——一支十多人的骑士小队就在水潭旁边错愕的盯着两人，似乎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而比凌和叉子也万万想不到会有别的人来到恶灵谷，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良久，直到叉子回过神来。

“约，约瑟阁下……真是巧遇……”

比凌这会儿也看清楚了——那因吃惊而圆睁到极至的黑亮大眼，不是属于约瑟却又是谁！他揉了揉眼，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近一年不见，他个头高了些，但那副自高自大的神气丝毫未变。

他们来这里干嘛？比凌随即想到，这个应该不是幻术吧？若是陷阱，没道理会变出约瑟来。

“哈哈，原来叉子你好这个啊！”原本惊讶万分的约瑟突然脸色一变，只笑得满脸邪恶，伸出小指头晃了晃。一副猥琐模样。

叉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和比凌手拉着手贴背而立，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撒了手走开两步。

“请，请你慎言！”他尴尬极了，“我和同伴正在完成佣兵任务……”

“这位是？”比凌用淡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插嘴，“这里很危险，你们最好快点退出此地。”——他其时正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人，这个无赖怎么阴魂不散似的？自己到哪里都会遇上他？

“我叫约瑟，是个骑士。”他大咧咧的回答，“来自格鲁国。”

“比凌，佣兵。”

“你也是安基岛的人？”他摇摇头，一副惋惜表情，“看你仪表不俗，怎么没被赛菲尔那鬼丫头招揽了去？她最近可是广收人才啊！”

“约瑟阁下，请不要对亚姆小姐出言不逊。”叉子微微皱眉，心想这位还没吃够苦头啊？当日在地下世界被打得头破血流之事，他可是清楚内情的。

“唉，安基岛的人怎么都是这种脾气？”他嬉皮笑脸的望来望去，口中啧啧有声，“就你们两个人搭档来这里？真是够胆啊！”

“我们是接受了一件佣兵任务才来这里。”叉子当下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听得格鲁国的众骑士全都紧锁眉头。

“若这里有异术者的话……”约瑟收敛了笑容，“那可真是麻烦了。”

怨不得一向嚣张的他也郑重起来。这同行十来人，加上叉子和比凌，全部都是武者，一个异术者都没有！

第四节 是人是鬼？

叉子和比凌在白雾中待了许久，此时看天色已是日落西山。两人虽想立即离开这处诡异的山谷，但走夜路危险可能更大，只得暂留一夜再走——至于那位生死不知的雇主，两人都没那份好心去寻。

夜幕降临后，格鲁国的骑士们手脚麻利的搭建帐篷、布置防御，筑起个简单营地来。看他们井井有条的动作，比凌递给叉子一个眼色——这些人八成来自军队，实力不俗，我们就赖着他们吧，省心！

两人正盘算着借用骑士们的免费保护，约瑟也在暗暗打量着他们。叉子他是打过交道的，知道这人痴迷武技，除此外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对这样懒洋洋的家伙，赛菲尔看不上眼有可能。但比凌那般出色的皮相，一看便知不是愚夫乡民，加上气质沉静脱俗，绝非平常人。赛菲尔竟然放过这种人才，他诧异之余，倒起了招揽的心思。要是他能加入自己的卫队，到时候拿去气气那臭丫头……他情不自禁的咧嘴笑了。

“原来你们就是那对到处挑战、帮人打架的佣兵组合。”约瑟朝着他们晃了晃结实的拳头，“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较量一下？”

叉子和比凌同时白了他一眼：“这里情形诡秘，危机四伏，阁下还是先考虑安全出谷的事情吧！若是阁下能活着回去，我们一定找你请教！”

……约瑟有些羞恼，本想以武服人，不料竟被他们鄙视了！这两人也真够直接的，一点儿不掩饰对他的轻视。不过这样的人反而让约瑟心有好感——为人坦荡总比阴险深沉好多了吧？

招了白眼，约瑟却兴致更高：“我们现在身处营地，四周都有骑士把守防御，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的！切磋而已嘛，难道你们不敢跟我打？”

他特特斜眼看看比凌，故意嘲笑道：“也难怪，看你细皮嫩肉的像个女人，怕是打起来被破了好容貌吧？真是胆小鬼！”他阴阳怪气的大笑起来，连周围的骑士都觉得过分——但凡男人，最不喜的就是被人说像个女人吧？

比凌微一扬眉，朗声道：“既然阁下如此心切，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好了！丑话说在前头，拳脚可不认人，打输了你别不服气呀。”

见他答应了，叉子担忧的望望他——却不是在担心他，而是担心约瑟落败后恼羞成怒，己方该怎么办。

约瑟心下一喜。看起来这比凌心气很高，若是自己能完美的击败他，相信更容易降服身为武者的他。

“那我们就比试一下体技好了，这样更公平。”他撸起袖子，出精壮结实的手臂，“来吧！”

听着他豪气十足的宣战，比凌轻轻笑起来，慢慢走到一边的空地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约瑟不得不承认，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风姿实在太迷人了。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将对方收服的信念——能将如此出色的安基岛人收为己有，那才真是出口恶气啊！

叉子眨眨眼，挑了一处半人高的石头坐好观战。除去警戒的人员，其余骑士也纷纷围拢过来。

“开始！”的尾音尚在，约瑟已一个纵身，有如猛虎下山般，硕大的拳头随即呼啸而过，直冲比凌的脸上袭去。只看那份一往无前的气势，就知道约瑟是认真想把他一拳轰到旁边的水潭里去。

面对先声夺人的对手，比凌只是淡然一笑，便猛的侧身闪过，动作快若闪电。同时他的右掌立起，身影一晃，便直砍向对方的颈脖。这一下要是中了，约瑟即使不昏也得晕眩半天。

约瑟这才知道比凌的反应极快，动作又是一等一的干净利落。他赶紧用剩下的那只手挡住比凌的攻势，另一只拳头依然重重砸下。比凌左手一架，就势往外一带，那重若千钧的拳头就歪歪扭扭滑了开去。这一下使的却是巧劲，周围观战的骑士不由得齐齐喝了声彩。

约瑟全身而上，抡足了力气左右开弓，大开大阖之间劲风呼呼，但刚猛有余、灵巧不足。比凌虽然纤弱力小，但身形灵动轻盈，应对迅速且招式精妙多变，很快就压制了约瑟的攻击。

比凌的招式很新奇，周围骑士只觉大开眼界，叉子却渐渐看得无聊——放在一般人眼里，约瑟力大拳沉，在靠力吃饭的西大陆体技界中实是难得的好资质。但比凌和叉子两人自从军体拳教学开始就走向了与前人完全不同的体技道路，在近一年的打架实践中更是将招式融会贯通，使得纯熟无比。虽然两人的斗气级数都不高，但在纯粹的体技一途上，他们已经很难找到单打独斗的匹配对手。

“阁下已落下风，比试还要继续吗？”比凌轻笑一声，身影翩翩，在月光下更显俊逸出尘。

“还没定输赢，我不服！”

“那阁下一会儿别怪我下狠手！”比凌嘴上说着，下边却暗渡陈仓使上了绝招。

“哼，先别说大话……”约瑟话语未完，眼见一招撩阴脚已近在眼前，吓得他赶紧一扭身躲过要害。没想到比凌临时变招，化蹬为扫，一脚踢中他的肚子，立刻将他踹了个四脚朝天！

“你个……”约瑟的骂声还未出口，比凌高高跃起，以狮子搏兔之势一脚踏到他的胸口，险些踩得他吐血。

随即——“砰砰！”两声过后，他的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

“噗哧……”看到那熟悉的动作，叉子忍不住笑起来，惹得周围骑士怒目而视。

“比试中拳脚无眼，真是对不住了。”比凌停了动作，歉意笑着，向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约瑟伸出手去，“阁下不会怪我吧？”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被他用不怎么合规矩的体技击败，但看到他的柔暖笑容，约瑟心里的气愤竟然消融一空！就着对方伸来的手站起来，约瑟摸了摸痛麻的脸，苦笑道：“你可真是够狠手的！”

“先前我提醒过阁下了……”比凌轻声答道，“我就是这种体技风格，既然是比试，阁下也不希望我故意留手吧？”

“当然！你要是留手，那才是侮辱了我！”约瑟摇摇头，“我输了！你的体技的确厉害。”

咦，约瑟原来这么直爽明理？竟然一口承认自己的失败。难道他只有面对赛菲尔时是那般胡搅蛮缠？比凌心中诧异，嘴上却说：“阁下的风度让我敬佩。若是比试斗气，那我就万万不是阁下的对手。”

“喔，你知道我的斗气级别？”

比凌暗叫不好，险些说漏了嘴，赶紧微笑着说：“阁下先前不是说用体技比试更公平吗？若不是阁下的斗气级别很高，何必说这番话？”

“耶，你心思可真细啊！”约瑟也笑了，“别一口一个阁下了，叫我约瑟吧！我是六级骑士，斗气自然也是六级。”

啊！一年不到，他竟然又涨了一级！比凌这次是真的万分吃惊。须知武者的斗气在五级前升级容易，到五级后便艰难无比，有些武者耗费二、三十年都未必能迈过五级这道坎。约瑟在短短时间里就跨越如此障碍，不知他是资质奇佳还是悟性高绝！叉子也惊讶得张大嘴，他还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年轻就成为六级武士的人！

“嘿嘿，我还得感谢你们安基岛的那位伯爵小姐。”他倒是一点不觉难为情，直接说道，“去年我在她手上吃过大亏，回家后我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狠狠修炼了一段时间……说来也是倒霉，我这次是闭门修炼以来第一趟出门，结果被你揍了个鼻青脸肿！”

只是修炼就能晋级？那叉子岂不早就是十级武士了？比凌颇感怀疑的扫了约瑟一眼，心想莫非他也有和亚姆伯爵家族差不多的武技提速口诀？不过这西大陆的斗气口诀和东大陆的异术口诀一样，都是家族秘传，他有什么极厉害的口诀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看来阁下的斗气根基极好。”他不动声色的试探道，“不知阁下为何来这谷里？一般的小事不会令阁下中止修炼来此吧？”

约瑟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比凌觉察到他的犹豫，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打听这个。”

“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约瑟呵呵笑笑，决心据实以告，“我们格鲁国以武立国，对武器盔甲的需求量很大。相信你们也知道，斯丹国作为我国的盟国，一直向我国提供最好的装备。但最近来自斯丹国的武器质量明显下降，后来发现是矿区的矿石被人提前买走所致。买货的对方身份不明，矿石的去向也不明。我国查来查去，能运走大量矿石的地方实在不多，似乎只有这里才有可能。”

“怎么，斯丹国的官方也不知道是谁买走了矿石？还得你们亲自来此？”

“矿区都是西大陆极有势力的贵族所有，斯丹国那些官们怎么敢惹他们？”约瑟不屑的说，“矿主们说是一些神秘人出了大价钱，矿石还没离开矿区就全被他们买走了。”

“但这里荒废已久，而且危险重重……”

“哼，这里的危险神秘，说不定就是那些买走矿石的神秘人在作怪！”

好像无意中卷入什么阴谋了，比凌看了看叉子，两人无奈的一笑。

……

夜已深，比凌和叉子挤在约瑟慷慨提供的一顶帐篷里，却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两人白天亲身体会过那白雾的诡异，此时万万不敢大意闭眼。

“哗啦”一声响，帐篷门被掀开，月光洒了进来。约瑟低头走进，抖抖脚道：“你们怎么还没睡？哎，外面可真冷啊！”

叉子和比凌抬头看看他，没说话。

约瑟往两人中间挤了挤，一屁股坐下来：“是不是担心有敌人？别过分紧张！这里都是精锐骑士，防御绝对没问题！”

他正等着对方回应，谁料两人突然同时出手，一人一拳狠狠击在他的要害之处。约瑟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晕脑，惨叫道：“你们干吗？我是约瑟啊！”

“你不是！”比凌冷冷回答，“你的脸上少了点东西！”

借着一丝清冷的月光，被打倒在地的那人虽然容貌体形和约瑟完全相同，但那张干净的脸上的确少了些东西——他没有黑眼圈。

“说！你到底是谁？”叉子压抑着声音低喝，手中也格外用劲。

“嘿嘿……”一阵轻飘飘的笑声过后，两人只觉手细然一空！被他们压倒在地的那个假约瑟疏忽不见，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骇然之色。

第五节 我认识你吗？

“啊！——”惨叫突起，叉子和比凌霍然抬头。糟糕，一定有人被假冒者偷袭得手了！

一声惨叫过后，营地中又接连响起数声惨叫，各个方向都有！一片嘎然而止的声音中充满着震惊与不甘，带着满腹疑惑的逝去。

“我们不可分散。”比凌脸色有些难看，“那些幻化者真是无孔不入，若是分开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叉子斜眼看看他，有些不情愿伸过手去：“喏……”

两人再度双手紧握，慢慢走出帐篷。脸上警戒万分，心中却满是忧虑——对于那些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格鲁国骑士，他们该怎么分辨真假？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样逼真的幻术？”一阵咒骂从身后传来，约瑟拖着带血的胳膊疾跑过来，“果然和你们形容的一模一样！刚才幸亏我护体斗气开得快，不然……”

“等等！”比凌挥手阻止了他的靠近，“我们不知你是真是假，先提供你是约瑟的证据！”

“你！”约瑟猛一跺脚，“我还怀疑你们是假的呢！你们又有什么说明身份的证据？”

“我曾经做过安基岛亚姆小姐的护卫，去年在堪萨岛第一次见到你。”叉子飞快的说，“假冒的家伙是不会知道我们过往的！”

“嗯，你是叉子！”约瑟喘着气说道，“去年在堪萨岛，我被……砸破了头……”

“看起来你是真的。”叉子点点头，向比凌示意，“他怎么办？我可再没多余的手了！”

“让他走在前面，我会盯着他的！”比凌收回子四周的目光，“到火堆那边去！黑暗中危险性太大了！”

三个人急匆匆赶到营地中央的火堆，几个守卫骑士的尸体就躺在一边，脸上犹带难以置信的表情。约瑟神色极其愤怒，捏紧拳头恨声道：“好，好！别让我抓到你们！”

“不要冲动，我们不能再分散！”比凌咬紧嘴唇叮嘱道。看着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人此时已变成冰冷的尸体，他心里也极不舒服。但比起计较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自保！

就在此时，比凌突然感到一股庞大的灵力扑面而来！他震惊的抬起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回事？这股灵力似乎有一丝他略戊悉的感觉……

几个跌跌撞撞跑来的骑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三人连声喝止了他们的靠近，约瑟快速盘问起来。

“还好，都是真的！”约瑟似乎舒了一口气，他的部下中好歹有人活下来！

“大家快聚到一处，不要再让人钻空子！”

就着火光，众人围站到一起，将先前各自的遭遇说了说，果然每人都被“同伴”袭击了。如此看来，敌人能同时弄出数个假货来！情况更加棘手！

“异术者，异术者！”约瑟咬牙切齿，“什么时候西大陆突然冒出这么诡异的异术者！”

听他这么一说，比凌心中突然一凛——这般奇妙神秘的幻术，那样充沛的灵力，莫非是东大陆的异术者？他不安起来，怎么对付藏身黑暗的异术者呢？武技是毫无用处的，只能试试异术吧！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功夫，比凌悄悄凝聚起体内的灵力，默默念起口诀来。降灵一族最大的能力便是沟通和驱使死者灵魂，利用他们的力量。这里曾经死去太多的人，留下充沛的灵魂痕迹，所以比凌使用起异术来格外顺手。很快，他就捕捉到附近一个死灵的存在——应是刚刚死去不久，还未归入冥府的灵魂。

除开飞行术、摄魂术和变身术，这还是他第一次成功触及降灵族异术的根本所在。他心中狂喜，迅速吩咐那个死灵去寻找是否还有其他人藏匿在四周。他现在还未有能力直接驱使死灵战斗，只能拿它当当侦查小兵。

很快，死灵的回报传到他的脑中——就在旁边半山腰便有两个活人的踪影。比凌精神一振，开始考虑如何将这个情况告诉其他人而不至引起怀疑。

可惜还没等他说出来，死灵再次报告说那两人突然开始飞快的向谷外移动，看起来他们好像在逃离。比凌正在疑惑，为何那两人不再对己方下手，放弃夜间大好机会跑走，只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山崖下响了起来。

“刚刚是谁……用，用了异术……”那人的身影还隐在黑暗中，声音听起来很生涩。比凌一悚，怎么死灵没发觉此人的靠近？等他回过神来，那死灵已经脱离异术控制，踏上归途了。

“你是谁？别藏头尾，快滚出来！”约瑟大喝道。剩下的三个骑士一字散开，万分警惕的子着声源黑暗处。

那人终于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他的身子缓缓转向比凌站立的地方，“怎，怎么是你，呃？”那人出半张惨白的脸，费力的说道，“来这里，做，做什么？”

他怎么好像认识我？不，不，他是认识凛！

比凌大惊之下，脑中霎那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他是凛的旧识？还是说他是“那人”属下？莫非我的身份就要暴了？他会不会意识到我和凛并非一个人？……混乱思绪中，唯一清晰的想法是——赶快杀了他，别让他把我的秘密说出来！

他陡然抬手，一股金灿灿的斗气化为数道流星呼啸而去，在那人身周猛的爆炸开来。这是他修炼斗气以来最猛烈的一次攻势，若被击中，那人定会尸骨无存！

斗气激起的尘土散后，那人已经跃到远处山崖之下，看起来是避开了攻击中心。“你，你……”那人显然是被他的攻击吓了一大跳，口齿不清的叫道，“不，不是！你……”

比凌不等他说完便大喝一声：“少装神弄鬼！你若不投降便受死吧！”

那人大喊道“别，别……等等……我没有恶意！”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话，吐词很是艰难。但多说几句后，他的叫喊便流畅起来。可比凌哪会让他有机会讲话，一波接一波的斗气攻势有如暴风骤雨，直直袭向那人。其他人也出手毫不留情，身在危险之地谁敢理他要说什么？

一轮疯狂的斗气攻击过后，那人先前站立之处已经满目苍痍，山体都被活生生削下一大块来。但目之所及，似乎没有那人的尸体。

比凌来不及舒口气，心中警兆突生，一股颇有压迫感的灵力扑面而来。他凝神细探，那丝熟悉感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原来先前感受到的庞大灵力是这人所有，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幻象并没如他预料般出现，反倒是身周的骑士们一个个栽倒在地，就连拥有强悍护体斗气的约瑟也不例外。

“叉子！”比凌眼见同伴也垂头软倒，心中一急，顾不得追究对方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便一把背起叉子往外跑去。

黑夜的掩映下，比凌的发足狂奔摆脱不了那人的如影随形。他终于停了脚，无奈的叹息一声，低低诵念起口诀来。

“呼！”一对晶莹剔透的翅膀从他的背上舒展开来，比凌紧紧拽着人事不省的叉子，倏然飞上天空。到了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逃命要紧——反正他已经认出了凛的面貌！这身份看来是保不住了。

“嗯？”紧随其后的那人突然轻笑一声，口中念念有词。“刷”的一声，同样的一双盈着月光清辉的翅膀在夜色里伸展开来！

看着那对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比凌的动作完全滞住。他直愣愣看着地上的那人，面上竟然痴了。

“你是……”他慢慢降落于地，口中喃喃道，“降灵一族？”

“最耗费灵力的飞行术，你的长辈没有教过你不要轻易使用吗？”那人轻轻说道，“连我的迷魂术都分辨不出来，你的判断力应该要加强。”

比凌脑子全糊涂了。这人是降灵族的幸存成员？但他为什么在西大陆？还是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他是降灵族人的身份倒是无须怀疑，那种借助灵魂力量而生成的透明翅膀，只有降灵族的异术才有可能唤出。即使其他人偷到了降灵口诀也不行——必须要降灵族血脉相承的灵基作为施术的根本！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那些假冒者的幻象是你弄出来的吗？”

“瞎说什么呢！我只是好奇此地有新的死灵诞生才来的，什么幻象不关我事！”

“是么……”比凌想着那两个突然离去的家伙，应该是他们下的手吧？那么，是因为面前这人的到来，他们才会逃跑吗？

“你是谁？”那人收了翅膀稳稳站住，“为什么和凛长得那么像？”

比凌细细打量他。那人身形瘦得有如竹竿，穿着一身灰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袍。干巴巴、脏兮兮的惨白脸上有一对极湛亮的眸子，胡子邋遢的模样好似年纪不轻。

他正在想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那人突然恍然大悟般说道：“喔，莫非你是凛的儿子？我算算……不对！他的儿子不该这么大年纪！……”

“啊？不，我不是凛的儿子。我……凛保护过我，用他的生命。他在死前……让我使用异术吸收了他的灵魂，所以我的模样变得和他一样……”

“凛死了？”那人愣了愣，“是谁杀了他？”

“我不知道那人的姓名，只知道他属下有几位强大无比的元素使。凛自知不敌，使用了以命相搏的招数，耗尽生命力而亡。”

“是，是那人……怪不得……”那人脸上闪过深深的悲恸，“凛能在死前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你，那你一定是族里寄予厚望的新一代异术者。”

比凌微微低头，有些犹豫是否要告诉他——我其实并不是降灵族的成员，凛也不是要将灵魂奉献给我。

“那小姐呢？她身为族长，有没有去为凛讨个公道？”那人问完，突又叹息一声，“八成是不敢的，那人实力太过强大，小姐即使天纵奇才，也不是他的对手……”

“小姐？”比凌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碧的母亲！这人一定离开降灵族许久，连她死去多年的消息都不知晓。

“族长已经在七年前死去。”比凌一字一句的说，“降灵一族也已经被彻底灭门了！”

“什么？”那人突的大叫一声，出白森森的牙齿，在黑夜里分外吓人，“你胡说什么？”

顶着对方怀疑的目光，比凌将当日灭门之事大概说了一遍。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降灵族全灭的结局，但当时对方出动数千人发动突然夜袭，又有风使、火使、土使三大强者压阵，那人也有分身亲临，他不敢相信有人能够活下来。

“你，你说真的？死了？大家全都死了？”那人呆了半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竟然全死了！”

比凌愕然看着他仰头大笑，却听他的笑声里蕴着无限悲怆与苦楚，似乎要把心中积郁已久的情绪全部倾泻一空！

“死了！死了！”他狂笑着，嘶哑的吼叫声响彻天地，震得比凌耳中嗡嗡直响、头晕脑胀。

“全死了……”那人肆意大笑良久，声音终于渐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软软跪倒在地，“小姐，你竟已死去七年了！怎么不等等我，我还没有打败你啊！我在这里待了十多年，每天埋头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我！……”

“我这个被族里驱赶出来的叛逆……”他忽然又尖声笑起来，如同夜枭最凄厉的哀鸣，“竟然成为最好运的幸存之人！哈哈……”

他笑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脏兮兮的脸上更添几分邋遢。比凌怜悯的看着他，很清楚他心中的悲痛哀绝之意绝对比自己更深更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陡然停止笑声。

“……你要活下去。”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晃悠悠站起来，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等等！你若要报仇，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够的！不要贸然去寻仇，那只会令你白白送命！”

那人停了停，却什么话都没说，复又提脚疾行，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山崖边，只剩下比凌清冷孤寂的身影，在月光下静静站立。

第六节 这是你们自己来送死

“啪！”一块板砖结结实实砸在头上，约瑟只觉自己的头快要破裂开来，痛感伴随着热乎乎的液体从头顶蔓延至全身各处，他瞬间成为一个血人。恍惚中，一声极不屑的清脆冷笑在他耳边响起，很熟悉的嗓音。

又被赛菲尔砸破了脑袋？约瑟突然感到极度沮丧，屈辱与不甘在心中肆虐奔涌，践踏着他的自尊、撕咬着他的灵魂，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死掉了……

“啊！”约瑟大叫一声，抱着脑袋猛然坐起——咦，没有流血、没有伤口，我在做梦？

约瑟心有余悸的擦擦额头的冷汗。为什么会梦到被砸头的情景？难道赛菲尔那臭丫头给自己留下的心理阴影过重，连做噩梦都变成挨板砖了？

手还未放下，他的脑中突然闪过晕倒前的张张画面，一个激灵便跳了起来。火堆边只有三个昏迷的骑士，方才那人呢？那些不知来历的敌人在哪里？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约瑟闪身到一处岩后，斗气开始酝酿。岂料从黑暗中走出的那人并非敌人，却是比凌。他背着叉子慢慢走到火堆边，那双清亮无垢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某种隐约的凄怅，一眨眼，却化为叫人看不真切的朦胧。

“唔……”叉子呻吟着醒来，仔细一看自己竟在比凌背上，吓得赶紧跳下来：“怎，怎么……”

“我们上一次的佣兵任务是在格鲁国帮人收黑帐。”比凌平静的说，“你看，我是真的。”

叉子昏头昏脑的点头：“我，我没有怀疑你……”

“应对幻象最好的方法就是随时对比资料、确认身份。”比凌扭头朝向约瑟的藏身处，“阁下，你再不快点提供些证明身份的证据，我可要攻击了。”

约瑟“嘿嘿”笑着走出来，和叉子互相验证完身份，又弄醒其他三个骑士，这才安下心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去哪里了？”

“不知道。”比凌并不想解释太多，“刚才那人很厉害，我逃开几步就晕了，醒来只看到叉子昏迷在一旁。”

“这么说来，他应该没有恶意，否则我们早死了。”约瑟摸着下巴分析道，“难道这里有好几拨人？”

“不管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家。”比凌望向叉子，“你说呢？”

“当然，这里的事情本就与我们无关。”叉子耸耸肩，“雇主只让我们当决斗助手，又不是让我们当保镖。现在雇主失踪、决斗无效，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约瑟吃惊的微张嘴：“难道你们不想弄清真相吗？就这么白白让人偷袭几次？”

“若是每次遭了攻击都定要报复，那我们早就忙死了。”叉子懒懒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阁下是不会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想法的。”

约瑟默然。这次他手下死了不少，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情，不将凶手揪出来千刀万剐他绝不罢休。这两人也真奇怪，丢了雇主，又险些丧命，他们竟然不想追查下去！佣兵不是最冲动莽直的家伙吗？偏偏跑出这样两个另类来。

“那我雇佣你们吧！”约瑟偏头想想，“价钱翻倍，怎么样？”

谁料两人一起摇头：“不是在佣兵工会申请的任务，我们不接。”

“……”约瑟无语，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佣兵？送上门的高金任务都敢推掉！不过，这样特立独行的佣兵，倒要好好想想如何将之收服……

漫长的夜晚在几人的严密警戒下悄然逝去，什么异常都没发生。晨曦刚，比凌和叉子便干脆利落的道别而去。

“殿下，那个比凌绝对有问题……”一个骑士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道，“昨天晚上那个强者分明是在对他说话，而他在吃惊过后好像很慌乱……”

约瑟不悦的抿抿嘴：“你当我没意识到？比凌身份神秘，他使用的体技应该是西大陆从未出现过的……”他暗想，莫非这才是他不被赛菲尔招揽去的真正原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是很难得到信任的。

“那，属下派人去调查一下他？”

约瑟凝神半晌，点点头道：“叫你手下调查时当心些，别让他发觉了。”

……

崎岖的山谷小道上，比凌和叉子健步如飞，朝着谷口方向奔去。

一边前进，比凌一边略带不安的望望叉子。昨天夜里那降灵遗民突然出现，令他有些慌了手脚。叉子面上慵懒，心里却是精细无比，肯定会有所疑心的。

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解释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干咳几声：“呃，叉子……你，你有问题要问我吗？”

叉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瞥了比凌一眼，摇摇头轻声说：“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比凌微微翘起嘴角，一抹感激的神色在蓝眸中一闪而过。他正要说什么，却见前头一处巨石后闪出一个人来。

“你们可来了！”那人的亮白盔甲变得残破不堪，脸上还有数道伤口——正是失踪一宿的雇主罗杰。

他还没死？两人迅速停了脚，摆手喊道：“站住！先提供证据来证明你是罗杰！”

“你们……”棕发骑士恶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粗声粗气道，“我就是罗杰！”

“证据，证据……”

骑士急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半晌才说：“我雇佣你们当决斗助手，但来了这里没有发现我的对手，却发现了三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喔……”了一声。

“怎么，这样还不行？你们是不是故意如此，想要撇下我？”罗杰气得连连跳脚，“我没雇佣你们当保镖，你们就连雇主的安危都不顾了吗？我可是把全部佣金提前给你们了，你们拿了钱就不愿干活了？”

听起来他像是真的罗杰，连佣金全付的事情都知晓。叉子拧着眉头扫了一眼比凌，却见他一扬眉笑起来：“当然不会不干活。但既然没有决斗了，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嘛。”

“谁说没有决斗的？”罗杰紧握拳头喝道，“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胆敢冒充我的模样，玷污了我身为骑士的荣誉，我要找他们决斗！”

“……”这样也行？两人无奈的对望一眼，没办法，只得跟着骂骂咧咧的罗杰掉头往回走。

罗杰领着两人往水潭那边走。按照他的说法，那是他们首遇假冒者的地方，说不定有蛛丝马迹可循。

水潭依旧墨黑一片，深不见底。三人绕着潭边走了一圈，除了看到少许血迹外再无发现。罗杰喋喋不休的说起他和几个假冒者战斗的情形，似乎他以一敌三还占了上风，后来雾气一起，那三个家伙就不见了。他乱跑一阵，等浓雾消散后再也找不到其他人，直到今早的相遇。

听着他的描述，叉子和比凌互望一眼，没有说话。

“咦，快看这里边！”罗杰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叫起来，“看水里！有东西！”

两人探头一看，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那潭墨汁似的死水似乎发生了变化。透过变了颜色的潭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水下有什么东西。

两人还在细看，罗杰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入水中摸索起来。幸而近岸的潭水不深，他弯着腰扒拉一会儿，猛然举起一大块黑黝黝的石头来：“是矿石！竟然是矿石！”

他激动的向水深处连走几步，果然还有不少矿石整整齐齐的码在潭中。原来这潭水之中就藏着斯丹国被人从矿区提前买走的矿石，约瑟没有猜错，矿石真的在这恶灵谷中。

“斯丹国最近被神秘人买走的矿石原来藏在这里！”罗杰兴奋的搓着手，“我们应该赶紧去向城守报告！”

“好主意。”比凌淡淡一笑，“那我们快点出谷吧！”

“带上一些矿石，这样城守才会相信我们！”罗杰吃力的搬开一块黑石头，“不行，这些太重了，我们得找些小矿石！喂，你们也下来帮忙啊，多拿几块才有说服力！”

叉子和比凌对看一眼，慢慢趟进水中。罗杰示意道：“这底下有碎石，你们帮我搬着这大石头……”

两人依言而行。就在他们弯下腰，使力支撑大石的瞬间，两把雪亮锋利的长剑陡然出现，狠狠向他们脑后劈去！这一下极其突然，眼看毫无防备的两人就要丧命于剑下！

“当！当！”

两声脆响，比凌以电光火石之间转身猛踢，长剑被高高弹起，直直落于远处山岩之隙。与此同时，叉子用力掷出手中大石，罗杰吭也未吭便被砸了个正着，没入水中瞬间化为泡影。

“怎么？终于忍不住现身了吗？”比凌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不要这么吃惊！你们对自己编故事的能力很有信心？真以为我们会相信如此蹩脚的谎言？”

岸边，两个突兀出现的中年人脸色惨白，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们，嘴唇哆嗦着：“为，为什么，明明，明明……”

比凌和叉子好整以暇的走到岸边：“你们以为我们那么笨吗？有敌人隐蔽在四周时，我们说过一次的话就不能当作证据了！再说真的罗杰也有可能被你们套话——在他没死的时候。所以早间罗杰突然出现，提供的所谓证据并不足以取信我们。相反，他表现出太多的破绽，让我们越来越确定他是假的。所以啰，我们将计就计，索性跟着他来看看，到底你们想唱哪出戏！”

“真要多谢你们，让他带我们找到这些矿石。你们想用这个来设圈套，实在太过自信了吧？竟然还亲身来偷袭我们，这可是你们自己送死啊！”比凌笑起来很温柔，但看在两个中年人眼里却有如恶魔般。

“不可能！我的幻象异术绝不会有破绽！”其中一个瘦巴巴的人突然发狂般大叫起来，“他的样貌、盔甲、神情、语气，哪点不像真的？怎么会有破绽？！”

叉子懒洋洋的歪歪头：“第一个破绽，罗杰的骑士盔甲破损处多集中在左半边，你八成觉得他是右手骑士，所以左边容易遭人攻击对吧？但事实上，罗杰是右手发斗气，在施放斗气时他的右臂无法弯曲，这样一来反倒是右边身体容易被人击中。所以，若罗杰真的和人剧烈战斗过，他的盔甲破损该在右半侧。我想你一定不会武技，所以无法区别这种细微之处。”

“那当然，人家可是异术者，又不是武士，怎么会体会到这种细微差别呢？”比凌微笑着看了一眼叉子，他的观察总是那样细致入微。

“第二个破绽，罗杰虽然是个冲动热血的青年，但他并不啰嗦。恰恰相反，除开他发挥骑士精神的时候以外，他在正常情况下话很少。你太想当然了，以为冲动的骑士就一定是个罗嗦鬼吗？”

“第三个破绽，罗杰是个骑士，并不是工匠。他来恶灵谷是为了决斗，并不知道斯丹国的矿石被人大批买走的事情。那他怎么会见到水下的黑石头就一口咬定是矿石？还如此兴奋的说要去斯丹国报告？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啊！”

“你，你们……”瘦巴巴的中年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和同伴昨日利用迷雾分开三人，又在杀死罗杰前利用幻象套取了不少情报，原本以为这个针对两人的圈套会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就被人看穿了！

“为什么要对我们暇手呢？我们只是小佣兵，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你们干嘛不去对付那些格鲁国的人？”比凌揉揉好看的鼻子，“他们应该更容易下手吧！”

两个中年人没有答话，反倒是远处山脚下蹿出另外一个人来：“比凌，你这话有点过分呀！为什么我们就更容易下手？”

“约瑟阁下，您终于跳出来了啊。”比凌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沉默下去呢！”

约瑟稍稍有点脸红，原来这家伙早发现自己一行人的行踪了，故意拿话来激他！

“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约瑟带着三个骑士走近，挠头道，“我还以为我们隐藏得十分巧妙呢！”

“阁下不用这么介意，我是刚刚才发现的。”比凌微微欠身，“感谢阁显我俩的援救之意。”

约瑟呵呵一笑，不再多问。他们原也打算出谷，没想到发现叉子和比凌折返而回，约瑟便带着属下悄悄跟上了他们。也亏他沉得住气，听到罗杰大喊“矿石”的时候没有冲出来。倒是在看到比凌两人遇险，他差点蹦了起来。也正是如此，才让比凌发现他们就在附近。

“阁下，这两人就交给你了。”叉子指指两个中年人，“我们可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了。”

“抓住他们！”约瑟一挥手，“这次真是多谢你们。”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异术者万万不是武士的对手，很快就束手就擒。比凌和叉子也不等他们开始审讯，迅速告辞而去——开玩笑，他们才不想被卷入国家之间的什么阴谋阳谋呢！少听一点，便是少一些仕。

“两个聪明的家伙，真会置身事外啊！”约瑟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喃喃道，“连这么大的功劳都不肯要的家伙，真是……”

他一扭头，吩咐道：“让佣兵工会出个公告，说这两人完成了格鲁国颁布的S级任务，并且得到顶级悬赏金！”

“殿下，我们有颁布S级任务吗？什么悬赏金，好像也没有啊……”

“笨蛋！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事后补上吗？一点儿不知变通的呆头鹅！”

可怜的骑士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嘴里犹自嘀咕着：“骑士是不应该撒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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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人怕出名猪怕壮

从斯丹国一路往北，越过一众城邦小国，便是休蓝国。这个面积与人口都居西大陆前列的农牧大国座落在土地肥沃的惠尼顿平原之上，河流分布均匀，气候温暖宜人。按理说，它的丰饶该令国家富足强大，但实际上，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赢弱无比，在西大陆的大国中实力最末，连一些城邦式的小国都不将它放在眼里。

西大陆有志扩张的各国都将休蓝国视为最诱人的一块肥肉，与之接壤的几个国家更是把它看作盘中餐，尽情欺负。北边挥眈眈的格鲁国以武力威胁，东边阴险狡诈的自由联盟以商战侵蚀，数年来吞掉它不少的国土和人口。可怜的休蓝皇室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只辛苦了整日奔波谈判的外交大臣们。

叉子和比凌正途经这休蓝国最大的城市杰西弥——取茉莉之意。这座城市曾是休蓝国最耀眼的明珠，行吟诗人喜欢将之称为“平原上的奇葩”。

在一家拥嚷喧闹的酒馆中，挤满了带着武器的佣兵、冒险者、城市流氓、街头混混、武装商团成员……但凡目光凶恶些、行为霸道些的全是外地人。这也难怪，休蓝国的民风和他们的皇室性格很类似，怯懦怕事、明哲保身，说好听点叫温和良善、热爱和平。

休蓝国对于外敌没脾气，对内部的匪患更是没办法。曾经繁华的杰西弥城，涌入无数外来的恶人凶徒之后，已是良民难安，乌烟瘴气，几乎沦为无法无天者的乐园。那些家伙闲时最爱在酒馆流连，顺便交换消息。因而到了晚间，每家酒馆都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常。

这家酒馆名为“红马”，拥挤不堪的空间里只有最角落的一张桌子稍显空阔。那里坐着两个浑身罩得严严实实地家伙，正低声交谈什么。因为光线昏暗，周围嘈杂非常，很适合用来商议些不光彩的勾当。

倚壁角而坐的高个子看起来像个武者，一身淡青色的武士服穿在他身上极显俊挺，颇为奇怪的面巾覆住整个脸庞，只在眼睛和嘴的位置留出两道宽隙，出一双魅邪的桃花眼和一线轻佻的唇。

“顶级悬赏金？这算肥羊？”那人的声音和他的眼一样轻浮软魅，“这种生意实在不合我的身份。”

“让大人失望，小的罪该万死！”另外那人身着黑衣，回话语气格外恭敬，“小的原想，大人刚刚回来，是否先拿邻近的小羊羔们试试手……”

“你跟我时日不短了，怎么还不清楚我的行事风格？”桃花眼轻轻笑道，“太笨的属下，还真是令人头疼啊……”

“大人！小的知错了……”黑衣人惶恐道，“小的马上去查……”

桃花眼挥挥手：“我等不及。唔，听说最近自由联盟里的安基岛很风光？你给我说说……”

黑衣人想了想，低声说：“是。安基岛近两年在西大陆大肆扩张生意，名声大振，都是岛上亚姆伯爵小姐的功劳。这位小姐是个养女。经历据说十分具有传奇色彩。她是亚姆伯爵病逝前千挑万选出来的继承者，年纪虽幼却极具商业头脑……”

“喔？”桃花眼漫不经心的抚平衣袖，“小女孩？多大？”

“这个……好像刚满十岁……”

桃花眼身子微微一震，随即，那道好看的唇线浮起玩味的起伏：“那伯爵小姐一定很有钱叻？”

“是……”属下迟疑片刻，嗫嚅道，“大人该不是想……”

“你苍叻！”那人悠悠站起，弹弹过分整洁的武士服，颇自恋的吟道，“西大陆将很快传颂这个消息……黑暗世界里大名鼎鼎的‘夜之灵盗’，再度出山叻……”

一阵风吹过，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桌边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黑衣人。

……

“咣当！”

酒馆的大门处，两个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晦气！出门就遇白痴！”高个男子看了看自己被撞皱的淡青武士服，眼中杀气一闪，直想把对面那不长眼的家伙大卸八块！

“叉子，你没事吧？”比凌扶住因被撞中脑门而晕头转向的同伴，随后猛一抬头，凌厉的目光直扎向那撞了人还有理的家伙——奇怪的面巾，略带妖异的唇，那双桃花眼看起来真媚啊！一望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耶……”桃花眼打量了比凌两眼，心里暗赞——好一个俊俏少年！

“阁下，你不打算道歉吗？”比凌先开口了。虽然心中恙怒，但一直刻意压制的性子令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朗温柔。

“啧啧，声音真好听！”桃花眼轻佻的笑笑，暧昧的眼光扫过两人，“你叫什么名字？”

比凌眉头一皱，随即被他接下来的话气得差点吐血——“小家伙，你跟着这白痴没前途，不如跟着我吧！我教你怎么捉肥羊……”

看着那双邪气的眼睛，比凌有股摸板砖砸人的冲动。恰在此时，酒馆里突然呼啦啦冲出十来人。

“就是他们！黑白双少！”一大汉的高喝刚落，五花八门的各式武器便齐齐向他们招呼过来。

“怎么……”比凌和叉子猝不及防，顿时手忙脚乱。一轮乱糟糟的武器过后，酒馆里涌出更多的人，各色斗气光华接踵而至，目标直指极力避开攻击的两人。

我们刚到这个城市啊！什么都没干怎么就犯众怒了？比凌和叉子满头雾水，却也来不及思考原因，只能一边慌乱的躲闪腾挪，一边朝相反方向跑去。

“吔？他们就是那得了顶级悬赏金的两只小羊羔啊？”桃花眼躲得快，没有一丝攻击近得他身。眼见那两人边跑边闪，渐渐稳住局面开始还击，他眼中闪过一缕欣赏的神色：“不错，就这个年纪来说，两个小家伙的身手相当不错。”

“各位，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突然攻击我们？”

“少废话！得了大笔银子还敢来这里，这是你们自找死路！”

“什么银子？我们不清楚！各位不要被谣言所骗……”

“呸！到现在你们还装什么啊？格鲁国的顶级悬赏金难道不是你们得了？哼，那官方公告还能有错？”

顶级悬赏金？好啊，约瑟！你敢阴我们？比凌极少见的表现出咬牙切齿的神情——下次我不把你脑袋拍成两半，我就不姓水！

心中怒气大作，比凌霍然抽出腰间长剑，左手斗气金光闪闪。叉子和他搭档已久，彼此配合默契。见他摆出大杀四方的架势，叉子便微退一步，紧跟比凌身后充当防御角色。

一手长剑、一手斗气，比凌下手再不留情。一时间，只见酒馆前的空地上身影飞蹿、斗气纵横，轰塌阵阵，惨叫四起。

但那所谓的顶级悬赏金似乎诱惑极大，一拨人倒了，又有一拨人加入，围着两人猛打不止。比凌越打越气，越打越憋屈——什么破悬赏金啊？我们都没看上一眼，就被这帮不知所谓的家伙当死敌一样攻击！

“人越来越多了，此地不可久战。”叉子在他身后低低说道，“我来掩护，你先往城外撤。”

“不行，要走一起走！”

“你体力消耗大，心里又太焦躁！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我们一起走吧。”听到叉子的话，比凌终于冷静下来，放缓语气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你干吗道歉？”叉子一摇头，轻声说，“既然你恢复正常了，那我们一起撤吧。”

两人打架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时不用商量便迅速变化脚步，手中突然虚招连连，连撞带晃的冲破包围圈的薄弱之处，飞快往城外而去。后面大呼小叫的恶徒紧紧跟随，一路往东追去。

“小家伙们的武技很新奇啊……”观战已久的桃花眼邪邪一笑，“有热闹看，不能错过！”

……

两个人在前头跑，后面跟了一大串杀气十足的凶徒，身边的窄巷里还时不时跳出几个刚收到消息的小混混。大半个城市都被惊动，到处是喊打喊杀之声。不断有红着双眼的男人们扑过来，那大片的贪婪目光比嗜血狼群的幽幽绿光还可怕。那场景，那目光，两人在几年后想起还是不寒而栗。

两人对这座繁华的大城不熟，无法借助地形和房屋摆脱追兵，对手们却大多已混成地头蛇，慢慢的，追击的人影越来越近。

叉子一边跑一边瞥同伴，突然一咬牙道：“把手给我！”

“什么？”疾跑中的比凌一呆。现在又不是在幻术惑人的恶灵谷，他要干什么？

“你跑得太慢了……”

比凌顿时气结，却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叉子晕马，平时只能靠飞跑来追赶骑马的同伴，时日一长竟练出了堪比骏马的脚力。在这跑路一途，他的速度和耐力都比比凌好上太多。

比凌沉着脸递过手去，叉子一把拽住，脚下猛然加速，激起一地土灰。比凌只觉身不由己，跟着他发足狂奔，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风驰电掣。

后面的追赶者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陡然提速猛跑，一路绝尘而去。

第八节 是绑匪，也是肥羊

杰西弥城外的小树林中，两个瘫软的身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总算摆脱了追兵，两人只觉这一路的逃跑比剧斗一场还要累上百倍。

“精彩，精彩！”轻柔的掌声突然响起，“我以前从不知道有人能跑这么快……”

“喔？难道你自己不算人？”比凌一抬眼皮，微嘲道，“阁下一路跟来，是想补上道歉吗？”

桃花眼的身形慢慢从一棵树后闪出，面巾之下不知是何表情，只是那抹轻佻的唇线格外惹比凌厌憎——一个男人脸上总是出现这种坏笑，其人邪恶的内心不问便知。

他的目光轻飘飘掠过两人，忽然用一种魅惑无比的声音说：“有笔生意，你们感兴趣吗……”

他话还没说完，两人异口同声的截断：“我们没兴趣！”

桃花眼被噎得不善，眸中顿时杀气一闪。但等两人目光投来时，他又恢复到先前的轻浮模样：“你们知道——以前拒绝我的那些人，现在下场如何吗？”

“你在威胁我们？”比凌轻扬眉，“我们与阁下从无交集，为何要纠缠我们？”

“我喜欢，我乐意。”桃花眼嘴角带笑，邪邪看着两人，“我看中你们了，不行么？”

比凌气极而笑：“阁下无理取闹，我们也无话可说。”他和叉子几乎同时鱼跃而起，一左一右稳稳站好，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要打？”桃花眼轻轻摇头，“你长得这般俊俏，我怎么舍得下手……”

听他这么说，比凌反而火气渐消——这人故意撩拨自己，是要惹怒自己好有机可乘吗？越是这样，他就越要冷静，别上这家伙的当。他微微瞥了一眼叉子，见对方正在冲他使眼色，显然也察觉到对方的用意了。

两个小家伙还挺沉得住气。桃花眼心中寻思着，得使些手段震震他们才行。

“这样吧，你们来攻击，若是能沾上我的衣角就算你们赢，我保证不再打扰你们。”他诡秘的翘起嘴角，“若是不行，那就是你们输了，得跟着我去干一票买卖。”

“时间？”

“十五分钟吧。”

“好！”比凌和叉子都不是傻乎乎讲绝对公平的人，话音一落便同时高高纵起，展开猛烈而凌厉的攻势。

两人的武技招式虽然都承自军体拳，但仔细看去风格绝然不同。叉子不狼海边长大的少年，下盘稳健又灵活，攻击速度极快，整个人滑溜溜的像条鱼一般游走在桃花眼身周；比凌则是看似拳风凶猛〉则狡猾阴险，不停变幻着各种刁钻角度，捡着一般人看护不到的要害处频施暗算。这两人互相不知道对打过多少次，于对方的风格习惯简直烂熟于心，配合起来默契无比。

桃花眼起初还轻笑着，不以为意的左闪右躲，但不到三分钟他就觉得压力倍增，好几次险险被对方击中。他终于收敛了那缕邪魅的笑意，认真应对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鬼魅般，身形疾如闪电。

更令叉子和比凌吃惊的是，这人一停了笑，他的身周就似乎多出什么东西来。掌腿只要靠近他周围的空气，就像陷进一团棉花堆，根本挨不到他身上。这一圈奇怪的防御透明物同武士的护体斗气很相似，难道他是透明的斗气？

你有斗气难道我们没有吗？两个人心意相通似的，同时放出斗气光华，爆开一片金光的星辰，淡淡的金色映得两人犹如铜铸。

“吱……”刺耳的摩擦声在两股斗气碰撞后响起。一阵清风吹过，林间树叶哗哗作响。陡然间，桃花眼的身影消失了，比凌和叉子相顾骇然。

“人呢？”叉子突然叫道，“莫非是瞬闪？他怎么会矮人的绝技？”

“哼，谁说这是瞬闪的？”桃花眼在远处树后慢悠悠探出头来，“矮人的武技也配和我比？”

比凌看上去比叉子更震惊，他分明感受到了强大的灵力波动！这么说来，刚才那人的突然消失是异术？能变换空间的异术吗？这，这怎么可能？

“时间……到了。”桃花眼嘴角弯起，很得意的说，“你们输了！”

两人无奈的对望一眼——这家伙能随时消失，这一手可太厉害了！他们武技再高也没法啊。

“说说你的生意吧。”

“先介绍一下我的职业，我是逖伦大陆最出色的绑匪，黑暗世界里人人称道的侠盗。”

“……”

“你们是新进后辈，自然没听说过我的名号。像我这样的前辈高人，一般是不随便出手的，除非目标很吸引人。”

“……”

“这次我的目标……和你们的出身之地息息相关叻……多完美的目标啊！毫无自保能力的伯爵小姐，执掌商业之岛的点金之人……”

“你是说赛菲尔小姐？”叉子失声叫道，“你叫我们去绑架她？”

“大肥羊叻！”那双桃花眼里神采涟涟，“她是整个大陆最有钱的女人吧？”

“赛菲尔小姐才十岁！”

“哦，那就是最有钱的女孩……”

“你……你连未成年的小孩都能下手，还自诩什么侠盗？”

“我只要钱，不伤人，这样都不算侠盗？”他邪邪一笑，“当然，如果你们不肯跟我一起干，那我自己去绑了她，等赎金到手就干掉她！”

叉子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世上还有这种人！竟然拿肉票的安危来胁迫同伙加入？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对他很管用。见过这家伙的诡异身手后，他不由得担心——自己若不参与，这人真的会绑了赛菲尔小姐再杀掉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比凌突然说话了：“阁下觉得绑架亚姆小姐一定会成功？”

“我的人生中从不存在‘失败’两个字。”桃花眼傲然道，“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喔？原来阁下如此有信心。可是，我对亚姆小姐的信心要比对阁下足呢！”比凌不待对方说话便抢道，“我觉得，阁下很可能在亚姆小姐身上尝到第一次失败的滋味呢！”

“你这么看得起她？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若是阁下也在安基岛住上几年，一定会明白为何我这么相信她。”

“喔……”桃花眼摸摸下巴，眼中魅异之色更甚，“听你这么说，我对这只肥羊更有兴趣叻！”

“我现在担心……阁下既为侠盗，该不会因为失败而迁怒一个十岁女孩吧？”

“我怎么会那么没品呢？要知道绑架也是一种艺术。不过，我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绑匪与肉票之间的战争，是智力与勇气的较量，总会分出输赢。”比凌意味深长的笑笑，“我看好亚姆小姐。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桃花眼突然咯咯笑起来：“打赌……许久没玩过了！好，赌浊什么？”

“阁下说呢？”

“一个，不，三个……不，就五个吧！”他晃着修长白净的手指，唇变的愉悦之意怎么都抑止不住，“五个要求！谁输了就要满足对方五个要求！”

“要求没有限制可不行。”比凌搬抄昔日张无忌的三大点，言明五个要求不得低于道德底线。桃花眼笑而应允，两人击掌为誓，叉子从旁证明，就此定夏约。

“那么，半月后在安基岛再见。对了，我们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

“你们没听说过‘夜之灵’这个称号吗？盗中之王，黑暗世界的永恒传奇……”

叉子的低声嘀咕很快打消了桃花眼自恋的宣言：“夜之灵？听起来像是夜莺……”

“……”

桃花眼看看眼带讥笑的两人，情绪陡然一变，喃喃道：“利亚兰，叫我利亚兰……”

“真是久违了……”邪魅的唇线慢慢平缓下来，只剩下一抹怀恋的笑。

……

叉子和比凌离开休蓝国一路往东，踏上回家的路途。基于杰西弥城的教训，两人再也不敢公开现身，每日尽挑偏僻小路行走，原本三天的路程足足走了一周才到。

两人到达海边换乘大船，迎着咸腥十足的海风北行。安基岛遥遥在望之时，叉子突然问道：“我们真要绑架赛菲尔小姐？”

“是的，如果我们退出，那人绝对会说到做到。与其让绑架不可控制的发生，倒不如让我们成为整个事件的掌握者之一。”比凌眨眨眼，“不用担心。事后向亚姆小姐解释清楚，以她那样聪明的头脑，不会看不清真相的。”

事情真会这般轻巧顺利吗？这可是绑架啊！绑架一岛之主，形同叛变的行为！叉子想着比凌神秘的来历、未知的家世，不由得忧心一叹。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亚姆小姐没信心？”比凌笑着，出整齐结白的牙，“我以性命起誓，不会让亚姆小姐受到伤害。这样，你该减少一些疑心了吧？”

叉子侧过头，看着同伴那张明朗英俊的脸，轻轻点头：“我信你。”

“为了我的赌注，我们还得多想想法子……”比凌嘴上说着，心中好笑——肉票就是绑匪，这场绑架怎么可能成功？那位号称从未输过的桃花眼，这次真要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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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读者“梅西亚”提供姓名！

第九节 才十岁就谈婚事？

关于赛菲尔.亚姆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安基岛的民众各有各的看法。

有人感激她带来富足生活，有人佩服她巧妙的经商手法，有人嫉妒她出乎寻常的好运，有人沉于她那张纯真可爱的小脸……

而随着年岁稍长，威权愈浓，她那属于少女的美丽似乎正在悄悄萌芽。安基岛的民众也开始私下讨论，什么样的未来夫婿才能配上这位才貌出众、家财万贯的伯爵小姐。

“荒谬！真八卦！”比凌一路走来，竟然听到好几出伯爵小姐的婚事流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心中只觉荒唐万分——十岁的小孩子家家，订的什么婚？

大规模的流言必定有源头，突然出现这么多婚事传闻，莫不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推波助澜？岛上的暗卫不知道在干吗，这种事情“赛菲尔”那边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比凌心中有气，面上却温柔万分的和叉子约好再见时日。两人分手后，比凌拐入一大片民居区。这里是外来者的聚居地，比凌早就在这里租了房。

……

幽静娴雅的白色城堡里，米丽夫人正在花圃边赏花。此时已是深秋，她最喜欢的花卉盛开之际。赛菲尔知道她喜欢种些普通花卉却手艺差劲，便特意花重金从休蓝国请来皇室御用园丁教她园艺，现在这处花圃比赛菲尔初次见到时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

亚姆伯爵去世后，米丽夫人伤心过度，几乎随他而去。现在精心调养了两年，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只是身体依旧消瘦脆弱，加上那副少女般天真稚气的神态始终不变，一见之下格外惹人怜爱。

就在花圃不远处，一个高瘦的黑影静静站流下，目光时刻不离米丽夫人。被凝视的那个人毫无察觉，只是微笑着看着圃中花草，口中问道：“小姐呢？”

垂手站在一旁的侍女中很快有人回答：“小姐应该在收藏室……”

“赛菲尔最近怎么老待在收藏室里？”米丽夫人忧心的蹙眉，“这孩子莫不是在生意上遇到麻烦了？”

“夫人多虑了，小姐她可是公认的商业奇才喔，怎么会有麻烦？”贴身侍女快嘴道，“小姐肯定是在为下个月的艺术沙龙寻找灵感吧！”

“是啊是啊，在上次沙龙时，小姐为夫人设计的礼服真好看！其他夫人们看着眼都直了，嘻嘻。”

“对啊！她们可眼红了，那套衣服穿在夫人身上，简直……简直……我看着都想流泪……”

“有你这么夸的么？那么喜庆的礼服被你说得……”

侍女们叽叽喳喳说开了，米丽夫人性格温和，侍女们也就格外活泼大胆。

米丽夫人听了一会儿侍女们的赞语，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你们这帮滑头，嘴里抹了蜜糖似的。行啦，我回屋了，你们别去打扰小姐，到晚饭时再去叫她好了。”

她起身往城堡里走，一边的贴身侍女还在喋喋不休：“夫人，回屋玩什么呢？五子棋还是跳棋？要不我们打麻将吧！”

“你就知道玩！”米丽夫人笑骂了几句，“成天就嚷着玩棋玩麻将，都不做正事啦？”

“这个嘛，要怪赛菲尔小姐……”侍女笑嘻嘻的说，“谁让她想出这么好玩的东西来。”

侍女们又开始议论，米丽夫人脸上带笑，那是一种满足和骄傲的神情。树下的黑影一直子着她，到她进入城堡时才消失了影踪。

在赛菲尔到来前，这个世界只有类似国际象棋的东西。她为了给米丽夫人找乐子打繁间，便将上辈子的棋牌游戏全弄了出来，让那些贵夫人们也多了好些消遣的玩意。这些东西不仅让安基岛赚了钱，(奇*书*网^.^整*理*提*供)还令赛菲尔的形象在贵夫人们心中更趋完美——她不仅灵慧过人、更重要是对养母有心啊！

……

城堡的收藏室里，大门紧闭。几个侍卫守护在门外，屏心静气站得笔直。能守卫伯爵小姐的安全，侍卫的心中满是荣耀与自豪——因为在他们心中，赛菲尔小姐就是整个安基岛的最大骄傲！

但是，如果他们看到此刻伯爵小姐的模样，不知道还会不会将之视为骄傲——在一大堆散发着迷离幻彩的珠宝珍品之中，“赛菲尔小姐”正像个守财奴一般紧紧拥着那些宝物。“她”抱得那么紧，似乎要将它们塞进自己身体里去。那颗绝美的稀世宝石“大海之泪”就贴在脸边，“她”轻轻摩挲着，眼神直勾勾的，目光呆滞、口角流涎，整一个白痴模样！

天天躺在宝贝堆里，这种日子太美妙了！“赛菲尔”满足的叹息一声。陡然，一股思绪传到脑中，这是心灵相通的主宠才有的感应！

是主人回来了！……她在生气！

“赛菲尔”一个激灵跳起来，眼珠子转了转，飞快的将身上的珠宝放回原处。然后留恋的望了望满间价值连城的宝贝们，咬牙冲出了房间。

“去书房！”已经好几天没处理公事了，主人要是发现自己偷懒……它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比起满屋子宝贝的极大诱惑，主人那冰冷的脸才是最最可怕的！

……

第二天，“赛菲尔”借故溜出府，顺利的将真的赛菲尔换了回来。

“我走前交待你的事情完成了吗？”赛菲尔换上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显得整个人清雅无比。

“做完了！”变形兽此时是一片叶子形状的胸针，老老实实汇报道，“赌场的建设进度按期完成，给北方五国的商业合作方案已经批准，今年岛上的收支情况也差不多汇总好了，明年的计划书也做……”

赛菲尔微微一笑，心里很庆幸自己当时迫它当灵宠的行为。这变形兽不狼拥有几十代轮回记忆的智慧灵兽，又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从事商业相关事宜简直如鱼得水。最大的好处是，它和赛菲尔心灵相通，有时不需主人多作解释，它就能在脑中直接反映出主人的想法，让它执行比吩咐克斯管家做事还要方便许多。要不是因为这家伙太懒太贪财，赛菲尔的第一帮手非它莫属。

“母亲大人那边呢？”

“她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我每天都陪她吃饭聊天，她很喜欢我讲的故事……”

“什么故事？”

“呃，其实就是逖伦大陆历史上发生的真实事件……”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你的前任们亲身经历过这大陆近十万年的演变发展……”赛菲尔突然一歪头道，“叶子，你写书吧！”

“啊？”

“把你前任们经历过的事情写出来，这可是大陆上任何一本历史书都无法比拟的真实记录啊！我让书店帮你印卖，如果销路好，你可就多了一笔收入咯！”

“收入？”变形兽兴奋起来，“是金币吗？”

“这个要看能卖出多少本书。你看，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总惦记我的奖赏，这报酬会让你定期有收入。”

“睿智仁慈的主人……”变形兽作感激涕零状，“您对我实在太好了！”

赛菲尔瞥了它一眼：“这次你替我坐镇府中，干得不错，自己去挑三样宝贝吧。”

变形兽狂喜，却听主人又说：“但收藏室的不能动！”它马上蔫了。

“收藏室的东西连我都没有完全处理的权力，你自然是只能看不能动的。”她轻叹一声，“母亲大人经常流连其中，那里有父亲大人和艾米莉小姐生前留下的印迹……所以你不能动那里的东西，明白吗？”

“是的，主人。”

“你是知道那个血契的，母亲大人若是不快活，我便不会好受。而你身为我的灵宠，也会感同身受。你要明白这个道理，好好侍奉母亲大人。”

“是，是的，主人。”变形兽这才真正泄了气。

“哼，你该知足了！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在收藏室抱着珠宝睡觉？”

“主，主人，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那副贪财性子，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赛菲尔冷冷道，“下次记得，别把‘大海之泪’拿得太久，你身体的稳和汗液都会损害那颗稀世珍宝。”

“最最聪明博学的主人，你懂得的东西真多啊！”

“少拍马屁！”赛菲尔话题一转，“两周后有件大事，你要准备一下。”

“什，什么……”

“有人计划绑架赛菲尔……”

“啊？哪个混蛋有如此狗胆，竟敢打您的主意！美丽的主人，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将他狠狠碾碎在脚下，连一丝渣滓都不会剩下！”

“喔？你这么有本事啊？”赛菲尔突然狡黠一笑，“那我放心啦！”

“主，主人……”变形兽突然反应过来，惨叫一声，“不会是要绑架我吧？”

“答对了。到时绑匪捉住的那个赛菲尔，就是你！”赛菲尔脸上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还有，到时候我会是绑匪的成员……”

变形兽脑袋都晕了。虽是一片金属叶子，但它止不住身上的寒气飕飕往外冒……

……

晚间，赛菲尔仔细检查过变形兽的近期工作，又同克斯管家商议了一些事情，然后来到书房。

“辛萝……”她坐在书桌后，轻轻唤着面前跪伏者的名字，“最近关于我的婚事谣言，你有什么消息吗？”

“大人，暗卫的报告已经由正常途径上交到府里了……”面容姣好的女子抬起头来，“据属下分析，最近突然出现的婚事传闻，应该是圣达加和格鲁国在幕后推动的。”

该死的叶子！竟然漏掉这么重要的报告文件！赛菲尔暗骂几句，脑中迅速搜索起关于圣达加国的情况资料。

同东部临海的格鲁国不同，圣达加国在极西的内陆，算是距离安基岛最远的西大陆国家。隔得这么老远，他们造这种谣言是要干嘛？

赛菲尔静静看了一眼辛萝：“具体说说吧。”

“是，大人。”女子恭敬答道，“起初的谣言来自圣达加，言称大人将与该国小王子订亲联姻；不多日，格鲁国也加入进来，广布人手宣传大人同格鲁国皇储情深意切，私订白首之盟。岛上谣言纷纷从此而起。”

圣达加小王子？格鲁国皇储？赛菲尔突然想到约瑟那张可恶的脸，顿时黑了脸：“格鲁国真敢胡说八道！”

“属下猜测，圣达加未必没有和我岛联姻的念头，只是不知为何会提前泄出来，还被人故意在岛上散布。而格鲁国显然不希望对手谣言成真，用皇储的名义压对手一头，以后对手真来求亲时他们也能同样行事，为日后的婚事做铺垫。”

赛菲尔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婚事？我才十岁！”

“正因大人年纪尚幼，两国使用如此谣言无伤大雅，我岛即使查明真相也不便有所指责。”

赛菲尔摇摇头，想着那个圣达加国的情况，眉头渐紧。几百年前该国极度辉煌，以武力纵横，最终统一西大陆。可惜这统一状态仅仅维持百年就土崩瓦解，西大陆分裂为无数小国，征战多年后形成现在这样多国林立的局面。但圣达加始终视自己为西大陆正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恢复先日荣光。

以国力计，东部格鲁国、西部圣达加，并称西大陆两大军事强国。为了争夺安基岛这样一个大钱袋，他们还真能使手段！这次的谣言是两国暗中较量的结果，被这样两个大国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大人不必忧心。”辛萝似乎看出赛菲尔情绪不好，低声说，“谣言只是谣言，不会给大人造成实质伤害。只要大人自己拿定主意，谁又能在这件事情上强迫大人呢？”

赛菲尔点头：“你说得对。如此也好，起码你们又能挖出几颗钉子了。”

“是的，这次我们查抓了十几名国外暗桩，估计不多久这些谣言就会自然消散的。”

“希望吧。这次，你做得很好。”赛菲尔轻声说，“谢谢你。还有，替我谢谢其他暗卫。”

辛萝一愣，随即感激道：“是，大人！”

在暗卫之中，以红尘破最为厉害。从正式接管伯爵府的那一刻开始，赛菲尔对他的指令便只有一个——时刻不离的保护米丽夫人。她很清楚，若是米丽夫人出了什么事，她就一切都完了。所以府里最大的战力、也是最好的保镖便一直陪伴在米丽夫人身边，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

而以前亚姆伯爵组建暗卫，有一部分人在守卫以外还身兼情报的收集和分析工作，除了商业情报外，还有其他势力高官们的阴私事情也是重点目标。赛菲尔接手暗卫以后，将原属红尘破下辖的几个职责分支都单列出来。那些情报暗卫在独立后效率大增，其头目辛萝虽然武力不足，却是难得的优秀情报人员。

随着商业上的大肆扩张和安基岛内的娱乐业盛行，岛上的外来人越来越多，人员成分也日趋复杂。若不是有这些暗卫在各处盯着，安基岛上不知道发生多少诡异事件了！赛菲尔在庆幸之余，也在想着要不要扩充暗卫队伍，尤其是多找些人收集国外的情报。一思及此，她又想起了“那人”。东大陆的情况一向神秘未明，时至今日她连那人的姓名都不知晓。

快了，等我有了更多的钱财、更大的势力，那些秘密也将呈现在我的面前……赛菲尔扬起头，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幽幽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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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了读者“辛萝”的名字，虽然是个龙套，嘻嘻，多谢多谢喔！

今天P票多出4张，我正在赶下一节，等会儿会加更一节。

第十节 来吧，绑架我吧！

“若我起舞，人皆沉；

若我起舞，月亦低垂……”

一袭华衣、金缕面具，飘渺的歌声，摇曳的身姿，轻盈的旋转，美妙动人的舞蹈动作，完美的营造出一种凄离迷幻的氛围。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只有两个被舞者特意叫来的人心中满是别样滋味。

“这家伙要干嘛？”叉子目瞪口呆的望着舞台之上翩翩起舞的身影，喃喃道，“莫非他想用这招接近赛菲尔小姐？一个出色的献艺舞者？?

“谁知道呢！”比凌耸耸肩，“虽然我承认他跳得很好看，但这个计划是不会成功的。”

叉子点点头，懒洋洋的趴到桌上，嘴里嘀咕着：“赛菲尔小姐肯定不会喜欢一个男扮女装的舞者……”

比凌心下突的一跳，不知怎的升起一股黯然之情。他连忙换了话题问道：“你前几日去过伯爵府了？”

“是呀。照你说的，我去给古德亚提了个醒。”——这位古德亚便是当日陪赛菲尔前去堪萨岛的护卫队长，一路上和叉子颇有交情。因为他的忠心可靠，现在已升职做城防军的队长，手下管了好几千人。

“唔，那就好。”比凌侧脸看看他，“怎么你好像很不高兴？”

叉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只是这一趟有些倒霉，遇上了麻烦。”

“喔？”比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你似乎只有在遇到女人时才会说麻烦……”

叉子叹息道：“是啊，女人真是麻烦，我又被那个安臭骂了一顿！”

“喔，那个没教养、蛮不讲理的安？总是摆出正义骑士面孔的安？”

叉子点了点头：“除了她还有谁！她现在是伯爵府的护卫教官，逮着谁就教训谁，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真是怕了她……”

比凌抿嘴一乐：“当教官总是这幅脾气吧？”

“她的瞳术的确很适合纠正武技动作，任何不规范、有缺陷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赛菲尔小姐真是聪明，能想到让她当教官，伯爵府的护卫们可是受益不少啊！”

比凌笑笑，没有说话，清俊的脸庞看上去温柔无比、和暖无比。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台上舞者的表演结束了。过了一会儿，一个蓝袍身影来到叉子和比凌坐着的桌子边，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阁下跳的可是自东大陆流传而来的飞旋舞？”比凌笑吟吟的致意，“以前我只看过女子演此舞，没想到男人舞起来也同样动人啊！”

舞者此时华衣已除，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奇怪的面巾。但那只出眼睛和嘴唇的黑色面巾反而让此时的他越发吸引人。水汪汪的眸子，眼角因兴奋而略带红晕，眼神似非，更显出那双桃花眼的迷离与媚邪来。

听到比凌这么说，桃花眼扯开一缕轻浮的笑：“那你有没有被我迷倒？”

呃，虽然早知这家伙嘴里没好话，但比凌还是没料到他如此明目张胆的挑逗，不禁俊脸微沉：“利亚兰阁下，你叫我们来就为看你跳舞吗？”

“唔，自然是来商量正事的。但……既然来了安基岛，我当然要充分享受一下这里的好玩意。”

他噙着笑，将自己近日来玩过的地方一一道来。他在百货店大肆购物、玩遍了游戏区，在红灯区勾引了两个小姑娘，去了两个贵族沙龙，在书店茶馆清闲了一天，接着又去了游乐园和小孩子争抢礼物，最后跑来这处专为行吟诗人和舞者建的表演馆一试身手。

听他兴致勃勃的说了一大通，其他两人听得头痛不已。“安基岛真是个好地方！这些点子真的都是伯爵小姐想出来的吗？”他做出一副陶的模样，“啊，我真想快点见到那位神奇的伯爵小姐啊！”

看到身边两人脸全黑了，他才说到正题：“这次生意，你们只要提供伯爵府的地形图就行，其他事情全由我做。”他轻笑着，带着自恋的神气：“我说过，绑架是一种艺术。这次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也好叫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那藏身地点在哪里？”

“这个怎么能提前说出来呢？”桃花眼邪邪笑着，“等我绑出肥羊，自然会通知你们的！你们只需在佣兵工会等消息。啊，我真是迫不及待啊！那个有趣的亚姆小姐喜欢吃什么？我得准备一下，好好款待她……”

叉子和比凌对视一眼，暗暗摇头——听这家伙的口气，好像已经绑了赛菲尔小姐一般。

……

拿了叉子画的几张简易图后，桃花眼便离了两人，慢悠悠走在大街上。很快，夜幕降临，他悠哉游哉的吃晚饭、逛夜街、买吃食，又调戏了几个美妇人，这才仰头望天道：“差不多了，现在行动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此刻的伯爵府内，因为叉子的报讯，护卫们高度警惕、戒备森严。古德亚暗暗庆幸赛菲尔小姐近来没有留在白色城堡，而是回到兵员力量更足的府内。他不知道，其实是为了“配合”利亚兰的绑架行动，赛菲尔才特意赶回城内的伯爵府。

赛菲尔的卧室里，桃红色的小床上坐着一个身穿浅粉睡裙的身影。因为赛菲尔总强调“私人空间”，侍女们在夜间都不会留在卧室中。此刻房中便只有伯爵小姐一人，正半靠在床头看书。

突然间，窗外传来“噗”的一声轻响，赛菲尔愕然抬头，却见窗前有一个陌生的人影沐浴在月光下。

一声轻笑过后，那人翻身进屋，挥手便将窗帘关得严严实实。

“是赛菲尔.亚姆小姐吧？”那人面巾覆面，只出一双似若桃花的眼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他一眼扫过床上不知所措的女孩，唇角微微一扬，极优雅的行礼：“能在此见到小姐，在下不胜荣幸。”

赛菲尔愣了半晌，突然嫣然一笑，娇声道：“大哥哥，夜深了，你来我房里做什么？哎呀！你是不是坏人？”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流出令人心疼的惧怕之意，小丫头那纯洁无辜的眼神绝对能让任何怀有不轨之心的人自惭形秽，从而自动退却，但桃花眼却丝毫不为所动：“伯爵小姐，不要在我面前故作乖巧。你的眸子告诉我，你并不是那么天真惝的。”

小丫头一吐舌头，眼珠子溜溜一转，十足可爱模样：“我本来就很乖巧，大哥哥为什么要说我故作呢？”

桃花眼笑笑：“我还真没见过这么镇定，还懂得用可爱做武器的肥羊叻！”

“肥羊啊？”小丫头也笑笑，“既然大哥哥为求财而来，这屋里的东西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不够不够，这些东西远远不够小姐的价值啊！”

“那大哥哥到底想要什么呢？”小丫头微微蹙眉，神情惹人怜爱，“你想要什么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不知道怎么能满足你的要求呢？”

桃花眼几乎绝倒！他越发觉得这孩子有趣。只是他没有发现，小丫头藏在被子里的双腿早就吓得哆嗦起来，若不是有更令她害怕的东西在逼迫着她，打死她也不愿对一个绑匪凶徒说这么多话！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

“嗯！大哥哥说我是肥羊，那自然是来绑架我的。”

“果然很聪明……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了。”桃花眼盯了她片刻，突然邪邪一笑，“你这样卖乖是没用的！我今天一定要绑你走……”

“那，大哥哥既然一定要绑架我，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还有和绑匪讲条件的肉票？这肥羊真是够劲啊！桃花眼笑着点头，却听小丫头说道：“我跟你走，但你不能伤人，也不许惊动府里的人。还有，你的索价信要给克斯管家，不能落在别人手里。行吗？”

吔？小丫头什么意思？桃花眼几乎要怀疑她在拖延时间了。但他凝神感知许久，也不见屋外有什么动静。看看小丫头平静无波的眼眸，桃花眼心中又犯嘀咕，这莫非是陷阱？

“大哥哥，你要不要答应我？”小丫头变戏法似的从被子里摸出一把雪亮的尖刀，“你要是不能静悄悄的绑走我，那我就让你没了肥羊喔！”

她“唰”的一声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桃花眼顿时瞠目结舌，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吧？

“喂，你到底要不要绑架我啊？”小丫头的语气似乎在说——来吧，绑架我吧！只是不要闹出动静来！

桃花眼呆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轻轻鼓掌道：“厉害，厉害！我还以为我做事就够不按常理出牌叻，原来你比我更加古怪！”

饶有兴致的望了小丫头半天，他伸出手：“我保证，带着你安静的离开这里。”

……

第二天一大早，侍女们发现赛菲尔小姐房中空无一人。与此同时，克斯管家在他房里发现一封自门缝塞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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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擦汗中～

第十一节 你去当男妓吧！

“赛菲尔小姐被绑架了？”

这个消息瞒过了白色城堡里的米丽夫人，却挡不住伯爵府里的小道流传。不到半天，这个惊天消息在府里便不是秘密，迅速在不同人心中激起各色的涟漪。

“真的……是真的！”有人狂喜，有人震惊，有人阴郁，有人担忧，还有人蠢蠢欲动……

但这些都暂时与赛菲尔无关。此时，她正乖乖待在一间木屋里，换上普通渔民女孩的装束。桃花眼给她准备了许多衣服和吃食，就连小姑娘喜欢的毛绒玩具都有，看上去这肥羊的待遇还真不错。

小丫头吃饱喝足，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四处打量。桃花眼倚在窗边歪头看着，心里升起一股异样之感。虽然明知她心思鬼灵，但单看那小脸、那眼神，真真是纯真无邪，叫人不由自主的生出疼爱之心。他自是不知道，经过一年多惨绝人寰的魔鬼训练，在不成功就要被痛扁的拳头式教育下，该丫头装可爱的水平尽得其主人真传，怎一个“萌”字了得。

桃花眼叹息一声，心中隐隐觉得不安。肥羊行事超乎意料，真不知这丫头脑中想些什么，这种无法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大哥哥，你不吃吗？”看到对方摇头，赛菲尔笑嘻嘻的又问，“你在等什么人吗？”

桃花眼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从进入这个房间，你已经向门外看过不晓十次。若不是在等人，干吗这么频繁的探看？”

桃花眼微微抬眼，唇边挂起轻佻的招牌笑容：“我就不能查看是否有人追踪到此吗？”

“大哥哥本领高强，根本没人能跟踪到你。况且看你的神态眼神，没有一丝担心，反而是有几缕兴奋的神色呢！就像要对人夸耀什么事情似的……”小丫头狡黠的笑着，说得桃花眼心中羞恼——他竟然被小丫头看破心思！真是不应该啊……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桃花眼瞥了肥羊一眼，默不作声的出了门，将她一个人锁在屋内。

“你们来啦？没人跟踪吧？”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看面前两人，“肥羊我已经掳来，需要亲眼确定吗？”

两人透过窗缝看了看，俱是脸色一变。叉子是真的震惊加忧虑，另外那人却是装出来的。

“怎么样，打赌是谁输了？”桃花眼略带兴奋的舔舔嘴唇，语调轻浮无比，“啊，五个要求呢！让我想想……”

他摸着下巴，眼神极度邪肆的打量着比凌：“让你换了女装给我做仆人怎么样？”

听了这话，叉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比凌则是默然片刻，陡然抬头，扬眉笑道：“阁下未拿到赎金，可不算成功绑架。”

“唔，难不成你以为那小丫头真有通天手段，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

比凌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问道：“阁下能否将绑架经过详细告知我们？”

“没什么好说的。我悄悄潜入肥羊的房间，再悄悄将她带出来，就这么简单。”

“阁下真能使用空间瞬移的异术？”

“可以这么说。”

叉子和比凌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异术！单凭这一点他就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比凌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不对！空间元素最难操控，阁下即使身负如此神奇的异术，那也只能限于你自己。你应该没有办法让亚姆小姐同时进入变幻空间之中！”

“咦，你见识不错嘛。”桃花眼很讨打的媚笑几声，“不过我不能回答你。”

比凌静静凝视着他，这个生就一双桃花眼的男子，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真是个神秘的家伙啊！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释放赛菲尔小姐？”叉子换了个话题，“伯爵府肯定不会吝啬赎金的。”

“等我拿到安基岛的一半地契，就将她放回去。”

“什么？！”叉子瞪圆了双眼，这人真是狮子大张口，难道他疯了吗？

原以为这家伙也就索要一些珍宝金币什么的，伯爵府别的没有，钱财是不缺的。但哪里想到他胃口如此大，竟是要和亚姆家族分享此岛！安基岛是亚姆家族的世袭封地，安身立命最根本的东西，怎么可能容忍外人染指！

“这里这么好玩，我也想当主人呀！比较起伯爵小姐的性命，这种要求很正常吧？”桃花眼丝毫不觉他的赎金过分，捂嘴打了个呵欠，懒懒靠在门框上，“当然，伯爵夫人可以不付赎金，那我就把亚姆小姐卖到圣达加当奴隶去，他们一定很欢迎。我想，亚姆家族应该丢不起这个脸吧？”

这一刻，叉子无限后悔——他为什么要参合这件事情呢？还当了帮凶！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微微瞥了同伴一眼。

谁料他在比凌脸上没有看到担忧的神色，反而是一种怪异的表情——他的同伴正微张着嘴，目光直勾勾盯着窗缝，似乎被什么东西惊住了。

“利亚兰阁下……”比凌呆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声音里充满欢悦，仿佛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物，“我不得不提醒一下……你的肥羊不见了……”

“嗯？”桃花眼也注意到了比凌那副奇怪的表情，他眨眨眼，“你要知道，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我可不会上当。”

“你以为我在骗你？”

“啊，让我推断一下，你肯定是想以此引开我的注意力，你和同伴就能趁机偷袭我，对不对？”桃花眼得意的说完，傲然挺直身子，“老实说，你们即使偷袭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比凌只是笑，不说话。而叉子已经扑到窗边猛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去。桃花眼终于不安起来，“啪嗒”一声拧开了门，快速的扫视一眼。

这一看之下，他不禁惊呆了，连比凌和叉子走到身边都毫无察觉——那屋里，已经空无一人，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他快速在屋内绕了一圈，桌下、床下、衣服堆里都细细察看一番，根本没有半个人影！他又凝神探察，方圆数百米内，除了屋内这三人外连活物都没有！赛菲尔，她就真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亚姆小姐真是没让我失望啊！”比凌仰天大笑，叉子如释重负。

“她，她怎么离开的？我就在门口啊，就在门口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会空间瞬移吗？说不定亚姆小姐也有什么异术在身呢。”

此言入耳，桃花眼如遭雷击，身子动也不动，嘴里喃喃道：“我说呢，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得手，为什么她那般镇定自若……原来她早有逃脱的主意了！我大意了！堂堂亚姆家族怎么可能没有些压箱底的手段！”

他细细回忆昨夜绑架的情形，果然处处透着诡异。这世上哪有主动要求和绑匪离开的肥羊？她一定是对自己能轻易逃脱信心十足，才会一点儿不怕绑匪！而那时候她不逃不躲，又特意要求不惊动府里人，是怕他伤了自己的属下！好个小丫头！果然有胆色、有急智、有本事！

“阁下，你的绑架看起来失败了呢！”比凌轻笑着，伸出手指在他眼前乱晃，“五个要求，五个要求呢！”

他又望了一眼惊喜万分的叉子，拖长声音道：“啊，对了，先前是谁说要换女装做仆人的？”

桃花眼终于从极度震惊中醒过神来。听了这话，他邪里邪气的一歪头：“你要我换了女装做你的仆人？这个，我真是求之不得呢！”

“谁说要你做我的仆人了？”比凌慢条斯理的回道，“唔，安基岛的红灯区生意很兴旺呢！据说那里最缺歌妓舞妓，阁下才艺双绝，双眸似桃花，换作女装一定媚不可挡，不去当歌妓舞妓真的很浪费哩！想想，阁下既能一展才艺，又能同时服侍男女客人们呢！”

比凌的声音很轻柔，但点子却着实恶毒。叉子想着一个大男人被众嫖客——不分男女——肆意玩弄的情景，不禁寒毛直竖。再看那位本尊，已是双目呆滞，唇角下斜，连苦笑都发不出来。到了这时，桃花眼才第一次发现——如此清俊温柔的少年，也拥有那么邪恶的眼神！

“你，你不会真的让我去当男妓吧？”桃花眼连歌舞妓的字眼都省了，直接道出本质。

“就外形来说，阁下的确有当男妓的雄厚资本啊！俊挺的身姿、媚人的眼眸、出色的体力，客人们一定会喜欢。”比凌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若是阁显自己某方面的能力没有信心，请尽管放心，那些老板们会给你恰当的药物。又或者，你只需要应付某一类客人就好。那么，阁下愿意吗？”

叉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鹅蛋——比凌，俊逸出尘的比凌，竟然能讲出这般粗俗下流的主意？

桃花眼那总是挂着邪魅笑意的唇线也被彻底破坏了，只顾哆嗦着嘴唇：“你，你……”

在这个时候，只能比谁的脸皮更厚！桃花眼一咬牙，眼角媚意一闪，轻嗔道：“你就这样对我么？好狠心呀！若我去了那里，你会不会去做我的客人？”

果然很无耻很下流！比凌不屑的撇嘴：“抱歉，我对你实在兴致缺缺。”

“你真的如此……忍心……难道我不够好吗？”桃花眼瞳中隐有泪光，捧心泣道，“我的心都碎了……你听到了吗，这颗心为你……破碎的声音……”

“我受不了啦！”叉子终于暴跳起来，“太嗲了太麻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叉子，你的定力不足啊。”比凌静静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就是想要这种效果呢！”

“比凌，算了，换个要求吧。我实在无法接受……一个男人去做……”

“难道女人去做……你就能接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叉子脸都挣红了，连连摆手。

比凌轻叹一口气，又扫了桃花眼一眼，总算换了口气：“阁下，你前几周撞倒我的同伴还未道歉呢！”

做西子捧心状的家伙立马放下手，眨眨眼道：“你是说，第一个要求是叫我道歉？”

“道歉需要诚意，否则我和他都不会接受……阁下要表现一点诚意才行！”

桃花眼唇角上扬：“明白了……你想要我教他……”

“是的，阁下是聪明人。”比凌轻轻一笑，“我也不会强迫太多。这第一个要求就是把你那奇特的透明斗气教给我的同伴。”

“喔，你为什么不想学？”

“谁说我不想学？你教给他，就相当于教给我。”比凌看了看叉子，“我是很计较名义的……所以你记住，这次传授只是表达你的歉意……”

桃花眼苦着脸应了下来，脑子里还在不甘的想着——为什么哩？为什么那小丫头在逃脱时连一丝灵力反应都没有？她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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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P分数又多了30，我码得好辛苦，晚上还有一节……

第十二节 尘埃落定

“呼呼……”

在靠近海边的地方，海风格外强劲。古德亚直挺挺在站在码头一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时黑得有如锅底。

他竟然让人从戒备森严的伯爵府里绑走了赛菲尔小姐！古德亚心里又痛又悔。迎着海风，他摸了摸胸口的那封信笺，默念着上面的字句：“正午时分，第一码头，以标牌为记，交付赎金。”

他的盔甲里藏着伯爵府的无价之宝——大海之泪，这是克斯管家郑重交给他的“赎金”。但是，偌大的码头上人来人往，他如何才能知晓绑匪是谁？

太阳渐渐越过头顶苍穹向西落去，古德亚的脸上现出焦急。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为何还没人出现？

“啪！”有人鬼魅般出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东西呢？带来了吗？”

古德亚凛然转身，和对方互换信物确认身份后，不情不愿的将怀中宝物交给对方：“我家小姐呢？”

“嘿嘿，等我安全离开，伯爵小姐自然会回到府里。你没有选择，只能相信我。”那人邪邪笑着，很快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姐在他们的手中，不能莽撞行事——古德亚只能忍气吞声的看着那人离开。

那人将风帽兜头套上，无声无息的融入大街上的人流。进了几家商铺、换了几次衣装，辗转闹市之中，那人的手段很是老练，耐心的在城里绕了老远，最终确认摆脱了跟踪的人手，这才出城往西边林子里走。

“哈哈，东西到手啰！”那人最后钻入一间林中小屋，快活的喊道，“老大，我们发财了！”

很快传来男子欣喜的低语声，屋外，几道阴婺的视线在树后闪过。不一会儿，数十个黑影在林间纵横，悄悄包围住了木屋。

“杀！”领头的黑衣人一招手，数十个人影同时跃进屋内，手中的利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轰！”门被撞开，但冲入屋内的黑衣人傻眼了——等待他们的，根本不是毫无防备的兴奋绑匪，而是数簇寒光闪闪的锋利箭头！领头的黑衣人眼皮一抖，这分明是城防军才能使用的强力弓弩！天，这是个陷阱！

……

安基城南，一座座贵族庄园点缀在大片绿意之中。其中一栋古朴的庄园内，好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焦急的踱步。

“老爷，这次我们雇佣的都是好手，一定能顺利……”

“哼，花了大笔银子雇来的杀手，还有园子里秘密训练出来的死士，个个都是身手高强的冷血汉子，那贱民之女一定插翅难飞！”

“就是，大哥你还担心什么？那小丫头经商有天分，但你想想，她才多大年纪？这种事情她能懂多少？她可不是亚姆伯爵！”

“我是担心亚姆伯爵留给她的那些暗中势力！这一次要不是机会千载难逢，我真是不愿冒险。”

“大哥，你多虑了。亚姆伯爵暗中的势力肯定留给米丽夫人了，怎么可能留给一个养女？若不是这样，那贱民之女能对米丽夫人那么好？哼，我才不信她真心孝顺呢！”

“对，依我看，亚姆伯爵就是想让那丫头为米丽夫人挡暗箭呢！但伯爵府真正的力量一定掌握在米丽夫人手上！否则亚姆伯爵怎么可能放心？”

年纪最大的那贵族长出一口气：“若不是我也相信这种判断，今天这个决定我是不会下的。”

“老爷，小姐那边，要不要让她先离开伯爵府……”

“不行！事情没办妥之前，叫她不要乱动，免得惹人怀疑！”

冰冷的话音刚落，窗口传来一阵轻轻的磕击声。屋内的男人们抬头望去，顿时呆住了。几个精悍的黑衣人正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就像在看着几只待宰的羔羊。

……

晚间的伯爵府内，平日用来议事的小客厅，五个十岁左右的漂亮丫头正焦急的围坐。她们是伯爵小姐的伴读，也就是当年落败于赛菲尔之手的那几个养女候选。按照当年亚姆伯爵的安排，她们以伴读身份继续生活在伯爵府，平日也参与岛上的商业事宜。亚姆伯爵曾亲口许诺要将她们当府内的“半个主子”，所以赛菲尔也就挑着一些不太紧要的管理权交由她们负责。

五人之中，米商之女最是伶俐剔透，也最先认清现实，赛菲尔将百货店的日常管理全盘委托给她。珠宝商之女适合干自家的老本行，便被派去打理珠宝的生意。那落魄贵族之女因为气质最纯净甜美，赛菲尔索性叫她当了模特，专门试穿那些童装，闲时她自己也设计服装饰品，很得赛菲尔赞许。这三人的家庭因为女儿在伯爵府各有行权，自家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反是那两位出身贵族的女孩在府内没什么地位——她们只会当贵族小姐，于经商理财一窍不通。

这次赛菲尔被绑架一事，府内早间就已传遍，五个女孩自然也都知晓。此刻她们聚在一处，面上虽都带着担忧紧张的神色，但各人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轰！”大门被重重推开，克斯管家阴沉着脸走进来：“蜜雪儿小姐，琪娜小姐，请跟我来。”

两位贵族女孩局促的站起来，面面相觑，不明究竟。

“请到书房，赛菲尔小姐有请……”

“啊！”几声轻呼，女孩们难以置信的问道：“赛菲尔她回来了？”

“是的，小姐已经脱险，请蜜雪儿小姐和琪娜小姐马上到书房！”管家的语气不善，聪明的米商之女眨眨眼睛，拉着另外两人坐下了。而被点名的那两位则是面色青白，身子摇摇欲坠。

半晌，两人终于稳住身体，硬着头皮跟管家去往书房。

“你们来啦？”书房内，赛菲尔笑得和煦无比，“看到我活生生坐在这里，是不是很失望？”她摇摇头：“你们真是叫我寒心！”

“小姐平安归来，我们很高兴。”蜜雪儿咬牙道，“我实在不知道小姐此言何意。”

“雇佣杀手跟踪古德亚，然后企图将绑匪和我一起干掉，这件事情难道不是你们做的吗？你们家族的反应非常迅速，在早上得知绑架消息就能做出相应处置，真是不简单啊。不过，我若是死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两人都不说话。赛菲尔自顾自的说：“嗯，亚姆家族少了继承人，若是伯爵夫人也死后，安基岛会归谁呢？你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以为凭仗自己家族的爵位，就能顺利从联盟得到支持，好瓜分安基岛吗？太天真了！”

“你，你竟然用绑架做骗局！”琪娜知道抵不过去，索性骂起来，“人品低劣的臭平民，你太卑鄙了！”

“恼羞成怒可不是贵族小姐该有的风范……真是不成事的家伙。”赛菲尔摊摊手：“只是简单的试探，你们自己沉不住气，我有什么办法？”

“你！”

赛菲尔叹了一口气：“本想看看你们有什么高明手段，没料到除了暗杀你们就没别的本事了。我还想留你们一命，但看了你们这会儿的表现，实在失望！府里不养没用的人，你们就和自己的家族一起去吧。”

两个女孩顿时脸色煞白，慢慢瘫软在地。赛菲尔看都不看她们，径直对隐身暗中的几人说道：“她的父母亲族，府里的内应和被他们收买的人，你们做好口供，然后都处理掉吧。”

“是。”暗卫自去处理事宜，书房里很快只剩赛菲尔和管家两人。

“小姐……”管家皱眉道，“那绑架你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赛菲尔摇摇头，“他很强大，我们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小姐能安全脱身，真是……”管家的嘴唇都在抖索，“天幸，天幸！”

“运气好罢了，而且那人对我并无杀意。我看这次绑架，他倒是玩闹成分更多。”赛菲尔无意多说，只是吩咐道，“这次那两家敢动手，之前一定得过联盟里的暗示。那两家在岛上倒无足轻重，但联盟对我们的态度却很值得注意！这件事情，您来处理行吗？”

“是的，小姐。”管家躬身答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多加注意。”

赛菲尔突又嫣然一笑：“对了，克斯城守大人，岛上多出的两个爵位怎么办呢？可别白白浪费……”

管家听到自家小姐说出“您总算可以升爵了喔”，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

快速处理完两家居心不良的贵族，赛菲尔又赶着安抚羞愧的城防军官，看望了被古德亚和安操练得生不如死的护卫们，这才有空闲回房喘口气。

“主人，主人……”变形兽这才得以哭诉，“我差点吓死了……那人的灵力好强大！”

“你做得很好。”赛菲尔低低说道，“他一点儿也没发觉你变身时的灵力波动，这很好……”

“主人，为什么一定要弄出这次绑架来呢？您明明可以避免的！”变形兽仍觉心下战栗，“万一被他发现，多，多危险啊……”

“那家伙一定要来绑架赛菲尔，我的力量不足以阻止他啊！至于这次绑架，对安基岛来的正是时候。”

“啊？”

“第一，我需要扩军和招揽人才的借口，这次正是好机会。第二，我需要确定府内是否有人对我不利。这次揪出两个心怀不轨的家族和他们安插在府内的钉子，还有拔掉联盟的暗桩，一举数得。第三，我需要……那五个要求。第四，我想冒险确认一下，若是我和你同时出现，会不会被人发觉。事实说明，你变身时的灵力波动，即使高强如利亚兰也无法感知。这对我们以后的行事非常重要。”赛菲尔的眸子闪闪发光，“接下来，你要好好练习斗气！”

“什，什么？”变形兽说话都结巴了，“主人要我当，当比凌？”

“是的。怎么，你不乐意？”

“不，不，主人的吩咐，我怎么会不乐意？”可怜的叶子吓得手脚皆软，赶紧低眉顺气的应了下来。啊，刚刚从装可爱与做生意的可怕训练中解脱，现在又要接受斗气训练！变形兽只觉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

第二天，安基岛上开始流传一个惊天消息——昨日里，亚姆小姐竟然被人绑架了！虽然小姐福大命大逃了出来，但是这桩事情深深刺激了安基岛的民众。不知道哪来的狂徒，竟敢绑架才十岁的赛菲尔小姐，简直视我安基无人！一时间群情激愤，城里的护卫队、治安队和城防军都被自家亲人骂得抬不起头来——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绑走伯爵小姐，岛上养你们有什么用？

几日后，伯爵府的征兵令和招贤令广发诸岛，岛上的青壮反应之踊跃，岛外武者与佣兵汇聚之迅速，大大出人意料。自此，安基岛的扩军计划悄悄拉开序幕。

而另一个消息也在不久后传遍西大陆：半年后，安基岛将举行武者大会，诚邀大陆各方顶尖武士参加，据称冠军的奖金高达十万金币！在逖伦大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文数字啊！

于是，西大陆又一次被武者东行的狂潮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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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我好累……

第十三节 齐聚安基岛

“咣咣咣！”

“进来。”

一个小少年推开门，慢慢吞吞走进房间，垂手停在相貌威严的老者身前。

“与安基岛小伯爵的订亲谣言是你弄出来的吧？”老者一掌拍到桌上，怒声道，“胡闹！”

少年咬住下唇，不说话。他那薄薄的嘴唇更加细长如丝，看上去就像被人封住口一般。

“你以为弄出这样一出，那安基岛的小伯爵就会厌恶你，等我国去提亲时她定会拒绝？”老者冷笑道，“可惜你这次聪明过了头，倒让格鲁国的混蛋们也参合进来！哼，我告诉你，提亲一事绝不可更改！这次有个补救的机会，你给我乖乖去安基岛，好好在那小伯爵面前脸！”少年更用力的咬紧嘴唇，一声不吭。该少年正是圣达加国的小王子，传闻中要和赛菲尔小姐订亲的那位。

“你这别扭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老者瞪着他，“还不快去准备！”

少年行了一礼，扭头就走，那副桀骜的模样把老者气得连连咳嗽。他理也不理，径自推门离去。

“父皇，您这是何苦？”旁边伸过一只玉白的手，轻轻帮老者抚着后背，“小弟他年纪尚幼，这时候就张罗婚事，他难免有抵触情绪。”

老者默然片刻，突然说：“你说，打仗靠什么？”

“呃，父皇是在考我么？”答话者嫣然一笑，“战争胜负，不外乎……为君者善任，为帅者善谋，为将者善智，为兵者善勇。”

“这四点，我国哪里做得不好？”

“我国以武立国，以仁治国，君、帅、将】四点齐备。”

“那为什么我们这几年扩张无效？打仗总是束手束脚？”

“这个……因为年年征战，我国财力吃紧……而民众若是吃不饱饭，总会有怨言……”

“对，所以我国缺的就是这个！我们需要生财理财的高手！”

“呀，所以您才一定要让小弟与那安基岛的小伯爵结缔姻盟？但，那只是个小孩子……”

“哼，格鲁国数年前重用伊特纳，我还笑话他们拿商人做城主，俗不可耐！但现在看来，正是因为他当了索斯城主，格鲁国近十多年才能财力大增，有银子打仗！你看看他们这十年来吞并了多少土地？”老者感概的摇摇头，“放眼整个西大陆，说到做生意，有谁能和索斯城主相比？昔日的亚姆小子能干，但命不长，现在只有那小伯爵了！若不早点把她抢到手，白白便宜其他人！”

“传闻那小伯爵和格鲁国皇储情投意合……”

“哈！这种谣言怎会有人信？格鲁国一直对自由联盟挥眈眈，嘿嘿，那安基岛绝不会和自己的宿敌联姻。”老者自信的笑笑，“幸好那是个女娃，不可能不嫁人。若她是个男子，我们就是想抢也没法啊！”

答话者垂下头，轻喃道：“女子只能嫁人吗？女子就不能当统治者吗？”

……

“斯丹矿石一事已很明显，圣达加备战急迫，很快又将发动一场倾国之战！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联姻的传闻，动机值得推敲。”索斯城主府的大厅里，一个官员正在侃侃而谈，“安基岛的财力应是他们最觊觎的目标，联姻之说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幸好我国的联络人员及时抛出皇储和亚姆小姐的传言，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提前放出风声对圣达加并没好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传播这谣言。”索斯城主若有所思，开口问道：“你们确定在恶灵谷抓到的两异术者是圣达加所派？”

“开始审讯时他们百般抵赖，最后熬不住受刑才说的，应该没错。大人为什么质疑这个？”

“突然出现在西大陆的异术者，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原本我们也怀疑是东大陆派的人，但撬开他们的嘴巴后，我们多次核对他们的供词，的确是圣达加秘密聘来的异术者。”

约瑟插嘴道：“前几批矿石早就被转移走，最后这一批因为等待接货的同伙才没来得及送出恶灵谷。若幕后者是东大陆，他们不可能在不惊动我港海军的情况下跨海运输这么大一批矿石！”

“但圣达加想要运送前几批矿石也会有所迹象……我国的情报人员并没发现异常。”

“哼，若是他们白天走陆路，夜间换内陆水路，不被发现也有可能啊！”

“好了，不要再争论。殿下，你上次擅自启动顶级悬赏金，这件事情还没给我个交代呢！”

“这个……反正那两人也没来领，你就当没发生过好啦！”

“殿下实在有些莽撞。自消息传出后，那两人被人沿路追杀，连佣兵工会都去不得，现在他们怕是恨死殿下了。”

“这个……我怎么知道顶级悬赏金已经攒了那么多，搞得人人眼红。”

索斯城主摇摇头：“殿下以后不要如此粗心。连金额都没弄清就拿来赏人。如此大手大脚，我这拼死拼活给你赚钱的人会被气吐血的……”

约瑟“嘿嘿”一笑：“下次不会了！”

“殿下这次去安基岛，说不定会遇上那两人。到时候殿下可要好好道歉才行，收服人心是要靠诚意的。”

“嗯，这个道理我明白……咦，我为什么要去安基岛？”

“殿下没收到陛下的信吗？”索斯城主很阴险的笑了，“陛下说，安基岛要开武者大会，看起来那聪明丫头被上次的绑架吓坏了，想借机招募保护自己的武者！陛下说，让殿下你去好好展示自己，多讨她的欢心，将来争取成为亚姆小姐的守护骑士……”

“什么！”约瑟总算回过味来，壮实的身影一蹦老高，“叫我去讨那臭丫头欢心？还，还守护骑士……不可能！打死我都不干！”

一直没说话的苏迪面色不愉，狠狠剜了他一眼：“别对我老爹大呼小叫！”

“哼，那丫头才多大点儿，就考虑这些……”约瑟突然面色一变，带着几分猥琐劲凑近苏迪，“我说，你不是最好那口嘛，要不你去哄小丫头……”

苏迪的目光越来越冰冷，简直能冻住面前那人。约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但思及自己在赛菲尔手上吃的亏，他还是咬牙切齿道：“那个臭丫头……我宁可娶个男人也不要和她有任何纠葛！”

苏迪不屑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觉得应是赛菲尔看不上你才对。”

“你敢这么说我？”

“有什么不敢？我又不是那个被数次打破头的人。”

“你！你……”

索斯城主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吵嘴，也不插话。只是脸上的神情，活像只老狐狸。

忽然，一个身形不高的绿眸女子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嘴里嚷着：“我要去参加武者大会！”

苏迪和他老爹瞬间同时苦了脸，无奈的对视几眼。

“还有我，我也要去！”一个小丫头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我也要去参加打架大会！”

这下子，连原本幸灾乐祸的约瑟也苦了脸，说不出话来。

……

“哗哗……”大海之畔，浪花卷着白沫击打向黝黑少年的腿，却在触碰到肌肤前便被阻隔住，再也前进不得。

“叉子，你进展好快！”俊美的少年卷着裤腿光着脚，蹲在边上细细打量，“透明斗气增厚不少！”

“这套口诀实在奇妙无比，不仅不会和黄金斗气冲突，还能互相促进。从练这口诀后，我的黄金斗气攻击力大增，加上这透明斗气的高防御性，爷爷都说我的级别能升两次了！比凌，你的进度如何？”

少年转头，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比你差远了，到现在勉强够四级武士的水平。”

“那你还这么开心？”叉子奇怪的看看他，“我还以为你进阶会更快呢。”

“我……”比凌眼珠子转转，“我最近比较忙……”

叉子点点头，也不多问，只是抬手示意：“我们来切磋一下吧！”

“啊！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我得回城了！”比凌霍然起身，急急忙忙跑开，“记得向小鱼问好……”

叉子拧眉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迷惑——他今天怎么好像怪怪的？

等这位比凌回城后，只能化身一枚叶子形状的胸针，老实挂在亚姆小姐的胸前。

“真的？叉子的透明斗气增强一倍？”赛菲尔绽放笑颜，“他没有筑基口诀的帮助都能提高这么快，真是厉害啊。”

“主人更厉害呢！现在黄金斗气都超过六级了！真是天才啊！”

“哼，少拍马屁！你呢？现在连三级都勉强！”

变形兽顿时不敢说话了。在它看来，自己在短短几个月就能掌握两种斗气，这是多大的成就啊！五行蛇都没它这么厉害……可主人还是嫌它进度慢……

“可惜空间瞬移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问……”想到这个，她不禁恨恨道：“那无赖跑得倒快！”

那日她先回府，第二天去找叉子和利亚兰时，那桃花眼已经留戏气口诀跑路了。想来他是害怕比凌啥时候心情不好又提出“男妓”之类的要求，所以他干脆跑得远远的，看你怎么提要求！

没有桃花眼的指导，叉子和比凌只能艰难的自行摸索，加上修炼时间短，两人的透明斗气仅是贴身的薄膜一层，和桃花眼的斗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那神秘家伙消失行踪后，有如泥牛入海，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半点消息。

赛菲尔轻轻叹气，把注意力转移到马上要举行的武者大会上来。这次安基岛下了血本，不仅以巨额奖金相诱，还邀来逖伦大陆几位极富盛名的武者做评判，梵固学院届时也会派代表前来，有名有利有风头出，相信赶来岛上的武者一定不少。

这次武者大会，既为岛上招募高手，又是一次绝佳的推广活动。伯爵府和岛上民众为此忙活了数月，眼见时限将近，赛菲尔心中涌起强烈的期待——逖伦大陆的强者和未来的英雄们，不知此次能出现几个？

她边想边翻看着桌上刚刚送到的文书，目光突的一紧——东大陆也要派人参加！

使者会是谁？风使？火使？还是……水使和土使？赛菲尔突觉胸前似乎隐隐作痛，是那道再也无法消逝的长长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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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终于顶不住了，每天两更实在难熬啊！自找苦吃的感觉。

我，我……我只能把加更底限提高一点点，50分吧，P多50分就加更一节

今天多出的50分……晚上还有一节……

第十四节 公鸡与母鸡

六月的安基岛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因为有着海风的吹拂，这里的夏天格外清凉。主道两旁俱种满紫樱，随着清风摇曳生姿，满目皆是梦幻般的淡紫，清雅幽香。

城中的几条主道虽已经过扩宽改建，却仍被川流不息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再加上道边鳞次栉比的楼宇商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上去热闹之极、繁华之极。

“单靠这条街亚姆伯爵府就能日进斗金，还不用说整个岛都是她的！”一辆马车上，凑近小窗看街景的男子语带羡慕，“那小伯爵可真有钱啊！”

“啊！看，这就是百货店！哇，那招牌真大啊，金光灿灿的……”

“哎呀，好玩好玩，你看有人在喷火……”

“真漂亮……那个巨型图片是做什么的？上面的女人好漂亮好性感，哇……”

该男子虽然年纪不小，但言谈间手舞足蹈，活像顽童般。那副乡巴佬进城的土样终于惹恼了马车里的另一人：“闭嘴！给我坐好！”

男子吓了一跳，连忙从窗边挪走他那几乎贴变形的脸：“是，殿下。”话虽如此，他的眼神还是不老实的往外瞟着。

马车靠里坐着一个小少年，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细长的眼眸中透出几分阴郁，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手里持着一只酒杯，目光凝在轻晃的液体里，那冷漠的表情和幼小的年龄绝不相称。男子心里嘀咕——小主人明明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却偏要摆出一副成熟冷酷的模样，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呆了片刻，嘴巴终归闲不住，“殿下，安基岛虽然富足，但我们也没必要和它联姻啊！这巴掌大的地方，人口也比我国少多了，干吗搞得好像能和我国平起平坐一样！要我说，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派特种军队闪电突袭，荡平此地，把这岛上的金币宝贝掳走就是！”

小少年瞥了他一眼：“如果有一只会生金蛋的小母鸡，你是杀了母鸡取蛋，还是把母鸡抢到手让它天天给你下蛋？”

“呃……殿下是说，抢了财物就走是杀母鸡？我们应该将这里长期占据？”

“在父皇眼里，这座岛是金蛋，那小伯爵才是母鸡。”

“喔！我明白了！”男子恍然大悟道，“这样说来……陛下是想让殿下你做小公鸡啊？”

“扑……”小少年刚刚抿进嘴里的一口酒全都喷了出来，淋了对面的男子满头满脸。这一下他刻意营造的冷酷漠然全都被破坏了，苍白的脸上也涌上几缕红晕。

偏生那男子闻了闻身上的酒渍，疑虑道：“殿下，你喝的这个不像是酒啊？倒像奶味果汁……”

小少年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抓起坐椅上的书劈头盖脸打了过去：“你不多嘴会死啊？！”

……

就在距离马车不远的百货店内，苏迪正在发愁。他的脚边堆满玩具和衣服，但这些东西的主人还在拼命买着，大有扫空全店的趋势。

“洛洛，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买好吗？”苏迪苦着脸跟在妹妹身后，“你买得够多了……”

“哥哥，你的力气不是很大吗？这些东西不至于累到你吧？”小丫头头也不回，那目光就像苍蝇叮上肥肉一般，拼命在玩具堆里逡巡。这女孩有着西大陆极罕见的绿发和尖耳——精灵血统的独特标志。

“那个……武者大会需要提前报名的！你总在这里耽误时间，到时候没法参加比武，我可不管你喔。”

“呀？你怎么不早说？”小丫头猛的停住脚步，“那我们快去报名！”说完拉着苏迪就跑。一路上撞到无数兴致勃勃的购物者，她也来不及说什么，径自往外冲。

刚冲出大门，便有人在后面叫她：“小妹妹，等等！你掉了东西……”那人递过一枚古朴的戒指：“这是你的吧？”

“哎呀，我竟然把这个都掉了！”小丫头懊恼的摸摸头，“我怎么老是丢东西……”她抬头，冲那好心人甜甜笑道：“谢谢你喔……”

话突然顿住了，小丫头瞪大双眼，微张小嘴，脑中一片空白。面前这人，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他怎么能生得这么俊俏？

“你长得真好看！”小丫头突然扭头大叫，“哥哥，他比你好看多了！”

苏迪郁闷的揉揉鼻子，盯着周戊样的目光苦笑。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他虽样貌清秀，却没有矮人族那种闻名大陆的出色皮相。

听到小丫头的话，比凌微微一笑。柔和的夏日阳光照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他那顺滑的银发更显流光溢彩，清逸的脸庞有如温润白玉，整个人仿佛散发出青草般清新的气息。随着他淡淡的笑意溢出唇角，一股能轻易俘获人心的俊雅气质在场间吹拂着。

“好美啊……”大群花痴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比凌的目光中渐渐多出一股叫作陶的东西，直到——

“好久不见，苏迪。”悦耳的女声轻轻响起，带着面纱的赛菲尔出现在绿眸少年的面前。比凌身子一抖，眸子里的畏惧之色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好久不见……”苏迪打量着一年多未见的女孩，她的个子高了，眼神依旧纯真无邪，眸中却带着几分清冷通透。

“换个地方说话吧，好不好，大哥哥？”赛菲尔恶作剧般叫道。苏迪后背一冷，果然又是寒毛直立的感觉。

等三人到了百货店的顶层会客室，精灵小丫头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你就是亚姆伯爵小姐？我们的年纪差不多喔！我只比你小几个月呢！”

“洛水.海雅小姐……”

“叫我洛洛嘛！”小丫头打断赛菲尔的行礼，兴奋的拉着她的手，连声问道，“赛菲尔姐姐，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破约瑟的头的？”

呃？这丫头什么意思？……却听洛水央求道：“赛菲尔姐姐，你教教我吧！人家好想学武技，可哥哥就是不肯教我。”

“喔？”赛菲尔笑嘻嘻的看了苏迪一眼，拽着洛水到一边咬耳朵。两个都是十一岁的小丫头边说边笑，“咯咯嗬嗬”闹个不停。

苏迪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他的妹妹又爱玩又迷糊，从小闯祸不断，这下子遇到赛菲尔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两个小丫头若是联起手来折腾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

送走苏迪和洛水后，变形兽也回来了。赛菲尔看着变回原形的它，突然奇道：“几天没见你这副模样，怎么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抱起灵宠细细打量，那身淡黄色的小鸡绒毛没变，但它的头上多出一顶小巧的红色鸡冠来。

“主人，我……”变形兽欲言又止，“我好像出现性别趋向了……”

“不是说十年后才会确定性别吗？”

“是。但我们在成年前就会有某种性别倾向存在。我，我已经决定了！等成年时，我要做雄性！”

“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因为……我最近深深体会到，身为一名俊美少年能得到多大的满足感！看到人们痴迷的目光，我就好像活在梦中……那么美妙的感觉，比我收集宝贝时还要快活几分！”

“没看出来，你还挺虚荣的……”赛菲尔有些好笑，“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做好当小公鸡的准备吧！”

“那，那……可爱的主人，我晚上能以比凌身份去夜市吗？”

赛菲尔慢条斯理的答道：“比凌可是报名参加武者大会的人！你想做比凌是吗？好呀，到时候比武较量，也由你上吧！”

“啊！”变形兽马上改口，“只有英武无敌的主人才是真正的比凌嘛！主人，今天晚上我要去帐房！”

“好啊，今天晚上赛菲尔要乖乖待在帐房，把上个月的营收报告做完。唔，至于比凌……他要去夜市，看望一个‘老朋友’！”

变形兽被主人的邪恶语气惊得大气都不敢喘，这口吻，绝对是——有人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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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我还在码第三更中……

第十五节 妓院里的王子

安基岛上的销金窟很多，新建成的大赌场、日日爆满的百货店、绵延数条街的各式沙龙和拍卖场，时刻都有大笔金银流入。而位于购物街南边的那条街，人称红色销金窟，更是贵族富人们必去的烧钱之地。

那是一条只在夜间热闹的街，旖旎的暗红是它的基本色调。到了夜幕降临时，这里多是妖娆女郎、风流浪荡子、放浪形骸的贵族、风花雪月的美妇，满街流淌的酒香与脂粉气，纸金迷的花花世界……在伯爵府的收支报告上，这个地方叫做红灯区——克斯管家一直不敢告诉别人，红灯区这名儿是赛菲尔小姐顺口说的。在安基岛上，当人们说起“夜市”，往往就是指那条街。

比凌穿着一身灰色袍子，慢慢走过欢笑着的男男女女。因为这里的特殊，他很细心的戴着武士面巾，耀眼的银发全罩在风帽之下。叉子一袭黑衣，紧紧跟在他身后。虽然他的嘴角噙着一贯懒洋洋的笑容，不过比凌知道，他其实紧张得连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到了。”比凌站在一处华丽的院落前，仔细看看手里的请帖，“约瑟阁下约定的地方，就是这里。”

“竟然选在夜市，咳咳，幸好我没把小鱼带到城里来。”叉子左瞄右望，似乎很怕有什么人会突然扑过来。

“进去吧。”比凌心中好笑——很难看到叉子这幅紧张兮兮的模样呢！

这两人半年来没怎么离开安基岛，一是要修炼新到手的透明斗气，二则是因为那笔数额诱人的顶级悬赏金。直到格鲁国明文通告取消上次的悬赏金，两人才敢去佣兵工会将半年前的任务给注销掉，顺便以佣兵身份在武者大会上报了名。

“哈哈，你们来了！”约瑟竟然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两人，一看到他们到来，便热情无比的迎上前。寒暄几句后，约瑟马上歉意十足的解释那悬赏金的事，再三道歉后还口口声声要给两人补偿损失——今天这次请客算是赔罪。

他什么时候变得知错便改了？还这么礼贤下士？比凌淡笑不语，猜测他是不是有求于己方……

约瑟领着两人往院落深处行去。比凌好奇的打量四周，只见院中红灯高悬，星烛点点，打扮清爽的男侍正将客人们往各间大屋里领。一路走过，竟连个袒胸乳的艳媚女子都没看到，只是经过各处屋门时，内里隐隐有清越歌声传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倚红偎翠的地方，倒像处谈风吟月的高雅所在。

“这家可是岛上最好的妓院呢！”约瑟笑得晦淫，“别看外皮清贵，其实里边还不是一样！”

叉子涨红了脸，比凌心中鄙夷——这家伙还是那般粗俗下流！

约瑟走着走着，陡然停住脚步，瞪圆了眼惊道：“我的天，小孩子也来逛妓院？”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里果然来了个小孩子。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正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个头和苏迪差不多。一个东张西望的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谄笑着的老板正口水四溅的说着什么。

“老板亲迎，看起来是个有钱的主。”约瑟奸笑两声，“不过，他这么小的年纪，应该还是个雏儿吧！嘿嘿，这下子老板发愁了，要给他找什么样的女人陪侍才好呢？”

比凌很不喜欢约瑟的口气。当他说到“女人”这个词，会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起当日海盗岛上，那个女子凄惨无助的叫声。

那小孩子突然头一抬，两道冷冷的目光直射过来，倒把约瑟唬了一跳——他怎么好像听到了我的话一样？

“我要去他那间。”他指指约瑟，对老板说，“给我安排一下。”

他的声音很大，接着就是一个示威性的冷笑。这下子约瑟的兴致也上来了，摸着下巴说：“老板，让他来！嘿嘿，让他见识见识……也好让他学习一下怎么做男人……”

本来满头大汗的老板这下更愁眉苦脸了，却也不敢违逆两人，只得领他们进了一座小院。

约瑟订下的房是精舍里的一间大厅，内中装饰精美无比，名贵的花瓶、华丽的桌椅、上好的醇酒，看得那中年人双眼放光、啧啧出声：“安基岛可真有钱！连妓院都这么奢华啊……”他那副乡巴佬的神气着实有点丢脸，面色苍白的小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撇嘴道：“这里就像暴发户的房间，一点品味都没有。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订的房间，俗不可耐！”

约瑟一听乐了：“小家伙，你要讲高雅，干吗来这里啊？喔，莫非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嘿嘿……”他斜眼看着对方，“我说你还是回家吃奶去吧！这里是男人待的地方，可不是你这种小屁孩能来的。”

小少年涨红了脸，突然赌气般对门口的老板说：“给我叫几个漂亮点的……”他努力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妓，妓女来……”

“哈哈，连妓女都不好意思说，还来这里玩姑娘……”约瑟大笑，“告诉你，没人会在这种地方说‘妓女’，这就跟当面叫你‘嫖客’一样令人难堪……”

“嘿，只会为难小孩子的家伙，也真是叫人难堪啊……”头顶上方传来奚落的话语，大惊失色的老板正要叫护院，却见那人一扭头，碧绿的眼眸在明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苏迪少爷……”老板舒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您怎么跑房梁上去了？”

手脚并用蹲在房梁上的正是苏迪，看到他那副活像猫儿的姿势，比凌和叉子都笑出声来。

本来想发脾气的小少年突然双眼一亮：“你就是苏迪？”

消瘦的绿眸少年“啪嗒”一声跳回地面：“你认识我？”

“索斯城主的混血儿子嘛，谁没听说过。”小少年饶有兴致的打量他，“不是说矮人都很好看吗？我看你长得很一般嘛！”

苏迪面色一沉，约瑟猥笑着凑过来：“这就是你好心帮他解围的下场？”

“那你一定就是约瑟啰？”小少年转过脸，“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你……什么意思！”约瑟的笑容滞在脸上，喝道，“没礼貌的小家伙，你到底是谁？”

“我叫加德。”小少年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有几分阴阴的，“很荣幸见到二位。”

未成年的小孩子不能说出姓氏，只凭名字很难确认身份。苏迪和约瑟都在皱眉苦想大陆上有什么家族的孩子叫这名，比凌却是大大吃了一惊——在圣达加国发来的文书上，前来参加武者大会的小王子便是这名！

这可真是巧啊！比凌打量着约瑟和加德——赛菲尔的两位绯闻男主角，心想这两位就慢慢较量吧！斗得越厉害越好……

正在此时，老板叫来的女子们到了。十来个莺莺燕燕笑着围过来，总算把几人分开到各自座位上。这些女子虽然不是绝色倾城，却个个清丽可人、我见犹怜。

比凌先笑吟吟的望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叉子，又扫了其他人几眼——约瑟熟门熟路不用说，苏迪冷着脸不说话，那加德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女子身上毛手毛脚，这样反而给人一种可笑的感觉——他想装大人，却装不像。

夜色深沉，几人在屋中喝酒、听曲、观舞，顺便在漂亮姑娘身上吃吃豆腐。约瑟和加德比赛似的在女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本事，卖弄学识、吟诗轻歌、大讲笑话，手里也不闲着，逗弄得屋内娇笑声一片，间或夹着低低的呻吟娇喘。

和这两头发情小公猪的过火表现截然不同，其他三人几乎无聊到要睡着。见约瑟完全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干吗的，苏迪只好硬着头皮找比凌和叉子聊侃——这本该是约瑟的任务。

叉子从进屋后就一直局促不安、默不作声，此刻说到武技，不禁神采飞扬。他羡慕矮人疾如闪电的轻身功夫，苏迪则对军体拳很感兴趣。厅里本是满屋春色，这两人的话题却是大煞风景。

比凌一边笑吟吟的插几句嘴，一边和身边女子闲聊。虽然他脸上戴着面巾，只出一双湛蓝的眸子，但那淡然温柔的作派仍然迷倒一片女子。

另一头的战争已经进行到高潮阶段。加德拥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火辣女子走入内室，关门前还狠狠瞪了对手一眼。约瑟自然不甘落后，拽着个清纯可人的女孩也进了间空房。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在厅里女子吃吃的笑声和大胆的肢体挑逗下，叉子和苏迪都面红耳赤，完全不知所措。

“各位漂亮姑娘，别吓到我的朋友好吗？”比凌及时开口解围，“这两人都是千辛万苦才追到未婚妻的，为人又正派古板，你们可别害他们呀！”

谁有未婚妻啊？两人想反驳又不敢，身边的女子已经叽叽喳喳盘问起追求经过来。看起来这些妓院的女子也很八卦，只问得两人招架不住，比凌却在一边偷笑。

而在房中，正是香艳无边，春色盎然。那宽衣解带后的耳鬓厮磨，伴随着若有似无的靡靡之声，让人血脉贲张。约瑟正觉动情，准备提枪上马，却听窗棂“轰”的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约瑟哥哥，你在干吗啊？”

这一下约瑟可吓得不轻，出溜一下钻到被窝里不敢动弹了。饶是他那般脸皮厚的家伙，此刻也羞窘得不敢面。轻纱薄被之下，他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厅里，正和几个清秀女子玩棋的比凌抬起头来，唇边闪过一丝快意的笑。他恶毒的想着——突然来这么一出，约瑟会不会被吓得……阳痿？

苏迪却是哀叹一声，以手掩面——为什么，洛洛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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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第三更～现在还欠一节，我在努力！多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另外～多谢天河提供名字~

第十六节 武者大会的来临

在精灵族的历史上，几乎没有出现过与外族通婚的情况。森林里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是被一个胆大妄为的行吟诗人打破的。他就像有魔力般，轻易掳获了一位精灵公主的芳心，并把这位从未离过森林的族长候选者带到了人类世界。这是索斯城主传奇故事中的一个，而能证明此项创举的，就是他的那位混血女儿。

此刻，这位纯真漂亮的半精灵丫头就站在窗下，好奇的探头望着屋内：“约瑟哥哥，你是不是在欺负人？我刚刚听到有人受伤呻吟的声音！”

我的天！谁快来把这丫头弄走吧！约瑟窘得险些连头发梢都烧起来，死死抓着被角将自己缩成一团，唯恐小丫头好奇之下掀了被子。那他就不要活了——他正浑身光溜溜的呢！他身边的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正躲在床角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衣服。

“小妹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喔！”比凌目不斜视的穿过内室，轻盈的跃出窗户，遮挡住小女孩的视线，“来，跟大哥哥到大厅去吧。”

“呀，是你啊，大哥哥！”小丫头对比凌很着迷，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等他绕了个大圈把洛水带到精舍大厅时，约瑟已经飞快的穿好衣服，苏迪也遣散了屋里的莺莺燕燕。就连加德也灰溜溜的从内室出来了——看他那衣冠整齐的模样，就知道这是位光说不练的主儿。

“这房子好精致啊！”洛水紧紧挨着比凌坐下，“大哥哥，你们来这里喝酒吗？为什么约瑟哥哥要到其他屋子？他干吗要欺负那个漂亮姐姐？”

“是呀。约瑟阁下喝多了，所以进屋休息一下，顺便让那大姐姐帮他按摩头背，能缓解酒的不适喔……”

约瑟实在太感激比凌了！这种骗小孩的话都能编出来！见洛水忽闪着大眼睛点点头，虽半信半疑却不再追问此事，约瑟总算放下心来。

苏迪脸黑得像抹了锅灰，责问妹妹为何跟来，但小丫头只是笑，就是不肯告知。内中原由，恐怕只有她和赛菲尔知道——白天见面时她向赛菲尔请教打架技巧，赛菲尔教她，要想学会打人，首先要学会无声无息的接近目标，这样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砸人一砸一个准。到了晚上，小丫头当真展开行动，偷偷跟着哥哥潜入院里。原本她是跟丢了的，却凑巧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正发出奇怪的叫声——要说约瑟也是倒霉透顶，不过是情动之时不小心呻吟出声，就被小丫头找到了。

此次寻欢作乐半路夭折，众人只能赶紧结帐走人。到家后，苏迪将约瑟狠狠揉搓了一顿。后来回索斯港，那两位母亲知道后又将约瑟折磨得死去活来。从此，他对去妓院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至于这件试于约瑟的后半生“幸福”到底造成了何等影响，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

……

夜色中，叉子与比凌的身影被月光映在地面，混杂在斑驳的树影中向前跳跃。叉子回头望望，那条旖旎红街的灯光已经渐渐看不到，四周只剩下漆黑清冷。

转回头，看看低头走路的同伴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那种地方，你经常去吗？”

“唔？”比凌似被惊醒般侧过头，“什么？”

看着他有些迷茫的目光，叉子也是一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这种问题，他不该问。于是，他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没什么。”

但比凌已经反应过来，轻笑道：“我今天可是第一次来夜市。虽然以前我一直盼望来看看，可真到了那以后，我却开始唾弃自己的好奇，同情那些被人玩弄的女子了。”

“同情？虽然她们是有些可怜，但我兴不起同情的心思。她们出卖自己的肉体获取金钱，有买有卖，这是公平的交易。”

“公平？”比凌冷笑一声，“被践踏的尊严能用金钱弥补吗？在你心中妓女都是不知廉耻的吧？却不想想是谁让她们被迫选择贱业的！因为男人天性爱做嫖客，所以世上才会有妓女出现！”

“你这么激动干吗？说得好像你不是男人一样。”叉子被骂得莫名其妙，摸摸头说，“你的想法好偏激。若是因为男人好色，那为什么安基岛由赛菲尔小姐当权，却仍然有妓院存在呢？”

比凌噎住了。是啊，赛菲尔为什么要留存这些妓院呢？他又有什么资格骂那些嫖客呢？妓院能挣来大笔银子，妓院能结好他国高官，妓院能轻易收集到许多外间难以获取的情报……一句话，妓院对于赛菲尔来说有好处、有利益，所以她不仅允许它的存在，还大力扶持。

方才那么激动，只是因为他内心的歉疚吧！比凌垂下头，不想再为自私自利的“她”辩解。

倒是叉子嘴里还在说着：“真要觉得那些女人可怜，你去向伯爵府进言取缔妓院好啦！赛菲尔小姐不是弄了个什么……”他想了半天，“建言箱？”

比凌苦笑，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就在此时——

“两位装什么清高？”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暗夜里颇有几分渗人，“你们好酒也喝了，女人也玩了，却在这里大谈如何取缔妓院，当真好笑！”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无奈的对望——自从顶级悬赏金一事后，麻烦便总是找上他们。

“我最恨虚伪的家伙！”黑夜中渐渐浮现出十来个人影，那声音突然话音一转，“把身上的值钱东西交出来！”

原来只是来打劫的！估计是专找夜市客人下手吧？叉子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懒洋洋问道：“怎么办？”

“抓去领赏吧。”

“要不要比？”

“好！”

两人话音刚落，先前站立之处便只剩下他们的残影……

眨眼间，他们已经冲到那些劫匪面前，拳打脚踢间，劫匪人人鼻青脸肿、四仰八叉。阴阳怪气还在发呆，他的手下已经全被放倒了。

“我八个！”

“我也是。”

两人环顾四周：“还有个领头的。”

“看谁快！”

阴阳怪气顿觉大事不妙，转身就逃，哪知刚跑出几步，两只手几乎同时搭到他的肩头，左右一扯，他惨叫出声：“啊！”

“这个算谁的？”

“问问他好了。”

“喂，你是被谁先抓到的？”

阴阳怪气吓得说不出话。两人笑着，一起用力往外拉拽，顿时痛得他哇哇乱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位英雄！别，别拉了……算你们平手好不好？”

“算平手啊……”两人松了手，阴阳怪气再不敢阴阳怪气，软软瘫倒在地——为什么这么倒霉，第一次出来打劫就踢到铁板！

两人不再关心劫匪们，他们的心思已经飘到几天后——

“看来只能等到武者大会了，那里不会有平局。”

“是呀，真希望能到决赛时才遇到你。”

“你真贪心啊。”

“当然！我想赢，也想要金币。”

“我也想要……”

“到时候你不要留手。”

“你也是。”

静夜里，两人相视一笑。叉子很快恢复了往常的表情，懒洋洋的踢着劫匪屁股，要将他们送到治安队去换赏钱。比凌跟在后边，手里拎着吓瘫的阴阳怪气。

海风中，他罩在风帽里的几缕银发飘了起来，星光一般淡然的舞动着。是的，他们即将登上更大的舞台，正式向大陆的强者们宣告，两个少年挑战者的到来。

……

三天后，武者大会的初选便开始了。

这次报名人数之多，着实超过安基岛的预料。虽然在报名时设置了一定的标准，淘汰了近一半的报名者，但仍然有好几千人参加到大会之中。没办法，伯爵府只能启动另一方案，在正式大会比试前进行初选。

初选采用一对一的淘汰制，就在安基岛刚建成的竞技广场中分组进行。并不是所有参赛者都要经过初选。若有某个国家或组织推荐，或本身已有五级以上的修为，那人便成为“种子选手”，直接加入正式比试。所以初选虽然战况激烈，水准却是一般。真正的高手们大多养精蓄锐，静候初选结束。有些人甚至还未抵达——比如东大陆的使者。

洛水丫头便是索斯港推荐的“种子选手”——这纯粹是苏迪母亲搞出来的祸端。她虽然身轻灵巧，又拥有精灵的特殊箭技，却完全不会斗气。为了能在这武者大会上多打几架，她天天往伯爵府跑，缠着赛菲尔要学“砸人的本事”。居心不良的赛菲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边灌输“经验”一边暗乐。

啊，不知道谁会是这丫头手下的第一个牺牲品呢？赛菲尔很期待……

第十七节 演员到齐，好戏开场

“啊——咿！嚯！嚯嚯！”

宽大的书桌上，头顶粉红小鸡冠、一身绒绒淡黄毛的鸡仔正像模像样的扇舞翅膀，练习着得自主人脑中的“功夫”。

“主人！”它威风凛凛的扭了扭肥嘟嘟的屁股，“我这套鹤拳耍得还好吧？”

“鹤拳？”赛菲尔扫了一眼它那麻杆似的细腿，撇撇嘴，“连马步都站不稳，还耍鹤拳呢！我看小鸡拳更适合你。”

变形兽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它立马扑过去，哀声道：“主人，我武技不到家，能不能别让我去武者大会？”

赛菲尔似笑非笑扫了它一眼：“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无视变形兽那水汪汪的小眼睛里可怜哀怨的目光，她慢悠悠的说，“不行……”

“可，可，我要是输了……”变形兽的话还没说完，赛菲尔一板脸，眸中寒光一现：“如果你输了，我就把你炖了做鸡汤！”

有如雪亮刀光闪过，变形兽浑身寒毛一炸，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在残酷的生存压力下，人往往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潜力。显然，这条规则对变形兽也适用。在它的主人忙于迎接与招待与会的重要人物时，化身比凌的变形兽在初选赛中艰难的收获着胜利，一步一步挺进正赛。

脸被打肿了，牙齿出血了，这些痛楚怎么比得上主人那双冰冷凛冽的眼！好在比凌参赛时连头带脸蒙得结实，别人看不到他的伤处；好在叉子自己也要比赛，所以没人惊异他的武技退步了……

“真奇怪，这人真是黑白双少之一？”观战台上，一个佣兵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你看他步伐不稳，拳风不利，空有好架子却没气力，打起来软绵绵的……”

话没说完，却见对手被比凌一拳击中下巴，就像被铁板扇中一般呼的飞出老远，就此晕了过去。佣兵惊得险些掉了下巴，嘴里喃喃着：“原来是示敌以弱的把戏，真狡猾。嗯，正赛时要注意他这招！”

台上的胜利者呼哧呼哧喘顺气，偷偷藏起自己打人的那只胳膊。对手很强壮，所以它动用了一点点小手段——只要安不在场，它就能偶尔使用一下自己的本能。

其实，它很惊讶自己的进步——一贯胆小怕死的它，竟在这血与肉的搏斗台上，产生了奇妙的心理变化；而本就聪明的它，更在这实战里摸索出不少战斗手段，脱胎换骨般。轮回变形兽从来就不是武者，更不是战士，但此刻，它心里竟涌起几分属于武者的雄风壮志。

当然，这份胆气到了主人面前就化为马屁蒸发殆尽。看着眸色深冷的主人，它连大气都不敢出。

“东大陆的使者今天到。”赛菲尔尽量保持面上的冷静，“你要注意。”

变形兽不解的望着主人，听她缓缓说道：“风使和火使认得你，而水使和土使可能认出我，加上驭兽族能感应到灵兽。若是他们来此，我们只能万分小心，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最坏的打算？”

赛菲尔出一个冰冷的笑意：“若你是我，你会选择哪个——孤注一掷杀了他们，还是就此放弃一切，隐姓埋名？”

“有，有那么严重吗？”变形兽一想到它那辛辛苦苦攒起的小宝库，那个心疼啊，打死它也不愿放弃这些啊！

“只是最坏的打算。”赛菲尔叹息一声，“即使现在我拥有了安基岛，也完全无法承受元素使们的雷霆一击，更别提那人了。能隐瞒身份便是最好，若不幸泄……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看着灵宠呆呆的表情，赛菲尔放缓声音，用很罕有的温柔语调说道：“你放心，若是我败了，我会在死前放你自由，绝不会让你陪葬。”

变形兽心中一颤，忽然没来由的想哭。其实它很想问，为什么主人不放弃比凌这个身份呢？这样危险性会大大降低。但它不敢，也不忍心——对主人来说，那身份的意义可能是她心中最深的执念。

……

傍晚时分，东大陆的使者到了。听到前去监视的暗卫传回消息，说是三男一女，赛菲尔的心几乎揪作一团——不会是元素使全员到齐吧？因此，当她咬着牙出门迎接，看到来人并非四使时，她心中的庆幸欢喜简直难以言说。

“这就是以商闻名的赛菲尔小姐啊！”个头最高的少年嬉笑着，弯膝行礼，殷勤拉起赛菲尔手背轻吻数下，“真没想到是如此漂亮可爱的小姐哩！如果赏脸，同我共进晚餐吧！”

伯爵府众人都皱起眉，好些护卫面怒色——这轻浮的小子，是不把安基岛看在眼里吗？

赛菲尔变脸极快，瞬间完成从端庄伯爵小姐到天真烂漫女童的转换：“大哥哥，你是要请我吃晚饭吗？”她咯咯笑着，反手拽住对方的“魔爪”不放，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脸纯真无邪：“好呀好呀，大哥哥，我要吃炎魔虾，你能抓来吗？”

清脆的童声回响在会客厅，少年被赛菲尔抓着右手一阵乱摇，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那玩意只在南大陆的火山附近有，却叫他怎么捉去？更令他郁闷的是，这伯爵小姐分明是故意装可爱，一口一个“大哥哥”，搞得他跟个变态色魔似的。

他只得支吾着，狼狈的退了回来，迎接他的是所有人的鄙夷目光——包括他的同伴。

“哼，活该！”四人中唯一的女子轻轻哼了一声。看起来年纪最长的那位赶紧上前行礼，将四人一一介绍：

一直没说话、目光阴鹜的青年和那女子是兄妹，哥哥叫隼人，妹妹名离姬，都是异术者。好色小子叫作范剑，是使剑的武士。而他自己叫天青，属类很少见——是纯粹的弓箭手。

武者大会并不限制参与者身份，但很少有异术者会报名，因为大会比试的内容是近身战斗，这对绝大多数异术者很不利。不过既然东大陆能派来那两兄妹，显然他们的异术适合近身战。弓箭手更是稀奇，远程攻击的手段在比试中毫无优势，除非他的出手像精灵的箭技那么快。

赛菲尔评估着四人的战力，心中冷笑，那兄妹的灵力水平不错，却要比凛差一大截，更不用说和那桃花眼相比。按常理说，他们想要发觉变形兽的存在是不可能的。她突然开始期盼正式比赛的到来——若有机会，她要亲自打败这四人！

第二天，重量级的人物陆续到达。托永恒的福，精灵族的长老来了两个；慷慨的矮人族也来了两位首领；梵固学院的副校长带着几个学生赶到，加上安基岛提前邀请来的一位八级骑士、一位八级武士，评判者们到齐了。

初赛终于结束，叉子和比凌都顺利晋级，好戏就要开场了。

……

“比凌，你抽到几区？”叉子懒懒倚在桌旁，很没正形的歪着身子，“我在第一区。”

“啊，真好。”比凌晃晃手里的纸条，“我在八区。”

“太好了，我们要到决赛才会相遇！”

“是呀，不用那么早就遇上你。”比凌含笑道，“这里高手很多喔，你可别大意。”

“放心，在遇到你之前，我不会让自己输的。”叉子直起身子，“为了金币！”

“这个……似乎很没逻辑。”

“呃，好像是……”

“不管为了什么，加油吧。”

“唔，我去看看咱们明天的对手……”不到五分钟，叉子旋风般冲回来，“天啊，我的第一个对手竟然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

“女人是麻烦啊！”叉子叹息着，“真倒霉。”

比凌好笑的问：“那我呢？”

“你更倒霉。”叉子的脸沉了沉，“你的对手是苏迪……”

“喔？”比凌也苦了脸，“果然很倒霉。”

……

另外的房间里，格鲁国的众人也在讨论自己的对手。

“呀！”洛水欢乐的举起号签，“约瑟哥哥，我的对手是你喔！”

“啊？”约瑟顿感头皮发麻，“洛洛，你能弃权吗？”

“干吗？哼，约瑟哥哥看不起我？”

“没，没有……我是怕万一错手伤了你……”

“哼！怎么不说我会错手伤了你啊？约瑟哥哥，你要尊重竞技的精神！更要尊重你的对手！”她点点自己，“——就是我！”

约瑟一张脸变成苦瓜，拉拉身边的苏迪：“喂，快劝劝你妹妹啊！”

“比试本就是各凭本事，有什么好劝的。”苏迪完全不给他好脸色，扭头对妹妹说，“上了擂台，就要尽全力打倒对手。”

洛洛得意的一挺胸：“是，哥哥！”

“你，你们……”约瑟气哼哼半晌，突然问道，“你的对手是谁？”

“比凌。”苏迪极冷的脸上出一丝笑意，“很好的对手，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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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读者“inglaers99”、“宝宝angell”提供名字！那个，要是读着有些雷，找他们两个算帐吧！嘿嘿~

顺便安慰一下某人，湖人输了，日子还是要过的~

第十八节 比赛菲尔还赛菲尔

“听说了吗？格鲁国的皇储和圣达加的小王子都来参加武者大会了！”

“真的？哇，这武者大会越来越像招亲大会了……”

“嘿嘿，我们安基岛未来的女伯爵，会那么容易被人娶走吗？要是没什么真本事，谁敢来提亲？”

“不知道那两位表现如何啊，真期待啊！明天我要去看比试！”

“我也去！我带着全家去！”

……

商铺、酒馆、旅店、赌场、红灯区……安基岛的各处都流传着这样的八卦，不管是本岛居民，还是外来人士，大家都极有兴致，摩拳擦掌要去观看武者大会。

而伯爵府内，克斯城守苦着脸，正苦口婆心的劝着赛菲尔：“小姐，你拿自己的亲事谣言做广告，这也太……”

“这没什么，你也说是谣言嘛！”赛菲尔笑笑，浑不在意，“明天观看比赛的人会很多，让治安队做好准备。”

“小姐放心，操练了大半年，那帮小子也该长进了！”克斯城守信心满满——现在安基岛的常规军扩充到五万，治安队的力量也大大增强，拿去维持秩序应是不成问题吧？

“还有初赛中被淘汰的人，要好好安排一下呢，莫让他们生出仕。”

“是，小姐。古德亚挑中了一些人，正和几个部下分头拜访他们。若能留下这些人，对岛上的防卫武力大有好处。”

赛菲尔微笑着点头，心里想着：破破也去挑人了，却不知暗卫能增加几个？

……

第二天武者大会正式开场。近三百人分为八组，进行残酷的单人淘汰赛。当天，能容纳三万人的新建竞技场座无虚席。来自三个大陆的七位强者加上安基岛派出的监察，每人负责一区的评判。

比凌的比试排在八区最末，所以他有功夫东逛逛西看看，先瞻仰一番其他区的比赛。当他赶到一区场地时，叉子正苦着脸被人骂。

“……她出第三拳时，你明明有机会反击，却要闪到一边！后面五分钟你根本就是在消极避战！你把武者大会当儿戏吗？这是比试，是战斗，不是你怜香惜玉的地方！用你真正的实力去迎接对手，才是给予她的最大尊重！”

如此义正辞严教训人的，当然是拥有一颗骑士心的安小姐。叉子不敢回嘴，只是懒懒听着，眼神却四处乱瞟。一眼看到比凌过来，他大喜，赶紧拽着同伴跑了。

“你已经结束比赛了？”比凌好笑的看着他，“怎么赢了还这幅模样？”

“咳，赢了，对手实力不强。”叉子飞快瞄了一眼远处的安，低声说，“我说女人麻烦吧？我只不过不忍心对手输得太快太难堪，就被这呱噪的女人骂得狗血淋头。倒霉！”

“安为什么在这里？”

“唉，她是第一区的评判！我真倒霉！”叉子叹息道，“其他七个区都是真正的强者，偏只有我这区是个麻烦女人……”

“安的瞳术非常适合做评判，起码没人能作弊。”

“那也别分到一区啊！这以后的比赛我想清静都不成……”

比凌同情的拍拍他的肩：“忍吧！”

两人晃悠到第二区的时候，正好赶上东大陆那位离姬的战斗。

在几句耳熟的异术口诀过后，她那头短短的棕发陡然变为赤红，眸中血丝满布，灵力喷涌而出。“附身！”一声低喝过后，离姬像只凶猛的野兽般冲向对手，那副狰狞的模样格外吓人。

刚才还是一位妖娆高傲的美女，突然就化身凶兽。对手还未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离姬的手掌已经狠狠拍到他的胸前。

对手以最快的速度躲闪，却依然躲不开那记迅疾如闪电的利爪。只听“哗啦！”一声响，那只白玉般的手掌落于前胸，五指一屈便发力撕开了他的胸膛。

“啊！”一声惨叫，对手已经软软倒了下去，就此停止呼吸！他的胸口处出现五道深深的伤口，心口处破开一个大洞，鲜血如泉水般冒个不停。这一抓力道之大，竟然让他的肋骨都了出来！这血淋淋的场面和死亡的结局引得观众惊呼不止，周围的参赛者全都脸色大变。

却见离姬将手掌贴近唇边，伸出舌头舔舐了一显手的鲜血，似乎很得意自己一击成功。残忍的手段和血腥的表情，令所有西大陆人都升起同仇敌忾之心。身为评判的精灵长老宣布了她的胜利，脸上的厌恶之色却是不加掩盖。

比凌的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那口诀，他是知道的，那是利用战斗灵宠进行合身战斗的异术。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降灵族的异术！凛曾舍身忘死战斗的异术，竟被这样的嗜血之人使用出来！比凌心中绞痛，眼中杀机一现。

“回去吧。”叉子声音闷闷的。第一天的比赛便死了人，还是死在东大陆代表的手上，死状又那么惨，两人都没心思看其他比赛，径直回了第一区。

“叉子……”比凌的声音有些干哑，“若你在第一区胜出，搞不好就是遇上那女人……”

叉子埋头不语，半晌才抬起头来：“我会赢！”

比凌突然笑了，他把手搭在同伴肩头，低声说：“我相信，那时候的你一定不会怜香惜玉。”

“她如何对人，人便如何对她。”叉子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肃杀，“我不将她看作女人，只将她看作敌人。”

“多遗憾啊……”比凌虽笑得温柔，话语却如万年冰川般冰寒，“真可惜，我不能……”

……

到下午的比赛开始后，大多数观众的脸色才恢复正常。关于离姬生撕杀人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场，东大陆其他三人的对手都吓得不轻，比赛中万分谨慎，还有人直接弃权。

当然，这些都和约瑟无关。他正虎着脸站在一区的比赛台下，看看身边蹦来跳去做准备的小丫头。

“洛洛，你弃权吧！”他竭力进行最后一次劝说，“你要是弃权，我给你买十个毛绒娃娃，好不好？”

“不要，我们要公平比试！”小丫头倔强得很，连玩具的诱惑都毫无效果。

“以贿赂诱使对手弃权，警告一次！再有这种行径，直接取消比赛资格。”安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两人身边，显然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约瑟暗呼不妙，这评判可是当年他得罪了的女人！不知道比赛时她会不会给他穿小鞋呢？

叉子和比凌都站在场边，看到这一幕脸上总算升起笑意。洛水一眼看到比凌，顿时兴奋不已：“大哥哥，你来看我比试了！”

“是呀，洛洛加油喔！”比凌意味深长的说，“你一定要赢啊。”

“嗯！”小丫头连连点头，“有大哥哥看着，我一定会赢的！”

约瑟再度暗呼不妙。有比凌在一边，小丫头斗志昂扬，可不好打发啊！

苏迪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台边的树梢上，此时跃到场边，冷冷说道：“洛洛要是受伤，你该知道后果。”

约瑟再再次暗呼不妙。那丫头的母亲是精灵公主，连皇帝都不敢得罪的人物，他怎么敢真和洛洛对打？

约瑟思来想去，难道自己一场比试未打就要弃权？谁料他还没把这想法说出来，洛水指着他的鼻子说：“来，约瑟哥哥，让我们擂台之上分高下！”

完了……想弃权都不行……约瑟大叹苦命，拖拖拉拉走上比赛场地。

洛水里面抱着一大捧花，笑嘻嘻看着约瑟。等安一声“开始”后，她将花束朝天一丢，小小的身影高高跃起！

约瑟凝神运气，身体顿时环绕上一圈土黄色的护体斗气。斗气刚生，只听“当当当……”一阵暴雨落地似的急响，无数花枝像羽箭一般插满他的身周，让他看起来活像个鸡毛掸子。

安站在一边，轻轻摇摇头。这丫头的花之箭技比起那个臭屁的男精灵，可是差了太多啊！若是那家伙在，约瑟还没打开护体斗气，花枝便已射满他全身了。

“回！”小丫头猛一招手，无数花箭就像士兵听到命令一般，齐刷刷的退出约瑟的斗气圈。安陡然睁大眼睛——丫头的花箭速度虽慢，这回收利用的本事却是那自大家伙所不能啊！

“凝！”洛水再次发起进攻。大蓬花枝如离弦之箭，集中射向约瑟的面部，反复攻击着某一点。饶是护体斗气防御坚固，被无数次的攻击一点，很快就崩溃了。要说约瑟也是倒霉，他只能防御不敢攻击。要不是如此，他怎么会站着给小丫头当靶子？

就在护体斗气破碎的那瞬间，洛水滴溜溜一个转身，竟然出现在约瑟的背后。这一下约瑟可是大意了，他哪料到小丫头身为“弓箭手”还敢近身战斗。一扭头，却见一块形状方正的物体直朝他拍来！

“呀！”约瑟一声大叫，这姿态，这气势，这场景，怎么那么眼熟！他还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听“轰”的一声，那块物体正好击在他的肩头，震得他隐隐作痛。定睛一看，那是块沉甸甸、乌黑黑的板砖！

“哎唷！”小丫头懊恼的一跺脚——她个子小，又没有赛菲尔的经验，跳起的时机把握不好，一板砖竟然拍过头，打到他肩上！

约瑟却是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洛洛，你，你哪来的这玩意？”

岂料小丫头理也不理他，呲牙咧嘴举着板砖就打了过来。约瑟赶紧举手格挡，那块板砖应声而碎。他刚舒了一口气，气急败坏的小丫头已经合身扑到他的胳膊上，张开小嘴一口咬下！

“啊！”约瑟一声惨叫，万料不到小丫头会使用尖牙利齿这一招！她紧紧咬着他的胳膊，双手齐上抓得他生疼，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拼命抖胳膊，却仍然不敢真的用力将丫头甩出去，也不敢使用斗气——那样会震碎她的牙！

台下的苏迪都看直了眼，心想妹妹哪里学来的这些污烂武技？约瑟又痛又无奈，这样干挨打不还手，比当日赛菲尔手持板砖将他打还要憋屈，还要郁闷！

好不容易拦腰抱起小丫头，让自己的胳膊从她口中解脱出来。他再定睛看时，胳膊上几个深深的牙齿印，几乎被咬掉一块肉！

“洛洛，别闹了！”约瑟恼道，“再不弃权我就要打你的小屁股了！”

谁知他不说还好，这样一句话却提醒了小丫头。只见漫天的花箭又齐刷刷聚齐，长了眼睛一般朝着约瑟的右臂飞速射来！

可怜的约瑟左手箍住小丫头，右手斗气环绕，不停歇的阻拦箭支。小丫头眸中闪过狡猾的笑意，发动她真正致命的一击！

却见身悬空中的小丫头，迅疾的、温柔的，朝着约瑟的下体要害，踢出那精准的一脚！

“啊！”惨叫陡然拔高八度，却在最高音时乍然顿住，约瑟双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满场皆惊，随即小丫头兴高采烈的欢呼声响了起来：“我赢了，我赢了！”

苏迪的下巴都险些脱臼，就连远处观战的比凌都是满头冷汗——这丫头怎么比赛菲尔还狠？

安强忍笑意宣布了洛水的胜利，观众这才反应过来，哄堂大笑。安基岛的民众尤其笑得开心与阴险——索斯城主的女儿像个无赖，格鲁国的皇储被人踢裆，你们自家人丢脸丢到国外来，我们当然乐得看戏啦！

比凌擦擦额头的汗，突然有些后悔教她“女子防身术”。这套专为弱女子对付色狼的招数，讲究的就是一招制敌、无所不用其极！动作全是戳、抠、咬、踢、蹬裆，比起一般的打架招数要狠毒阴险许多，杀伤力也更大！放在她的时代理所当然，现代女性谁会和犯罪分子讲仁慈？但单纯的洛水丫头用起来……

他晃晃头，将脑中的一缕歉疚甩得老远，只是转头对同伴说：“下次对上洛洛，你得小心了。”

叉子懒洋洋瞥了台上一眼：“别担心我，你还是先关心自己的比赛吧！”

“唔，我该去比试场地了。”比凌看了眼面色不愉的苏迪，心想这算不算心理战？

第十九节 双斗气武士

下午的阳光格外炙烈，树影在耀眼的白光中显得摇摆不定。天空的云层偶尔投射到台上，洒咸暂的凉意。微风吹过，碧绿的枝条轻轻舞动，摇曳生姿，片片绿叶透过灼目的日光，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八区场地边聚了许多参赛者，都是来看苏迪比试的。身为索斯城主与武圣弟子的儿子，拥有矮人鬼魅般的武技，大家都觉得他该是此区实力最强的人。而他的对手，佣兵世界里小有名气的黑白双少之一，拥有新奇灵动的武技。在第一天的比试中，就属这场最有看头。

东大陆的四个人站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离姬的残忍令所有参赛者心有余悸，人们统统离得老远，给他们留出一大块空地来。

比凌稳稳站在台上，身子如标枪一般挺直。苏迪还没来，他轻轻仰首，朝观众席的正面高台那方投了一眼。远远的，那个“赛菲尔”微张着嘴，胆怯的望着他。他知道灵宠在担心什么，但他决意冒险试试。

风渐渐大起来。他慢慢放下风帽，解开初选时从不除下的武士面巾，将自己的全副面貌展现在大众面前——

帽巾一去，那浸染无尽星辰之色的银发，恰似月光结晶般的皎洁银发，水银泻地般陡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随着清风，银发优雅的飘舞，映着灼热耀眼的光线，与四周斑驳的树影，迷离流光，如梦似幻。

一双比蓝宝石还纯净湛蓝的明亮眼眸，透明的、澄澈的、深邃的、空灵的。稍稍一眨眼，泛起满瞳的温柔，似水如烟；再眨眼，却又化为清冽的山泉，流动着夏日里最透凉的甘甜。

这容貌俊雅无匹、气质淡然脱尘的少年，几乎令所有人屏住呼吸。场间突然静了下来，原本给其他区比试者喝彩打气的声音悄悄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少年的身上，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

比凌静静扫过那位置显眼的四人，他们的眼光里有惊艳、有嫉妒、有令人作呕的色欲，却没有丝毫震惊、慌乱、迷惑，显然，他们不认得他。比凌垂下眼帘，稍觉安心，却又隐约有一丝失望。

“飕”的一声，一道黑影划过，苏迪出现在台上。他站直身子时个头还不到比凌的肩头，消瘦的身形看起来像个尚未发育成熟的小男童。但他冰冷的脸庞和紧抿的嘴唇令人无法忽视内在的强大战意，翠玉般碧绿的眸子里似乎燃着一团火。这是身为赛菲尔时从没见过的苏迪。

照例，评判询问双方是否选择武器。苏迪抬起碧绿的双眸凝望比凌一眼，点头道：“是，我要一把重斧。”

台腺时大哗！矮人以轻身术闻名，又有超出常人的力气，一般打斗根本不用武器。苏迪竟然要求使用武器，摆明了他是极重视对手的——那俊俏无比的少年真有这么厉害？

苏迪他，很认真要和我打——得到这种认知，比凌心头掠过欢喜。当赛菲尔时的故作可爱与束手束脚，此时一扫而空。只有在这具躯体里，渴望平等战斗的灵魂才得以真正释放。深深吸了一口气，比凌选了一把细长的剑。战意在他的心中萌动，即将破土而出！

评判“开始”的尾音袅袅散在空中时，苏迪的身体就消失在当地。几乎与此同时，一股旋风萦绕在比凌身周，斧刃锋利的寒光在阳光下出最狰狞的杀意！

比凌微微闭眼，运起斗气，凝起全副心神去感受周围劲气的变化和利刃划破风声的低鸣。他没有安的异瞳，看不清苏迪鬼魅般的身影，只能靠斧刃与斗气的交锋去探知对方来袭的位置，然后挥舞起手中那把灵蛇般的细剑。

“铛铛铛……”动听的金铁之音在晴空下回荡，无数次剧烈的碰撞看得人眼花缭乱。事实上，观众压根看不清苏迪的身形，只能循着剑斧相击迸发出的火星，依稀感受到他的存在痕迹。

而更多人的目光，是为那个银发如星的俊挺身影所吸引。在飞快的旋转中，他整个身体都被金色斗气所包裹，就像是一具黄金铸就的雕像。在泛着寒光的重斧出现之处，总有他从容而迅疾的格挡。

“轰”的一声巨响后，两个身影分开了。苏迪站在台边掂了掂手里的斧头，目光中多出几分欣赏。比凌抖了抖右手，心中苦笑——苏迪的力气好大，这么一会儿功夫就震得他胳膊发麻。

初次试探过后，苏迪一声轻啸，再度扑了过来。比凌的黄金斗气还未张开，苏迪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趋近他的身躯，一斧头劈砍下来！

“啊！”台下传来突兀的惊呼。比凌暗叫不妙，他这么快就用上了“瞬闪”！他完全来不及用剑格挡，那斧头就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

“认输吧！”苏迪碧绿的眸子闪闪发光，“你败了。”

“你错了，战斗还没结束！”比凌完全不顾离自己头颈只有几厘米的斧刃，手中细剑毒蛇吐信般精准的刺向对手的咽喉。

苏迪吃了一惊，这人不要命了？他下意识的将斧头往前一抖，却吃惊的发现有什么东西阻隔了斧头的前进！就在他手腕停滞的须臾间，比凌的剑已经停在他的喉头，眼见就要取他的性命，苏迪只能将斧头向上一挑，无奈的后撤。

短短数秒间，两人都在鬼门关上走了一个来回。外人看得热闹，两人心中却都是凛然与后怕。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过后，比凌清美的面颊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鲜红的血迅速渗了出来，滴落在暗白色的衣领处。他刚刚虽然用匆忙凝聚的透明斗气挡住了斧头，但那股强劲的气息却沿着锋刃破空而来，给他留下这道意想不到的伤口。

见他受伤，观众席上许多人——大多是女子，也有男性——已经破口大骂起来。有人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顾张皇乱问：“破相了没？破相了没？”

比凌伸手摸了一把，淡然一笑。在他的右颊上，让人心痛的血色伤痕凝聚成完美中的残缺。那种白雪红梅般凄艳的美，连苏迪都有刹那的失神。

为什么心里有点罪恶感呐？好像破坏了什么宝物一样。苏迪自嘲的想着，那家伙长得比自己更像矮人哩！

被划破脸了……这么说，自己只能处于下风吗？好胜的因子在体内涌动，比凌只觉全身的血脉都沸腾起来。干挨打不还手绝不是他的作风！“你当心了！”他突然邪邪一笑，手中细剑一抖，第一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苏迪不是矮人武圣，那么超乎寻常的“瞬闪”不可能多次使用！比凌那深埋心底的赌徒精神再一次爆发，合身而上的同时体周漾起灿烂的金色光华！

苏迪脚尖一点，身子便闪过攻击。趁着对方立足未稳，他一个漂亮的旋舞，贴身立于对手背后，用斧头钝重的那端挥向他的后脑——不能杀人，那打晕他好了！他对自己的力气很有信心，那层金色斗气在他的斧下该是应声而碎！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待重斧划过，那层金色的斗气突然在接触的前一秒消失了。苏迪重重一斧头下去，只觉软绵绵像砸到棉花上，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反让自己踉跄了一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颗金色的小星星凭空出现，均匀的飞散开来，密密麻麻围绕着他的体周，从头到脚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认输吧！”比凌转过头来，“我不想令你受伤。”

形势陡然逆转。苏迪看了看密集的金色星星，这是对方的黄金斗气所化，若要爆起来他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他不禁苦笑道：“我输了。刚刚怎么回事？你用了什么特殊武器吗？”

“谁说我只会用武器？”比凌眨眨眼，“我是人类武士，当然用斗气。”

“你会两种斗气？那，那是什么斗气？”苏迪微张着嘴——在他的认知中，斗气都是刚性坚硬的，怎么会有柔软棉花式的？

“秘密，秘密，不能告诉你。”比凌潇洒转身，挥手走下台，“这次，我赢了。”

观众们完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战斗就结束了。只有苏迪知道，自己败在一种很奇怪的斗气之下。但比凌的大胆也令他乍舌不已——刚刚他以身诱敌，若是出现哪怕一秒的误差，失败的那个就是他自己！

他愣愣站了一会儿，突然醒悟到一个事实——格鲁国的比试者，第一轮过后竟然只剩下洛洛一个！这溪脸丢大了！

……

“干得不错！”叉子迎上前，眼底犹带惊惧之色，显是为他担忧来着。

比凌看看他，突然难过的摸摸自己的脸：“我破相了吗？”

“啊？”叉子哭笑不得，“你尽担心这个干吗？”

怎么能不担心！比凌暗自叹气：伤哪里不好偏偏伤脸上，这下子，在伤口痊愈之前，他可不能变回赛菲尔了！担心的望了望远处的“赛菲尔”，他只能祈祷灵宠能暂时顶住。

“你很厉害。”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凌侧过脸，却见人人谈之色变的离姬就站在他身旁。

“我这里有药，你试试吧。”离姬递给他一个火辣辣的眼神，“这药对外伤最灵，你用了就，就不会……脸上留疤痕……”

承受着比凌温柔似水的目光，有如恶魔的她突然变得十分害羞，丢过药转身就走。比凌撇了眼目瞪口呆的叉子，心想难不成自己要去使使美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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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俺不太会写打斗场面，这节也没太多情节发展。不过……俺最喜欢的两个男性就是比凌和苏迪，所以就多写了点儿……

第二十节 魔女也是女人

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今天P票又多了50分，本该加更一节，但我今天心情浮躁，怎么都赶不出下一节，只好先记帐了。话说我不是打白条喔！

然后我要请假……几年没见的老同学从国内来看我，在我家待几天，我要陪她出门逛街加旅游，所以接下来三天的无法保证。能写就一定更，但估计是没空的，几年不见的两人攒了好多八卦要说……真是对不起各位亲们。话说接下来的剧情还是蛮有意思的，因为后妈要干活了……呃，不该剧透……

再然后我预先通知一声，可能下周我的书名要改了。如果改后觉得读起来不习惯，望各位亲们见谅～话说名字只是个代号，乃们只要能找到我的书就行是不？嘿嘿~所以，亲们记得收藏我的书呀，免得改名后找不着了……:P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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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有伤疤更具阳刚气，不如留着吧。”叉子懒洋洋的倚在门框边，提出个不怀好心的建议。

比凌理都不理，只顾往脸上那道细长的伤口处抹药。看着他轻轻挑起药膏抹挲的专注神态，就像位整理容妆的爱美女子，叉子心头微微一动，不由得“小白脸、娘娘腔”暗骂一通。

“美人儿的恩泽，没理由浪费啊。”比凌处理完伤口，含笑回头，“我该去道声谢。”

“你要去见那个离姬？”叉子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那种嗜血的魔女……”

“放心！”比凌迈步出屋，顺便拍拍叉子肩头，“我心里有数。”

待他走远，叉子还是呆呆的——这家伙，他到底要干吗？

……

在格鲁国众人下榻之处，苏迪抿着嘴，脑中反复闪过前几日战斗的画面。在那最后时刻，比凌的散斗气与凝斗气几乎在一个瞬间完成，他对黄金斗气的掌控力已经达到那种程度了吗？约瑟虽是六级骑士，比起他来都要差一截呢！还有那诡异的棉花似的无形斗气，从未见识过的……

“喂，你在想什么？”躺在床上休养的约瑟嘿嘿笑着，打断他的思绪，“是不是还在惦记比凌？我说，莫非你的嗜好发生了变化？”

苏迪冰冷的目光扫过他身体的某处，突然诡异一笑。约瑟给他看得恼羞起来，大吼道：“还不是你那妹妹干的好事！”

约瑟很庆幸自己当日在比试台上晕厥过去，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满场观众的哄笑。这几天他不敢出门，也出不了门——走起路来双腿都在晃悠，站都站不稳。那刻骨铭心的疼痛已经深深印在他脑里，挥之不去。现在他一见洛水丫头便情不自禁的发颤，避之不及。

屋外响起敲门声：“约瑟阁下，有位叫加德的客人给您送来请帖与礼物。”

约瑟看完后，顿时气炸了肺——加德竟邀请他晚间去上次那家妓院，而附赠的礼物尽是助兴壮阳的药物，那臭小子太损了！

“看起来，圣达加的小王子和你很像啊！”苏迪冷嘲热讽，“不狼求亲传闻里旗鼓相当的对手嘛！”

约瑟冷哼一声，没有答话。那日妓院一别，关于加德的真实身份很快就被他们知晓，毕竟他并没打算隐瞒姓名。接下来的几日来，那位小王子挖空心思与他作对，不是在赌场“邂逅”，就是在沙龙“论文”，到处和他打擂台。现在加德在武者大会上晋级，他却那么丢脸的输了，那家伙怎么会错过这种嘲笑的机会？

“加德的武技到底如何？他才十二、三岁，斗气应该不强吧？”

“你十三岁的时候就是五级骑士，为什么别人不行？”

约瑟语塞，却听苏迪慢悠悠的说：“他很强，他是双修者！”

“怎么可能？”约瑟大吃一惊，“西大陆从未出现过双修者！”

“你不知道并不等于不存在。”苏迪罕见的叹了口气，“他的斗气和体技单方面看都一般，但他除了是骑士外，还是个异术者，而且是召唤师！”

“武技与异术双修……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

“东大陆的元素使不也是双修者吗？不要这么诧异。”

“可，他，他才十三岁……”约瑟心中涌起挫败感——这种怪物小孩，自己怎么比？

“你就这灰心啦？真没出息！”苏迪撇撇嘴，“双修者没什么了不起的！加德资质惊人，但他想武技与异术同修，到头来只会一项都不突出！”

“你这样说是为了安慰我吗？”约瑟拍了一把苏迪，“好兄弟！”

“谁要安慰你……”苏迪低声嘀咕几句，却出奇的没有反驳。

……

东大陆的代表并没留在伯爵府，而是住在安基岛最热闹的那条大街上。那里的房价用金币结算，昂贵无比，那四人却是大手笔的包租了半年。因为他们来西大陆的真实任务便是武力震慑、财力炫耀、刺探情报。

在武者大会上四人出手都极尽狠辣，几日来他们的对手没有一个留下全尸。其中尤以隼人为最，他为人本就阴沉，一击得手后必定将对手撕成细细的碎肉，害得清理擂台的人每次一换，人人都是呕吐不止、噩梦连连。天青虽是弓箭手，却喜欢爆头与射眼，只留下面目模糊的尸体。范剑喜欢玩猫捉老鼠，非拆掉对手的几样零件、把对手折磨得奄奄一息后才杀掉。如此看来，单单开膛挖心的离姬还算最温柔的。

此时，离姬正坐在自己房里，怔怔想着心思。那满眼温柔的银发少年，竟然对她笑得那么和煦。她不得不承认，对那人动心了。

“喀嚓”一声响，隼人静静闪进来：“妹妹，需要吗？”

“什么？”

“上好春药。”

“啊，哥，你……”

“自己看上的东西要早下手。”隼人将药瓶放在桌上，“一刻钟就能见效，男人对它没有抵抗力。”

离姬娇媚的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将药瓶悄悄扣在手中。隼人抬脚出屋，心里想着——女人一动情就会变蠢，希望自己妹妹不会陷进去。

窗外，听到兄妹谈话的范剑偷偷溜过。那么漂亮的小子就这样便宜离姬？他满心不乐意。正满肚子坏水想着怎么把那药换来自己用，却听门外有人来访，正是那漂亮的银发小子！

打开门，看到来人，离姬满脸的冷煞都消融一空：“是你？”

“离姬小姐。”比凌优雅的欠身，“谢谢你的药膏，真的效果很好。”

“那……那就好。”杀人不眨眼的魔女突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好，只能不停眨眼睛。

比凌温柔笑着，轻声道：“离姬小姐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算作谢礼喔。”他学着离姬的样子眨眨眼，神态却比离姬更加清美俏皮。

魔女心中一慌，情不自禁的点头，身不由己的跟着比凌往外走。范剑趴在窗边看着，心里大叫不妙——那春药，她还捏着呢！

“喂，你们去哪里？”他厚着脸皮跳出来，“加我一个不介意吧？”

离姬回头看到他，眸中顿时恢复了清明。比凌咬牙切齿的想——这色鬼真能坏事！

“哼，当然介意！”幸好离姬对待其他人是冷傲的，哪怕那人是她同伴。

比凌歉意的冲着范剑笑笑，一拉离姬便出了门。魔女被他这样一个随意的动作弄得心思大乱，刚刚还是桀骜冷漠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涨红脸不知所措。看到这种转变，比凌脸上笑着，眼波温柔似水，心中默念着——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软弱！他本该对欺骗女子感情这种手段有所负疚，但对离姬，他升不起任何怜惜之心，有的，只是暗藏的浓浓杀机。

领着离姬到了他订下的饭馆精舍，魔女的肢体动作变得稍稍自然。悄悄摸着怀里的那瓶东西，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面那男子。那双人的蓝眸啊！她忍不住想起哥哥的话，终于决心将之付诸实施。

恰在此时，比凌对上她的目光，冲着她有些别扭的笑了一下。

“离姬小姐，其实……”他欲言又止，“你是很温柔的女孩子，为什么喜欢杀人那么血腥的事情呢？”

离姬霍然抬头，但面对比凌坦然纯净的目光，她无法呵斥、无法辩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凌的眸光越发柔和，唇角溢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离姬觉得，这声叹息就像是响在她的心底，带着层层涟漪在身体里荡漾开去，那颗早已冷硬的心竟也柔软起来。她的手一抖，药瓶又潜入了衣裳的最深处。

“我……”她急急想要解释什么，“我不是……”

咦，她不是一向以拥有铁石般坚硬的心而自傲吗？为什么在这男子面前，她会希望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是因为想在他眼中变得最好吗？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杀人是种不得已的手段。但是，我一直觉得，美丽的生物不该沾染血色，那会破坏她们的纯洁，让她们变得冷血无趣。那些会污染双手的事情，交给男人来做好了。”这话若换作其他人说，一定会激怒不甘人下的离姬。但由比凌说出来，离姬只觉得是种可依赖的幸福。

“这双漂亮精致的手……”比凌轻轻托起她白皙的柔荑，“不该承受太多……若是这种美被破坏，我真觉得痛惜。”

离姬只觉一股酥麻的热流从手掌接触处传来，令她的头昏沉起来，双腿很没出息的变软。一种陶的幸福洋溢在身体里，欢笑着。这是她人生十八年中从未经历过的……欢愉和满足……

恍惚间，她听见自己在说：“我，我绝不是冷血……我的异术需要恶灵附身，主上教导我们此术时，言明异术者的心性越冷酷，能发挥的威力就越大，所以我才杀……”

她突觉嘴唇被一只手掩住了，悦耳的声音轻轻在她身边响起：“这应是属于你的秘密，不用说出来，我能理解。我知道，你的内心其实很温柔啊。”

那只手慢慢摩挲过她的樱唇，抚过她的脸颊，划过她的耳垂，最后集中在她棕色的碎发上。离姬只觉身子软绵绵的，不知何时竟靠在对方怀中了。透过微眯的眼缝，她隐约看到，对方眸中的那一丝怜惜。

若这一刻能常驻不逝该多好！离姬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觉比凌身子猛一挺直：“是谁？出来！”

离蓟惊，手中悄然多出一把青色的匕首。比凌右手一挥，斗气喷涌而出，直直在墙壁上打出一个大洞来！

轰鸣声中，隔壁房里滚出一个人影，未落地便飞快的朝外跃去。离蓟眼看清那人背影，顿时羞怒交加：“你，你！范剑，我跟你没完！”

……

比凌晃回自己家时，叉子还在屋里等他。看到他回来，叉子舒了口气：“你真去见那魔女了？”

“是啊，共进晚餐，情话绵绵，中途被人打断，我就回来了。对了，你要注意呀，那女人怀里藏了把浸毒的匕首，看上去很锋利。若是被轻轻划上一道，多半小命不保。”

“什么？你！”叉子的脸顿时沉下来，“情话绵绵？你到底搞什么鬼？”

“喂，我出卖色相为你探听情报，你不感激就算了，用不着这样黑着脸吧？”

“谁让你……”叉子扭过头，忿忿道，“我不需要什么情报！”

比凌收敛了玩笑之意，低下头：“其实……这是我必须做的事……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我自己。”

叉子心中一抖，想到初见他的场景，他第一次打破了自己不多问的规矩，低低问道：“你……是不是从东大陆逃，逃亡……”

沉默。许久许久，比凌抬起头来，轻轻一笑：“是的。”说完这简单的两个字，他的心竟变得格外轻松。

体会到那笑容里的一丝惨然，叉子倒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他闷闷道：“你……放心，我会赢……我会杀了那女人。”

第二十一节 黑马何其多

离姬的药果然灵，待武者大会即将决出八强时，比凌脸上的伤痕已淡得看不清。在第一战险胜苏迪后，他便再没遇上能全力一战的对手，第八区的头名应是稳操胜券。他先前只在佣兵里打混，于武者界名声不显。自打败苏迪，他一战成名，成了武者大会上最抢眼的黑马，夺冠呼声骤然热烈起来。

谁料他还没黑上几天，其他几区战况渐明，众人看到后来，不得不叹一声“好多黑马啊”！

比凌的同伴，身处第一区的叉子，一匹名副其实的“黑”马。凭借扎实灵活的体技与从小修炼的黄金斗气，他一路高歌凯进，甚至连透明斗气都没机会使用。当然，许多人酸溜溜的将他顺利晋级的原因归结为对手弱——他大半对手都是女的！但对叉子自己来说，这种对敌形势实在是苦不堪言——每次结束战斗后，安评判都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战斗时间长，那是他有意防水、不尊重对手；战斗时间短，那是他心狠手辣、不尊重女性……

尤其是对阵索斯港的洛水时，小丫头机变百出的无赖招数对他完全没用。因为常年和他“切磋”的比凌就是个出手更加无赖狠辣的家伙，他早就免疫了。结果，曾令约瑟吃足苦头的洛水丫头在他手里惨败，最后竟在擂台上哇哇大哭起来。此战过后，叉子的名声在母爱泛滥的女性观众群里一落千丈，走在街上处处招人白眼，与那位被捧为大会“第一美男子”的同伴真是天壤之别。

第三区的胜者是另外一匹黑马。那是个极其古怪的家伙，一身黑衣、面巾遮脸、比试时从不开口说话。他是个默默无闻的武士，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大家只能以“黑衣人”这种代号称呼他。

他的实力和身份一样神秘莫测。初赛至今，他从未使用过斗气，只凭诡奇的体技打倒对手。这一区有许多成名已久的武士和骑士，却都窝囊的败北——许多人连自己的斗气还没放出就被打倒在地。那人的身形实在诡异，且快如疾风。不少人猜测他和矮人族有渊源，但作为评判的矮人首领坚称他的体技和矮人的轻身术完全不同。

随着赌场里他的赔率节节攀升，不少势力都开始对他感兴趣。但不论是格鲁国的暗探还是安基岛的暗卫，都查不出此人来历，仿佛他是从地底下凭空钻出来的一样。

第六区由一个金发蓝瞳的冷漠少女胜出，又是一匹声名不显的黑马。这名为加蓝的少女是个货真价实的女骑士，她很年轻，样貌也属秀美婉媚，却总如老人般脸色死板、不苟言笑。原本灿烂热烈的金发却妥贴的束成整齐的发髻，一丝不乱。令人胆寒的不止她冰冷的脸和古板装束，更因为她背上那把——银白色的巨大斩剑。

每当观众看到她娇小的身躯挥舞那把齐人高的巨大斩剑，便情不自禁的升起畏惧之心。有别于普通观众，武者们受到的震撼更大——在她遭遇强敌时，那把银白斩剑的锋刃处会漾起星星点点的淡蓝剑气，飘逸而虚渺。识货者自然知道，这看似美丽的剑气有何等威力！一旦剑气启动，它就像最凶猛的野兽，毫不留情的撕裂对手坚固的护体斗气，留下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在当今的西大陆，武者以修炼斗气为主，拥有剑气口诀的家族已经不多。这样一个拥有巨大斩剑与淡蓝剑气的冷然少女特征明显，很快就有小道消息在岛上流传——她是两百年前超越十级的最强者、纵横大陆的“星辰剑圣”的家族传人！虽然这消息不明真假，但众人敬畏之心更甚。

另四个席位分别被离姬、隼人、范剑和加德小王子所夺。天青因为和隼人同区而放弃了比试，要不然，这八名胜者中将有一半是东大陆的代表！这个事实让所有西大陆的武者又怒又愧，心中只盼着另外五人能将他们击溃——若最后夺冠的是东大陆代表，那大伙儿的脸面全都丢光了！

至此，武者大会的八强全部产生，暂时休赛三天，接下来便是真正激烈的战斗。随着比赛进程，安基岛不仅成为西大陆的武者汇聚之地，连矮人和精灵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安基岛的城防军和治安队忙得不可开交，“赛菲尔”更是连抱着金币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直到休赛第二天，它接到主人的心灵指令，这才偷偷摸摸出了府。

“我要回府一趟，你来做一天比凌吧！”

“是的，主人……”变形兽想了想，“那个……离姬……”

比凌皱眉：“只一天，你找个借口避开她。”

要编谎话还不容易？变形兽点点头，心里为自己终于能自由一天而欢呼雀跃。

……

离姬的房里，阴沉的隼人正冷冷盯着她：“你还没跟那小白脸上床吗？”

“哥，你说什么啊！”离姬羞恼不已，“你怎么能这么粗俗！”

“后天他就要没命了，你再不下手可就没机会了。”隼人的声音很无情，离姬心中一震，慢慢抬起头来：“哥，你要杀他？”

隼人冰冷的脸上突然挤出一丝笑容，令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怪异：“妹妹，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人！”

“可……”离姬不禁着急了，“我，我，他……”

“你喜欢他？”

离姬怔怔望着面前的花瓶，那里面插着前几日比凌送给她的鲜花。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束野菊，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花！那双充满怜惜的温柔眸子，已经彻底暖化了这冷血无情的魔女之心。她轻轻点头：“是的，我喜欢他。”

“那就快点把他得到！”隼人皱眉道，“我不会在战斗时手下留情。”

“哥……”离姬痛苦的叫了一声，但她的兄长已经转身离去。

在冷酷的哥哥心中，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得到他的身体吧！她该怎么办呢？她知道哥哥向来说到做到。离姬摸了摸怀里揣了近半月的药瓶，怅然望向窗外——要，去找他吗？

离姬在房里呆坐了许久，到夜幕降临时，她才猛然清醒过来。紧了紧手里的小瓶，她起身出了门。

……

“你怎么回事？”叉子奇怪的瞄了同伴一眼，“吃这么快干嘛？”

“比凌”来不及答话，只管拼命吃喝。他好不容易出府一次，要尽快吃完饭四处逛逛玩玩。吃饱喝足后，他挥挥手：“我要去一趟夜市……”——上次没去成，这次还不抓紧机会？

不顾叉子诧异莫名的表情，他径直结帐离开，谁料刚出门就撞上了离姬。“你……有空吗？”魔女轻柔的问语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称病避开的借口用不上，这可怎么办？

“能……去我屋里坐坐吗？”离姬仿佛熄了决心般，“我有重要事情……想，想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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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亚卡斯卡”提供名字！

我累死，热死，要中暑了……抽空赶了一节，字数不多，但聊胜于无。

呃，P分又多了50，这下我欠两节了，呃，只能记帐先……

第二十二节 谁动了她的春药

“这么说，加蓝果真出身剑圣家族？”

“从各方情报汇总来看，应该没错。”

“辛苦你们了。”赛菲尔慵懒的伸伸腰，低头轻读手里的报告，“剑圣家族为人正派古板，曾被人称为逖伦最后的圣骑士……看起来她在进行成年历练，那我放心多了。”

“但那黑衣人……请恕属下无能……”辛萝面有惭色，“一直查不出……”

“查不出便算了，保持监视吧。”赛菲尔看着暗卫退出书房，心里暗暗想着——那黑衣人的身上似乎有股令她熟悉的气息……

“呼！”她突然直起身子，思绪被灵宠的焦急呼唤而打断。听完变形兽的心灵传语，她的脸色一变。

“叶子这个笨蛋！”她咬牙切齿，“让它好好待在房里装病，为什么要到处跑！”

东大陆的四个家伙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即使用比凌身份探听消息，她也极小心翼翼。现在那糊涂灵宠被离姬带回住处，万一言谈间馅了……赛菲尔霍然起身，换银出。

……

离姬的房里，“比凌”惴惴不安的坐于桌旁。房中静谧许久，他终于忍不住，抬眼看看离姬：“你要没紧要事，我……”

“有……”离姬冲口而出的话语打断了他告辞的意图。此时，桌边一对红烛燃得正妖娆，衬得托腮凝视的那张脸庞越发妩媚动人。

“比凌……”离姬的吐息多了几分急促，面色渐渐泛红。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她羞涩十足的低下头，轻声呢喃道：“夜深了……今天，你，别走了吧……”

若是真的比凌在此，定能明白她这如此明显的暗示。但此刻的“比凌”是刚刚出世两年的变形兽，身为灵兽又尚未成年的它哪里听得懂这话。一心脱身的他只能支吾道：“现在还不晚，我不用留在这里……呃，你若没事，我该回去了。”他抓耳挠腮半晌，终于挤出一个借口，“那个……我要走了，叉子应该还在店里等我呐……”

在如此旖旎敏感的时刻，糊里糊涂的他竟然道出一个男子的名字。离姬眼中恼意大盛，终于熄了决心。

“既然不晚，你再坐会儿吧。”她素手轻拂，几撮药粉无声无息的混入手边杯底，“要不要喝水？”她盈盈笑着，倒满了水杯。不明所以的“比凌”正觉口渴，点点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一刻钟见效！离姬默念着哥哥的话，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羞意，牢牢盯住了比凌。

“呃，怎么……”俊朗的面孔上划过一丝奇异的笑，“比凌”喃喃道，“我……晕……身……好痒……”

离姬双颊绯红，半拖半推的将比凌往自己床上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躺一会儿吧……”

将有些神智不清的少年放倒在床，离姬对着那张俊逸无双的面容凝视半晌，缓缓起身吹灭了红烛。此时夜色正好，一弯月牙悬于天际。离姬轻扣窗销，紧闭窗门，阻隔开那一地的清冷皎洁。

黑暗中，她正要脱下自己的武士长袍，门外走廊处却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离姬，有空吗？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是天青！离姬恼怒的扣好衣领，放下床幔，不耐烦的走到外屋拉开大门：“什么事？”

大门外，晦暗的长廊中空空落落，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哪里有什么天青？离姬脑中一个激灵，暗叫不好。等她飞快的转返回卧室时，大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么逼真的天青声音……这么迅速的偷人手法……离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范剑……你这个贱人！”

……

如水夜色中，黑衣包裹着的范剑正灵猫似的在屋脊上跳跃潜行。一想到自己成功骗走离姬，虎口夺食般偷走了她的猎物，他心中万分得意。再想到那已经服下春药的俊逸少年，他不由得抖了抖背上的那具躯体，哈哈一笑。

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行踪，他奔到近处一家旅馆便停了下来。装作搀扶酒同伴的模样，他将比凌带入了预先订好的房间。

离姬并未追来，范剑安心的插上门锁，走进里屋。大床上，比凌意识模糊，星眸微闭。范剑死死盯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是春药正在发挥效果，范剑眼中登时腾起无比的迷恋与占有欲。

“哼，这种美少年万万不能便宜给离姬……”他摸了一把那张几近完美的俊脸，“喂，要不是我出手及时，你中了离姬的春药，早就失身给她了！我这是救了你呀，你要怎么感激我呢？”他出白森森的牙，淫笑道：“不如以身相许……”

话还没说完，他突觉脑后风声袭到，一股迫人寒意近在咫尺！他大惊，来不及作出抵抗，只能猛然向下缩头。

但——身后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寒意陡然下降，直逼他的后脑。风声激劲无比，叫人避无可避。

“啪！”的一声脆响……

范剑一声未吭，向前扑倒。鲜血从他的脑后汩汩而出，显是挨了一记狠的。

“啪！啪！啪！”来人似不解恨般，手里那块无比坚硬的金质族印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已然昏迷的范剑头上，不知道拍了多少下。到来人终于住手后，那双冰寒的眼眸，仍掩不住高炽的怒火。

“卑鄙无耻的色鬼，你去死吧！”严严实实的面罩下，赛菲尔怒不可遏的声音溢出嘴角。她望了一眼大床上迷迷糊糊的灵宠，心中更加愤怒，脚下加力，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范剑下身要害，不停歇的连踢数下：“我叫你淫！我叫你荡！我叫你以身相许！……”

在精准狠辣的数踢之后，可以预见，范剑在今后的人生中，将没有机会再去祸害其他的……女子或男子……这是对一个男人最严厉的惩罚！

发泄完怒火，赛菲尔用血契收回灵宠，身影飞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伯爵府，赛菲尔小姐的卧室中，一阵几不可闻的呻吟回荡在房中：“呃，好痒……”

“哗啦！”一大盆冷水泼在“比凌”身上，轻响过后，一只水淋淋的黄毛小鸡仔出现在地毯上。

“痒！痒！好痒！”变回原形的变形兽像踩到火盆上一般跳来跳去，急吼吼的扑闪着翅膀，拼命用嘴啄着自己。在赛菲尔惊异的目光子下，它那身淡黄色的绒毛渐渐……消失了！肉红色的嫩皮展出来，小鸡仔浑身上下光溜溜、肉乎乎、红通通、皱巴巴，难看极了。

自此，给一头没有性别的未成年变形兽喂吃春药，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这数千年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它彻底脱毛了。

望着光秃秃的没毛小鸡仔，赛菲尔终于忍耐不住，噗哧一声笑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真正的比凌悄无声息的离开伯爵府，留下已经恢复神智的“赛菲尔”卧床休养。

离姬竟对他使用春药！比凌握紧拳头，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果然是不值得他歉疚的魔女啊！如此也好，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丝毫怜惜。

在城里整整找寻一夜却一无所获的离姬，垂头丧气返回住处时，却惊喜的发现比凌就站在旅馆门前。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觉醒来就睡在大街上了？”他的面色平静，离姬心下稍安——看上去他并没有……他是怎么逃脱的？自己又该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情呢？他会不会已经猜到……

不管了，索性全推到那贱人身上！离蓟咬牙，仰头道：“昨天晚上我们一直在闲聊……后来范剑将我骗出房间，再回来时你就不见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唔？我怎么都不记得……”比凌叹息一声，“难道那个范剑喜欢你？所以他对我有什么不满？”

“呀，你怎么会这么想？”离姬粉脸微红，“我看，是那个范剑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比凌的俊脸沉了下来。离姬不敢再说，眼波流转，轻声道：“我现在就陪你去找范剑那小子算帐，好吗？”

比凌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突然柔声道：“你奔波一夜很累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去找范剑问个清楚吧。”

他果真是不记得了！离姬心中狂喜，连连点头。只要看到那双温柔的湛蓝眸子，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深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待两人在饭馆里坐定时，离姬心头浮现出哥哥说过的话，不禁柔肠百转。明天就是八强战斗之期，哥哥真的会杀了他的！

“你在想什么？”比凌温和的声音响起，“担心明天的比试？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哥哥下杀手。”

离姬心中又是一颤！他的眼神那么坦然，那么真诚，她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伪。但，哥哥那边……她思来想去，心中矛盾万分。

“这店里怎么连热茶都不给上？”比凌微微抬头，“我去催催。”

见他走到柜台那方，离姬情不自禁的摸出怀里的药瓶，盯牢了桌上的碗杯器皿。还要……吃一次吗？是按照哥哥的话，与比凌春风一度，还是另想办法，阻止哥哥的杀招？她的内心激烈斗争着，委实难以决断。

就在她发呆忡神的一刹那，突然眼前一花，手中顿时空空如也！药呢？眼见比凌正往回走，她慌乱的四下寻找，总算赶在他回座前发现了滚落脚边的小瓶。

“你在找什么？要我帮忙吗？”比凌关切的笑意浮现在唇边，他的笑那么和煦，那么温柔……离姬整颗心都酥软不已——他说过，不会伤害哥哥的。那么，只要哥哥那边……

她终于做出了选择，悄悄将拾起的药瓶塞回了业。

离姬的小动作和眼神的变化都没能瞒过比凌。他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越矾软温柔。

……

既然目的达到，那范剑也就不必去找了。吃完点心，比凌借故离开。离姬其实并不愿他当真找到范剑，便任他顺顺当当的离开。

刚刚拐过街角，“呼……”的一声，一个身影旋风般转到他面前。比凌定睛一看，竟是苏迪。

“要打探消息也不用色诱吧？”他面色不大好看，绿眸冷冷望过来，“凭你和叉子的身手，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倒他们，何必使用这种不入流手段？”

原来他发现自己和离姬近来的频繁接触了，也认定自己是在玩“美男计”。比凌无奈的挠挠头。矮人性子耿直，不喜耍心计玩手段，苏迪虽然有个狡猾似狐的老爹，性格却更像矮人一些。他心里清楚，要不是先前的对战让苏迪生起惺惺相惜之心，他根本不会来“劝”这么一句。

“嘭！”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粉碎成一地瓷片，里面有些白白的粉末，不知何物。苏迪指指那堆粉末：“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春药！那女人对你不怀好意！”

比凌瞬间明白了，苏迪竟动用“瞬闪”从离姬眼皮子底下换走了春药，不禁哑然失笑。看着苏迪脸上那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他忍笑道：“呃，原来你偷了……”

苏迪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笑容，面色更冷，狠狠丢下一句话：“你当心玩火自焚！”说完转身就走。

比凌敛了笑意。风声里，轻轻送去一句低声的“谢谢”。

他望着苏迪远去的背影，心中一叹。若只是要打倒他们，他又何必如此辛苦、如此隐忍呢？他想着这半个月来和离姬的相处，想着叉子那张越来越黑的脸，想着苏迪眼中闪过的鄙夷之色，心底突然泛起一丝深重的厌恶感——果然，这种黑暗中进行的阴谋诡计，还是由赛菲尔处理更适合呢！

轻吁了口气，他仰头望着东方初升的红日——就快结束了，只剩一天，过了明日，他就再不用装扮出含情脉脉、温柔似水的模样……

第二十三节 春药无痕血色新

大清早，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看八强赛的人们潮水一般涌向竞技场，沿途数条宽阔大道均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八位比试者还没到达，竞技场的观众席中已是人山人海：急于一睹强手战斗的武技痴迷者、满心期望本国武者获胜的助威者、在赌场下了大笔赌注的富翁、还有根本不懂武技专看热闹的闲人、帅气逼人的矮人、漂亮高傲的精灵……各色各样的观众汇聚一处，场中嗡嗡大作，喧闹不休。更有几处由花痴少女组成的后援团，专为比凌加油而来，尖叫呱噪之声响彻云霄，吓得周边观众全部远远躲开。

时间慢慢推移，为比试者特意准备的休息房间里，提前到达的几人神色漠然，内里却是各怀心思。

比凌和叉子坐在一处，面向竞技场的巨大落地窗就在他们面前。两人静静看着窗外，虽然没有言语，但默契流动在两人之间。他们很清楚，今日最险恶惨烈的战斗，应该发生在属于他们的那两场比试中。

默然半晌，比凌微微偏头扫视房内，东大陆的几人还未到达。瞄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房间正中的加蓝，他有些好笑的想：这古板少女运气不错，范剑今天即使来了，估计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悄悄倾近叉子，低声道：“你知道外头那些观众管你叫什么吗？——女性杀手！”他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初赛时你有一半对手是女性，正式赛中你的对手有三分之二是女性，八强赛你对上离姬，到四强赛时你的对手还会是女的！”

叉子闻言，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加蓝：“你这么看好她？那范剑的剑术很厉害的！”

“今天的比赛，加蓝必赢！”比凌意味深长的说，“今天过后，东大陆的代表只会剩下天青一人。希望他识趣些，能保住性命回家去。”

正说着，他突然感到有一道如炬目光投射到他身上。他霍然抬头，恰瞥见加德小王子若无其事的挪开双眼。

他笑笑，暗自猜想着——今天打败隼人后，下一个对手会是谁？是加德，还是那神秘的黑衣人？他的目光掠过屋角，那始终像哑巴一样的黑衣人正藏在最黑暗的角落，整个人毫无存在感般。

“喂！”门口探进一张容貌平凡的脸，那双无眼白的墨黑眸子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光。她指指叉子，示意他出来。

是安，那个麻烦的女人。叉子无奈的苦笑着，顶着比凌好笑的目光走出门去：“什么事？”

安扁扁嘴，轻轻揉着那身英武骑马装的衣角，大声说：“你今天可别掉以轻心！哼，只会欺负女人和小孩的家伙，今天若是输了，我们安基岛的脸都会被你丢光！”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骂我？”叉子不可思议的望了她一眼，“那你大可放心，我今天一定会全力以赴。”

安不说话了，叉子等了半晌，渐渐不耐烦起来。他懒洋洋的伸伸腰，回头就往屋里走：“你要是没事，我回屋去做准备了。”

“喂！”安在他身后气恼的跺跺脚。今天她被赛菲尔小姐派去巡查外围，没法待在竞技场亲眼观看比试。于是，犹豫片刻后，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心点！”

叉子胡乱应了一声，拖拖沓沓的走回窗前。比凌的目光有些异样，看得他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安小姐很关心你啊！”比凌嘴角含笑，俊逸的面容中微促狭之意，“特意来嘱咐你小心，她对你可真好啊……”

“喂，不要乱开玩笑！”叉子明白到对方言下之意，不禁急了，“我告诉过你，那个女人是大麻烦！我躲都来不及，还敢招惹她？”

比凌只是笑，也不说话。看到他那副表情，叉子心里有点别扭，索性不理睬他，闭了眼屏息静气的休憩起来。

谁料他刚刚进入调息状况，门口便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屋里各人都皱起眉头，看着迟到的东大陆三人愤愤然走进房间。

范剑脸色惨白，盯着离姬的目光怨毒无比，离姬则是用愤怒痛恨的目光回击。看那模样，两人似乎并非同伴，而是结下深仇的敌对者。隼人一声不吭，脸色阴沉，但维护妹妹的神情却十分坚决。看起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大事，其余各人都这么猜想着。

“啊，总算到齐了！”负责比试主持的司仪满头大汗的跑进，恭敬的请八人去竞技场中抽签，以决定比试的顺序。

很快，八人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之内，场中沸腾了。抽签的结果是，范剑与加蓝第一场，黑衣人与加德小王子第二场，叉子与离姬第三，比凌与隼人第四。

眼见八强赛的第一场马上就要开始，加德环顾场内，却惊异的发现——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安基岛的当家人亚姆小姐并未到场。

此时，几乎占据了整间场地的巨大竞技台已准备完毕，几位评判各居一角静候开始。台下，天青铁青着脸，皱眉打量着范剑：“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怎么气色这么差？”

范剑怎能告诉他实情，只能恨恨扭头。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他下了毒手，还抢走了他的到口之食。他最怀疑离姬，但对方却毫不认帐，反而痛骂他一顿。但此刻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只得忍气吞声先比试再说。

踏上巨大的竞技台，神色冷漠的金发少女稳稳站在远处，那把巨大的斩剑已经从背上解下，重重斜靠在尘埃之上。

范剑吁了口气，拔出一把古意盎然的长剑，脸上再不见往日嬉皮笑脸的神气。他看了看自己的对手，蓝眸金发、容貌秀丽，虽然打扮装束古板得像个老太婆，却掩盖不住她线条优美的体态与蕴含其中的青春活力。仔细看看，是个美女呢！若在以前，他一定会兴起调教的念头。但现在……他心中突的一揪，下身刀割般的灼热剧痛瞬间爆发，立即蔓延到全身，疼得他险些跪倒在地。

是哪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下这种狠手！范剑双目通红，对远处的古板美女突然升起无比的痛恨！

就在他杀意蓬发之刻，一片叶子，晃悠悠的飘荡在半空，恰恰就在他的头顶上方，轻轻的，摇曳着。没有人发觉，几丝细细的粉末自叶片上飘落，撒在范剑的头脸范围，有如淡淡的尘埃。

“呼！”风声大起，叶子随着风高高飘起，慢慢消失在空中。评判宣布开始的声音回荡在竞技场中，两个同样持剑的身影已经呼啸着对撞到一处！

“轰！”气息狂飙！尘土飞扬！场间，一道白色剑气与一道淡蓝剑气纠缠着，于半空纵横交错。两把剑刃同时猛烈对撞，激起一连串火星。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这才是真正的剑客对决啊！剑招剑术、剑刃剑气，两人都势均力敌！虽然范剑力气更大，但加蓝斩剑更巨，两人将将打成平手！

“轰！”又一次拼力的对冲后，两人的身影分了开来。范剑站稳身子，突然觉得头昏昏沉沉起来。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腾而起，迅速流遍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心中似乎有把火在燃烧，酥麻的感觉直直冲入他的脑中，令他只想好好放纵一把！

明明那受伤的下身又痛又胀，明明那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在告诫他——现在是比试中，但他的身体却渐渐不听使唤，迷迷糊糊之中，欲望占据了大脑的所有角落，他只想找个女人或男人，狠狠发泄一场！

他慢慢的移动目光，色迷迷盯牢了自己的对手，那个金发蓝眸的少女成为最大的诱惑。他很想将她当众扒光，然后就像他对待以前那些身下猎物一样——调戏她、把玩她、奸淫她、尽情的蹂躏她！

到了这时候，加蓝也明显感觉出对手的不对劲来——那淫荡的目光、充满欲望的眼眸，色中饿鬼般的表情，甚至还摆出猥琐下流的姿势体态……天，那混蛋竟明目张胆的在公开比试中猥亵和羞辱她！

加蓝极怒极忿，感觉自己遭到了最大的侮辱！她突然双臂用力，猛的直竖起那把银白色的巨大斩剑，大喝道：“你这淫邪的家伙，在我加蓝的剑下湮灭吧！”

这一刻，古板少女的身躯里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那仿佛是代表终极正义的圣洁之光，给淡蓝色的星辰剑气加入无穷力量般。剑气的光华陡然变得深重而夺目，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瞬间淹没了范剑。此时的加蓝，有如带着天地间最勇悍正义的凛凛净化之气，不狼来自被称为“最后的圣骑士”的家族！

正面观众台上，“赛菲尔”悄悄出现在自家的包席中。看着范剑的人生最后一幕，她得意的笑了，带着几分解恨暗骂道：“活该！叫你给我下春药，叫你害我褪了毛！我让你也尝尝春药的滋味！”

在贴身侍女递来手帕上擦净手，她无声无息的抹去了外人无法察觉的……最后一丝春药的痕迹。

第二十四节 史上第一倒霉的召唤师

铺天盖地的耀眼蓝光持续了十秒便消失了，连同被包裹在光华之中的范剑一起。被强烈的光线晃得闭上双眼的观众们再睁眼时，加蓝已经重新背好了自己的巨大斩剑，脸上也恢复冷漠的神态，在数万人的惊叹与乍舌中离开竞技台。

台下的比凌和叉子细细打量着她，随即交换了一个眼色——少女的脸颊边沿带着不正常的灰白，双手难以察觉的轻轻颤抖着，显然方才那股深蓝浓重的剑气几乎耗尽了她体内的斗气，是个不能轻易使用的大招呢！若非她怒到极致，怕是不会使用这种高风险的招数吧？看起来，加蓝虽然出身剑圣家族，但她的耐力与经验尚属不足，怪不得要离家历练了。

两人还来不及出言讨论，观众席上渐渐安静下来。两人扭头看去，原来第二场的比试者已经上场了。

鬼气森森的黑衣人有如魅影般突然出现在巨大竞技台的一角。如果说苏迪惯常的鬼魅身形像是灵猫，那这黑衣人便极似夜狼，少了些盈动，多了分诡戾。比凌看着他干瘦的体形，微微蹙眉，心头那缕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

紧接着，“轰！”一声震天巨响，一个貌似猩猩金刚的巨型黑毛动物出现在台子另一角，雷鸣般的吼叫声响彻云霄。

啊？这是什么怪物？！大多数人瞬间吓得手脚皆软、动弹不得。但——观众的惊呼还未出声，那大家伙又突兀的消失了，就像先前只是幻象一般。惊魂未定的人们揉揉眼，发现怪物站立之地，剩下个清秀的小少年挺直而立。怪物变成了正太，如此强烈的反差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观众“嗡”的一声，纷纷议论起来。

“真夸张！”叉子懒洋洋的挠挠头，一屁股坐倒在地，“这种震撼加炫耀的出场仪式，怎么看都带着孩子气啊！”

“他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嘛。”比凌也坐了下来，心里嘀咕着——这又是个自大臭屁的家伙！

少年脸上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这位圣达加国的小王子，拥有细细的眼睛和薄薄的嘴唇。当他神情严肃装成熟时，微眯的细眼和紧抿的薄唇令他的面相隐有几分阴沉，还带着一种小滑头的神气。

“美丽可爱的赛菲尔小姐。”加德突然转身向着正台包席行了个贵族礼节，大声道，“因为仰慕您的风采与才能，我千里迢迢赶来安基岛。在这个最能展现男性魅力的生死比斗场上，希望您能看到我身为男人最骄傲的勇武与智慧。”

嘴上没毛的小家伙，还口口声声自称男人？这自恋的白痴啊！比凌听着，连连摇头。这种不阴不阳的殷勤怎么能打动赛菲尔的心？何况他这番话把女性武者置于何地？

“赛菲尔小姐，念在我一片心诚，您可否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亲吻您漂亮的小手？让我带着您赐予的祝福，为您献上此战的胜利。”

“扑……”比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而周围八卦的民众们正支楞着耳朵，想听伯爵小姐怎么回答，叉子也不例外。

可怜的变形兽哪里知道该如何作答，它打心眼里排斥这小少年来亲它的脱毛小翅膀。见主人没有指令，“赛菲尔”便大着胆子，轻蔑一笑道：“等你赢了再说吧！”——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加德面色一僵，随即扬声道：“好，就请赛菲尔小姐亲眼看着我取下胜利的果实！”他转身准备战斗，在无人察觉之时，那薄薄的嘴唇弯起一弧诡异的笑。

黑衣人冷冷望着他，在评判一声“开始”后，他整个身子猛然绷紧，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向对手！手中寒光闪闪，似乎藏着一把细剑。

加德却是不慌不忙，口中念念有词，右手迅速撒开一圈透明的光晕。

“哞！”

“嗡嗡！”

一头体形硕大的飞牛冲出那道光圈，牢牢挡在加德身前。而一只豌豆大小的魔蜂钻出光晕后，便一口气喷射到黑衣人面前，带着尾部猩红的毒刺，环绕在他身周，飞快盘旋着。

西大陆的异术稀少，这召唤师便是西大陆民众最耳熟能详的异术者。身为召唤师，能沟通其他大陆、其他地域的灵兽，暂时操控它们进行战斗，到了召唤师的最高阶，甚至能召唤到来自异位面的强大生物。召唤师唤来的灵兽和一般异术者的灵宠不同，他并没有签订血契，也就没有心灵相通、生死与共的主宠关系，在召唤时间和控制力上都受到很大限制。所以一般的召唤师选定几种灵兽后便不再召唤其他灵兽，而是和选定的灵兽时时练习，建立战斗的默契。这也是苏迪并不看好加德的原因所在——他是召唤师与武士双修，因而他无法集中修炼其中某一项，这样他的斗气和召唤术都不能精深。

但即便如此，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就能拥有如此天赋灵基，场间不知多少内行人在羡慕眼红。此刻他同时召唤了两头灵兽，就他这个年纪来说虽属不易，但并非多么惊世骇俗之事。反而他用飞牛防御，命魔蜂进攻，这样的选择让识货者都吃了一惊。

飞牛体形庞重，皮粗肉厚，却因能低空飞翔而变得身体灵活轻盈，是进行重击的绝佳选择，一般人都会选择它作为攻击灵兽。哪知加德用它来防御，真是新奇的运用。细细一想也对，它那么大的块头，挡在加德身前就像一堵墙，的确适于防御。

而魔蜂的使用更是妙不可言。西大陆的传统召唤师并不看重小虫子，往往选择有尖牙利齿的凶兽。但这魔蜂带毒，让它蜇一下便会一命呜呼，加上体形小速度快，黑衣人动作再迅速，面对这小小的魔蜂也只有竭力抵挡的份，一时间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加德。

见对手暂时被压制，小王子面有得色的翘翘下巴，眼光移向赛菲尔那处，炫耀般笑了笑。见他还未战胜对手就如此掉以轻心，比凌和叉子都是连连摇头——果然是没经历过实战的小孩子，当这比试是过家家呢？

果然，过得十来分钟，黑衣人习惯了魔蜂的飞行轨迹与速度以后，他的动作便恢复了流畅与诡邪，一剑紧似一剑，追着魔蜂劈砍。眼见再过片刻，那魔蜂便可能被斩于剑下了。

加德一皱眉，口中发令，命飞牛上前夹击。但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飞牛突然“呼哧呼哧”，从鼻中喷出几道白气，硕大的牛头左摇右晃，显得烦躁不安。“哞哞哞！”一阵高叫后，飞牛陡然丢下召唤师，撇开四蹄猛冲一气，撒着欢儿的满场乱跑。一边跑，它还一边乱叫乱哼，牛眼里渐渐泛出红色。

这是怎么了？目力高绝的几位评判强者都发现了飞牛的异样，不禁面面相觑——看这样子，它似乎不听加德指挥了！

飞牛急吼吼的满台乱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飞了起来。加德急得满脸是汗，连连默念异术口诀，企图唤它回来，却是毫无作用！

听着飞牛“哞哞”乱叫的声音，正台上的变形兽突然打了个寒战。同为灵兽，它能分辨出来，那飞牛正在发出求偶的呼唤，它在发情！于是，它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飞牛是一种常年为生存而战的灵兽，六识要比人类强很多。刚刚范剑摄入的春药绝不是它洒下的全部，那些多余的春药肯定残留在尘土间！遇上六识灵敏的飞牛，若有几丝淡淡春药被它吸入……

变形兽不敢再想下去，而飞牛的行径却证实了它的猜测！它猛的扑向竞技场的大门边，那里有几十头护卫骑士的坐骑。飞牛疯狂的冲进马群，抱住一头白马使劲按倒在地，后半个身子压上去，乱啃乱动起来。

……

它！在！干！什！么！——场间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有人敢说话，连见惯风雨的评判们都呆若木鸡，做不出任何反应。偌大的竞技场内，只有飞牛粗重的喘息之声和马匹惊吓的嘶叫在回荡。

许久……某处看台包席中突然爆发出疯狂的笑意：“哇哈哈，哈哈哈哈……”无良皇储笑得惊天动地，大嗓门吼得全场皆清：“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召唤兽！由兽及人，哈哈，果然淫荡下流啊！……”——正是最乐于看到加德出丑的约瑟。

竞技台上，那位十二、三岁的正太小王子满脸通红，手足无措。黑衣人倒是够骑士，见他窘迫，并不趁机袭击，事实上也没必要——身为召唤师，却驾驭不了召唤出来的灵兽，这局不用再打，加德已然输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评判裁定了黑衣人的胜利，将无地自容的加德从囧境中解救出来，把那头大发春情的可怜飞牛送回了老家。

观众哄笑一片，个个乐得东倒西歪，场内肃杀紧张的对战气氛一扫而空。比凌无奈的看看赛菲尔那处——只是放纵灵宠一次，它就惹出大乱子来，以后再不能任它胡闹了！

场中笑声未歇，离姬轻飘飘的跃上竞技台，冰冷的目光扫过，观众席上立马出现大面积的噤声——这可是个活生生撕人挖心的恐怖魔女！

“叉子。”比凌仰头看着同伴，嘱咐的话语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鼓励。

“嗯。”叉子一眼就明白了同伴的意思，他紧紧自己的黑色武士服，冲着比凌点点头，“放心。”

尾音袅袅，他已经蹿上了竞技台。离姬冷冷站在他的面前，早把他和比凌对望的情景看在眼里，不禁心中暗恨。

杀了他？身为他同伴的比凌必然不会原谅她！

放了他？却叫她如何甘心！

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叉子抠抠脸，淡淡说道：“此次比试是生死之战，你我都不能留手。”他歪歪头，郑重告诫道：“拿出真本事吧！不要留下遗憾！因为……这一次，我必须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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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春药风波到此全部结束，不会再有春药了，请大家放心……//擦汗中~~

继续码第二更……

第二十五节 请安息，请安息

杀我？离姬眸中寒光一闪，一股嗜血狠劲刹那间在体内蔓延开来。

场间突然变得静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那两人。由加德小王子出丑带来的欢愉嬉笑陡然间便消驶空，肃杀压抑的气氛重新回到竞技台上。

每个人都知道，魔女手下从无活口。与她对战的武者们，全都在她的利爪下化为血淋淋的祭品。那个肤色黝黑的少年，会是下一个牺牲品吗？

隼人阴沉着脸，把目光从妹妹那方移开，转到台下那小白脸的身上。比凌注意到他的凝视，回过头，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温柔和煦的笑容，离姬最爱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稳，只有决意的冰冷。隼人心里陡然一颤，竟升起一股没来由的不祥感觉。

台上，火红的赤发如烈焰般灼痛观众的眼，带着几分血色的嚣张直直伸向天空。离姬双目皆红，狰狞无比。她高傲的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尖锐的指尖，脸上出残忍的杀意。比凌看着使用异术后仿佛变成另外一人的离姬，心中对“那人”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半个月来，他与离姬虚与委蛇，不动声色的从她口中套取了不少信息。离姬与隼人都是天生的合体灵基，他们的灵宠已经化为己身的一部分，在战斗时能瞬间抽取灵宠的全副力量作为己用。从变身后的凶残程度看，离姬那已被完全吸收的灵宠应是如狮虎那般的狩猎之王，凶猛迅疾，爆发力十足，杀机凛凛。

起先，他们只是街头流浪的乞儿，根本不知道自己身有灵基，更无异术口诀来加以修炼。是“那人”发现他们的天赋灵基，收养他们，教导他们，传授异术令他们成为现在这般。照离姬所说，他们使用的异术口诀，是“那人”自创——呸！什么自创！明明是从降灵族抢夺而来的战宠合体之技！

正因为那口诀是拥有降灵灵基的族人才能运用自如的秘技，离姬兄妹这种外来户修炼起来，便生出无穷的后遗症来——那般残杀冷酷的心性，既是修炼此技的必要条件，又是强行学习他族异术的恶果。

如此畸形的改造，如此残酷的人心，从他们开始修炼合体之技的第一天便已注定结局。比凌微微眯眼——生活在“那人”的阴影之中，这是你们的不幸，就让我和叉子来解脱你们吧！

这一刻，他突然心绪激荡。自那日开始，一直盘踞在他心灵最深处的呐喊险些脱口而出，被他死死压回心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着——

有一天，总有一天！

我要带着这张冷俊的脸孔站在东大陆强者之巅！这张属于凛的脸！

我要亲手杀死那人，让他看着这张脸，这张不该出现在世间的脸，满怀震惊的死去！

我要在世人面前，光明正大的展现降灵异术，不再像只东躲西藏的小老鼠，见不得光。我要让世人看到，那属于凛的荣光！属于碧的荣光！属于降灵族的荣光！

是的，总有那么一天！

“嘭！”

一声闷响。

台上，那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已经同叉子对战到一处。她攻势汹汹、杀气腾腾，叉子则是气定神闲，自如的左躲右闪，顺利避开那散发着血腥味的尖利双手。

看起来似乎叉子落于下风，被离姬密不透风的猛烈攻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真正的强者都看得分明，从他游刃有余的躲避动作来看，他只是在寻找一击即中的最佳机会。

叉子的战斗风格就是这样，从灵活的躲避和细致的观察，耐心十足的等待机会，伺机发起雷霆般的刚猛反击。要说到躲避攻击的功夫，他从来就是最灵活最滑溜的一个家伙。想起第一次切磋时他那像鱼一般滑溜溜的身手，比凌唇角划过一道笑意。

离姬凌厉的攻势落到空处，恼怒之下凶性大发，尖啸着身形越来越快，双手更是隐隐透出猩红的光芒，如斗气一般！

叉子下盘稳固如磐石，流畅的游走在凶猛的魔女身侧，仿佛一只精捷的黑豹，时而闲庭信步，时而猝然暴起，那么优雅，那么精准，那么成竹在胸。

蓦的，他开始反击！淡淡的金色光华在身周展开一层晕圈，整个人在对手身边穿来插去，进退如电。凭借扎实犀利的体技，他的身影变幻莫名，手掌间的黄金斗气如利刃般“飕飕”破空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入离姬的体内！

“呀！”魔女一声低呼，眼中血红更甚。几息之间，她就被叉子逼得连连后退，白玉般的胳膊上留下无数道黄金斗气割开的伤口！这真是斗气与体技的完美结合！观战的武者看得如痴如。

比凌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有谁比他更了解合体之技的特点？那离姬的本事放在西大陆的人类武者中是绝对佼佼者，但比起凛来，她拍马都赶不上。叉子从几年前开始就和比凌时时“切磋”，就武技而言，比凌会的，他也会。

金灿灿的黄金斗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夺命追魂般紧贴着离姬的身子划过，一次次给她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与此同时，旁人看不见的透明斗气大开，温柔包裹着他的身体，为他挡下来自离姬的疯狂反扑。

血，一滴滴的落于尘埃，离姬的半个身子渐渐染红。这是魔女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情景，最讲究快、狠、准，让人避无可避的她，竟被人一招一式的慢慢击伤！

看台上，观众也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拼命扯着嗓子为叉子喝彩。约瑟瞪圆双眼，激动得直拍大腿：“真没料到他这么厉害！”

“和比凌一样。”苏迪静静蹲在包席护栏上，“他的身体表面似乎贴着什么东西，能保护他不受伤害。”

“喔？这么高级？”约瑟努力睁大眼，但怎么也看不清叉子身周到底有什么，不由质疑道，“那儿没什么东西吧？我这么明亮犀利的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啊！”

苏迪冷冷斜了他一眼：“眼睛大不等于目力好，你就省省吧。”

“哼！你不也是什么都没看到？依我看，你就是惦记着输给比凌那场，总是不服气，想找借口吧！”

和这家伙真是无话可说！苏迪一扭脸，不再理会他，只是细细观察着离姬的利爪与叉子体表的距离，估算着那东西的可能厚度。

约瑟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还是刚才加德那场好玩，哈哈，可是笑死我了！看他哪有脸面去见臭丫头，哈哈！”

“那场有些奇怪。”苏迪没头没脑的丢过一句话，随即又闭了嘴。

此时，竞技台上的形势越发一面倒，离佳经放弃攻击，紧守门辉自保。但叉子也没法就此结束战斗，隔了几个身位，他的斗气便只能给快如疾风的离姬带来轻伤，无法致命。他瞄了台下的比凌一眼，突然身子一纵，整个人合身而上！

观众齐声惊呼！他这样一跃，便将自己的身躯送入对手伸手可及的范围！到了那种贴身缠斗的距离，离姬的利爪将更有威胁！按照目前的局势，他耐心等着对手认输是最佳选择。但他为什么放弃已取得的优势？他晕头了吗？

离疾是心下一喜，两只白玉般的手掌上，利爪陡然暴涨数倍，集中力量雷霆一击！

叉子根本不管那已经映到胸前，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手掌，他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就是要一口气结束战斗！就在离姬发起最后一击的时刻，叉子右手的斗气快速而轻柔的划过她的颈脖，留下一道冰冷而美丽的血痕。

“轰！”猛兽般的利刃重重击在透明斗气上，凝聚最后力量的一击撕裂了护体，在叉子胸前刻下五道深深的爪印。但离姬的手无法再深入了……

“咯咯……”她的口中发出一种怪异的声响，她已经无法呼吸了。斗气划破了她的颈动脉，鲜血的涌出竟叫她觉不出痛来。

我，是要死了吗？她的目光里漾着一种迷茫的光华，带着错愕，带着不甘。从未有过的冰寒感觉袭向全身，随着她软软倒下的身子。余光扫过台下，最后的一眼定定集中在比凌的脸上，那温柔的眸子里，闪动着的——比往日的怜惜之色要深沉数倍、真切数倍的悲哀。

这一眼，是瞬间也是永恒！

离姬垂下头，静静的停止了呼吸。

……

一条灰色的人影如夜枭般飞过半空，夹着无尽的杀意劈向捂胸喘息的叉子。这一下变起仓促，受伤的叉子哪里反应过来，眼见就要命丧当场，却听几声怒喝，评判们同时出手！

精灵长老的花箭、矮人首领的拳风、副校长的结界、八级骑士的斗气……任何一项绝技都不是偷袭者所能抗衡的，何况四位强者同时出手！

“嘭嘭嘭！”

隼人洒落一地的鲜血，重重跌倒于地，激起一片尘埃。评判们的出手让所有悬了一颗心的人都松了口气，有些性急的已经“可耻！混蛋！”的怒骂起来——在这武者大会上你们兄妹杀了多少人？现在你妹妹技不如人而死，你就要用偷袭来报复？

隼人似乎爬不起来了。四位评判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多了些东西——就在刚刚隼人怒而暴起的一瞬间，一道淡白身影也同时高高跃起。于四位评判出手的刹那间，他也悄然划出了手里蓄势已久的夺命斗气！

隼人洒落地面的鲜血，倒有大半来自这背后的凌厉一击。那个拥有温柔眼眸的少年，出手便绝不留情。他把握的时机如此之好，令四位评判也惊异不已。但没有人能指责他痛下杀手，这本就是偷袭者应得的下场！

轻轻一声，身形落于地面。“偷袭可不是好习惯，幸好我一直盯着你呢。”比凌淡然笑着，缓缓行礼道，“别忘了，你的对手是我。”

隼人喷了一大口血，身子渐渐萎软下来。中了比凌的致命一击，加上四位评判的重手，他很难活下来。只是，在他临死前，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妹妹——那已经冰冷的身躯。

比凌有些悲哀的望了眼面前的两具尸体，慢慢扶着受伤的叉子走下台，心中叹息着：

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而我，不想死。

所以，请你们——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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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似乎在转移数据，许多回复都没了，还有我加的精华似乎也没了……

呃，这节来晚了，抱歉啊……因为有时差，昨天听人说系统转移时不要上传文章，我就睡觉去了。对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第二更的读者致歉……对不起！

第二十六节 玩什么不好，玩刺杀？

“好个悍不畏死的叉子！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啊！平时只见他懒洋洋的……”

八强赛结束后，约瑟依然十分兴奋，喋喋不休的说着战况，尤其把叉子那场翻来覆去说个不休。说着说着，他挠挠头：“可，他为什么要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以身犯险呢？”

“因为他想杀死离姬。”苏迪淡淡回答，脸上波澜不惊，“他不愿看到对方被迫投降，宁愿冒险一次。”

“他为什么一心要杀离姬？”约瑟疑惑道，“他不像那种为别人打抱不平的家伙啊！”想起他在恶灵谷中的行为，他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身为佣兵，在面对危险时他连自己的雇主都懒得管。他怎么会为了给死在离姬手下的人报仇而豁出性命呢？”

“自然是有什么原因的，我们不知内情而已。”苏迪扭过头，“你调查的怎么样？”

说到这个，约瑟便一肚子火：“赛菲尔那鬼丫头要在海边修什么，什么‘黄金海岸线’——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怪词！结果叉子原先居住的渔村被拆了，渔民们都被分散到岛上各处，我那些属下又是外来人，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比凌的情报更是少得可怜，完全查不出他的来历！”

苏迪“喔”了一声，想了想慢慢说道：“叉子虽然不爱管闲事，却是个很简单淳朴的家伙，没有害人之心。至于那个比凌……我看不透。”

“我倒觉得比凌不错。”约瑟咧嘴笑了，“他用了‘美男计’，是不是？我喜欢这家伙！”

苏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回住处。刚踏入小院，属下就送来亚姆伯爵府的请帖，邀请两人去府里赴晚宴。

约瑟也不看帖，直接问道：“加德去不去？”

“加德王子也在被邀之列，但他似乎拒绝了……”

“哈哈，我要是他，也不好意思去啊！”约瑟笑得眉飞色舞，“丢人啊！战前弄出那么大阵势，还亲吻小手呐……”

“只知道嘲笑别人，哎，不知道是谁在竞技台上疼晕过去……”

约瑟顿时黑了脸，下身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恼怒的挥挥手：“我也不去了！”——他才不要去面对赛菲尔那鬼丫头呢！尤其是他连比试第一场都没通过，的确有点丢脸。

苏迪一脸平静的说：“回复伯爵小姐和伯爵夫人，我今晚一定到场。”

“你去？”约瑟微微吃惊。

“今天伯爵府设宴款待武者大会的四强，我们只是陪客。”苏迪挥挥手里的请帖，“去见识见识那四位，挺好啊。”

“我就知道，臭丫头定会招揽他们！”约瑟打鼻子里哼了两声，“不过……她能开出令他们满意的条件？一顿饭可收买不了人心！呃，莫非她想用美色来招揽……”

苏迪不待他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拔腿就走。

……

伯爵府里，忙碌的侍女们在厅里穿梭，巧手布置着晚餐需要的一切。米丽夫人站在厅中，看着侍女们的劳作，嘴里不停吩咐着。

“赛菲尔”半靠在米丽夫人身边，脸上甜甜笑着，心里却是发苦。她可没想到母亲大人会对那几个武夫大感兴趣，跑来参加晚宴，她打心眼里不乐意。因为她害怕被那个冷气森森的红尘破时刻注意着，在那人面前，她有很大的压迫感。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赛菲尔”决意打发那家伙到别处去。等晚宴结束再让他回来吧，到时候他就会跟着米丽夫人回白色城堡了！她美滋滋的想着。

“赛菲尔，格鲁国的皇储和圣达加的王子都会来吗？”米丽夫人突然问道，语气里隐有几分伤感——这孩子的婚事流言她略有所闻，眼见着，她快要长大成人了啊！

“这个……母亲大人恐怕要失望了。”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孩笑嘻嘻的说，“那两位都不来，只有索斯少主会来。”

“喔！”米丽夫人有些遗憾，她很想亲眼看看那两人呢！

“赛菲尔”察觉到她的心绪变化，马上笑吟吟的讲起四强比试时的情景，成功吸引了米丽夫人的注意力。在她一番渲染下，到晚宴开始前，米丽夫人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那几人了。

苏迪是最先到达的，叉子和比凌紧随其后。几人都换了正式礼服，更显得年少俊俏。然后是黑衣人，明明是出席晚宴，他却仍然穿着比试时的那身黑袍，阴沉无语，和前三位形成鲜明的对照。加蓝来得最是准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刻板的有如她那身土里土气的老式装束。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在吃饭时也坚持背着那把巨大的、足人高的银白色斩剑，大大破坏了她那副有板有眼的贵族仪态。

饭后众人移到伯爵府的会客厅，侍女们奉上甜点与饮料，各人随意攀谈着。叉子因为身上有伤，坐在软椅上不愿动弹，懒懒望着苏迪和比凌轻声聊天。黑衣人从不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喝着饮品。米丽夫人对加蓝最感兴趣，不停的发问寒暄。战斗中一往无前的金发少女在这位漂亮贵妇面前却无比拘谨，连鼻尖都紧张得沁出了汗珠。赛菲尔如蝴蝶般在厅里游走，用银铃般的声音同每个人交谈，尽情展她如花的笑靥——主人在此，还不卯足力气好好表现？

夜色渐浓，宾主尽欢，到该结束的时候了。米丽夫人微笑着站起，引领客人们走向门口，并一一道别。谁料到当黑衣人走至她身边时，陡生变故！——一把狭长的利剑不知道从哪里滑了出来，如毒蛇吐信般准确的刺向米丽夫人的胸口！

“啊！”夫人的惊呼还未出口，她身边的侍女便抱着她扑闪到一旁，巧巧躲开这一剑！几名眼疾手快的护卫冲上前来，数把刀剑齐下，架住了那只握剑的手——黑衣人的右手。

“嘿……”黑衣人猛一发力，荡开护卫们的武器，径直朝着地上的米丽夫人扑去！这一下速度极快，比他比试中鬼魅般的身形还要迅疾！

但，一道残影闪过，另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电光火石间，只听“噼啪”数声爆响，两人不知道对了多少招。

苏迪对黑衣人，正是棋逢对手。围上来的护卫们只觉眼花缭乱，似乎只有两团黑影在缠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叉子和比凌此刻已经挡在赛菲尔和米丽夫人的面前，加蓝则是护住了后面瑟瑟发抖的侍女们。眼见苏迪和护卫们正在围攻黑衣人，他们一边小心翼翼的护住身后各人，一边扯着嗓子喊开了：“有刺客！”

话音刚落，比凌突然感到一股杀气从背后腾起！

他猛然扭头，对上加蓝的双眼，心头一颤！那是一种妖异的、迷茫的，又毫无感情的眸子！照理说，她不该有这样的目光，如同封闭所有情感般，但比凌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种目光出现在加蓝的双瞳里！

霎那间，他觉得整个身心极度紧绷，就连头发都要竖起来！这样异常的加蓝，就站在侍女群中，距离米丽夫人的后背不过十米！

他刚刚转过身，还来不及叫喊什么，那把盈着蓝光的巨剑就变魔术般出现在加蓝的手中。一劈，只是一劈！在她身前的所有活物都会被蓝色的剑气所斩中、所吞噬！

剑气已出鞘！蓝光近在眼前！米丽夫人的后背完全暴在杀戮十足的剑气之内！比凌顾不得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飞身扑过去，将将挡住了米丽夫人的身体！

轻轻一声“吱”，好像什么东西被砍中的声音……

米丽夫人被推倒在地，惶然望向身前，那个俊美的少年捂着胸，突然高高跃起，飞快的袭向加蓝！

就在刚刚那一瞬，利刃的剑气瞬间劈开比凌那尚未完全展开的黄金护体斗气，耀眼的蓝色光华直接撕裂了环绕在他体周的那层透明斗气，狠狠刺入他的体内。传承自剑圣的星辰剑气尖锐的扯开皮肉，令他的前胸迅速泛起殷红的血花。

“轰！”重伤却飞扑而至的比凌已经袭到加蓝身前，狠狠一拳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直接打晕过去。而他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歪歪扭扭往后就倒。

“啊！”“赛菲尔”惊呼一声，惊骇交加的扑了过来。但主人的胸口剧痛瞬间传递到她的脑中，令她感同身受般难受，脚下步子也踉跄起来。深受影响的她不仅没能抱住比凌倒下的身躯，反而被他一起带倒在地。她突然好生后悔——是她不愿处在红尘破的近距离凝视下，所以早早把他打发出府。要不然，主人也不至于以身挡剑啊！

隔了数米，叉子警惕张望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眸中瞬间爆发出疯狂的杀意。苏迪的身形微微一滞，就连黑衣人也愣住了。他深深望了比凌一眼，突然弃了对手，身子高高一纵，一对流光溢彩的双翼自后背生出，瞬间飞离了伯爵府，只留下一地呆愣的护卫。

透明的翅膀……比凌只觉天旋地转——怪不得总觉得这人有股熟悉的气息，他是恶灵谷中的那降灵遗族！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为什么他要刺杀米丽夫人？

大批护卫赶到，米丽夫人确保安全了。虽然此时人很多，但比凌的周围却安静下来，比凌强忍疼痛偏过头。“赛菲尔”正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眼巴巴的望着他。

“没，没事，我还没死。先，别杀加蓝，她，她应是，被控制了……你叫，叫……破破回来……保护夫人……”他吃力的用心灵传语嘱咐完，垂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处。还好，恐怖的剑气偏开了心脏要害，没有一剑要了他的小命。

叉子满脸惊恐的拨开护卫猛扑过来，“哗啦”一下撕开他的上衣，手忙脚乱的按住伤口，企图止住鲜血的涌出。

“用这个。”苏迪冷着脸走上来，递过一瓶药粉，“止血很好。”他的眼睛扫过比凌的伤口，目光在那道贯穿胸腹的狰狞伤痕上停住不动了。

叉子混蛋！比凌顿时气爆了——虽然他现在是男身，但当众被撕了衣服，上身暴在一帮男人面前……很不爽，极不爽，他想杀人！

主人强烈的羞恼与不快立刻传递灵宠脑中。“赛菲尔”伸手接过药粉，一把推开叉子：“这种事情让我来！”

她出手极快，眨眼间就在比凌伤口上厚厚盖了一层，顺手扯住衣服盖住了他的胸膛。身后不远就是赛菲尔的贴身侍女，若让她看到那处伤痕，那就糟糕了——她知道赛菲尔胸口有伤痕。

比凌心里也很清楚这点，咬着牙拒绝了伯爵府为他请医生的提议，摇摇晃晃站起来。“叉子……”他恳求的望着对方。脸色惨白的黝黑少年走了过来，任他靠在肩头，慢慢往外挪去。

伯爵府的护卫默默看着他离去，目光中充满了敬意和感激。今晚要不是有他在，米丽夫人已经香魂渺渺了！

……

“你终于来了。”比凌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你欠我一个解释。”

黑衣人收拢双翼，灵活的越窗而入。歉疚的望了望比凌胸口染血的纱布，他开口了：“你先告诉我，你和亚姆家……是什么关系？”大半年不见，他的声音依然喑哑，但说话却不再阻滞。

“没什么关系。”比凌轻描淡写的回答，“你和他们有仇么？为什么要刺杀伯爵夫人？”

黑衣人缓缓坐在床边，突然凑近比凌，悄声道：“在你负伤后我才察觉到，你和那亚姆小姐……似乎有某种心灵联系……”

他的声音极低，比凌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他已经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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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到。话说我还有好多欠账啊，哭……

第二十七节 阴险正太与无间道

黑衣人慢慢取下风帽与面巾，双目炯炯的盯着比凌，坚声道：“我与安基岛并无仇怨，刺杀只是受人所托。令你受伤非我所愿，我很抱歉。请你……相信我。”

比凌抬头凝视那张干瘦的脸，满布风霜的憔悴面容，浮着永生难以释怀的凄苦幽怅。整张脸上灰败一片，只有那双过分明亮的眸子能让人觉出几分生机。比凌想起当日他那孤狼般撕心裂肺的惨笑，心中不禁一酸。

“要建立信任，让我们先从相互认识开始。”他笨拙的行了个贵族礼，“我叫羽。和凛一样，曾是小姐的杀卫。”

看到比凌讶异的目光，他苦涩的笑了：“我是个不称职的杀卫。”他似乎陷入年轻时光的追忆，缓缓道：“小姐的灵基之强大是族里数一数二的，族人将她视为光大本族的命运之子，从她出生起就对她敬若神明，我却总是不服气。”

“小姐继任族长之位时还未成年，按照传统需要接受族人挑战，视为成年礼。我那时年少气盛，总以为自己能和小姐一较高下，却惨败在她的手下。我一时晕头，想用吸收族人灵魂的方法增强自己的实力，虽没成功却被人发觉了。这是族里的禁忌，我触犯族规，被驱赶出家族，四处飘泊。到西大陆后，我发现恶灵谷的死灵气袭分浓郁，便在那里定居下来，一待就是十几年，直到遇上你。”

比凌心中一动：“吸收灵魂是禁忌？但凛……”

羽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截断答道：“他是自愿贡献给你，并不违反族规。而我……我当日是未得允许，想在长老临死时偷取他的灵魂，吸收他的力量作为己用。”他又苦笑：“那时真是鬼迷心窍，长老待我有如亲生儿子般，我却想……

他停了停，摇摇头：“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降灵族被灭，我余生所愿，便只有这一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一刻，他的眸子亮得吓人。比凌甚至有一种错觉，面前这人的眼中射出的，分明是恶狼一样的绿光！

比凌怔了片刻，喃喃道：“那人……很强……”

“是，但我不会放弃任何努力。”他似乎恢复了平静，“几月前，我回了东大陆，却连见到那人的机会都没有。我离开了十几年，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以前异术者按家族划分势力，现在所有异术者都臣服在那人脚下。他是名副其实的东大陆霸主，又与皇室有亲族关系，靠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盯紧比凌，一字一句的哑声道：“所以，我想寻找一把刀，一把有野心、有力量的刀。”

比凌反应很快：“你想在西大陆找？所以你才来参加武者大会？”

“西大陆以格鲁国与圣达加为最强，而且两国都有一统大陆的雄心。听说两国王子都来安基岛求亲，我才来到这里。因为东大陆也有人前来，我便蒙了面改了装，连异术都藏起不用。没想到会遇到你，更没想到你会为安基岛的人以身挡刀。”

这婚事谣言真是害死人啊！比凌不禁心中嘀咕，要不是这样，羽也不会跑来玩刺杀吧？等等，这么说来，难道要刺杀米丽夫人的主谋是——

他刚稍稍理清头绪，羽的声音再度响起：“两国王子资质都不错，我最后选择了年纪小的那个。他更容易被影响和控制，又是个异术者……

脑中有如惊雷炸响，比凌失声叫起来：“是加德要杀米丽夫人？”

这怎么可能？那个有点自恋、喜欢装成熟的小正太？他是刺杀的幕后黑手？米丽夫人与他既无怨无仇，又毫无利益冲突啊！

“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致米丽夫人于死地，我只知道，这次刺杀是我的投名状，让他信任、接受我的第一步。”羽的眼中突然浮起一丝深沉之色，“不要当那小王子是孩子就掉以轻心，要知道在异术者中有三种人是不能轻易招惹的——疯子，女人和小孩。”

“可，可……”比凌兀自张大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道理啊！”

“刺杀的动机我不明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真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幼稚轻浮。你可知道，他原本打算在白天的八强赛中演场好戏，要我配合他，让他输掉比试。”

“先是特地向赛菲尔献媚，然后故意输掉……”比凌沉吟道，“他想让自己给赛菲尔留个坏印象？”

“我猜是这样，他不愿与那亚姆小姐订亲，所以故意当众落败，以贬低自己。当然，他和我都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是那样。飞牛的失控并不是演戏，那样难堪的出丑出乎他的意料。”

比凌亮晶晶的双眼弯了弯，心想——这世上估计只有我和叶子才知道其中原因吧！

加德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比凌想不通他的动机，索性转了话题：“加蓝是你控制的吗？”

“是，那女子看似古板冷漠，其实心思单纯，又不懂控制情绪，很容易被摄神术所制。”

比凌忽然叹了口气。羽有问必答，坦诚无比，当真是拿他当自己人。但他却隐隐害怕，不敢说出自己的秘密，即使在这同为复仇者的降灵族人面前。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如此多疑，不敢相信任何人呢？

真要一辈子都如此估的行走世间吗？不，他并不愿意。半晌，他熄决心般，一扬眉：“和你一样，我此生也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复仇。更巧的是，我们选择了同样的途径。只不过，你想控制一国之主，借助那国的已有力量来复仇，我则是……要让自己成为那股力量……”

“所以你选择了安基岛？”

“不，应该说，是安基岛选择了我。机缘巧合之下，我得到了这座岛。”

“你果然是赛菲尔本人！”羽似乎并不太吃惊，“察觉到你和亚姆小姐之间的莫名感应，我思来想去，这种情况只应存在于我们降灵族的血契主宠之间。这就奇怪了，难道那伯爵小姐竟然是你的灵宠？”

比凌苦笑两声，轻声承认了：“是的，它是我的灵宠，能够变幻成我的模样。”

“我也猜到……你现在这副样貌是因为吸收了凛的灵魂，但你应该还有属于自己本体的模样。换作任何其他人绝计不会想到这点，我们降灵族的死灵变身术即使在本族里也是最深奥难测的机密之术，能习此口诀的人寥寥无几，连我都没资格知晓那口诀。联想到凛将自己的灵魂都奉献给你，我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莫非……你是少主？”

比凌的心剧烈跳动了几下，原来碧竟将那么秘密的口诀都告诉了身为灵宠的他！想到碧对他的信任和依恋，他突然心如刀割，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用碧遗赠给他的一切！他做不到，顶着碧的名头去欺骗她的最后一位族人！

“不……我不是……”他艰难开口，断断续续的讲述起自己的经历，从死后被召唤开始……

说完了自己来到这里的一切，他像个等待宣判的罪人般垂下头。羽默然不语，屋中沉寂许久。

“原来是这样。”他终于发出声音，“你是少主的选择，便是我族的选择。从今天开始，降灵族就剩我们两个……”他的眼波突然柔软下来：“赛菲尔，你要是遇上好男人，早点和他生几个孩子，我族的血脉需要延续……当然，你要乐意用这副身体找女人生孩子就更好了，这样更方便不是吗？”

本来心下惴惴，一听到他说的话，比凌险些滚到床下。他“呼哧呼哧”喘息半晌，伸手指着对方鼻子，怒道：“你为什么不去延续血脉？！”

“我老了，你还年轻。”羽干瘦的脸上显出沧桑的眼神，“记住我的话，留下孩子之前千万不要死！”

“……”原来他当我是种猪啊？比凌无语了。

羽咳嗽几声，将话题转回：“加德那边，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你原本打算？”

“我原想跟随他去圣达加，借用他们的力量。现在看来，我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突然单腿而跪，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房中：“杀卫之羽，向你效忠。自今日始，至死时止。”

比凌惊讶的张着嘴，看着他慢慢站起：“既然米丽夫人对你如此重要，加德的心思便需要弄清楚，否则你们永无宁日。若你没有其他吩咐，我将按照原计划随他返回圣达加，在他身边搜集情报，查探虚实。”

“呃，你要去做卧底？”

“什么底？”

“没，没什么……”比凌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轻松起来。是因为说出了秘密吗？还是因为终于能有一个人来同自己一起背负那沉重的命运？复仇路上，他不再估……

……

武者大会的四强赛最终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

比凌重伤，无法继续比赛；黑衣人成为被重金通缉的凶徒，自然不会再出现在竞技场；加蓝清醒后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愧之下直接弃权。最后的精彩对决没能出现，叉子就稀里糊涂拿了冠军！

加蓝抱着赎罪的心理，请求留在安基岛，一边甘心充当护卫，一边暗查那可恶的黑衣人。有剑圣家族的传人来当小兵，赛菲尔自然乐意之极，一口答应下来。此次武者大会，安基岛名声更甚，各国涌来的观众让岛上各营生都赚了个盆满茬，还吸引来不少矮人和精灵。加上吸收了一大批资质良好的武者，再度扩充了岛上军事力量。

武者大会落幕后，各国代表逐一告辞。天青在忿然返程的途中被人刺杀，目击者声称杀手一袭黑衣，很像那个被安基岛通缉的凶徒！而另外三人都死于竞技台，东大陆方面也无话可说。

约瑟极力邀请比凌和叉子到格鲁国一游，被比凌以“伤势未愈、无法长途跋涉”为由拒绝，他只能悻悻的带着属下回国。倒是苏迪和洛水多留了几日，直到小丫头把自己的积蓄全部花光才依依不舍回到索斯港。

圣达加的小王子离去得很早，民众都以为他是因为出丑太过，不好意思久待，只有少数知情人才明白为何他要匆匆而去。他离岛那日，比凌伤势依然严重，但他还是偷偷溜到港口，子着加德上船离开。

看着扬帆西行的木船，比凌微微抚胸，蓝眸中浮现出一缕意味深长：加德，自求多福吧！总有一天，我会偿还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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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响水湖”提供名字!我没记错吧？～

第五章

第一节 兴师问罪

“叮叮……”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过，酒馆里停止了喧闹，手执曼陀铃的吟游诗人开始了他的例行表演。

酒馆的侍者们还在屋内穿梭，其他人都转向吟游诗人那方，饶有兴致的听着他的开场白。这是旅客们爱来这家酒馆的原因之一，晚间总有些有趣的表演——据说酒馆里增加表演是从安基岛开始的，内陆国家也渐渐兴起这股风潮。

吟游诗人正在介绍今夜的歌曲背景，这是客人们都耳熟能详的故事，就发生在去年，安基岛的难民收容壮举。

在前年，即逖伦新历五百一十三年，休蓝国皇帝暴卒，没有留下男性后嗣。两位亲王为争夺皇位大打出手，休蓝内乱在短短三月内席卷全国。因这两位亲王实力相当，又各有国外势力撑腰，这场皇位之争延续一年还未结束，加上内部匪患横行，惠尼顿平原焦土一片、哀鸿遍野，无家可归的难民们渐渐涌向邻近各国。

以武立国的格鲁国与人口稀缺的自由联盟都极欢迎这种趋势，但两国都只接受青壮男女，拒绝老弱病残迁入——这也是西大陆的潜在规则，各国接收难民都是如此办理。大批被战火驱赶到惠尼顿河入海处的弱妇、老人与小孩只能无奈的待在这最后的净土，等待战争结束，或是——迎接死亡。

不料去年秋，震惊大陆的消息传来，自由联盟中的安基岛打破此项潜规则，亚姆伯爵府颁发公告，宣布无限制接受难民。自此，安基岛拨出船队从惠尼顿入海口运送难民北上，一批又一批，持续了整整三个月！而因自身土地有限，安基岛又花巨款租借下包括堪萨岛在内的邻近四座小岛，专门安置难民。银钱只是表面的代价，这中间动用了多少关系网和暗势力，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此举一出，世人对安基岛赞叹不已，无数行吟诗人为那位仁慈善良的亚姆小姐作诗立传，传颂一时。

此时酒馆中行吟诗人表演的歌曲，就是其中一出，描述一对难民恋人不离不弃，九死一生，终于踏上安基乐土的感人故事。优美的歌声回荡在酒馆内，客人们听得有滋有味。一曲唱罢，酒馆内不少人就此讨论起安基岛上发生的事情来。

“嘻，那安基岛平时赚大家银子多狠啊！现在随便拿点钱出来就能博个好名声，真是好买卖啊！”一个流浪汉打扮的家伙摇头晃脑的感叹，“亚姆小姐真是好算计，趁这机会吞并了四座岛屿。租借？我才不信她以后会还回去呢！”

“你在胡说什么？”旁桌有人反驳道，“安基岛做买卖不偷不抢，价格公道，大家谁不知道？人家赚钱是靠本事！难道做善事也招人妒？你这家伙这么酸溜溜的，我看你是眼红吧？”

“就是就是，安基岛赶在冬天到来前接纳那么多难民，少死多少人啊！这是天大的善事！”

“你知道什么啊？安基岛上的黑幕可多着呢，才不是那么好心！”流浪汉故作神秘的低声说，“举个例子，你知道安基岛上的红灯区吧？据说啊，那些难民里头，好多姿色不错的小女孩都被挑到那里去了！你说那个亚姆小姐小小年纪，怎么连妓女生意都做呢？”

“你放屁！”

“哼，信不信由你！”

流浪汉翘了翘下巴，摆出不屑一顾的神气。却听“轰”的一声，一只钵大的拳头砸到桌上，一个壮实的大汉出现在他面前。

“混蛋！你给我站起来！”那大汉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你这家伙，竟敢这样造谣抹黑！你对亚姆小姐出言不逊！我要和你决斗！”

流浪汉还在嬉皮笑脸，却见酒馆中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连正给他端酒来的侍者都忿忿砸了酒杯，他这才知自己犯了众怒，不由得慌了神：“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这句话一出，更引得人们群情激愤。“打他！”不知道谁嚷了一声，顿时酒杯、酒瓶、拳头、椅子腿……雨点般落到他身上。流浪汉哇哇乱叫着，狼狈的逃出了酒馆。

“妈的，这群家伙出手太狠了吧？我衣服都被撕破了！”好不容易摆脱追打的流浪汉哭丧着脸，“不是说这些南部小国都属于格鲁国的势力范围吗？怎么大家对安基岛这么有好感？”

他正嘀咕着，突然一阵微风拂过，面前多了个戴着风帽与面巾的白衣人，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说安基岛上的红灯区，那是怎么回事？”

嗯？流浪汉抬头细看，那人在面巾之外的黑色眼眸幽深冰寒，清冽高傲的眼神，带着几分厌恶的神气看着他。他心中一哂——瞧不起我？那你干吗找我问话？

“说话！”白衣人有些不耐烦的冷冷说，“回答我的问题。”

“喂，你问人问题要先说‘请’字！”流浪汉话音刚落，却觉面前那人的目光更加冰冷，有如万年不化的雪山冰川。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脱口道：“好好，我告诉你，红灯区就是妓院嘛，就是妓院！”

“你是说，安基岛上的伯爵小姐开妓院？”

“是啊，安基岛的红灯区生意很好的，整条大街全是妓院，有些贵族和富人不远千里赶去享受呢！”他突的淫笑几声，“难不成你也对这个感兴趣？我告诉你，那里贵得出奇，你要是没几袋金币就别想……”

“闭嘴！”

“喂，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吧？”流浪汉打量一下白衣人，“嘿嘿”笑道，“我知道了，你这样的家伙品味高，一般货色看不上眼。那……对啦，你一定喜欢精灵！据说安基岛上的红灯区就有精灵喔，这可是大陆独一份，其他地方不可能有……”

“你说什么？”

这一刻，流浪汉真切感受到了杀气，他乖巧的住了嘴，一溜烟往外跑。谁知刚跑出十几步，路边的藤蔓忽然发了疯似的把他缠得结结实实，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跟我走！”

“喂，喂，我们去哪里啊？你放开我！”

“去安基岛！”流浪汉听到这几个字，脸色顿时刷白，惨叫道：“不要啊！”

……

昏昏沉沉的在海上度过几日后，海船到达安基岛。流浪汉裹在一件宽大的袍子里，垂头丧气跟在白衣人身后上了岸。没人看得到他双手被绑，其实属于被拘禁的状态。

一下船，流浪汉便觉眼睛不够用了。单看码头，便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无比。他扭来扭去只觉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

面对这样熙熙攘攘的景象，白衣人同样很迷茫。所有通道都是挤满了人，每条大街都是楼宇林立，眼前是铺天盖地的店铺招牌，和不知何意的巨幅图画……

“这位大人，您需要马车吗？”一声恭敬的问语传来，白衣人抬眼望去，一个戴着红帽的男人正抚胸行礼，“如您需要，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最好的接送服务！”

“嗯。”白衣人示意他带路，红帽子殷勤的领他往外走，“我们车行的马车十分舒适，不同档次有不同价格，您可以随意选择。对了，如果您是来游玩的，我们有免费的地图和旅游指导赠送！如果您订下我们车行的马车超过十日，我们还会赠送您百货店的优惠券。”

白衣人有些迟疑的问：“百货店是什么？”

“呀，您是第一次安基岛吧！”红帽子顿时来了精神，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几本书册，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一直到马车前，那红帽子说得口干舌燥，还是没能说完安基岛那本指导手册上的内容。白衣人微微皱眉，突兀道：“说说红灯区！”

咦？红帽子微瞄了他一眼，那人虽看不清容颜，但举手投足间优雅十足，应该是个贵族吧！他舔舔嘴唇：“原来大人想去红灯区啊！那里只在晚间营业，您若现在去……各家院子都没开门呢！”

白衣人沉默片刻，仰头道：“去伯爵府。”

红帽子闻言，态度更加谦卑，选了最好的马车与车夫，恭恭敬敬的将白衣人和流浪汉送到伯爵府前。

亚姆伯爵家的门房一溜小跑过来打开车门，迎接新到的客人。他的动作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恭敬中带着不卑不亢，虽然态度殷勤却没有丝毫奴仆样，让人感觉很舒服。流浪汉冷眼看着，不禁暗暗点头——虽然宫廷里的内侍礼节更加正规守礼，但像这门房这样身为家仆却挺直腰板的，真是少见。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这门房隐藏心中的丝丝傲气。身为安基岛的一员，果真这么让人自豪吗？

白衣人下了车，放下风帽和面巾，冷冷道：“去通报，我要见赛菲尔。”

直呼伯爵小姐的名字？这人口气真大！他到底什么来头啊？流浪汉侧转头打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银发！尖耳！漂亮得雌雄莫辨的面貌！高傲得仿佛天神之子的神态！是精灵！

流浪汉低低呻吟一声，简直想要晕过去——他一定是相信了自己的话，来安基岛兴师问罪的！

第二节 原来她就是赛菲尔

“哇，这是金的？这么大一块全是金的？”刚进大门，流浪汉便蹭着门厅旁金灿灿的大花瓶不肯走，两眼放光，身子乱晃，口吐白沫，状若癫痫。

“不，这不是纯金，只是镂金。”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图案细致的镂金花瓶才是真正的极品，若是全部纯金倒落了下乘，会被人嘲笑成暴发户哩！”

流浪汉神智清醒了些，抬头一看，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在台阶下婷婷玉立。她身着贵族小姐的礼服，金发蓝眸，雍容大方。难道是亚姆小姐？

他还没来得及行礼，却听带路的门房躬身道：“赫拉小姐，这两位客人是来拜访赛菲尔小姐的。”

原来不是亚姆小姐！流浪汉心中大叫可惜。面前这少女容貌娇媚，一颦一笑勾人魂魄，十足的美人啊！赫拉，赫拉……他暗暗念叨着，脑中突然一个激灵——不就是亚姆伯爵当日挑中的养女之一吗？据说是珠宝商之女的那个！

呀，那个赛菲尔小姐竟这么放心，把昔日的竞争对手放在府里？看她的模样气度，不见丝毫市侩气，显然接受了极好的贵族教育……那赛菲尔小姐当真如此大度？

他正在胡乱想着，又见两个年龄相仿的盛装少女走了过来，同样是金发蓝眸，一个伶俐秀美，稳沉得体，一个楚楚动人，温雅娴静。听门房的称呼，分明就是另外两个养女候选，那米商之女和落魄贵族之女！这下流浪汉相信——赛菲尔真是个能容人的女子。

三位美丽的少女向客人们行礼致歉后，便抿嘴笑着出门去了。流浪汉忍不住问道：“三位小姐这么早就离府，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按一般贵族习气，小姐们多半选择下午外出呀！

门房微微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三位小姐一直帮赛菲尔小姐打理商务公事，每天都是早早出门的。”

流浪汉心里再度“咯噔”一声，随即感叹不已。一路往里走，他摇头晃脑四处张望，恨不得把那些高雅的装饰物全塞兜里——都是值钱的极品货色啊！精灵却是根本不屑一顾，脸上反而出不耐烦的神气。

进了宏伟的主楼后，一层大厅里聚了不少贵族小姐，见有客人来，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们。咦？怎么有这样容貌出众的男子，竟比女子还要漂亮许多。再细看，银发尖耳，如此明显的特征立刻令心生嫉妒的女子们释然了——怪不得，是精灵嘛！当然比人类要漂亮优雅。

安基岛上虽有不少精灵，但男精灵却是第一次见到。几个大胆的贵族女子投过火辣辣的眼神，却让精灵的眸中泛起更浓重的不屑与轻蔑。

刚拐上二楼，迎面又走来两位少女，其中一人金发蓝眸，举手投足间英武十足，隐带杀伐之气。这次该是正主儿了吧？流浪汉瞪大双眼望去，咦？她干吗背着那么大一把巨剑？

原来又搞错了！这金樊子应该是传闻里的剑圣后人，在伯爵府做护卫队长的那个！流浪汉想起传闻里她一剑将对手劈为灰烬的事迹，腿肚子开始发抖——精灵是来兴师问罪的，万一打起来自己会不会被她一剑劈得灰飞烟灭？

“永恒阁下，好久不见。”旁边那容貌平常的女子声音朗亢，流浪汉微微一瞥，她一双纯黑深瞳，竟是没有眼白的！是那传闻中拥有瞳之异术的护卫教官！这精灵到底是什么地位？让伯爵小姐最出名的两位亲信护卫亲自迎接？

精灵面色冰冷，语气里透着几分傲气：“我要见赛菲尔。”

安脸色一沉，近五年不见，这家伙还是那副没礼貌的臭屁模样！她打鼻子里冷哼一声：“跟我来吧。”

面对安突然变化的口气，精灵嘲弄的笑笑。幸好安没注意他的表情，否则一场较量在所难免。

安将两人领到一间典雅的会客小厅，侍女们奉上花茶与点心。流浪汉心里嘀咕，这府里出色的女子实在太多了！却不知那伯爵小姐是个什么样的？稍等了等，伯爵小姐还未到来，他却被房里精巧的古董装饰看花了眼。

“呀，我尿急啊！”他突然像只兔子一样蹦起来，撅着双手道，“快，快给我解开这个，我要去撒尿！”

真是粗鄙的人类！精灵不悦的皱眉，一挥手解除了绑在他手后的藤蔓。流浪汉马上火烧屁股似的冲了出去。他那般急吼吼的猛跑，连给他带路的侍者都被甩得老远。

“哈，自由了。”他四下望望无人，偷偷摸摸跑到一间门前，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就是这里。”流浪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闻到了浓重的宝石味道！”他左顾右看，就在房中央的桌上，好大一堆宝石在闪闪发光！迷幻的光华耀花了他的眼，他猛的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往怀里塞。

“你在找什么？”

一双明亮的眸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流浪汉吓得一跳老远，连连抚胸道：“喂，你懂不懂规矩啊？这样突然出现会吓死人的你知道不？”

“喔……”来人拖长声音，好奇的打量他，“你是谁？”

流浪汉狐疑的望望对方，又是一个金发蓝眸的小姑娘！不比刚才盛装打扮的几位小姐，她的装束十分简单，仅着一身白色素裙。虽然连饰品都没戴，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清美与纯真，灵动的大眼睛里透出几分稚气，相当甜美可爱的青涩少女！

“我是永恒阁下的侍从！”他编谎话十分利落，眼皮不眨便理直气壮的给了自己新身份，“你知道永恒阁下吗？精灵族最尊贵的……王子。”反正那家伙一定是大人物，就当他是王子好了！

“不知道。”少女摇摇头，满脸娇憨的模样惹人怜爱，“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出来方便一下，结果迷路了……”

“喔，是这样。”少女忽闪忽闪大眼，那副神态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你要去哪里？我帮你指路吧。”

“啊，好心的姑娘，我真是感激不尽……”流浪汉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藏了几颗宝石在衣袖里。

就当他要迈出房门的时候，身后的少女突然从衣裙下摸出一枚硕大的印章，狠狠朝着流浪汉头上砸去！

“嘭！”一声闷响，流浪汉脑中一嗡，眼前一黑，软软晕倒在地。

白裙少女并不住手，擎着沉重的印章连续砸了数下，见他毫无动静，才从他衣服里掏走那些宝石：“哼，叫你偷我的宝贝！该死的小偷！”

……

流浪汉悠悠醒转之时，他已经回到了先前的会客厅，被五花大绑捆得结实。一边端坐的精灵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厌恶，就像他是一砣烂肉，连接近都怕惹了臭味般。

难道自己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给骗了、打了？流浪汉突然气愤不已，那纯真少女真会演戏啊！这下怎么办？行窃当场被抓，伯爵府不会杀了他吧？正担忧不已，却听门外侍者通报，赛菲尔小姐到了。

大门轻轻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缓步走进。流浪汉抬头望去，一张雪玉俏颜映入眼帘。看着那清新可人的脸庞，流浪汉的嘴惊成一个大大的圆，若不是双手被缚他定要狠狠揉揉眼——这不就是刚才的纯真少女？她就是伯爵小姐？

到了这时，流浪汉再无侥幸之心，反而平静下来，细细打量这声名响彻西大陆的赛菲尔.亚姆小姐。

平心而论，伯爵小姐的容貌虽然清美俏丽，却并非绝色美人。尤其是刚刚流浪汉见过几位金发少女，个个美丽动人，单就容貌来说，伯爵小姐并不比她们更出色。但无人能忽视她，反而会被她深深吸引。她身上蕴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越看得久，便越沉迷——当她展眉、抿嘴、漾起微笑，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是那样鲜活生动，充满韵味。她微微瞥了流浪汉一眼，眼波流转时，双瞳湛然生光，那双眸子，当真动人心魄！

“永恒.无极阁下，再次见面，不胜荣幸。”她轻柔的行礼，声音悦耳，“阁下来安基岛，可有要事？”

她仰头，微笑着盯住了精灵。但永恒却像是呆住了，半天没有回应。怎么会？印象里那个九岁的灵动女童，竟然长成娇俏动人的少女了？

是啊，自堪萨岛一别，四年多未见，这令人琢磨不透的小丫头已经快十四岁了……她长大了！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开始绽放出最夺目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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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还有一节～

第三节 精灵完败、盗贼投诚

“阁下……”赛菲尔的呼唤终于拉回了精灵的神智。想起自己的来意，精灵猛然间怒意勃发：“赛菲尔！你为何要兴开红灯区？诱我族人为娼，逼迫难民为妓，你们安基岛善名在外，行事却如此卑鄙阴险，当真龌龊之极！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无耻的人类！”

这番激烈言辞惊得流浪汉目瞪口呆——精灵平日高傲之极，根本不屑对人指责。他说话虽然总含轻蔑，但如此震怒的口不择言，这还是第一次。个中原有，精灵自己也不清楚。自见到赛菲尔，一想到她竟然经营妓院，他便觉胸中怒火熊熊，不吐不快。

“阁下是来我府中兴师问罪？”伯爵小姐霍然起身，敛了笑容，霎那间面若银霜：“我安基岛行事，问心无愧，不劳阁下费心，也受不起阁下的‘教训’！阁下毫无证据，便胡乱加罪，随意污蔑。如此侮辱我，践踏安基岛的声誉，实在是蛮不讲理，有辱精灵之名！”

一股上位者才有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我的天！这和刚才略带稚气的可爱少女是同一个人吗？流浪汉刚闭上的嘴又张大了，活像只呆头鹅。

“哼，你敢说红灯区里没有精灵？你敢说没有逼迫难民幼女为妓？”

赛菲尔怒极反笑：“阁下这话真是好笑之极，请问证据在哪里？”

“这人便是证据！”精灵一指流浪汉，“他是你的同族，总不会是我找来污蔑你的吧？”

赛菲尔刀子似的目光投射在流浪汉身上：“是你亲眼所见？我们安基岛怎么逼迫精灵和难民了？”

流浪汉情不自禁的扭了扭身子，不安的低语：“这个……我，我其实，听别人讲的……”

精灵眉头一挑，赛菲尔已经开口：“哈！阁下，你可听清这人的话？根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什么卑鄙阴险，什么龌龊无耻，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敢问是哪位精灵投身妓院？又有哪个难民之女被迫行娼？你调查过？知道真相？你什么都不了解，就听信旁人的胡言乱语，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横加指责？！”

连珠炮似的话语彻底打懵了精灵，流浪汉更是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气势！气势！太有气势了！这分明是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才有的杀气、霸气、凛然之气啊！

精灵涨红了脸：“精灵和难民的事情我随后去查实，但安基岛存在红灯区，这是你不能否认的事实吧？”

“有红灯区又如何？”赛菲尔一声冷笑，“妓女这行当在逖伦大陆已经存在上万年，又不是我安基岛发明的！安基岛从未强迫那些女人，相反，在岛上只要踏实肯干，处处都是工作机会。她们选择为娼为妓，可能是身不由己，可能是贪图钱财，可能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但绝不是安基岛的错！你来这个来指责我岛，未免太可笑了。”

精灵此刻竟然有些怔忡。终于，从这强势少女的身上，他依稀辨出了当日地下世界那个咄咄逼人的小小身影！

“阁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去查实你的族人下落吧！下次要来兴师问罪，记得事先弄清情况！”赛菲尔粉面含怒，脸色嫣红，娇俏更甚。精灵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心里隐有懊悔——精灵和难民的事情，是他太冲动了。但他嘴上却不愿服软：“不管怎么说，堂堂伯爵小姐却鼓励经营红灯区，人类女性的含蓄婉转、持正守礼，你都忘掉了吗？”

赛菲尔微微垂下眼睫：“鼓励？不，我并不鼓励，有时候我会感到悲哀。建立红灯区，只是为了规范妓女这项行当。伯爵府有规定，每家院子都必须遵守，比如女子的定期检查，不许使用幼女之类……”

她换了口气，忽然一扬下巴：“你可能会说这很伪善，但安基岛不设红灯区就没有妓女了吗？永恒阁下，你该知道，妓女是因为有嫖客才会出现的。没了红灯区，岛上会处处是暗娼，甚至还会发生更可怕的罪行！只要世上还有愿意出钱的男人，妓女就不会消失……”

“或许你又会说，这是因为人类粗俗贪婪的本性。对，人类就是这种充满欲望的种族，但却不是你这不明是非的高傲家伙有资格指责的！”

这一下精灵真是没话说了。他为自己族人来问罪倒有几分道理，但那些人类的龌龊事情，他有什么资格怪罪赛菲尔？这一场兴师问罪，高傲的精灵丢盔卸甲，溃不成军。直到他被侍者客客气气的送出大门，他还有点神情恍惚。

比起仅是自尊受挫的精灵，被留在会客厅里的流浪汉更加可怜。他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直接面对赛菲尔的灼人目光。

“那个……伯爵小姐想怎么处置小人？”他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偷东西罪不致死吧？”

“偷东西？你只是偷东西吗？”

“呃，小人不该随口乱说……伯爵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的胡说八道吧！”

“嘻……”一声轻笑。流浪汉偷偷望去，伯爵小姐这会儿面上根本没有怒意，只是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半晌，她慢条斯理的展开一个卷轴，轻声念起来：“七夜，男性，职业盗贼，偶尔客串杀手，褐发褐眼，喜作流浪汉打扮。年初在联盟各岛游荡，白纹石月于中部丘陵出没，夏时转至格鲁国境内，上个月出现在南部诸国。每到一地，在酒馆、旅店、工会等处大放厥词，造谣抹黑，恶毒攻击我岛。疑为敌方暗探，或遭人雇佣专播谣言，不利我岛，建议擒杀。”

“没想到你自投罗网啊。”赛菲尔笑得灿烂，“嗯，擒杀……现在已经擒了，要不要杀呢？”

“不要啊！”名为七夜的盗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就知道被那精灵抓来安基岛准没好事！竟然被人把底细查得清清楚楚，他这次真是玩完了！

赛菲尔突然将脸一板：“你到处造谣生事，朝安基岛泼污水，败坏我岛名声；又蒙蔽欺骗精灵，想要挑拨离间吗？哼，真该死！”

“你，你知道，你都知道……那你刚才还那么气愤的指责精灵……”惊慌的七夜突然醒悟过来——她是故意的！好个亚姆小姐！见对方冷冰冰的望来，他只觉浑身上下不寒而栗！

“唉，其实我不太愿意相信你是暗探喔。”赛菲尔却又换回笑脸，“老实说吧，谁雇佣你的啊？堂堂盗贼，不去偷东西，尽会耍嘴皮子，真是不幸啊！”

听她这么说，七夜险些呕出血来。有这样吓唬人的吗？一会儿喊打喊杀，一会儿故作同情，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说啦说啦！我心地很好的，不喜欢看到血腥场面。”她似乎恢复到青涩少女的神态。但越是这样，七夜心理压力越大。对着一个情绪无常、有如孩童的女子，这是最可怕的！

活命要紧啊！七夜选择了弃雇主于不顾，急急坦白道：“小人不是暗探！只是被人雇佣来散布谣言，专说安基岛坏话的！雇主叫沃尔特，是个低等贵族，但小人知道他背后还有人，应该是自由联盟的哪个高层人物。小人贪图酬金才接活，现在知错了，伯爵小姐仁慈大度，饶恕小人吧！”

“咦，你很不错嘛，还能推断出雇主背后有人呀，真是聪明的家伙。”赛菲尔想了想，“你愿意成为我的部下，为安基岛工作吗？”

还有这等好事？七夜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谁不知道安基岛有钱啊！这可比先前的酬金高多了！

“和你一样散布谣言的同伙，你要交待出来喔！这个叫作投名状，你应该懂吧？”赛菲尔笑吟吟的模样很甜美很天真，但七夜再不敢小看这位伯爵小姐。连方才的精灵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盗贼？

“辛萝，这是你的新下属，交给你了，好好调教吧！”看着自家情报头子领走盗贼，赛菲尔将那张卷轴随手丢到一边。刚才她姗姗来迟，就是去找辛萝索要情报。安基岛现在在西大陆各国都有连锁店，自然也就建立起各个情报点来。不过岛上并没专职暗杀的队伍，说擒杀之类，全是吓唬那家伙的。

至于盗贼是否真心投诚，她并不在意。暗卫自有一套训练洗脑、监视考察的程序，这几年来辛萝吸收了不少小混混做下属，对付盗贼该很有经验。她当然没想到，有高薪可拿、有美女相伴，这种生活正是七夜梦寐以求的，打死都不愿叛走！

“主人，那个盗贼很坏！”胸前传来一阵嘀咕声，“他刚刚想偷我的宝贝！”

“哼，你还敢说？刚才谁允许你擅自变成赛菲尔的？”赛菲尔一句话便让变形兽闭了嘴，不敢多言。

“自由联盟，哼，想跟我玩舆论战？”赛菲尔唇角划过一丝冰冷笑意，“简直班门弄斧！”

“主人，主人，其实我很不明白啊！你为什么要收留那么多没用的人类？平白得罪了联盟那些家伙！”

“没用的人类？怎么会呢？那些难民都是来自农牧大国休蓝，对种地最有心得。有他们在四岛开荒垦田，以后我们安基岛就不怕被人卡死粮食命脉。而且，这些人是在死地中被我们救回的，以后他们就是安基岛最忠心的拥护者，或者说，他们将是我最忠诚的部下。”

“不是说那些难民大多数是老弱病残吗？”

“的确有许多年少和年长的难民，但舍不得离弃家人的青壮也很多。”赛菲尔幽幽叹息一声：“其实我很残忍，我特意等待了几月才开始收留难民。在那时，真正体弱老迈的人已经死去了……那些到达安基岛的，都是百死一生的幸存者。休蓝国民风软弱，但我相信经过这次逃难，那些人会拥有更坚强的意志和求生的渴望。他们也会更加珍惜现有的一切，若有人想打安基岛的主意，他们会用生命去捍卫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

民心啊！约瑟不懂得民心，其他人也一样，西大陆的统治者们只知道武力第一！赛菲尔轻轻靠在椅背上，默默想着心思。七十万，她的辖下，又多出了七十万人！加上安基岛超过百万的常住人口，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成为这么多人的命运主宰！

她突然有些畏惧。为了自己的复仇，将这近两百万人拖下水，值得吗？正确吗？她会心安理得吗？她的眸子里渐渐浮起迷惘。

“主人！”灵宠的呼唤转移了她的思绪，“刚才那个精灵骂得好难听，主人，我们要不要暗中整整他？”

赛菲尔不禁哑然失笑，这变形兽越来越喜欢耍阴谋和砸板砖了。她无奈的摇摇头，莫非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要招惹永恒，他在精灵中地位很高。”她细细嘱咐道，“单看这几年来，一向不怎么涉足人类事务的精灵族对安基岛表示了足够善意，就该知道他在族中很受重视。”

“那就这么放过他？白白被他骂一顿？”

“当然不，他还欠我一个道歉呢！”赛菲尔轻轻笑了。或许，应该让他知道那盗贼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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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宝angell”提供名字，不过我改了你的设定，见谅~

第四节 再踏堪萨岛

“少主！”

永恒出伯爵府后并没有恍惚太久，在大街上稍走了走，就有生活在安基岛的精灵发现了他，将他迎到住处。因为精灵族等级分明，在永恒面前，女精灵们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永恒冷着脸，看着面前垂手而立的族人们，心里莫名升起一缕烦躁：“你们在这岛上多久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精灵轻声答道：“我是自武者大会便留在这里，算起来快三年了！”她偷眼瞄瞄——少主一向性子清冷，怎么今天脸色这么奇怪？赤红中带着愤懑与懊恼，倒像是和人斗嘴吵架了一般！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营生？”踏足人类社会的精灵，大多是加入佣兵团充当弓箭手。但看面前这些女精灵身无软甲，宽袍长裙，根本不像佣兵打扮。

说到这个，女精灵顿时带了丝兴奋：“我做头饰设计！啊，我以前从未想过，一处小小的头饰，竟能变换出那么多漂亮的样式来……”

其他女精灵也七嘴八舌说起来。精灵的爱美天性与艺术细胞都远胜世上其他种族，尤其是年轻的女精灵。留在安基岛的数百精灵，不是设计服装和饰品，就是投身音乐与文艺，还有几个大胆些的，现在已是沙龙里最受欢迎的模特。歌舞还好说，什么设计〔么沙龙〔么模特，永恒哪听过这些新鲜玩意，直被她们说得头晕脑胀。

不过听了许久，永恒渐渐确认，自己的族人并没涉足那流浪汉所说的行当。看她们兴奋的模样，在安基岛生活得很快乐呢，连在森林时的矜持自傲都不翼而飞，倒是越来越像人类的女孩子了。

想到这里，永恒皱了皱眉。但他不愿过多约束同族，只是转了话题：“你们知道休蓝难民的事情吗？”

“当然知道！”年轻精灵面上浮起怜悯之色，“去年岛上发船接回难民时，我们还特地带了食物去码头……那些人个个瘦得皮包骨头，下船后好多人抱头痛哭，真的好可怜啊！”

“那么多人，岛上怎么安置他们？”

“去年是伯爵府拿出岛上数年的存粮，又从其他地方购买了许多粮食，加上渔民频繁出海，才帮那些难民顺利过冬的。今年春天起，附近的四岛都开始垦荒播种，最近正好是收粮时节，听说是丰收，今年冬天的粮食不愁了哩！”

“那些难民只是务农吗？”永恒迟疑了一下，“有没有……被迫去红灯区谋生的？”

“大多数人是在四岛垦荒，有些人来岛上了，但我见到的都是些裁缝女工和跑腿的小孩儿，倒没听说过有强迫去红灯区的。”

有性急的精灵叫起来：“少主，您别以为这里的红灯区和其他地方一样，只会趁火打劫喔！伯爵府的管束可严了，要有人打难民的主意，那是要重罚的！”

“对啊，那些红袖子整天盯着，谁敢冒头生事，早就被发现啦！”

“红袖子？”

“呃，是治安队下属的一个部门，专门管那些违反伯爵府规定的事情。他们的衣服是统一的，衣袖上有道红色印章，大家习惯叫他们红袖子。”

永恒想起那马车行的红帽子，不禁微微一笑——不用说，肯定都是赛菲尔想出来的鬼点子。他这么一笑，倒把周围女精灵们吓了一跳，惯来冷漠清高的少主笑起来还挺温柔嘛！

果然是错怪她了，永恒懊恼不已。他一向不屑理会人类，这次怎么就变得如此冲动？仔细想想，自己的族人再不济，也不会去从事那种行当嘛！精灵那般清傲的性子，即使被人强迫，也不会堕落如斯啊！他竟会轻信那流浪汉的话？

他正暗暗咬牙切齿，细心的年长精灵轻声问道：“少主，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永恒也不隐瞒，把流浪汉的话直接重复一遍，连去伯爵府的事也说了。这下子，女精灵们个个气得发抖，连性格最淡然的几个精灵也忍不住翻：“这，这完全是污蔑！”

“怎么有这样讨厌的人类？简直胡说八道！”

“我们，我们怎么会……做那样的……”

年长精灵在人类社会中待的时间最长，稍稍一想便觉不对：“少主，那人真是随口说说吗？”

“嗯？”

“若那人真是随口乱说，怎么在少主来安基岛的路途中不说明？直到被赛菲尔小姐戳破谎言，才辩解说从别处听来，这也太反常了！幸好您没和赛菲尔小姐发生冲突，若事情闹大，那真是难以收拾呀！”

永恒默然。他身份高贵，对人类的花招伎俩，他只是不屑追究，并非完全不懂。此时联想到流浪汉在酒馆的表现，他几乎能确认他是故意泼污水的。心高气傲的他竟被人类欺骗挑拨，无法容忍！

“那人被少主留在伯爵府了？”年轻的女精灵们叫嚷着，“将他索要回来，好好审问一番！”

永恒摇摇头：“不必。”

年长精灵颇善解人意：“那让我去伯爵府问问情况，顺便解释一下……”她话语委婉，绝口不提“道歉”二字。

谁料永恒又摇头：“不用。”

“那……”

“我自己去。”

精灵们大吃一惊，少主最不喜牵扯外族事务，这次竟像转了性一般。

年长精灵呆了呆，随即抿嘴一笑：“那少主过几天再去才好。”她笑吟吟的说：“伯爵小姐今天会出发去堪萨岛，得在那待上好一阵呢。”

“我直接去堪萨……”精灵突然有些羞恼——就在那鬼地方，他让小丫头救了一次，还被她碰了耳朵！

他话没说完，周围敏感的女精灵们已经开始挤眉弄眼了，看得他越发恼火，偏又发不出脾气。

……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赛菲尔再度踏足堪萨岛时，心情比上次要复杂许多。

原堪萨岛守博格本是安基岛主管外交的高官，为接纳难民的事情在联盟里险些跑断腿，又接手近一年来安置难民的工作，比克斯管家还要忙上百倍。此时见到他，原本红润的脸色青白一片，整个身形消瘦不堪，看得赛菲尔十分心疼。

该多多提拔内政人才了！赛菲尔暗暗想着，最关键的一年已经过去，接下来可以让难民们也发挥一下才智了！

“大丰收！真是没想到第一年就能收获这么多，这下，堪萨岛的四十多万人今冬口粮不成问题了！”博格兴奋的舔舔嘴唇，还在马车上便迫不及待的介绍起岛上情况来。

赛菲尔专注听着，不时点点头。堪萨岛的面积并不比安基岛小太多，只是一直被外人视为荒岛，人烟稀少，根本无力开发。而实际上，这里特有的湿热气候和肥沃土壤很适宜栽种稻麦之物，有了经验丰富又求生强烈的农夫耕种，有所收获是自然的。堪萨岛上的难民最多，这下她总算能放心了。

“岛南边的平原地区已经垦田完毕，是不是让难民们继续往北开荒？”前岛守指指地图，“因为城墙还没建好，克斯大人特意调了一部城防军过来防卫。我想先让他们带着难民往北边林子里去，难得有军队保护，可以提前扫清林子里那些野兽……”

“不要往北了，先将南边的城镇建设起来再说。”赛菲尔静静看了他一眼，“北边的森林有多危险你该知道，我们暂时不要冒险。让城防军加强防卫，还有建筑队，叫他们加快进度，早日完工。”

“是，小姐。”博格微微瞥了上司一眼，心中有些不解。安基岛的建筑队是出了名的速度快，堪萨岛的城市外墙眼看修成大半了，但伯爵小姐还是不满意啊！现在岛上都是难民，难道还会有人来打劫他们吗？小姐在害怕什么呢？

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赛菲尔轻声说：“去年冬天口粮不足，所以我们同意难民在森林边缘打猎。但最近似乎有人开始深入腹地，杀了不少野兽。你知道的，堪萨岛最险恶的地方就在森林深处，我们也从未涉足过那里，谁知道有些什么猛兽凶兽呢？万一因为打猎引出了更厉害的家伙，没有城墙保护的人类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博格心中一紧，随即点点头：“我会发公告说明这点，禁止他们深入森林腹地。”

“公告阻不住所有人，我们能提供的肉类也太少了。”赛菲尔歪歪头，“还是尽量筑起城市最重要。”

“是的，小姐。”前岛守心悦诚服的点点头，“那么，您晚上就接见难民代表吗？”

“就中午吧！等我到达住地，你请他们过来。”赛菲尔突然换了语气，嫣然一笑道，“大叔，你说我是穿得正式些好，还是可爱些好呢？”

又看到那天使般纯真的笑容，博格心里一暖，嘴上不知不觉说道：“可爱的，可爱的！”

赛菲尔“咯咯”笑起来，倒把中年人闹了个大红脸。

当休蓝国难民中的十几个领头人走进大帐篷时，看到的就是一身鹅黄长裙的美丽身影。简单朴实的装扮，尚带稚气的俏脸，和煦温暖的笑容，几人差点连问候都忘了，直愣愣看着发呆——这有如天使般可爱的少女，就是赐他们活命的伯爵小姐？直到一阵不悦的咳嗽声响起——安狠狠盯了这些没礼貌的家伙几眼，他们才手忙脚乱的躬身行礼。

“你们好，我是赛菲尔。”伯爵小姐落落大方，笑语嫣然，“这一年来辛苦各位了。”

“不，不辛苦……”这几个领头人都是平民，在这种局面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在家乡时人缘好、有魄力，组织逃亡时才有威信，虽然都是青壮，却舍不得离弃家人单独活命，都是有情有义的汉子。赛菲尔并不在乎他们毫无管理经验，重情义才是她看中的，这些人以后必不会做出背主忘恩的事情来。

当下赛菲尔详细问过他们的生活，帐篷缺不缺、口粮少不少、矛盾纠纷怎么解决……稍年轻些的已经感动得眼泛泪光，仁慈的伯爵小姐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说到后来，当听到赛菲尔有意让他们正式领官职，成为堪萨岛的管理者时，他们个个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连连推辞。

“是介意身份吗？”赛菲尔轻声说，“你们该知道安基岛从不计较贵族平民之分，克斯城守不也是平民出身？”

“不，不，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什么都不懂……”

“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懂，慢慢学就会了，博格会留在这里教导你们一阵，还有安基岛拨来管理的官员也会留下一批。等到你们自己熟悉了职责，他们再回安基岛。”

“但，但……我，我们……”

“请不要拒绝我的要求，这是我诚心诚意的邀请。”亮晶晶的眼眸扫过帐篷，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祈盼，再不忍拒绝。

好几个脸色黝黑的汉子哆嗦着嘴唇，不住口的赞美仁慈的伯爵小姐。先前难民中有疑惑，怕安基岛将他们当了奴隶，但现在赛菲尔连管理权都想赋予他们，那些怀疑过的人不禁暗骂自己思想龌龊。

一时间帐篷里感激与赞美声响成一片，赛菲尔摇摇头，涩然一笑：“不要这么说，我其实很内疚……”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难过的说：“若是我能早些接你们来岛上，也不至于死去那么多人……”

还没等难民代表说什么，安先忍不住了，大声说道：“这个怎么能怪小姐？要不是联盟那批贪得无厌的家伙百般阻扰，我们早就能接纳难民了！哼，平时从安基岛捞了多少好处，在人命关天的时候还捣乱，真是……”

“安姐姐！”赛菲尔急切的打断了她，“这个就别说了。”

女骑士装扮的安翘起嘴，忿忿闭了嘴。难民们早就听说过联盟漫天要价的事情，还不许安基岛海船出港救人，这时候听到安这么说，个个脸上愤然——他们本是被本国抛弃的苦命人，联盟不肯接受无可厚非。但安基岛愿意接纳，他们却要阻扰，在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却有人狠心掐灭那希望，他们能不恨吗？

虽然赛菲尔好心替联盟遮掩了几句，但难民们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小的仇恨种子已经埋在心里，总有一日会生根发芽。

又讨论了一些细务，博格便把这些人的职务定了下来。代表们听说了伯爵小姐对森林野兽的顾虑后，纷纷自告奋勇，要派更多人来帮忙修建城市。冬天快要到了，谁不愿意住进房屋呢？

“伯爵小姐真是好人啊！”会面结束后，一直没出声的年长者突然发话，“你们看到了吗，她来这里，也是住帐篷！”

“岛守的城堡一直是留给病人和孕妇住，据说也是伯爵小姐的吩咐呢！”

有个红脸汉子忽然狠狠一捏拳头：“我不管其他人怎么办，反正我这辈子不会再回休蓝了！”

众人惊讶的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这话。

“伯爵小姐的天大恩情没还，怎么能走？我今后只当自己是安基岛的人了！”那汉子斩钉截铁的说，“前几天还有人说什么故土难离，战争结束后就回乡，哼，我瞧不起那种忘恩负义的家伙！”

“是谁这么说的？”立刻有人愤怒的骂起来，“真给我们休蓝人丢脸！”

“以后就别说自己是休蓝人了！以后，我们都是安基岛的人！”

闹哄哄的声音中，人们远去了。身在帐篷的赛菲尔依稀听到了几句讨论，不禁微微一笑——软弱的休蓝人，却也是质朴的休蓝人啊！是，习惯农牧生活的他们，没有格鲁国人天生的勇武和善战，没有圣达加人骨子里的骄傲与荣耀，但他们并不缺乏血性，也不缺少知恩图报的心。

远处树影间，一身白衣的精灵闪了出来，犹豫的望望帐篷营地，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他来堪萨岛到底要干什么？是来道歉吗？高傲的他绝对说不出口。那……

精灵想了想方才听到的话，终于做了决定——不如去森林深处看看，若能帮赛菲尔扫除掉恶兽凶兽，也算是弥补他先前的恶劣表现吧！

……

几个小时后，赛菲尔处理完公务，回到自己就寝的帐篷里小休。安被她打发到城堡里查看病人情况，伯爵小姐这才敢唤出自己的灵宠来。

“我出发了，你要……机灵点！”

“是，主人！”变形兽惴惴不安的望了一眼“比凌”，低声说，“您真的要去找……”

“是，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同伴吗？”比凌邪邪一笑，“不知道这一世，它还会不会逼婚？”

变形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暗暗祈祷：这次它一定要是雄的，要是雄性！——不过可怜的叶子似乎没有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它自己性别未分，对方是雄是雌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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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近五千字，算是为昨天停更的小小弥补吧……

第五节 哪个才是五行蛇

“嘎吱，嘎吱……”

踩着落叶，比凌轻盈的迈开步子，疾步穿行于林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这副模样了。自重伤后，他休养了一段日子，叉子也不许他带伤冒险，两个人便退出佣兵界，潜心修炼透明斗气。到去年战火遍布时，赛菲尔忙于公务，变形兽偶尔变作比凌在城里晃晃，但凭它那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敢外出冒险，昔日风光一时的“黑白双少”便彻底消失在西大陆武者的视野之中。

比凌畅快的奔跑着、跳跃着，说不出的愉悦与轻松，就像出笼的小鸟般。想想那位正响应伯爵府号召，忙于出海打鱼的同伴，他突感好笑。谁能想到，赢下巨额奖金的武者大会冠军，此时正为了难民的口粮而奔波在海上。叉子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自己的奖金一分都不肯捐献，偏偏顶着海风烈日去打鱼！不过，比凌很理解，叉子可没无私到平白无故拿巨款去当善人，那样的叉子，就不是叉子了。

真正无私的是小鱼。那个可爱纯真的女孩，今年已九岁了。听说了难民的凄惨生活，她将自己平日最舍不得的童装和玩具都捐了出来，真是个善良好心的孩子。一想到小鱼，比凌心中便一片暖意，嘴角情不自禁的溢出微笑。

凭借脑中的地图，他很快就深入到森林腹地。沿途鸟兽不少，却都是无害小兽，比凌顺顺当当便到了五年前遭遇变形叶子的小溪边。吃了些干粮，他凑近溪边，看着那清凉的水流，索性脱了鞋袜浸足其中。难得的山林悠闲时刻，他放下行囊，半靠在一颗大树边，仰首望天。

此时夕阳如火，晚霞灿烂，半边天都映得通红。林中寂静一片，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一人。比凌怔怔望了半晌，胸中流淌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孤寂悲凉之感。不知不觉中，他由一缕游魂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已经快要八年了……在这八年里，他得到了什么？时至今日，有谁是他能全心全意信赖的？又有谁是他能不离不弃依靠的？

夕阳渐渐沉向地平线，拉长的斑驳树影挡不住少年银发间折射的梦幻光华。比凌坐在溪边，信手扔了几块石头，努力让自己摆脱自怜自伤的气氛。呆看着划落的石块和四溅的水花，他突然间很想找人打架。

脑中正升起这个念头，却听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陡然响起一阵震天大吼！

比凌霍然起身，飞快的穿好鞋袜，拔腿就朝声源处奔去。那声响听起来不远，但他足足跑了半小时才到达。这期间，吼声一直不间断的响着，就像给他指明方向般。

大老远就看见断成数截的若干树桩，纷乱的枝叶和杂乱的碎石满地都是，狼藉一片。隔得近了，他看得分明，一个白衣人影正同林间数头凶兽在搏斗。

那些凶兽种类不一，什么牛头怪、火狮子、吼兽、水猴、土熊，五花八门，真没想到一次能遇上这么多凶兽，看起来就跟扒了它们的老巢一样。这些基本都是有野性无智慧的灵兽，对人类威胁很大，异术者不屑收服它们，骑士不敢使用它们，普通人只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比凌一眼扫过，乱七八糟的战场上已经倒下了几十具凶兽的尸体，看起来白衣人实力不弱。再仔细看看，那家伙一袭白袍，面巾遮脸，杀了那么多凶兽，到现在还纤尘不染，说明他足够应付这些凶兽了。

比凌放下心来，正想好好观察一下白衣人的战斗方式，却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林子深处涌出无数丑陋的穴爪兽来！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穴爪兽是群居型的杂食灵兽，一般不会出现在人类视野里。但若是当它们温驯无害，那就大错特错了！它们出动时，有组织有纪律有领导，就像军队一般，比地球上的狼群更具集体性，比工蜂更有大无畏的献身精神。若是被兽群纠缠上，那就很难有脱身希望。

而且，穴爪兽力大牙尖，爪子极为锋利，加上皮粗肉厚，普通攻击对它们很难奏效。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一般人都会选择逃跑，反正那些家伙速度不快，追不上的。但那白衣人一步也不肯退，反而迎上前战斗，很快就陷入了穴爪兽的包围圈！密密麻麻的土色肉疙瘩不停朝着白衣人涌去，幸存的其他凶兽也不甘示弱的冲上去攻击。

比凌冷眼看着，不禁心头热血涌动。正常状态下的他早就溜了，绝不会跑上前多管闲事的。但他此时正陷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之中，头脑一燥，清啸一声便冲了上去。

“轰！”聚满力量的一股金色斗气在土疙瘩般的兽群里爆开，血花四溅、肢体横飞。巨大的冲击波不仅震得穴爪兽东倒西歪‖横遍地，也将白衣人狠狠掀了个跟头，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瞬间被飞溅的血肉淋了个通透。

“呃……”比凌望望自己的右臂，刚刚这一击是他全力而为，没想到效果还挺惊人。他以前从未在外人面前显示过自己斗气的真实水平，这次在失神状态下贸然使出，他陡然惊醒，不该胡乱出手的！

“你！在做什么！”白衣人愤怒的低喝传了过来。比凌一眼望去，就见他浑身红彤彤的，活像个血人。更凄惨的是，他的头上、身上还挂满了凶兽的碎肉骨屑，晃悠悠、血淋淋，看上去恶心之极。

“抱歉，失手，失手……”比凌心里嘀咕，我怎么知道你老兄连护体斗气都不开啊？险些误伤了你！至于那些血肉之物，只要不是你的就好。

白衣人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林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穴爪兽让他没机会计较。两人隔开一小段距离，埋头各杀各的。

刚刚比凌的雷霆一击似乎让凶兽有些惧怕他，并不敢扑近攻击。这样一来，白衣人那边就更吃力了。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当场，时间长了，凶兽渐渐疯狂起来。比凌有心帮忙，但那白衣人冷冷一句：“多管闲事的人类，不要打扰我的战斗！”便让他打消了念头。

蓦然，一阵令人战栗的冰冷气息刮过林间，比凌眉头一皱。和他对战的凶兽们仿佛看到什么可怕之物般，舍了对手拔腿就跑，撇下莫名其妙的两人。

“呼！”阴风大作，失去阳光映照的树林突然变得幽暗无比。一头硕大的巨蛇仿佛从天而降，一股强劲无比的腥风铺天盖地而来，把比凌直接吹上了半空，复又重重落下。

“扑通！”他狠狠砸到地上，兀自张大嘴盯着不远处的巨蛇——这是新一代的轮回五行蛇吗？好像不是七色啊？那蛇似乎是被凶兽尸体吸引来的，狂风刮过后理也不理两人，埋头大吃起来。

“从我身上滚下来，人类！”

冰冷的话语从身下传来。比凌定睛一看，他正趴在那满身血污的白衣人身上！一只手还按着那家伙的脸……怪不得他摔下来时没觉得多痛，原来有肉垫……

他不好意思的爬下来，随手甩了甩胳膊，将从白衣人脸上沾来的血迹擦干净。“这实在太恶心了。”他低声嘀咕着，却没看到白衣人气得直发抖——这不是被你害的么？

这会儿隔得近了，比凌仔细看看，那一副要杀人口气的家伙，不是永恒却是哪个？难怪说话语调那么耳熟！可，精灵怎么会来这里？比凌心中暗暗叫苦，他莫不是得了异兽重生的什么预言？

精灵此时已经站起，抖落了身上的碎肉骨屑，愤怒的目光聚集在比凌身上——飘逸的银发、英俊的脸孔、温和无害的笑容，难得看到如此容貌出色的人类，但精灵对此人却只有厌恶。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比凌微微一笑。这能迷倒万千少女的温柔笑容却只换来精灵更冷漠的一瞥。他并不答话，径自飞身扑向巨蛇——那家伙吃得极快，眼看就要游回森林深处了。

“喂！”比凌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开玩笑，怎么能让他抢走那巨蛇？虽然比凌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五行蛇。

“毫无道理的跟踪陌生人，这是人类的新礼节吗？”精灵猛然止步，冰寒的目光投射向身后。但比凌根本不在乎他的嫌恶表情，只是一脸和煦的笑：“在这危险之地，多个同伴总是好的。”

“我不需要同伴，胆小的人类！”精灵举手一挥，林间藤蔓就像活了一般，蜿蜒盘旋着围住了比凌，飕飕往比凌身上捆去。精灵冷笑一声，继续朝巨蛇跑去。

这精灵还是老脾气，看不惯就动手！比凌想起在伯爵府时他那番痛快的骂，嘴角不自觉的上翘，邪邪一笑——不如就让他在此吃点苦头吧！

比凌极灵活的躲避着藤蔓的追绑，在血腥的林间穿梭着。陡然，他一个打滚，手中多了几样东西，扬手就朝精灵抛去：“来而不往非礼也！”

精灵看也不看，一边往前跑一边甩手，几十蓬花箭暴雨般急射而出，瞬间将那些事物打落在地。但比凌并不罢手，不住的朝他丢着东西。精灵皱着眉，只管用花箭一个个击破。这样你跑我躲、你丢我破十来回后，精灵的花箭突然戳中了一样血淋淋黑乌乌的东西！

“嘭！哗啦……”那玩意被扎破后，喷洒出一地黏糊糊、脏兮兮的液体，带着血污，不知道是什么。

精灵稍一住脚，立刻辨识出刚才自己射破的那东西竟是某凶兽的巨大内脏！鲜血、脏液、还有内中尚未消化的肮脏不明物，落在他的脚边、身周，甚至还有飞溅到他身上的！比血腥味更浓重更难以忍受的腥臭包裹了他，素有洁癖的精灵终于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弯腰吐起来。

“对不住啦！”比凌嘿嘿笑着，拔腿就溜。和凶兽们打了一架，又明着摆了精灵一道，他心情舒畅多了，轻盈的朝森林深处跑去。

谁料他刚跑出几十米，却见那头游走在林间的巨蛇忽然掉头返回，朝着他游过来！

比凌飞快的蹿上大树，打算高点进攻。但那巨蛇根本不是冲他来的，而是直直扑向精灵那方！

该死的！比凌暗骂一声，高高跳离树枝，带着满身金灿灿的斗气猛然跃到巨蛇身上！但就是这样，那巨蛇还是没有停止前进，依然猛扑向那块尸体横七竖八的战场！

“嗡……”一声极轻的低鸣振颤着比凌的心，一束七彩的光芒凭空而生，林中的各系元素似乎都开始剧烈震荡，一波一波的灵力冲击传到比凌的脑中。

这是？比凌探头望去，七彩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挣扎，仿佛随时破壳而出的幼兽！他终于明白为啥巨蛇要去而返回了！就在这鲜血淋漓之地，新一代的五行蛇诞生了！

只是——比凌瞪大眼睛，看着七彩光里的那东西——堂堂轮回五行蛇，刚诞生时竟然是条小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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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好巧啊，章和节都是五，题目也有五！啊嗬嗬~~~

呃，泥巴以前从未打过广告，这次帮两位朋友宣传一下本月P文~

书号：1029394《女帝汐颜》，从青涩少女到赫赫女帝，翻云覆雨，凤鸣九天……

书号：10001784，《前世的你的我》，讲述天界米虫公主重生都市的成长故事……

第六节 那一夜的风情

有幸亲眼目睹林中七彩异景的，除了比凌和巨蛇，还有脸色苍白的精灵。

原本高贵优雅的精灵现在看上去无比狼狈，但参加过寻兽行动的他反应很快，立即便将七彩光和当日的七彩蟒蛇联系起来，冲口而出：“难道是异兽出世？”

话音刚落，他已经伸手去抓那光芒中的小东西，黑乎乎像蚯蚓般的小五行蛇。

“呼！”巨蛇硕大的三角形头颅呼啸着猛然扎下，意图将精灵和小蛇都一口吞吃。精灵猛一闪身，避开攻击，那小蚯蚓飞快的逃开他的手，带着越来越淡的七彩光骨碌碌滚到泥土之中。

先杀巨蛇！比凌瞬间作出决定。全身凝聚起斗气，集中到右臂狠狠斩向巨蛇的七寸！他此时位置极佳，一击即中，深入皮肉，血花飞溅。巨蛇虽体形庞大，毕竟不是轮回灵兽！被比凌竭尽全力的一击砍中要害，顿时惨嚎一声，拼命扭动身子，跌跌撞撞游走几十米后，终于轰然倒地。

比凌这一下几乎耗空斗气，只觉臂酸不止。他咬牙，从蛇尸上一跃而下，循着那微弱的七彩光追踪而去。精灵的身影在他前头，这让他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飞奔，但那七彩光芒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土中。

看不到了！比凌失望的叹了口气，望望同样毫无收获的精灵，转身离去。

“站住！”精灵冷冷喝道，“人类，你是来寻找异兽的吗？”

比凌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无可奉告！我们各凭本事吧！”

眼看着精灵往森林更深处走去，比凌返回丢下行囊的地方，静静思考着——怎么把五行蛇引出来呢？想来想去，他却想不出好办法。原本以为凭五行蛇那样庞大的体形，只要潜入地下世界总能发现它。没想到它刚诞生时竟是小得如蚯蚓般，又善于钻土，偌大的森林里怎么找一条小蚯蚓？

看来单靠自己是不行了，还是叫叶子一起来吧！同为轮回灵兽，既然五行蛇能发觉变形兽的灵力波动，反之也许可行。他素来果决，立即便给“赛菲尔”发去心灵指令，嘱她及早进林。

收到了灵宠的回复后，比凌略略放心，拍拍尘土打算返回溪流处。刚刚打了一架，杀了一头巨蛇，他身上脏兮兮黏呼呼好不难受。若能洗涤一下就好了，他偏头想想，越发思恋方才浸脚的那处溪流。他正这般想着，耳边突然听到清溪潺潺之声，寻声找去，竟然是一口碧潭！

比凌心情大好，这里看起来是那些溪水的汇聚之处。水潭不大，四周都有草木遮盖，位置很是隐蔽，恰恰是他此刻最想要的——天然浴池嘛！

侧耳听听，四周除了虫鸣声外别无他物。比凌的嘴角划过兴奋的笑意，脱下衣服稳妥藏好，便飞快的跃入潭中。清凉的潭水包裹着他的身子，好久没有在野外畅游了！真怀念那在山林间闹腾祸害的时光啊！

难得有独自夜游的机会，比凌在潭中轻划着，嬉戏着，任由潭水轻抚过他的肌肤，月华般的银发上沾满晶莹的水珠，渐渐的，他完全沉浸在戏水之乐中，忘记自己的初衷只是洗个澡。

蓦的，他一个猛扎潜入水中，在水下静止下来。小时候的水伊人，最爱玩水下憋气比赛，而且每次都拿第一。此时的他忆起此节，也忍不住胡闹一番。

“一百五，一百五十一……”他默默数着时间，终于到极限了，他猛的跃起，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沉寂片刻的水面，顿时被他的突兀动作打碎了平静。

“呃？”半个身子跃出潭水，他却呆住了。就在潭水稍浅处，突然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似乎也极其吃惊水下竟然还有别人，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立马认出了对方——

精灵？

银发人类？

“扑通！”

“扑通！”

两人同时往下一沉，将自己完美却裸的身子彻底淹没在水面以下。比凌心中微微一凛，方才精灵的目光是不是扫过他的胸膛了？他看到那道贯穿胸腹的狰狞伤痕了吗？

他恼火于自己的过于放松，又奇怪为何前往森林深处的精灵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瞥见精灵整齐叠放在远处的衣物，显见他是特意来洗去血污，换上干净衣物的。

比凌突然想起，精灵对水源是有特殊感应的，就像他当日在地下世界寻路那样！怪不得他这么快就发现这处水潭了！依精灵洁净的性子，他自然会以最快的速度洗涤掉那血糊糊的一身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巧合的，裸身相遇于水潭之中。

没有人说话。清冷淡漠的墨瞳，和澄净深邃的蓝眸，两双眼死死对望，都不肯错过一瞬，生旁方突袭般。

对峙良久——

“阿嚏！”比凌连打数个冷战，秋夜寒意渐起，在水里泡一晚上会很难受！

精灵眼中闪过轻蔑，似乎在说：真是弱不禁风的人类！但——随即，他也“阿嚏”一声，重重打了个喷嚏。精灵其实体质更弱，永恒只不过在死撑而已。

“精灵阁下，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难道你真想一直待到天亮？或是被其他人发现我们这幅模样？”比凌微微哆嗦了几下，又强迫自己稳稳站好，不能在精灵面前现出怕冷的样子！

精灵神色漠然，清冽的声音响起：“你先离开。”

“不行！”比凌一撇嘴——让他先上岸？万一被精灵看到自己不着片缕的身子，那就太吃亏了！

显然，精灵考虑的也是同一个问题。对于那银发的人类男子，精灵实在没有好感，更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有任何裸的可能。他宁可冻死在这处潭中，也不愿在那人类面前失了脸面。

谁都不肯先走出水中，留给对方可趁之机；谁都不信任对方，连“背过身去”的提议都无人说出；谁都不肯先行服软，两个骨子里铭刻着骄傲好胜的家伙，似乎把这次的对峙当成了另一次较量。

于是，清澄的潭中，本该乐呵呵清爽爽洗沐的两名俊美少年，光着身子藏着自己，动也不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沉在越来越冰冷的水中，只出各自的头。

真倒霉！比凌哀叹。

真倒霉！精灵也在哀叹。

月光的清辉洒下，银发熠熠，跳跃着梦幻的美。溪边虫鸣草动，微风吹拂，奏出轻柔的夜曲。但那两头银发的主人，却在这静谧幽雅的清***色中，凄凉的度过一夜……

——华丽丽的分割线，各位请尽情想象两帅哥在水中裸身相对的情景吧！表想歪喔——

“阁，阁下……永恒阁下……”

被冻得昏昏沉沉的精灵突然听到几声怯生生的呼唤。他扭头望去，潭边正站着一个身穿绿裙的俏生生人影。天啦，是赛菲尔！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精灵简直窘到极点。好在“赛菲尔”似乎很明白当下状况，一直背身而立，免得潭中的精灵更加尴尬。

“阁下，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赛菲尔”其实心中很是畅快，不知不觉重重咬住“打扰你们”四字，唇边滑过含义不明的笑。

精灵不自觉的又缩了缩身子。“赛菲尔”继续说道：“不过，两位目前的模样，实在不适合让护卫们看到，所以我冒昧前来提醒一声。两位是不是该整理一下？免得被什么不知情的人打扰……”

精灵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已是白天了。他和那银发男子，竟然在这水潭里站了整整一夜！他的身体完全僵硬，想来对方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勉力抬头，向着不远处的比凌望去。只见他脸色冻得青白，狠狠瞪着——咦，他干吗狠狠瞪着赛菲尔？

“咳咳！”被主人杀人般的目光盯着，“赛菲尔”拼命忍住笑，快速说道：“两位是否需要衣服？我这里有……”

她小心翼翼的偏过身子，努力将一身武士服丢给比凌，又用力将精灵的换装抛了过去。两位尴尬的俊美少年裹着湿漉漉的衣服逃上岸，“赛菲尔”又很善解人意的递过两床厚毯……

当两人终于换好干衣，裹着毯子喝上热茶时，精灵才不得不考虑到极严重的问题——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在赛菲尔跟前颜面尽失！尤其是看到她嘴角若有若无的浅笑，精灵那颗高傲的心便微微发凉。精灵的尊严无法允许他再待下去。狼狈的道谢之后，他落荒而逃。

“阿嚏！”比凌忿忿望着精灵的背影，又恶狠狠瞪了眼“赛菲尔”。此时护卫就在周围，他没法教训这无法无天的灵宠——竟然幸灾乐祸，难道你想自动献身，烹饪鸡汤？

“赛菲尔”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放肆必将小命不保，赶紧谄媚笑着，乖乖领主人去找五行蛇。

护卫们远远跟在后面，显见对比凌很放心。当年他救了米丽夫人，伯爵府的人一直对他恭敬有加，这样大大方便了前头的两人。

“敬爱的主人，您别着急。虽然我不了解幼年期的五行蛇有何不同，但它爱潮湿黑土的习性是不会变的，要不然它也不会在这么湿热的堪萨岛定居。”

潮湿黑土？比凌情不自禁的想，它怎么真的跟蚯蚓似的！

“虽然我的灵力不如它，但只要缩小到一定范围，我就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多大范围？”

“呃，十米之内……”

比凌望天翻了个白眼——十米？这森林一眼望不到头，得有多少个十米啊？

“依我看，它一定会回到地下世界，那里的土质是上一代的它最喜欢的……”

“啊，幸好我还记得那里的地形分布，很快就能到……”

“请放心，我绝，绝不会再让主人爬地道！”

……

胆战心惊的变形兽一直走到昔日五行蛇身死血没之处才停止罗嗦：“果然，就在这里啊。”

不该有任何前代记忆的小蚯蚓，或许是凭着最纯粹的本能才来到这昔日的巢穴。但对于比凌来说，这样的场面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悲凉。

轮回灵兽之间的感应令小蚯蚓没有立即逃跑。它只是瞪着黑漆漆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来到面前的两人。仔细看看，它头上有处极小的七彩色斑，唯一昭示它非凡身份的象征。

它还那么小，那么稚嫩，一点儿看不出杀气腾腾的巨蛇模样。比凌微笑着伸出手，出手心那块沾了糖汁的泥巴。（话说，某些人该满意了吧！）

小家伙小心翼翼的闻了闻，便爬上他的手，小口小口吃起泥巴来。看得出，它爱吃甜的，就像地球上的蚯蚓一样。一边吃，它一边蜷起身子，一拱一拱的很开心。

很好，建立和谐的关系是第一步。比凌满意的看它吃完泥巴，收起手掌默念起口诀来。这刚刚诞生的五行蛇就像一张白纸，毫无抗拒的便被他收为灵宠了。

“赛菲尔”苦着脸，看着主人将小蚯蚓收入灵宠空间。从今以后两个灵宠就要共处一室了！

“主人，它叫什么名字？”它不怀好意的问道，“叫蚯蚓好不好？”——既然它当年因为叶子模样而得名，那这五行蛇也该类似吧？变形兽一想到日后威风八面的大蛇有如此滑稽的名字奇QīsuＵ.сom书，便阴笑起来。

“嗯，它这样小，就叫小小吧！”比凌的话让变形兽心头微喜，接着又是一阵心悸——为什么，这名儿像女娃？

“它是雌性的。”比凌似乎知道它在想什么，慢悠悠说道，“刚刚签订血契时，我已经知道了。”

雌的！小母蛇！变形兽只觉眼前一黑——老天，你为什么没有听到我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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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这节写的很愉快！

第七节 梵固学院的解封

“阿嚏！阿嚏！”

清早，叶子上的水盈盈闪亮，准备迎接朝阳的轻抚。营地里突兀的声音惊醒了抱膝小睡的护卫，帐篷外准备早餐的侍女们担忧的互望——小姐似乎病得不轻啊！

地榻上，赛菲尔裹紧被子，却仍冷得发抖。她头痛、发热、鼻塞，全身无力，难受不堪。向来不怎么患病的她竟然生生被冻病，只得咬牙切齿的暗咒精灵。

“小姐，岛上来的急报。”安快步迈入帐中，“呀，你生病了？”

虽然头晕眼花，赛菲尔却强撑着爬起来接过传信卷轴。安扶着她，眼中闪过同情与敬佩——这还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啊！已经背负起多少人的命运了？

“梵固学院公开选拔新一届学生？不论种族身份均可参加？”赛菲尔霍然坐直，“梵固学院开始解除封令了？”

由不得她不激动。作为西大陆最顶尖也最神秘的学院，从几百年前西大陆分崩离析后，梵固便颁布封令，再也不对外开放。梵固学院里有许多令人觊觎的好东西，却数百年不见天日。比如当年统一皇朝征战抢掠的各式口诀、秘籍、宝器，便在那里留存不少。此番梵固重开大门，想必各国有资质的年轻人都会前往一试。

终于解封了！赛菲尔暗暗想着，不枉我冒险一场。事实上，她就是这一决议作出的最大原因。在三年前武者大会结束后，她便以比凌的身份给那位慈眉善目的校长写信，告知东大陆异术者已经打破家族壁垒，成为强大而统一的组织。她在信中痛斥西大陆无论异术者还是武者，都太看重家族传承，宁可将口诀秘籍带入坟墓，也不愿让外人习得，发扬光大。西大陆本就缺少异术者，现在连最基本的交流和提升都没有，传承方式又有问题，长此以往，西大陆拿什么来和东大陆较量？她还隐晦指出，以“那人”的野心，东大陆既已是囊中物，西大陆必是他的下一个目标。而梵固学院地位超然、不乏口诀秘籍、又能提供互相学习提高的机会。由学院来领头，沟通和组织西大陆的异术者和武者，才是同东大陆抗衡的最佳方法。

当时校长回信说，他会亲自去东大陆一趟，并慎重考虑比凌的建议。如今三年过去，学院内部终于达成共识，这解封令便是最好的回应。

“回安基岛！”赛菲尔低喘着，“安姐姐，你去告诉岛守一声，我们现在就回去。对了，我生病的事情，让侍女们保密，不要让母亲大人知晓……”

安怜惜的看着她烧得嫣红的脸蛋，点点头。

……

数天后，梵固学院的解封令传遍大陆，犹如投石入湖，在各地都激起巨大反应。和一般平民不同，各国皇室和贵族收到的信里，除了说明解封令外，更言明学生毕业时可能获赠宝器。这是极大的诱惑，想当年约瑟偷了个不起眼的宝器，就轻松攻破了有幻术保卫的海盗岛。梵固允诺送出宝器，这绝对会让西大陆各家族疯狂，赛菲尔也不例外。

“赛菲尔，你好些了吗？”一双柔柔的手搁上额头，惊醒了床上闭目沉思的她。

“母亲大人……”赛菲尔惊讶的微微坐起，“您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生病了也不告诉我。”米丽夫人眉头微蹙，“看，你还在发烧！”

“我不想让您担心。”赛菲尔努力绽开笑颜，“再说，本来就是小病，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这孩子……”米丽夫人的目光掠过书桌，“每天有这么多事情要操心，怎么能好好休息？我看你就是累病的……”

“您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着凉，岛上的公务都由克斯管家包办了，我可是乖乖躺在床上休息的。”赛菲尔吐吐舌头，“不信，您去问医生和侍女。”

“我已经问过了，幸好你只是着凉……”米丽夫人眼圈一红，“不然……我真不知道……”

“母亲大人！”知道米丽夫人想到了病逝的丈夫和女儿，赛菲尔赶紧变换话题，“梵固学院要选拔学生，这事情您听说了吗？我好想去那里学习啊！”

“你想去梵固？”米丽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嗯，你也该去外面放松一下了，天天待在岛上忙公事，好好的人也会憋出病来……”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出声：“我的赛菲尔快要十四岁了啊！”她打量着出落成美丽少女的女儿，目光中渐渐带上了一缕哀思，口中喃喃道：“我第一次遇见利兹，就是十四岁……”

在安基岛，只有米丽夫人会叫出这个名字。赛菲尔微微低头，只觉心里涌起无限的凄凉与悲哀。米丽夫人心情不好，她也同样难过，这种血契连接而成的奇妙感应，是人力无法抗拒的。

“赛菲尔……”米丽夫人调整了一下情绪，温柔的摸着女儿金色的波浪长发，“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啊？”赛菲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留下米丽夫人一个在伯爵府，她会非常寂寞的……

“十四岁的漂亮伯爵小姐，肯定会有许多贵族子弟追求喔！我要好好给你把关，不能叫人轻易骗了你去。”米丽夫人此刻完全是一副慈母的神态，“你没有和贵族子弟打过交道，可不知道他们的花花肠子！平时嘴上说得动听无比，其实全是虚情假意。我的孩子，现在正是你人生中最美丽的阶段，我可不希望你在那些浪荡子身上浪费时间。你要好好挑一个忠诚可靠的男子，能够托付一生的……”

赛菲尔可怜巴巴的看着养母，她怎么一副唯恐自己身边全是狂蜂浪蝶的口吻？听那意思，她现在就在考虑如何选女婿了！虽然说十四岁后贵族女子就正式进入社交圈，开始为自己的后半生打算了，但是她——不想要啊！

……

交待好岛上诸多事宜，尤其是万般嘱咐暗卫后，赛菲尔同兴致勃勃的米丽夫人离开了安基岛，启程前往西大陆中心位置的梵固学院。此时难民已经度过最艰难的时期，一切生活开始走上正轨，倒是让她省心不少。

克斯管家、古德亚和加蓝留在了安基岛，随行的除了情报头子辛萝、护卫队长安以外，破破也易容改装，混入米丽夫人的护卫之内。此外还有叉子和“比凌”同行，他们也收到梵固学院的邀请信，决意前去参加选拔。

“比凌”一路上胆战心惊，生怕叉子要和他切磋，幸好安总是在叉子身边找碴，逼得他没空比试武技，这才安然无恙的到了目的地。

而赛菲尔则是好好体会了一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含义。一路上她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整天躺在马车里，除了听米丽夫人讲解社交圈的规矩和识破花花公子的方法外，便是睡觉休息。这样待了十多天后，当一行人抵达梵固学院时，她总算恢复了健康。

梵固学院坐落在西大陆的中央盆地里，这里不属于任何国家，从建立之日便是超然于各国之外的学者圣殿。赛菲尔躺在马车里，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灵力气息，不禁紧张起来——这样大老远就能让她倍感压力的强大灵力，学院里得有多少强者啊！

谁料当她的马车进入学院大门后，所有压力都不翼而飞，那股磅礴浓重的灵力气峡忽不见了！她探头看着那一座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尖塔城堡，心下感叹着——果然是西大陆的神秘之地，不知道其中包含了多少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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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过渡，好戏要上演啦～

第八节 诸人的聚会

“咳咳……”

一般人很难想象，世间有连咳嗽都格外清冽的声音。赛菲尔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谁来了。

远远的，一队精灵走进大门，中间的银发精灵虽然精神不济，连连咳嗽，却是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的从安基岛的马车边走过。

哼，活该！赛菲尔撇撇嘴。明明体质比人类更弱，却要赌气般待在潭里一夜。现在还没将养好，那是他自找的！

“呀，是精灵！”米丽夫人掀开小窗，好奇的打量那些纤细漂亮的精灵，“多么优雅、多么高贵、多么完美的种族！呃，除了那满脸病容的男精灵以外……”

赛菲尔险些笑出声来，却见永恒扭头望了车后的“比凌”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情绪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

在外围林立的小城堡里挑了间作为住处，赛菲尔借口劳累，早早进屋休息。趁米丽夫人指挥众人收拾屋子，一片忙乱的时候，她悄悄与“比凌”变换了身份，寻到叉子，一同去学院中心区域走走。

解封令已经传遍大陆，赶来学院参加选拔的人自然不少。不过梵固占地极广，从外围城堡到中心地带，虽来人众多，却丝毫不见拥挤。两人随意逛逛，看着那些风格久远的尖塔城堡，闲庭信步般。

“幸好……”走了老远，叉子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幸好那个女人没跟来！”

比凌“噗哧”一声笑起来：“怎么在你眼里，安小姐就像魔鬼一般可怕？”

“女人是麻烦，那个安更是大麻烦，惹不起只能躲。”叉子懒洋洋的伸伸胳膊，“啊，现在，我总算耳根清静了！”

“你总说女人麻烦，但——叉子，你已经成年了，不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么？”比凌笑嘻嘻的问，“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说真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呃……”叉子摸摸头，咧咧嘴，黝黑的脸上现出几分羞涩，“我，喜欢……应该是……温柔的女子，像微风一样，那种淡淡的感觉……哎呀，我说不清楚啦！”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比凌微微笑着，语气中包含着一丝旁人无法觉察的怅然，“不管在哪个世界，男人们都不会喜欢强势的女人吧……”

“……”叉子突然轻笑一声，凑近他低声说，“谁说男人都不喜欢强势女子的，我看你就对赛菲尔小姐很有意思嘛！”

比凌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他转脸，见叉子紧紧盯着他，一副不得回应不罢休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赛菲尔小姐很强势吗？我只是觉得她很可爱，就像自己的小妹妹一样。”

“赛菲尔小姐表面纯真，内里可是心眼多多，你别告诉我你没发觉！”叉子似乎松了口气，懒懒说道，“会演戏的女子是最麻烦的，即使长得再可爱，也千万不可招惹！”

比凌心中一颤，随即泛起一阵酸涩之意。

一边，叉子还在说：“若是赛菲尔小姐当真单纯天真，那我倒要担心安基岛会毁在她手上。幸好她不是那样的，我们安基岛才有这几年的兴盛。”

比凌不接话，只有叉子的声音在响：“不过她毕竟是个女孩，成年后总要嫁人。若是被格鲁国或圣达加娶过去，那我们安基岛肯定就成嫁妆了，想想不太服气啊……”

比凌终于忍不住了：“叉子，你今天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实在太八卦了！”

叉子一愣，挠挠头，面带不解：“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难道因为我在海上待了大半年，憋得厉害，话都攒到今天了？”

“渔船上难道没有其他人？你在海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吗？”

“岛上新造的渔船很大，但是，有许多话，我只想对你说啊……”叉子突然住了嘴，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这话他随口说出，却感觉……怪怪的，对方不会误会什么吧？

比凌抿嘴一笑，停了步子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一个大嗓门叫嚷起来：“哈，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约瑟健壮的身影随即出现在两人的面前，颇热络的向他们打着招呼：“叉子，你可是越来越黑了！比凌，你干吗到这里还用面巾？”

他突然“嘿嘿”坏笑两声，挤眉弄眼道：“啊，我知道了！你怕被那些花痴女人纠缠，是不是？果然，人长得太俊俏也是种麻烦啊！”

他亲亲热热的拍着两人肩膀，叉子和比凌都只得苦笑。这位格鲁国的皇储似乎很想招揽他们，即使离开安基岛也不忘与两人通信联络，见面时更是十足的老友模样。对他的热情和看重，两人虽面上感动，实则避之不及。

“你们去参加选拔测试了吗？”他寒暄几句后转入正题，“地点就是中心区域那栋最大的城堡，凭你们的身手，通过测试那是轻而易举的！”

比凌看到他面上的一丝得意，浅笑道：“约瑟阁下，看起来你已经通过测试啰？”

“是啊。”约瑟点点头，又坏笑起来，“说起来，给我测试的那老师倒是个大美女，虽然老了点……”

“真奇怪，像你这样不懂尊重师长、满脑子龌龊想法的家伙，梵固学院竟然也会收下！”嘲讽的话语刚落，苏迪如鬼魅般突兀出现，冲比凌和叉子欠身致意。

“我只是赞叹那美丽的老师，怎么龌龊了？”约瑟扭头反驳，“她本来就老了点嘛，我怎么不尊重她啦？”

苏迪根本不理他，只管向叉子和比凌问道：“听说赛菲尔也来了，是吗？”

听到两人的肯定回答，约瑟撇撇嘴，不屑道：“梵固学院招收学生，比的是战斗能力，可不是卖东西的本事！赛菲尔那臭丫头弱不禁风≈无缚鸡之力，还来参加选拔？我看她很快就要打道回府啦！”

“约瑟阁下，我想你的这一预见应该不会实现。”比凌彬彬有礼的说，“亚姆小姐既然来参加选拔，自然是有所倚仗的。”

约瑟摸摸下巴：“嘿嘿，她要真留下也好。以后大家都在学院里，看我怎么教训她！”

另外三人同时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牢了说话者——他还没吃够苦头？真不知到时是谁教训谁啊！

“约瑟哥哥，你又在说谁的坏话呀？”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恶作剧的语调从天而降，约瑟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啊，我忘记……呃，我得走了……”

远处，洛水丫头正以流星般的速度飞快冲来，一头扎入比凌怀中：“比凌哥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呢！你有没有想我？比凌哥哥，你为什么要戴面巾啊？放下来好不好？我想看看你喔，好不好？好不好嘛？”

“……”小丫头如此热情，如此黏人，比凌求助的目光投向苏迪。那位当哥哥的却苦笑着连连摇头，示意自己没办法。

活泼的洛水丫头也快十四岁了，但她似乎还是孩童的性子，扭着身子缠住比凌撒娇。比凌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只能在叉子同情的目光里，硬着头皮哄她。

这处正是通过中心区域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人着实不少。被洛水这样一闹腾，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此。眼见是位绿发小美女贴着个蒙面武者不放，人们纷纷出恍然的神情。随即，好奇、嫉妒、轻蔑、暧昧、鄙夷……各色目光交汇，比凌只觉后背全是冷汗。

“洛水小姐，我们要去参加选拔测试了，请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叉子终于看不下去，出言相助。洛水却是最怕他的，一听他冷冷开口，不自觉就放松了胳膊。比凌趁机抽身而出，飞快的告辞离去。

“天哪，真可怕！”直到到达中央城堡，比凌还在擦汗，“我总算明白你面对安小姐时的心情了！”

“我也深刻理解到你戴面巾的用意了！”叉子心里暗暗嘀咕——谁叫你长得那么小白脸！

城堡大门处正三三两两走出结束选拔测试的人们。比凌抬眼望去，忽然辨认出一张眼熟的面孔。

三年不见，圣达加小王子那细长的眼睛更加突出，几乎眯成一条线，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带着几分不高兴的神气。

比凌不禁微微冷笑——很好，你也来了！

蓦的，一片洁白的裙角映入眼帘。小王子的身后，跟着一位极漂亮的黑樊子。她五官精致无比、神态温婉无比、身形纤细无比，整个人仿佛瓷娃娃一般。更难得的是，看她微微低头行走的模样，真个淡然如风、温柔似水。那股婉转柔弱、惹人怜爱的气质，在比凌所见女子中，只有年轻时的米丽夫人能够相媲美。

“天哪……”旁边有人看得发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口叫出，“好美啊！”

那女子似乎感受到周边人的子，轻轻抬头，羞怯怯的一笑。只这一笑，便轻易攫走了所有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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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心里总惦记着周日的考试，加上连续熬夜复习，感觉这节码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明天的，不知道能不能赶出来，嗯，先请个假吧。唉，接下来的两天要死人了……

周一过后就轻松些了，嗯，应该能爆发一下子～//我为啥总没存稿哩？！

第九节 郁闷的集体生活制

“喂，你还不来？”

听到同伴的声音，比凌才将视线从娇柔胜水仙的黑发美女身上挪开。扭头望去，叉子已经走出老远，正懒洋洋的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之上。

比凌紧赶几步，同他一道步入城堡大门。来参加武技测试的人很多，两人到时，队伍已经排到了大厅里。

“就在这里等吧。”比凌微笑着示意，“现在我们有大把空闲时间，正好聊天，你还有什么‘只想对我说’的话吗？”

他促狭的眨眨眼，不出意外的看到叉子红了脸，讪讪无语。见对方陷入窘迫，他愈加开心，面巾下传出压抑不住的轻笑。

叉子见状，忿然道：“你就知道取笑我！我是说，有些事情讲给海船上的人听，他们也不会懂。你明明晓得我那话是什么意思，还故意曲解！”

“我曲解什么了？”比凌嘻嘻笑道，“又取笑你什么啦？”

叉子气恼不已，索性换了话题进行反击：“好，那我们就来聊天吧！对了，刚才是谁见到美女就呆呆不动，非要我叫几声才回过神来？”

“喔，你在说我？我刚才可不是在看美女……”

“不是看美女，难道是在看那个小王子？”

“你答对啦！”比凌一本正经的点头，“我的确在看那小王子，当然，我眼角的余光不小心扫过了那黑发美人儿，可不是我自己想要看的。”

“你……真是强词夺理……”

“你……真是无理取闹……”

“你……”叉子垂下头，放弃了抗争，“我不和你闹。”

比凌却不放过他：“刚刚那黑发美人，你怎么好像没有一点儿兴趣？”

“我为什么要有兴趣？”

“温柔的女子，像微风一样，那种淡淡的感觉……”比凌煞有其事的学他说话，“那黑发美人温婉柔弱，不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呃？是吗？”叉子挠挠头，“我怎么没发觉？”

看着叉子傻愣愣的模样，比凌终于发现自己这么开心的原因了。

“请问……”一个快活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是黑白双少吗？”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清秀的年轻人站在他们身后，神色激动，手舞足蹈。

“啊，果然是你们！”他看清了叉子的脸，更加兴奋的比划着，“你是叉子！你是武者大会的冠军！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你是我的偶像！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偶像？英雄？叉子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黝黑的肌肤、土气的装束，竟能当偶像和英雄？

“你和离姬对战那场真是太精彩了！最后那一下舍身为饵，实在太厉害了！唰的一声，就除掉了那恶毒的女人，干净利落，太有英雄气概了……”

“咳咳……”比凌不得不打断他的喋喋不休，“黑瞳少爷，过去的事情只是属于过去，请不……”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

比凌大叫不妙——他的警惕心何时降到这么低？竟然会犯这种最低级的失误！他暗叹一声，不能太过放任自己的心绪啊！

正懊恼间，却听对方猛叫起来：“啊！你竟然知道我！是苏迪告诉你的吗？还是洛洛说起过我？要不，是我妹？”他扳着手指算来算去，嘴里嘟噜着：“天呐，比凌竟然认识我！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刚刚摆脱一个活泼的小丫头，这会儿又来了一个热情的家伙。比凌和叉子面面相觑——索斯港怎么尽出呱噪鬼？

“请大家安静等候，不要在大厅喧哗。”一袭黑衣的淡然女子缓缓走出屋，远远望了黑瞳一眼，浅浅一笑。

单单一眼，黑瞳就赶紧收了声，低低说了句：“那是我妹，已经在梵固就读三年了。”

叉子心中一震，比凌却是一脸了然。梵固学院尚未解封前，院内学生都是老师们精挑细选而来。雪莉能以普通人的体质开创出一门异术，绝对是头脑奇佳的良才，能被梵固看中不足为奇。

但——比凌忧心的想着——这雪莉，却是自己最需要防范的人！她若是开启了嗅觉异术，比凌和赛菲尔的不同气味，很难逃出她的感应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像安那样随时随地在使用异术。即便如此，她的危险性仍是极高——那样聪明敏感的女孩，又有着异乎寻常的好奇心……比凌暗暗想着，从此以后，有她在的地方，他便要退避三里！

闹了这两出后，比凌再不敢肆意嬉闹，只是静静听着叉子和黑瞳低声讨论武技。黑瞳当初便是满脑子英雄梦的少年，直到今日依旧不改本性，说起武技、骑士、战斗、除恶之类便眉飞色舞。有他在场，倒是好打繁间。

等到晚饭前三人才接受测试。叉子和比凌不用说，顺利通过，黑瞳却被归入甄选区，要在所有人的初测过后才能决定去留。原以为他会大受打击，没想到那家伙沮丧了不到一分钟，便又嘻嘻哈哈的说笑开了，真是个乐天的家伙。

“晚上你们在哪里住？”他热情的拉扯着两人，“要不要去我那里？我租了间大屋，很空喔！”

“不用了。我们跟着安基岛的亚姆小姐一起过来，她租了座城堡，我们的行李都在那里。”

“租城堡？”黑瞳伸伸舌头，“那亚姆小姐果然够有钱啊！”他摇摇头，说道：“不过，如果她成了这里的学生，租那城堡纯属浪费！”

“什么意思？”

“咦，你们不知道吗？梵固学院的学生过的是集体生活制，由学院统一安排住处，学生们一处吃饭、一处睡觉、一处学习，所有人都不许单独在外头生活的！”

“什么？”比凌心里一沉。原本他打算和“赛菲尔”住在一处，变换身份很方便。但现在这样一来，叶子就要时刻保持人形了！

“怎么有这样怪的规矩？”叉子很惊讶，“大陆上的学院可不提供食宿，都是自行寻找住所的啊！”

“大陆上的其他学院都是贵族们才去上的，当然能支付租用房间的费用了。这里有许多平民学生，由学院安排住处，他们才能住得起啊！”黑瞳一副包打听的架势，振振有词道，“再说，梵固学院的建立宗旨就是惟才是用，追求平等。集体生活制就是要让不同身份、不同种族的人同处一室，加强沟通，互相理解嘛。”

“每个人都要住在学院内吗？”

“你不相信吗？”黑瞳一口咬定，“我妹妹可是万事通，她说的，准没错！”

这下……真的麻烦了……比凌苦笑着，难道以后他和叶子每时每刻都要做好准备，大变活人？

而更大的问题是——他要以男子的身份入院呢，还是以女子的身份常住？一想到可能和一大堆男人们住在一起，他情不自禁的呻吟一声：好郁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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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字数不多，情节不快，但——请原谅一个三天才睡了十小时的可怜人吧！

不知道是起点在抽，还是我电脑中毒（考完后杀毒杀到现在，杀得我两眼通红，杀出几百个病毒。到现在我还看不到自己书页的画面，只能看到上周六的数据和评论，怎一个诡异了得！），或者是从国外连国内的网络出问题了，上起点爆慢无比，我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成功上传这样一小节，凄惨啊！

第十节 非低调亮相

“啊！”

一声惨叫，击碎寂静的夜，在墨色中划出袅袅的尾音。

“小姐！”杂乱的脚步声立刻响了起来，慌张的侍女与肃杀的护卫冲进房间，光亮陡然降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屋内床榻处。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安猛冲过来，“你还好吧？”

裹着锦被坐起的少女目光呆滞，似是受了极大打击。这时候听护卫侍女连连呼唤，她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没什么……刚刚似乎被恶梦魇住，现在没事了。”

众人四下查看，全无异样，侍女们又忙着帮小姐擦脸压惊。这么一闹腾，城堡里的人全被惊动，连借住的叉子和比凌也披衣赶来了。

“怎么了？”比凌眉头微蹙，用心灵语询问道，“大半夜的，你乱叫什么？！”

“没，没什么……”“赛菲尔”心虚的垂首不语，却抵不过主人的精神逼迫，终于将原因说了出来：“我，我的宝贝……被那臭蛇吃了！”

比凌一挑眉，有些好笑的听它一一道来。原来这位财迷偷偷将自己最珍爱的几块宝石随身带了来，没事就揣在怀里把玩，连就寝时都抱着睡。谁料它到半夜一觉醒来，却发现怀里最纯最亮的那块红宝石只剩一半了！定睛一看，那黑乌乌的小蚯蚓趴在宝石上，一拱一拱吃得正开心。它这才忍不住惨叫起来，惊动了外间人。

比凌强抑笑意，好好安慰了它几句。“赛菲尔”委屈的提出要求：“主人，你把五行蛇收回去吧！我不想让它待在我身边！”

“哼，我是为了你的安全才让小小陪着你，你莫要辜负我的好意！”比凌冷哼，“要不是你那两把刷子实在让我放心不下，我才不会留下小小保护你！”

“赛菲尔”垂头丧气，不敢再说。它虽然既能使用部分降灵异术，又习了武技和斗气，但它的战力着实不高。而五行蛇虽然此时力量微弱，却有与生俱来的御使五行元素之能，帮它当当护盾还是绰绰有余的。

又抚慰了心疼不已的灵宠一番，比凌这才回了房。他和灵宠心意相通，叶子和小小的剧烈情绪变化都尽在掌握。但若想用心灵语沟通，其一需要灵宠是智慧生物，其二便是人宠之间的距离限制。基于这个事实，他只能暗暗祈祷马上要入住的学院住所不会相隔太远。

第二日一早，比凌借口探视伯爵小姐，去赛菲尔房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和灵宠交换了身份。嘱咐它好好待在城堡不得外出，真正的赛菲尔向着学院中央城堡出发了。

此时已是深秋，梵固学院地处西大陆腹地，本该寒风渐起。但不知道这盆地有什么古怪，占地极广的梵固学院区域就像安基岛那般四季如春，一点儿冬天的气息都难以感受到。所以，等赛菲尔疾步赶到中央城堡时，她的额头已经微微沁出汗珠。

因为时间尚早，昨日拥挤的大厅里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条通过不同测试间的走廊里站着一些早起的人。赛菲尔寻到自己要去的房间，便低着头走向那方。

“你，你……”一个人影突然闪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你是不是……安基岛的亚姆小姐？”

赛菲尔一愣，这人她肯定没见过，怎么认出自己的？就在她犹豫的当口，那人已经扑到她身边，一般抓住她悬挂在腰间的金属族徽，声音颤抖着大叫起来：“真的是……赛菲尔……是你本人站在我面前啊！”

呃……怎么回事？赛菲尔困惑的望着眼前这面部肌肉猛然抽搐的女子——看起来她像是在做“笑”这个表情，只是太过用力，反倒狰狞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离她远点。

“啪嗒！”一声脆响……赛菲尔循声望去，自己腰间垂挂的族徽已经被那女子生生捏碎了！这是什么样的怪力？赛菲尔不由得吃了一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激动就会这样……”女子忙不迭想放开手，却又捏上了系族徽的金属链。又是几声脆响，几乎变成粉末的族徽和断成数节的链条一起，飘忽忽坠落于地，赛菲尔顿时满头黑线。

“对不起！”那女子看上去要哭了，紧紧拽着赛菲尔的腰边绶带，瘪着嘴哀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这位小姐，请你放开我的绶带好吗？”赛菲尔有些哭笑不得，“若是被你弄坏了衣服，那我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了。”

“好，好！”她赶紧撒手，谄媚笑着，用近乎讨好的口气说：“赛菲尔你别生气，那族徽，我赔给你一个，好不好？”

“请问，你是谁？”

“我，我叫恋影，我是你的崇拜者！”那女子的语气突然变得狂热，“天呐，真没想到你也会来梵固！我们会成为同鸦起生活吗？天呐，我真是太幸福了！”

她突然放下风帽，拨拉开脸边的碎发，指着自己说：“记得我的模样喔，恋影，就是我，现在是你的崇拜者，以后会成为你最忠实的朋友！”

原来我也有粉丝团了，赛菲尔心中暗道。她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蓝发紫眸，笑靥如花，小巧玲珑的身材，完全看不出身怀怪力。

“她真是赛菲尔吗？”一声质疑来自几米外的另一蓝樊子，“亚姆小姐此刻应该为安置难民而忙得焦头烂额吧？怎么有空来梵固就学？”

“谢谢您对难民的关心。”赛菲尔彬彬有礼的欠身，“不过，请不要小看安基岛的办事效率。早在今年夏天，难民们的吃穿问题全部解决，而在我动身来此之前，四岛的城池都已竣工，难民们开始搬迁入住，一切生活步入正轨。”

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请您也不要小看岛守们和各位官员的办事能力。若您以为安基岛缺了我就无法运转，那您是大错特错了。事实上，正是他们包办了几乎所有安置难民的工作。您的话，对他们的努力是一种相当无礼的抹煞呢！”

那女子闻言一滞，没想到随口一句话会引来赛菲尔的指责，只能欠身道歉。赛菲尔微笑着，礼貌的接受了。

事实上自由联盟一直在暗中宣传，说安基岛为了贪图好名声才接受难民，结果因为物资不足和管理混乱而让难民生活得不到丝毫改善，讽刺亚姆家乱接自己能力不能及的事情，搞到民怨四起。现在遇上质疑，她可不会管那女子是有心还是无意，反击是一定的。

这话出口，相当于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走廊处顿时赞叹声四起，那恋影更是狂热的盯着她，一双眸子几乎变成了星星眼。

“好厉害，你真的好厉害！”她喃喃道，“那么聪明，那么谦逊，那么善良仁慈！天呐，赛菲尔，你是完美的化身！我好喜欢你！”

赛菲尔还来不及答话，旁边涌来一大批青年男女，称颂的、赞美的、打探到、借机自荐的，什么都有。本想低调一些，却在第一次亮相时就如此抢眼，赛菲尔倒也不惧身周人多，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客气的回应着旁人的称赞。

眼见方才那位出言质疑的女子被挤在一角，赛菲尔巧妙的从恋影口里打听到她的名字。秦臻？这名字不像西大陆人啊？赛菲尔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即挪开了目光。

此时前来参加测试的人多了起来，听得亚姆小姐在此，纷纷聚拢不散，众星捧月般围着她。赛菲尔今天穿着一身嫩绿长裙，样式虽然简约无比，却是说不出的灵动俏丽，充满了勃勃生机。加上神态温和可亲，待人的姿态毫无做作之色，既不自傲又不故作谦虚，一下子就博得众人的好感。

而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几位老师正在评论她刚才的那番话。

“真是有趣的孩子，说得头头是道，还能把功劳都归于属下，看起来是很不错的领袖喔。”

“你很喜欢她？”

“你们难道不喜欢吗？身居高位却不盛气凌人，少年老成却无深沉之气，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为人聪明讨喜，不自夸、不张狂、不做作、不虚伪……”

“喂，你不用这般赞美她吧！”

“我还没说完呢！她长得又美，娇俏清丽，纯真可爱，就像个天使般……”

“完了，你已经彻底沦陷在亚姆小姐的魅力之下了！”其他人笑着摇头，“作为老师，可要不偏不倚才行！”

一个人迅速站了起来：“看起来，你不能担任她的测试老师了，让我去吧。”

他推开门，站在走廊上朗声叫道：“赛菲尔.亚姆小姐，轮到你接受测试了。”

在众人闹哄哄的嘈杂中，他的声音就像一股清泉缓缓流过，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快看，是梵固之星！”有眼尖的又激动起来，“是旭天.海格斯！”

梵固校长的亲传弟子，拥有神秘而强大的异术。旭天.海格斯，就像赛菲尔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金发飘飘，长身玉立，极英俊的脸上微透着亲切的笑意，温文尔雅，俊逸无双。

抽气声伴随着更大的赞誉声响起，间或夹着女子们钦慕的自喃。这位比女子还要动人的美男子一出场，瞬间抢走了赛菲尔的风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呃，除了一人——恋影完全无视不远处的梵固之星，依旧眼巴巴盯着赛菲尔，唯恐她突然消失般，那模样，活像渴望主人抚头的可爱小狗。

歉意的朝恋影笑了笑，赛菲尔迈步走向她的测试场。看着那张毫无变化的俊脸，她脑中不无恶意的想着——若是他看到我的灵宠，会不会惊得“花”容之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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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龙套出场多，嗯，谢谢“绝恋籹z!ゝ”（这名怎么打出来的？）和“苏色33”提供名字！

BTW:谢谢大家关心！话说机器里杀出几百个木马真是壮观啊……

第十一节 欢迎来到男人的世界

旭天依旧是一头绚烂的金发，蓝色丝带扎起，说不出的俊逸潇洒。带着赛菲尔进入房间后，他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赛菲尔小姐，你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赛菲尔一歪头，笑吟吟道，“与阁显打么？”

“你既来参加异术者测试，自然是要展示你的异术了！”

“很抱歉，我的异术不能让阁下看到。”绿裙少女一本正经的说，“这是身为异术者的守秘原则，您能理解吧？”

旭天没料到对方直接拒绝，微微一愣，唇角随即浮起玩味的笑：“那你想如何通过测试？总不能让我去感知个虚无缥缈的异术吧？”

“阁下若能蒙上双眼，再遮蔽屋内光线，然后与我对战一场，就知我是否有能力留下来。”

旭天略一沉吟：“好吧，如你所愿。”

“阁下如此体谅，我真是感激不尽！再说一句，我使剑，不知阁下可有武器？”

“长枪。”旭天言简意赅答完，一把金灿灿的长枪凭空出现在手上。

“灵力枪！”赛菲尔低呼一声，接着抿嘴一笑，“能与阁下一战，我不胜荣幸。”

旭天紧闭了门窗，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界的光亮。他即使不蒙眼，在黑暗中也难以视物，但他还是依照约定以面巾遮眼，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阁下，请赐教！”

一股突如其来的灵力铺天盖地而来，伴随着野兽般的危险气息！旭天震惊不已——站在自己面前的，真是那娇美纯真的少女吗？

“请阁下小心！”赛菲尔娇叱一声，带着煞气十足的细剑，从上至下疾劈而去！

“铛！”黑暗中，火星暴起！细剑与长枪猛烈撞击，却又迅速分开。旭天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两步，口中轻咿一声，再也不敢小视对手。

来吧！以这种姿态战斗吧！赛菲尔握紧手中细剑，只觉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许久未曾品味过的兴奋在血液中流淌。黑暗中，无人可见她随着身姿摆荡的赤色长发，双目布满血丝，面颊上长出诡异的脸纹来！这是第一次，她使用降灵异术，带着追忆的战斗！三年来无比刻苦的修炼下才能掌握的唤灵战斗之技，她是多么渴望光明正大的使用啊！

但——

“好了，不用再打，你通过测试了。”旭天淡淡一句话，如当头淋下的一盆冷水，令她满腹的热血瞬间冷静，血色头发随即恢复了原样。

“谢谢阁下。”光明到来之前，她已经调整情绪、藏好细剑，脸上带着浅笑欠身道，“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赛菲尔小姐能坦诚相告。”

“阁下请说。”

“你不信任我吗？”

“阁下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单单针对您，请将刚才的无礼要求当作我的任性吧！”

旭天默然片刻，眼中浮上一丝怜悯，轻声道：“你，活得很累吧？如此戒备谨慎的行为，只是因为掌管安基岛吗？”

“……”赛菲尔黯然道，“我自有我的使命，不劳阁下费心。”

目送少女离去，旭天摸了摸发麻的胳膊，喃喃道：“光明与黑暗，果真判若两人啊……”

……

通过测试后，赛菲尔回到城堡，安排米丽夫人返程。哪料兴致勃勃的伯爵夫人不愿返回冷清清的安基岛，一心要待在梵固周边，待赛菲尔放假时还能聚聚。

赛菲尔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只能重新布置护卫。接下来便是将后几月的公务计划妥当，吩咐情报头子传回安基岛。因为梵固尚未正式开学，众人在城堡里过了一段惬意时光。苏迪、洛水、黑瞳、恋影等人都时来探望，各自熟悉后，众人感觉越发亲近，言谈间也一派轻松。唯有叉子天天被安纠缠痛骂，可怜之状不忍多叙。

半月后，叉子、比凌和赛菲尔同时收到通知，正式进入梵固中央区域，开始半封闭式的学习。

比凌收拾好行装，与叉子一道往男学生的住处走去。“赛菲尔”便由变形兽充任，有了恋影那位怪力少女保驾护航，比凌并不担心它会面临暴实力的困境。再加上新生们的住处与原有学生相隔一区，想来雪莉的威胁也大大减少了。

“赛菲尔”本来不愿和女学生们纠缠在一处，但它刚进住处，便是一大群莺莺燕燕围拢过来，这个夸那个赞，目之所急全然一片崇拜目光。顿时，虚荣的它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再也不埋怨主人将它丢入女人堆了！飘飘然之中，它也就没留意到周围那些或冰冷或嫉妒或恶意的目光。

比凌和叉子步入男子寄宿的灰色城堡，在门口时正好遇上苏迪与约瑟。约瑟热情的招呼着，带领他们往里走：“这座城堡里住了一百多新生，倒是够宽敞的。只是这破学院的死板规矩，硬要把不同身份的人放到一个房间里，不知道你们的室友会是谁……”

说话间，四人走进大厅，只听前方连声怪叫。抬头一看，比凌顿时眼睛都直了——一个光屁股的矮人正在楼上楼下乱跑，间或怪模怪样的扭一扭那白花花的屁股，真真丑态百出。学生们都涌出房间，哄笑着，鬼嚎着，还有人拼命吹口哨。

这？？？这！！！这……

虽然比凌并不是没见过男人裸体，在上辈子连三级片都看过不少，但如此当众胡闹的场景，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就是梵固的男学生宿舍吗？这么刺激眼球的事情会不会每天发生？比凌只觉脑中混乱，赶紧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别闹了！”苏迪突然出声大喝，“你快给我穿好衣服滚下来！不然我打烂你的头！”

咦？似乎苏迪认识他……也对，那家伙是矮人嘛，苏迪应该认识。只是，比凌从未见苏迪如此生气，直气得脸色通红、身子乱抖，似乎一个忍不住就要上前杀人了！苏迪性子外冷内热，轻易不翻。平时老板着个脸，即使对约瑟冷嘲热讽也并非真的发脾气，而这一次，他是动了真怒。能撩拨得苏迪如此失态，那光屁股的家伙也算有本事！

“他生气了！他生气了！”那家伙却开心的哈哈大笑，“我赌赢了，快拿钱来！”

敢情他是在拿苏迪打赌？为了让苏迪生气，他不惜玩裸体大战？！比凌哭笑不得，这家伙比小新还厚脸皮啊！

却听约瑟在一旁偷笑，低声道：“淼澜若是看到自己弟弟这样胡闹，估计要气死了……”

这光屁股的家伙是淼澜的弟弟？比凌忍不住为他叹息。淼澜为人沉稳大气，据说是被矮人族寄予厚望的下任族长候选。没料到他的同胞弟弟却如此脱佻顽劣，行为异常……

“哈哈，快给钱啊！”那家伙还在不知羞耻的扭动着屁股，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比凌突觉身边清风拂过，苏迪站立处只剩下一道残影，他终于忍耐不住了，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家的表弟。

“呼……”比凌眼前一花，先前还耀武扬威般展示裸体的矮人也不见了踪影，空中白影一闪，苏迪的的攻击落了空。看来那家伙虽爱胡闹，矮人特有的快捷身手却没有拉下。

苏迪气极，厉声叫道：“淼涧！”

“哎！”矮人脆生生应了一声，停下乱蹿的脚步。他的模样酷似淼澜，只是神态肆意跳脱，丝毫没有兄长的沉稳作风。

“你，你……你快穿上裤子！”苏迪已经气急败坏，却拿表弟毫无办法。他速度快，那表弟速度也快，加上那家伙从小调皮捣蛋，逃跑功夫是一等一的棒，有心避开他的攻击并不难。

就在他恨得牙痒痒的时候，“飕飕飕……”一阵花雨如利箭般划空而过，噼里啪啦打在淼涧身上，瞬间令他变得“花枝招展”，被枝叶与花束卷得严严实实。苏迪趁机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众人抬头望去，在最高层的旋梯处，精灵正傲然而立，冷冷打量着底下发生的这出闹剧。

“多谢。”苏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精灵带着轻蔑的笑意扫了淼交眼，对着苏迪稍一点头，转身就进了屋。

“精灵就是这么傲气！毫无礼貌可言！”约瑟摇摇头，“那副爱理不理的神气，加上冰冷的平板脸，好像大家都欠了他许多金币一样！”

“约瑟阁下，你这话就错了。”比凌轻笑道，“他刚才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面鄙夷，还向苏迪点头致意，他对你们已经很客气了。”

“喔？”约瑟突然摆出一副八卦的神态，“听你这话，似乎和精灵打过交道啊？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只是有点小过节。”

约瑟还要追问，大门处突然冲出一个老头子，挥舞着胳膊大叫道：“咦？城堡里的鲜花呢？”他暴跳如雷，“这是我今天辛苦摘来装饰城堡，用来欢迎新生的！你们可好，一夜还没过就全给糟蹋光了！”

老头子是这处城堡的管理者，他装模作样的大骂了一痛，临了将满身花叶的淼涧提了出去。其实他早就被惊动了，只是他觉得自己出面对付一个光屁股矮人实在太丢脸，便躲着没出来。现在闹剧收场，他自然要狠狠惩罚一番闹事者。

没热闹看了，学生们哄然回屋。叉子扛着两人的行李便往楼上走：“快去找自己的房间，早点收拾，早点休息。”

“嗯。”比凌欠身告辞，跟着叉子往楼梯处走去。很自然的，他将手托到行李下方，替同伴节省些力气。

“喂，你觉得这两人……”约瑟站在大厅盯着两人背影，摸着下巴发出猥琐的笑，“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暧昧关系啊，要不怎么总待在一处……”

苏迪没好气的伸手给了他一下：“乱说什么！他们是同伴，是搭档，当然会经常在一处了！”

“嘿嘿……你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吗？最近你不是老往臭丫头那边跑嘛，那两个家伙和臭丫头关系很近吗？喂，恋童癖！我在跟你说话，你别走啊……我说，你不会是心虚了吧？嘿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臭丫头？还是看上那两小子了？是比凌还是叉子啊？”

“铛！”一声脆响过后，这个世界清净了……

“我是四楼十号，你是四楼十三号，正好是斜对门！”叉子利索的放下行李，“去见见我的室友吧！”

他推开门，一双阴沉的细长眼眸望了过来。竟是圣达加小王子！比凌心中一紧，右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叉子的胳膊。

“你不知道进来前先敲门吗？”加德看起来心情很差，扫了叉子一眼，“真是没教养的家伙！”

叉子呵呵一笑，也不辩驳什么，走进屋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加德见对方不理会，只能悻悻住口。

看起来要找个机会告诉叉子，关于米丽夫人遇刺的真相。比凌暗暗想着，退出叉子的房，敲响了自己的房间门。

“进来。”一声冷冽的回应让比凌心中大叫不妙，待门开后看清室友模样，他顿时苦了脸——是精灵！

“是你？”精灵看起来也很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哼，记住不要碰我的东西，人类！”

比凌正想说话，一阵人的花香袭来。“阿嚏！”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定睛一看，乖乖，这房里怎么到处是鲜花？窗下、桌上、床边、门侧、天花板、洗盥间……处处都是盛开的花束，简直就是花的海洋！

“精灵阁下，这些……”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两声“阿嚏！阿嚏！”

精灵见他揉着鼻子连打喷嚏的糗样，嘴角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原来他怕这个，哈！精灵顿感大出恶气。

第十二节 两个美女一帅哥

一会儿，比凌的鼻子就被自己揉得通红。他苦笑着;体怎么如此敏感，晒晒太阳会过敏，闻多花香也会过敏！到了这时，他才知道，连续打上百十个喷嚏有多么难受！

一片浓郁的香气之中，精灵冷眼看着，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比凌的喷嚏渐渐止住，抬头看时，屋内的花朵竟已悄然谢去。

呃？是精灵干的吗？比凌意外的瞄了他一眼，见精灵依旧冷若冰霜、一声不吭，他也不好询问。

又是许久的沉寂。比凌收拾好自己的床铺，放好行李，坐在床上慢慢打量着这间房。这是间宽敝无比的屋子，床榻桌椅、柜橱栏架应有尽有，窗边有漂亮的台，里间是洗室，比赛菲尔在伯爵府的卧室还要大上一些。只是——除了洗室外，这房间就是一个整体，两人的大床同在一室，未免有些令人尴尬。

不过比凌早有准备，从行李中拖出一大捆紫色的布幔，将自己的睡床严严实实绕了一圈，就像他在上辈子使用过的床帘一般。弄好以后，他满意的看看，准备走进洗室洗洗手。

“那间是我的。”蓦的，精灵冷冷道，“你不许入内！”

“精灵阁下，别强人所难呀。”比凌霍然转身，轻笑道，“莫非你想要我去汇报，说你不愿意同室友共用洗室？阁下，这是破坏梵固学院的规矩，难道你想开学第一天就被赶出去？”

精灵皱起眉。不悦地扭过脸去。比凌扳回一局，带着一丝得意径自去洗手。但等他回转来。枯坐半响，只能对着一尊冰雕，真是百无聊赖。想了想，比凌决定由自己来结束这种冷战气氛。

他清清嗓子，诚恳道：“精灵阁下，我们还未介绍过自己呢！作为室友，我们起码应该知晓对方姓名吧？那么。我先来……我叫比凌，是个佣兵。”

精灵抬眼看看他。有些不情愿的说：“永恒.无极。”

比凌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皱眉半天，他才硬挤出一句话：“那，永恒阁下，您地身体……全好了吗？”

“呼！”精灵猛然站起，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他伸手一招，原本散布在房间各处的花束立刻聚集在房间正中。叠成了一扇巨大的花式屏风，彻底隔绝了两人的世界。

呃。好吧！比凌悻悻的一耸肩。两不相干。这样更好。

……

“当、当、当……”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半空，新生的第一天生活开始了。所有新生聚集在一处举行个仪式。然后按不同能力与水平进行分班。平民学生个个无比兴奋——能进入梵固学院，这是何等地荣耀！而贵族们对例行公事般的仪式没什么兴趣，只想知道自己能加入哪个学班。各种冗长地介绍一完，原本困怏怏的贵族们便支楞起耳朵，等着校长念出自己的名字。

比凌也将注意力转移到名单上——他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赛菲尔，不晓得会被归入哪类异术者。

武技班纯按战力划分，尤其是斗气的级别。像叉子和比凌地斗气早已突破六级，毫无疑议的分入高级班。若是斗气级别不高，但体技水平突出，也能归入同一档次，比如苏迪和淼涧那样掌握了“瞬闪”绝技地。

而异术就大大不同了。西大陆的异术者根本没有分级标准，异术本身也无法像斗气那样简单衡量。比凌听了一会儿，发觉梵固地分类很简单，直接将异术者分为“体质型”、“精神型”、“御物型”、“特异型”几类。体质型是靠人体部分地特能来施术，比如瞳术、嗅术；精神型多是精神攻击，包括惑术、幻术、迷魂之术等；御物型就是指利用口诀借助外物的力量，比如能御使元素、驾驭灵宠等，这是数量最多地一组；其他异术者都归入特异型。

这下放心多了，赛菲尔怎么也不会进入雪莉所在的学班。比凌正舒了口气，就听到精灵的名字被念中。

“永恒.无极，御物学班……”

“洛水.海雅，御物学班……”

比凌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洛洛是半精灵，按理说和永恒的关系应比较亲近，但比凌并没见过她和精灵有什么交集。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投向后方。

目之所及，他看得分明——精灵正凝视着那尖耳绿发的小丫头。他的目光十分奇怪，既有惯常的那种轻视，又有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怨恨，还有着极少出现在他眸中的深刻感情，间或闪过几缕追思之意，他在想什么呢？比凌正踩着，却见精灵猛一扭头，目光如电，疾刺过来，吓得他赶紧垂下眼帘。

仿佛意识到他人的窥视，精灵冷冷扫过当场，愈发傲然的挺直腰杆，就像位向挑衅者发出战斗宣言的君主。

比凌下意识的抚抚胸，从精灵身上收回注意力，凝神去听校长的声音。很快，又有熟人的名字出现：“加德.海格尔，御物学班……”

“娜娜.海格尔，御物学班……”

嗯？海格尔？比凌霎那明白过来，原来那日的黑发美人便是圣达加的娜娜公主呀！那份娇怯柔弱的模样，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呢。传说她是圣达加最美的女子，是皇室最呵护备至的珍宝，由小到大待在皇宫从不离开，没想到这次她会来梵固！

和他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校长刚念完名字，学生们就闹哄开了，尤其是那些贵族子弟，个个左顾右看，一心想寻出那位传闻中的圣达加第一美人，一窥真容。

校长不得不停顿片刻，咳咳几声道：“安静！请把你们的好奇心都留给等会儿地社交晚会吧！我担保你们能得偿所愿。”

校长大人真是善解人意啊！学生们嘻嘻哈哈坐好。比凌轻轻一笑。对这声名响彻伦的老者多出了几分喜爱——多平易近人地老头儿啊！

校长微笑着摇摇头，继续念道：“赛菲尔.亚姆。御物学班……”

赛菲尔被分入御物型？比凌微微皱眉，不明白旭天凭什么作出的这个判断。他正失神，却听“哄”的一声，人群仿佛炸开锅一般惊呼起来。一阵比先前更大的嗡嗡声席卷了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激动的喊着：“哪里？在哪里？哪个是亚姆小姐？”

面对这种局面，叉子和苏迪都有些傻眼，约瑟则惊讶的张大了嘴——赛菲尔怎么能引起学生们这么大的反应

就是个有钱地伯爵小姐吗？圣达加公主可要比她的身了！

比凌暗自好笑。看来这异界造神运动效果还不错嘛。舆论是国之利器，若使用得当比千军万马还管用。他只是略略指点了一下辛萝。那美丽地情报头子就把主意打到行吟诗人和行商们的头上。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信息传播途径，贵族们有自己的社交圈，武者们可以通过佣兵工会获取消息，平民就只能靠行吟诗人的演出和行商的八卦消息来了解外面地世界。经过情报暗卫们一年多的努力，赛菲尔地好形象已经在西大陆民众心中建立起来了。

不像心怀仰慕的平民子弟，贵族们亲身领略过安基岛地繁华。他们此时地鼓噪更多是因为万分羡慕——安基岛多有钱啊！亚姆小姐是西大陆第一富有的女子！好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起了歪主意：若是能和她发生点什么……若是能当上安基岛的男主人……那就太幸福了！

会场又变得乱糟糟，校长叹了口气：“各位就不能耐心等到晚会开始吗？”

……

终于等到晚会到来临。不出意料的，“赛菲尔”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身边一群群一圈圈的人就没少过。那娜娜公主虽也是众人关心的对象。但她的身份会让人不敢太过放肆。再好色的男人也只能客气的打过招呼，然后躲到一边偷偷看看。略饱眼福。相比起来，“赛菲尔”就忙多了。虽然被许多男人贪婪的目光死盯着，令它浑身不自在，但主人有命，灵宠不敢不听，“赛菲尔”只能尽心尽力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比凌远远站着，目光扫过“赛菲尔”四周，接收到那些或嫉妒或淫晦的眼神，不禁微微一笑。有个替身就是方便，有它在前头顶着，他只需轻轻松松的旁观，就能大概辨别出其他人是善意抑或恶意。

再看着脸部已经笑得僵硬的灵宠，他自觉惬意无比，悠闲无比——可以偷懒真好啊，以后这种累人的差事就都交给叶子吧！

“臭丫头竟然这么风光！”约瑟站在一边，恨恨骂道，“你们看，连洛洛都围着她打转，对自己的亲哥哥倒不闻不问！”

“亲哥哥没有意见，你这非亲非故的家伙倒有意见了？这是什么道理？”苏迪照例不阴不阳的讥讽道，“你若有胆，把刚才那话直接对洛洛说吧！她一定会对你‘又闻又问’的！”

“哼！”约瑟扭过头，看看娇怯怯坐在屋角和几位贵族小姐谈天的娜娜公主，点头道，“看，那才是真正的美女，名副其实的淑女，值得男人好好呵护的珍宝啊！”

“没想到你对圣达加的公主评价不错啊！”苏迪冷笑一声，“平日里不知道是谁把圣达加皇室贬得一文不值……”

“除了娜娜公主，其他人都一文不值。”约瑟厚着脸皮回答，“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脱离圣达加皇室呢？”

他猥琐的眨眨眼，嘿嘿笑起来。苏迪翻了个白眼扭过脸去，实在不愿再看这家伙的丑陋嘴脸。

“喂，叉子！比凌！”约瑟并不罢休，揪着其他人又问起来，“你们说说看，单凭容貌气质，娜娜公主是不是比赛菲尔臭丫头好上百倍？”

“那公主很美吗？”叉子懒洋洋倚靠在椅子上，眼皮都不抬，“我就远远见过一次，没瞧清模样，只记得身子瘦弱得紧，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了她。”

“那个叫纤细娇弱好不好！多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啊！被你说得像芦柴棒一样。”约瑟摇摇头，“叉子你根本不懂怎么欣赏女人。比凌，你说呢？”

“娜娜公主的容貌是无可挑剔的，柔弱的气质十分动人。赛菲尔小姐和她是不同类型，她长得纯真可爱，内心又很坚韧，还有种独特的神秘感，也很吸引人。”

“臭丫头哪有你形容得那么好？”约瑟很不服气的哼了声，往前走去，“不管怎么说，我得先去和美丽的娜娜公主打个招呼，留个好印象。”

苏迪这时回过头：“比凌，你对赛菲尔的形容……”

“怎么？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苏迪点点头，“我赞同你的观感。”

叉子抬眼看看两人，低声嘀咕道：“啊，这晚会真无聊！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呢？”

“对了，比凌，你为什么老戴着武士面巾？”黑瞳突然凑过来，好奇问道，“因为在武者大会上苏迪划伤了你的脸吗？不对啊，那伤口不是早就好了吗？”

苏迪歉意的望过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比凌想了想：“平日外出做任务戴习惯了，现在入学，是该取了这玩意。”他边解开面巾，边笑道：“黑瞳提醒得正是时候。”

“哈哈，比凌，你竟然不再蒙面了！难道你不怕被女人骚扰了？”约瑟刚走不远，刻意的大嗓门如打雷般轰鸣着，无数道目光“唰唰”汇集到比凌脸上。比凌双手刚拉下面巾，被他这样一声嚷嚷，立刻体会到万众瞩目的滋味。

“约瑟阁下……”比凌俊脸微红，“请不要取笑我。”他不安的望望四周，接触到众人惊艳的目光，不禁在心里大骂起约瑟来。

此时，距离他初次变身已经过去六年，但时光并未在他脸上刻下岁月的痕迹。现在的比凌，依旧拥有十七、八岁时凛的面貌，正值青春年华的翩翩少年，淡然如仙、丰俊似神。俊逸无比的脸上，一双湛蓝似水的晶瞳，整个人带着柔和温润的气韵，却没有丝毫脂粉气。银亮的长发已经留至腰间，那有如月光结晶般皎白的银发，吸引了多少痴迷的目光……

如此样貌，如此风度，在场者只有永恒和旭天能与他相比。淼涧虽继承了矮人的好相貌，却没有应有的气质；那些颇具气度的年轻王子、少年贵族，却少了那种惊为天人的容颜。

而永恒太过高傲，时刻摆出据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雕脸；旭天虽容貌品格都是一等一的，态度又温和，但他的老师身份却让学生们不敢亲近。只有比凌，只有那嘴角带着淡淡温柔笑意的比凌，让所有人轻易就升起喜爱之心，亲切之意。

接下来的晚会，比凌再也轻松不得，悠闲不得。和他的灵宠一样，他也在众人的热情围堵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第十三节 盥洗室争夺战

天星光下，两个身影偷偷潜出了晚会，避开欢闹的人在远处花丛之中。

“他们实在太热情了，太热情了！”比凌看着衣袖上的斑斑指印，心有余悸。若不是叉子出手相助，他是无法杀出重围的。

“那你为什么要解下面巾呢？”叉子懒洋洋躺在草地上，仰面朝天，子着苍穹中的璀璨星河，“真是个喜欢冒险的家伙啊！”

“冒险吗？”比凌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只是不想当个被大家排斥的蒙面怪人。”

“现在受到大家的热情欢迎，你满意啦？”

叉子的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比凌却突然感到有点理屈词穷。他赶紧嘻嘻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叉子，这次你为什么要来梵固学院？”

“哦……因为我的黄金斗气停滞不前。”叉子嘴里叼了根草杆，含糊道，“我需要提升的契机。”

“停滞不前？”比凌突然意识到，自己已有近一年没和叉子切磋过了，竟连他武技遇上瓶颈的事情都不知道。想到前一年为难民忙得昏天黑地的情景，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之情。

“想切磋一下吗？”他猛的跳起来，“好久没和你打过了。”

叉子吐掉草杆，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映着黝黑的脸格外显眼：“来！”

一股微风卷着草屑低低扫过花丛，到两人的身周却悄然静止。就像遇上什么屏障一般。比凌陡然高高跃起，轻笑道：“当心啰！”

言毕。他扭转身姿，出腿如电，以一个刁钻而歹毒地角度直踢对方后脑。叉子不慌不忙的低头避过，比凌地另一条腿却已经点到他的膝盖窝里。叉子就势屈膝，身子一侧，右拳挟着呼啸之声猛击对手眉角——比凌教过他，这地方叫“太阳穴”。是人体要害。

比凌“嘿嘿”一笑，伸手格挡。没想到叉子虚招连连，身体翻转间，弯曲的腿忽然伸直一点，狠狠踹向对方小腹。比凌急忙闪躲，嘴里还嚷道：“喂，我们说好不再对自己人用这招的！”

叉子闻言。郁闷不已。前几年他被踹了多少脚？数也数不清！好不容易他也掌握这招比凌的必杀技，那家伙就将之列为禁招——真狡猾啊！

“学院里禁止私斗！”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的动作。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太婆颤颤巍巍走近。单看她晃悠悠地模样，实在想不到她的声音如此宏亮。

“热血地男人不应该将多余的气力浪费在打斗中。找个好姑娘去发泄你们的精力吧！对不对。俊俏的小伙子们？”老太婆看到两人，眼睛突然变得极亮极亮。比凌甚至有种错觉。从她的眼中射出的，分明是饿狼见到食物时地幽幽绿光……再加上那番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力发泄论，两人立即吓得落荒而逃。

一溜烟跑回灰色城堡门口，比凌突然停住脚：“叉子，小心加德。”

“嗯？”

迎着同伴迷惑地目光，比凌轻声道：“信任我吗，叉子？”

“是的，我信任你。”叉子少有地收起慵懒语调，郑重道，“别忘了，我们是拍档，是同伴。”

“那么听我说……”比凌凑近对方，悄声耳语道，“加德是米丽夫人遇刺地幕后黑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叉子震惊地移过目光，恰恰和比凌四目相对。那双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眸里透出一股无法言明真相的内疚，那么清晰的痛苦与歉意……叉子的心突然停跳一拍，猛的意识到两人已经隔近到几乎脸贴脸。他似乎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蓦的往后退了一步。

比凌被他的突兀动作吓了一大跳，随即有些讪然：“总之你当心些，我回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堡，远处的黑暗林中闪过一张猥琐奸笑的脸：“看到没？我就说他俩有问题……”

“只有那些心里阴暗的人才总是曲解别人的正常行为。”苏迪不耐的甩手，“你满脑子不正经，再清白的关系在你眼里也会变味。”

“哼，嘴硬！等着吧，我非叫你看到证据不可！”约瑟得意洋洋的晃着脑袋，“他们逃不过我这双明察秋毫的眼！”

……

“喀嚓”，门锁扭动的声音在静夜里分外清晰。比凌推门进屋，抬眼望去，精灵正笔直的站在台上，从头到脚沐浴在银色月光之下，加上一身纯白的长袍，俊朗挺拔得有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你就是救米丽夫人的那个佣兵？”精灵头也不回，突兀的问道，“堪萨岛的异兽下落，你是不是告诉了赛菲尔？”

比凌很诧异精灵主动对他说话，迟疑片刻后，他一扬眉：“是的。”

“果然如此。”精灵默然片刻，又开口道，“你觉得……赛菲尔会不会已经收服异兽了？”

“有可能，反正我没找到异兽。”

“刚刚在晚会上，我看到了，那异兽在赛菲尔衣袖间闪没。”精灵转过头，目光灼灼，“你只能在白天使用洗室，晚间不许入内，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比凌哪料到他的思维如此跳跃，一下子从赛菲尔身上转到洗室的使用权问题。他还没反应过来，精灵已经一锤定音：“你千万不要违反，否则我的花箭无眼，人类！”

“喂！”比凌气呼呼的看着精灵挥手建起花枝屏风，把洗室的入口毫不客气的纳入他那部分，顿时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瞧！”

第二天清早，当精灵从城堡外采撷完鲜花回房，却发现比凌的床铺已经收拾整齐。

那人类起得挺早，这样倒省心。免得自己一天到晚对着他。精灵这般想着，放下花束。伸手去推洗室地门。咦，推不动？从里面锁上了？

“洗室白天属于我，这是你昨天自己说的，千万不要违反啊，精灵阁下！”里间传来比凌懒洋洋地声音，“精灵不是喜欢标榜自己优雅有礼吗？擅闯洗室这种事情，有辱你的身份啊！”

精灵皱起眉。冷冷道：“我可没这意思，不要故意曲解我的话！”

“你不承认？唉。精灵竟然会出尔反尔。”比凌拖长声音，“反正现在洗室属于我，这是你自己说的。”

“……难道你要在这里面待上一天吗？”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好无赖的人类！”

“嗯哼……”

精灵气极反笑：“好，那你就

间享用吧，人类！”

气走了精灵。洗室里也没了动静。过了许久，一声不满的嘀咕低低响起：“主人真是的。这么早叫我偷偷摸摸跑来这里抢占洗室……真无聊！”

此时，真正地比凌已经来到梵固最北的密林中。藏在树冠处静静等待着。早间地林子里笼罩着一层薄雾。利于隐藏身形。

不一会儿，雾中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看上去瘦削无比。

比凌跳下大树，轻轻叫了声：“羽！”

来人晃了晃身子，突然单腿跪地道：“少族长。”

听到这个称呼，比凌心中涌起无限的伤感：“不要这样叫我，羽。”

“这个称呼比较安全。”羽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怆然，“便于隐藏身份。”

“……好吧。”比凌望着对方依旧憔悴不堪的脸，“你还好吗？”

羽干笑一声：“好。”他走近几步，飞快说道：“圣达加王子已比较信任我，有时会派些秘密任务给我。去年他让我去东大陆，我趁机打听了一下，发现那人似乎闭关了！我猜，他前几年扫荡东大陆的异术界，虽然成功统御了所有异术家族，但他自身必定付出了相当代价，所以才会闭关修养。这是千载难逢地好机会……”

“你是说，趁机刺杀他？”

“不，即使他需要闭关，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我地意思，这是你发展自身势力的最好机会，趁着东大陆暂时不会西进……”

“我明白了，若要挑起内战，必须在几年内结束，不然就是给那人机会……”

羽点点头：“你也不要操之过急，圣达加近几年一直蠢蠢欲动。依我看，不出明年，他们地大军就将再度踏上邻国地领土，格鲁国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到那时内陆混战连连，你若能趁机夺了自由联盟……”

他突然住了口，皱眉道：“该死，有人来了！”

是谁一大早跑树林来？比凌气恼不已，匆匆告别了羽往回跑，却在密林出口发现了个眼熟的金发身影。

原来是旭天……他来这里做什么？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被他看到……比凌心念一闪，重新潜回了密林。

旭天稳稳站在林子出口，从他地角度，任何出林返回中央区域的人都难以逃出他的视线。他似乎知道林中有人似的，不慌不忙的远远盯着，既不进林，又不离去。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比凌咬牙暗道，好吧，那就来比比耐性吧！

……

不知不觉中，太阳自东方升起，跨越整个天际，斜斜向西坠去。羽已从北边离去，比凌却只能待在林子里，饥肠辘辘、口干舌燥。

该死的旭天，还真能忍！比凌一天滴水未进，那旭天也同样如此，他就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吗？

眼看夕阳已尽，夜幕降临，比凌心急如焚——白天叶子能给他做替身，但到了晚上，它是一定要变回“赛菲尔”的。到时候他一夜不归，旭天只要稍稍询问，就能知道林中是谁。

怎么办？只能冒险一次吧！比凌束好衣袍，带上风帽，寻了条距离旭天最远的路线，陡然发足狂奔！

一直向前跑，千万别回头！比凌从未这般拼命疾冲过，就像身后跟着一头喷火巨兽似的。他的路线选择极好，转折往复，沿途总有建筑或花草掩护，弯弯曲曲间很容易甩掉跟踪者。

但比凌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却依旧感受到身后那人的跟随。距离中央区域越近，身后的脚步声便越发清晰——他快要赶上来了！比凌心中一惊，突觉一股杀气袭至背后！

他一歪头，“啪！”的一声脆响，一条长鞭无声无息的印上他的肩头，打得他猛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那家伙的灵力除了变长枪还能变鞭子？比凌叫苦不迭，这种地形间最适合软兵器发挥。他的背上瞬间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痛得厉害，却不敢叫出声来，只能生生忍住。

前头那黑衣人连挨几下却未吭一声，旭天有些意外。他的灵力鞭虽属软兵器，韧度却和长枪几无二致，挨上一下绝对痛入骨髓，看起来那家伙是个硬骨头啊！

他正揣测着对方的身份，忽觉身边阴风阵阵，他猛然停住脚步，警惕的抬头望去——

一具巨大的透明影子如泰山压顶般从天而降，来势汹汹，似乎要将他踏为肉酱。旭天急忙闪过，手中软鞭疾舞，紧紧束住那具不知何物的影体。

“嗡……”的一声过后，影子突兀的消失在空中。旭天再往前看时，自己追赶的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来那人还有帮手的！旭天的嘴角挂上淡淡的微笑，很好，我会把你找出来！

比凌并不知羽冒着大险回来帮了他一把，他正趴在灰色城堡边的一棵大树上，小心翼翼的往上爬。这处是他早就看好的，自己房间洗室的窗子就正对着此树的枝桠。

+|贴在窗下小心回望，旭天正在远处张望，显是失了目标。

好，危险终于解除。他松了口气，揉揉痛极的肩背，准备悄悄回到自己床上去。

唔？地上怎么有这么多水渍？比凌顺着水痕一路望去，一直延伸到盛满水的浴池，微微漾动的水面漂浮着好些花花朵朵……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最后望入一双愤怒的眼眸之中。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原来是精灵在浴池里……还用花来浸泡？！他倒是会享受，从哪里学来的？咦，怎么水面上还漂着这么多杂乱的枝叶……

我的天！比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突然闯入时，他一定是正在洗澡！猝不及防间，他只能招来花枝散在浴池里，免得春光外……比凌心虚的瞄了他一眼，见精灵眸中几乎喷出火来，整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

呃，似乎看得久了点儿，怪不得精灵如此生气。比凌干笑两声：“呃，你在洗花瓣澡啊？呃，这个好像，对皮肤很好的……”

眼见精灵气得浑身直抖，他不敢再说什么，忙忙低头出门，飞快的跳到床上，拿床幔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而精灵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上次还可算作平局，这次可是他吃了大亏！这该死的银发人类！

第十四节 美人间的火花

温和的笑容出现在俊雅无双的脸上，旭礼：“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御物学班的负责老师，希望我们能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学期。”

一阵兴奋的低语嗡嗡响起，女孩们的反应尤其激动——有什么比梵固第一美男子给自己当老师更幸福呢？在教室后方，赛菲尔睁大了双眼，总算明白为何她会被分入这班了。

“……御物之术，用灵力来控制外物々放异术。比起其他异术，它需要更精准的灵力控制和更平衡的灵力分配。不管各位灵基何属，能以最小的灵力代价操控更多更大的外物，这是我们学班的基本要求。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的习炼将集中于此……”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屋内，赛菲尔凝视着前方温润如玉的男子，很难想象那种毒蛇吐信般狠准的灵力鞭是出自他的手。一想到昨夜险些被他抓住，她背上的伤口又开始阵阵抽痛。千万不可被他脸上和煦的笑容迷惑！这家伙很难缠！

“赛菲尔，和我一组好不好！”休媳间一到，恋影活泼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旭天老师说可以自由选择练习搭档，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赛菲尔侧过脸微微一笑：“当然，我求之不得呢！”

“太好了！”恋影不好意思的扯扯衣角，“昨晚害你生气，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呢！”

唔？叶子为什么要生气？赛菲尔正寻思得问问它，却听恋影拍着胸脯说道：“赛菲尔。你放心，我一定会赔给你一条新的蓝宝石挂链！而且我保证。再也不随便捏你地饰品了！”

“……”赛菲尔顿时哭笑不得。她能够想象，嗜财如命的变形兽在又失去一件宝贝地时候，没有暴跳如雷或是痛不欲生，那已经是相当克制了。只是，以后有这怪力少女伴在身边，叶子的家当怕是保不住多少啰！

“恋影，你可不要介意我的坏脾气。赛菲尔决心未雨绸缪。“你知道的，我是平民出身。有时候，我看到东西被损坏就会情不自禁的发脾气……”她歉意笑着：“这是我小时候的坏习惯，并不是针对你呀！”

恋影双眸一亮：“啊，赛菲尔！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就是你这股坦率劲儿了！你是那么清新自然，和一般的贵族小姐完全不同！”

呃。清新自然？当我是雨后地草地吗？赛菲尔暗自好笑：“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使用什么样的异术呢！”

“我是……控虫术。”少女地脸突然红了。“你……会不会觉得这种异术很脏？”

“你能操控虫子？”赛菲尔真心真意的感叹道，“这本事太有用了！”

“是。是么？”恋影明显松了口气。“我以前总觉得，玩虫子并不是什么好的异术。对战时没有力量，还不如我的拳头管用！”

“控虫术的作用远远不止个人战力这么简单啊。对一个国家来说，这是何等珍贵的能力！不提别地，单就杜绝蝗虫这一条，你们家族就该被奉为至宝。想想你能让多少人因此不饿肚皮，你还会觉得它没用吗？”

恋影的双眼越来越明亮：“天呐，赛菲尔，为什么你地话总是那么美妙！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异术能用到农业上……”

赛菲尔一歪头，带上了几分俏皮：“也许是因为近一年来我总在为种粮头痛，不自觉就想到农业方面了。”

一说到这个，恋影马上严肃起来：“赛菲尔，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喔！”

赛菲尔感激地点点头，心里庆幸自己能遇上这位性格简单却拥有强大力量地拥——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在何处。西大陆地异术者根本不成规模，大部分家族都处于隐世状态。若能招揽这位怪

，安基岛今后又能多一助力！她刚刚并没说出控虫术途——比如在军事上，那可是天生的侦查力量，还能用于许多非正规战争手段之中，作用实在太大了！

两个人低声笑谈了一会儿，一阵淡淡的香风忽然吹拂而至，一片白色的滑丝裙角出现在赛菲尔的视野之内。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喜穿名贵白裙的少女，在御物班里惟有娜娜公主一人。虽然看惯了精灵的一袭白衣，她总会不自觉将白衣归入自恋者一族，但娜娜公主是个例外，身穿白裙的她更显纯美，楚楚动人。

“你好。”娇怯怯的美人向她行了个极标准的屈膝礼。今天她盘起了黑缎似的长发，行礼间出纤长白皙的颈项，如天鹅般优雅的弧线，白玉般耀着旁人的眼，那么美、那么迷人！即使身为女人，赛菲尔也不禁怦然心动。

见对方行礼完毕，赛菲尔也毫不含糊的回了个礼。娜娜公主悄悄子着她的动作——一板一眼、丝毫不错的礼仪代表了她所接受的教育，虽然出身平民，终日投身商务，但亚姆家的严格贵族教育仍然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

行礼完毕，赛菲尔湛蓝的眼眸和娜娜公主琥珀色的双瞳对在一处，同样明亮清澈、若有星光般。两人细细打量着对方，又同时抿嘴一笑。

“亚姆小姐，我，我很荣幸认识您，其实我早就听说过您……”娜娜公主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却带着几分紧张与拘束。她想刻意营造轻松的氛围，却不知道该如何做到。

赛菲尔觉察到她的胆怯，眨眨眼道：“娜娜公主，我也在安基岛听过好多关于你的故事呢！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大美人啊！”

黑发美人瞬间红了脸，出她害羞腼腆的一面，真真我见犹怜。赛菲尔轻笑着，捡着一些有趣的话题说着，慢慢让她放松下来。

攀谈不多久，赛菲尔就发现，对方虽是藏于深宫、备受呵护的公主，但才学和见识均属一流，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良好的大局观，说起政事也头头是道，绝不是像外表那么柔弱不堪的花瓶人物。得到这个认知，赛菲尔稍稍安心——起码她不是个故意扮弱的女子。

而娜娜公主也很快确定，对方绝不是像外表那样纯真可爱的未成年少女。她素来对赛菲尔的商业才能最是欣赏，这时有机会当面探讨，正是求之不得。而在此之外，她又发现赛菲尔对政治的理解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善于把握大势，领悟力也相当强。

两人轻声细语间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再望望班内的其他人，两人同时在心头升起感概——到了今天才知，原来西大陆还有如此出色的女子！

交谈间，赛菲尔的目光时不时不经意般扫过室内，她的目标是加德。对他细长眸子里闪过的丝丝愤恨之意，她并没有漏过——看来，他依然心怀不善。

赛菲尔叹了口气，若不是昨夜旭天突至，她一定会问羽关于加德的动机——为什么，一个身在遥远西部的未成年小王子，会这么恨安基岛的人？但难得的会面被旭天破坏了，下一次见面不知要到何时。想到这里，赛菲尔不禁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自行练习。”旭天突然走到门口，提高声音道，“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去一趟武技学班……”

他的脸上带着歉意，但赛菲尔看得分明，在转身间，他的唇角陡然漾起一缕古怪的微笑。

他要去武技学班查人？赛菲尔心中冷笑——那就祝你一无所获的归来吧！

小伙子们，脱衣服！

着学院的中央区域缓跑整整三小时后，武技学班的大了，高级班的新生们被带入中央城堡的教室里。由于第一次参加这种漫长的奔跑活动，新生们大多疲累不堪，在一片有气无力的学生之中，只有约瑟的大嗓门和淼涧的欢笑声格外突出。

“比凌”累得连话都说不出，脚下踉跄着，全然没有往日的俊朗英武。真是倒霉啊，开课第一天就这么辛苦！而且这里连一个女孩都没有，清一色的大老爷们。“比凌”左看看、右望望，眼中只见粗豪，耳里尽入俗语，不禁暗暗嘀咕：“没意思！还是当‘赛菲尔’时比较有趣。”

“咣当！”一声，教室大门被猛然推开，期待已久的新生们纷纷起身，迎接自己的第一位老师。但，大家在看清来人样貌后彻底傻了眼，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就是高级学班的负责老师？

“小伙子们好！”老太婆咧嘴一笑，洪亮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那熟悉的称呼让叉子陡然记起，这不就是那位精力发泄论的狼眼老太婆吗？

“哎呀，是你们啊！”老太婆也发现了叉子和“比凌”，晃悠悠走近来，瞪大眼将“比凌”从头到脚细看一遍，口中啧啧几下，突然吼道：“你们通通给我脱衣服！”

一言出口，有如晴天霹雳！所有学生都吓得目瞪口呆，“比凌”被老太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震惊动都不敢动，耳中反复回响她刚刚说地那句话：“脱衣服！……脱衣服……脱衣服……”——这色迷迷的老太婆想干嘛？

“各位别担心。只是除去上身衣物，这是为了今天地练习。可能有些人觉得这样不妥。但各位身为武者，不至于过分计较小节吧！”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旭天不知何时到的，正斜靠在门边，说不出的潇洒俊逸。他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双眼却是紧紧盯着众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丝不漏。

“旭天你来了？那这里交给你了。”老太婆甚是遗憾的望望学生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主人真是料事如神。旭天果然跑来检查了。“比凌”得意洋洋的站到队列里，心想凭你如何查，也不会发现什么！我可是数千年才能轮回一次地高等灵兽，变形本事无人能觉……

等等！刚才那色鬼老太婆叫所有人当场脱衣服？那我岂不是要在其他人面前出上身？这个，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智慧灵兽的头脑果然不同凡响，它突然反应过来——

胸口的伤痕！它的身上没有那道长长的狰狞伤痕！而苏迪和叉子都是见过的……

电光火石之间。“比凌”脑中闪过种种念头，眸中掠过一丝慌乱——现在再变出伤痕来得及吗？但主人从没让它看过那处啊！

它到底不是正主。少了些处变不惊地底蕴，脸上稍一变色。旭天立即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昨夜那黑衣人身手利落。武技应该不错，所以旭天特意挑了高级班做第一个检查地对象。排除苏迪、涧这种身形绝对不符的人。其他人地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比凌”这一下脸色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顿时疑心大起。

“那么，各位能先除去上衣吗？”旭天嘴上催促着，眼光却盯牢了“比凌”，见他犹豫不定，旭天更加怀疑。

学生们抱怨着，开始动手脱衣服。淼涧那没脸没皮地家伙最是积极，三下两下就将自己扒光了，嘻嘻哈哈打趣着表哥：“脱啊，你倒是快脱啊！”

哄笑声中，学生们纷纷脱下上衣，只有“比凌”慢吞吞的解着外衣纽扣，一副不情愿地模样。

旭天此时笃定“比凌”有问题，也不催促，只是笑吟吟的等着他脱完。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脱光上衣？”一

的声音突然响起，“什么练习必须光身完成？”

旭天一愣，抬眼望去，是叉子：“等会儿的练习会弄破你们的衣服，我可不想你们下课后光着身子出门……”

“那我脱外衣就行了，没必要脱光。”叉子不买他的帐，“下课后穿外衣就是了！”

他这么一说，原就不想光着上身的学生们纷纷起哄，好些人脱掉外衣就不肯再动手。“比凌”将外衣搭在小臂，笑着应和大家，神色轻松多了。

旭天眉头一皱，一道金光突然由掌心粲然绽放，犹如一道龙影，迅疾划空而去，恰恰击打到“比凌”背上。

“比凌”尖叫一声，上衣瞬间碎成片片，散落于地。这一下极其突兀，“比凌”在猝不及防之下连护体斗气都来不及开启。好在剧痛之下它神志更清，就势弯腰弓起身子，拿小臂的外衣遮挡了胸前。

叉子勃然变色，纵身挡在面前：“你做什么！”

“身为武者，这挨打的本事可是基础课程喔！”旭天已经看到“比凌”白玉般的背部光洁一片，诧异之余仍不动声色，“今天的练习就是挨打！”

叉子一扬眉：“既是练习内容，那你何必要偷袭？”

“只是想测试一下你们的反应，结果……”他摇摇头，“并不令人满意啊！”

“我看是有些人色胆包天吧……”约瑟阴阳怪气的奸笑，“试谁不好，偏偏去试最俊俏的那个。我说旭天老师，你不会是看上比凌了吧？”

“当！”一声脆响过后，苏迪面无表情的拍拍手：“这家伙的嘴和他的防御能力一样臭，各位请将他的话当作放屁吧！”

旭天望了眼头顶大包躺倒在地的约瑟，嘴角抽动几下，突然双手疾挥！无数道金色光线在室内沸腾翩舞，噼里啪啦击打在众学生的头上。脸上、背上——既然说是练习，当然要做足戏！

顿时，房中惨叫与叫骂声响成一片。趁着混乱，“比凌”索性躲伏地上，悠悠然看着同学们挨打。

到练习结束时，学生几乎人人挂彩个个受伤，每人至少挨了上百下鞭子。只有“比凌”除了第一下外再没挨打，肉体损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样一来，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轻蔑——这家伙名声挺响，怎么连挨下打都扛不住？刚开始练习他就趴下了！

不过“比凌”才不在乎旁人看法呢！他今天帮主人成功应付了旭天的突然袭击，应该能得奖励吧？

他乐滋滋的回了住处，却见精灵冷着脸坐在屋内。见他回来，精灵蔑然一笑：“听说今天有个家伙连轻轻挨上一鞭子都受不了，在学班里丑态百出，就是你啰？”

“你的消息还真快！”

“这个消息已经传遍灰色城堡，我想不知道都难。”精灵出几分厌恶的神气，“人类，不要在这神圣的殿堂里表演藏拙这种把戏！”

“藏拙？真好笑！我只是不想挨打……”

“不要狡辩，人类！”精灵冷冷打断他的话，“我不知道你来梵固有什么企图，但你千万不要破坏我在这里的生活！否则……”

“否则怎样？你去告发我？”

“告发？哼，这种小人行径，我不屑去做。我只是警告你，不要捣乱！”

“请放心，我绝对比你更加重视此次的就学。”“比凌”微微一笑。果然，主人说得一点没错！精灵这种高傲的生物，怎么会像个告密者一样，将昨夜比凌晚归潜入的事情上报学院呢？当然，估计他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当时的情景……

第十六节 暗恋自己不等于自恋

不透风的阁楼，昏暗狭小的房间，时而电闪雷鸣，时啸，叮哩咣啷的声响几乎没停过。当旭天推开厚重的黑门走入房内时，声音突然停止了，入眼却是烟雾弥漫。

“咳咳咳！”旭天的眼被浓烟熏得生疼，呛得连连咳嗽。他想拉开房门散风，却又踩上门边乱糟糟摆放的书摞。“哗啦”一声，足有两人高的几堆书摞突然砸了下来，漫天灰尘四起，旭天连肺都快咳出来了。

“无礼的擅入者啊，我要收取你的灵魂，作为对你的惩罚！”黑暗深处，一个装腔作势的声音幽幽响起，十足阴森诡秘。

旭天拍着头上的落灰，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恐吓，径自说道：“这套把戏你还没玩腻？狄兰，你就不能让自己的住处整洁明亮一些吗？”

“我早已预测到了这一幕，未来是不能改变的……所以我收拾了也没用，还不如不收拾！”话音刚落，亮光陡然降临，一张宽大的毯上盘膝坐着位黑发黑眸的小个少女，正嘟着那张娃娃脸子着来人：“旭天，带礼物了吗？”

金发男子微笑着摊开手，一缕晶莹的银发躺在他的手心：“能帮我预测一下吗？”

“这是媒介！”女孩很不满，“我要的是礼物！”

“礼物在这里。”金发男子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篮饼干，“新鲜出炉的绿)的。”

“放下吧！”女孩难抑脸上喜色。伸手取过银发，突然狡黠地笑道：“这银非男人的吧？”

“哦。何以见得？”

“若是女子，你只需施展美男魅力将之降伏就行，何必来求我？”

“狄兰，你这算是夸奖还是贬损？”

“我只是说出事实。若你有心，哪个女子能抵抗你地温情攻势呢？”狄兰促狭的眨眨眼，“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喔……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旭天好整以暇的坐下。“请狄兰.:

女孩眨巴眼睛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总之不是好人！”

旭天闷笑起来。狄兰有些脸红，急急道：“闭嘴啦！我要施术了！”

双黑少女盘膝坐好，慢慢闭上了双眼。几缕淡淡的烟雾环绕在她身周，那簇银发突然从她手上飘浮起来，直直立于空中。几不可闻的咒语带着一种诡异地节奏穿透寂静的房间，一下一下仿佛敲打在旭天地心上。

一阵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悠远的过去。嘶哑着流淌出来：“我看到了……”

停滞片刻后，声音继续：“一颗漂亮的宝石……又是一颗宝石……”

陡然。声音停止了，房中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烟雾袅袅散去。旭天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下文。不禁诧异道：“这就没了？”

“没了！”狄兰睁开眼，摊手道。“我只看到极零散的两、三幅画面，大多是宝石。我说，这家伙难道是个财迷吗？”

“真奇怪。”旭天喃喃道，“我还以为会有比较有趣地事情出现。”他蹙起眉：“为什么没有预测出任何有用信息呢？”

“喂，你当预言师什么都能预测出来吗？我都耗光灵力啦！”狄兰嘟囔着，“或许，他是被命运迷雾笼罩的家伙，脱离了我地预测轨迹。”

她晃晃头：“况且，即使我能看到更多的画面，你也无法确定那些支离破碎地片段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一向不做关于人地预测，实在太难精确了！”

“谢谢你，能为我破例。”旭天温柔的展笑颜，看得狄兰有些发呆。待他离去后，女孩才愤愤低骂：“又来这套把戏！祸水，这家伙绝对是祸水！”

她抛了抛手里地银发，忽然疑惑起来——这喜欢宝石的家伙到底是谁？能吸引旭天的，一定是个特别的家伙。

……

旭天漫步在中央区域的城堡群中，匆匆走过的学生不停向他欠身行礼，他一边回礼一边向前走，漫无目的般。渐渐的，他走到灰色城堡附近，抬眼望去，一个银发身影正在僻静的花圃中忙碌着。

是精灵？旭天心中一动，慢慢走近：“你在护理花圃？”

精灵猛的直起身子，冷冷回望：“我在练习箭技。希望你下次走近时先打招呼，免得被误伤。”

真是个嘴硬的家伙，旭天瞄了一眼他手上的泥巴，暗暗好笑。他清清嗓子：“你和比凌同住一屋吧？”

精灵微微抬头，一扬眉：“是。你有什么事

“你和他相处得融洽吗？”旭天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方，嘴里慢慢说道，“我知道精灵在找到配偶前一向是独居，你恐怕过不惯和人类同住的生活吧？”

旭天奇怪的发现，精灵竟然在一瞬间僵直了身子，慌张羞恼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冷漠：“学院的规定，我只能遵守。你来这里是要通知我，让我破例独居吗？”

“不，请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个权力，只是来关心一下学生的生活状况。”旭天装着漫不经心的模样，“新生入学后总会有许多麻烦，有些人换了生活环境就睡不着觉，我希望你不会遇上那些问题。喔，对了，比凌他习惯学院的生活吗？不会有麻烦吧？”

精灵皱眉，硬邦邦的说道：“我从不留意他的生活，更不会关心他有没有麻烦问题。你若要关心，请直接去问本人。”丢下这些话，他扬长而去。

旭天摸着下巴暗想：精灵没必要为比凌掩饰什么，看他的样子似乎比凌没有问题，难道那天的黑衣人果然不是比凌？那他为什么害怕脱掉上衣？

他慢慢走过城堡。不远处的缓坡上，娇俏的蓝裙少女在绿荫掩映下静静看着。判断出对方的去向后，她绕过山坡，赶到旭天的前路上。

偏僻无人的林荫小道上，树影斑驳，倩影一闪，旭天被挡住了去路。

“阁下。”赛菲尔屈膝行礼，双目炯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是，请你不要针对比凌。”

“嗯？”旭天有点吃惊，“赛菲尔小姐是什么意思？我并没对比凌有什么出格举动……”

“你故意在课上找茬，令他当众出丑，这还不是出格举动？”赛菲尔冷笑，“只要听过那天的具体情景，稍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知道你是故意针对他的，不然你怎会谁都不挑、单拿他测试？”

“喔，那赛菲尔小姐是来为他打抱不平的？有趣，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学生了。”旭天玩味的笑了，“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很关心他？”

“当然。他救了我母亲的姓名，也曾经救过我，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伤害他。”

“喔？米丽夫人获救之事我有耳闻。至于救过你……这倒是没有听说。”

“安基岛的事情无需件件都向阁下汇报吧？”赛菲尔语气冰冷，目光幽然，“若阁下因私心而对学生不利，我想梵固学院的其他老师会作出正确的判断。”

“唔，你为了这个比凌来教训我、威胁我，真是令我惊讶。”旭天眸中流动着暧昧，“看来在你心中，他很重要嘛……”

赛菲尔脸上一红，急道：“身为老师，应该有老师的风范，请您自重。”

她忿忿瞪了对方一眼，告辞而去。旭天摸着下巴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淡去，心下感叹——原来这素来将自己小心包装的伯爵小姐，内心也有如此缱绻柔软的一面啊！真是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状。

他陡然忆起，在开学那天比凌和赛菲尔曾待在一处。那时他就隐隐奇怪，为何赛菲尔对那银发小白脸亲切得过分，近乎有种讨好的意味。原来如此啊！他淡淡一笑，有趣，有趣。

……

“主人，你为什么要去找那个旭天啊？”

“还不是因为你！哼，不知道你怎么搞的，一点急智都没有！不就是要看后背吗？你躲着苏迪和叉子脱衣服不就行了？用衣服稍稍遮挡一下胸口不就行了？”赛菲尔气愤的呵斥道，“结果你慌慌张张的，被旭天盯出破绽来，现在还得让我给你善后！”

变形兽低着头，连一句辩驳都不敢说。半晌，它怯怯道：“那他会不会怀疑赛菲尔与比凌之间有问题……”

“当然会，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赛菲尔忽然“扑”的一笑，十足狡黠，“像他那种聪明人，见我这样急不可待的跳出来，反而会撇清我和你的关系。现在他一定当我在暗恋比凌吧！”

一想到自己暗恋自己这种稀奇古怪的局面，赛菲尔不自觉的笑出声来，乐不可支。此时的她没有想到，这种局面在不久的将来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第十七节 桃花眼再现

色正浓，旭天快步绕过主城堡正门，沿着长长的旋梯尖塔，他的老师便住在这里。

离他发现有外人潜入已过去大半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借故查看了所有男生的后背，一无所获，原本有些嫌疑的比凌也毫无异动，令他渐渐放弃了怀疑。他也终于猜到为何比凌不肯脱上衣，赛菲尔的过激反应提醒了他，让他想到某种可能性——几年前比凌曾为米丽夫人以身挡剑，剑圣家族的剑气凌厉霸道，也许他的胸前因此留下了无法消失的伤痕。像他那般清俊脱俗的少年，是绝不愿将丑陋的伤口暴给他人的。这么说来，他的犹豫和不愿就能解释了。旭天联系到那日比凌遮掩前胸的举动，便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莫非那黑衣人是女子？旭天不得不做出这种猜测。但猜归猜，他可没法查实。更何况，现在那人身上的鞭痕也该消失了，近日来学院里又风平浪静，他只能放弃了。

虽然不再追查，但他心头始终有疙瘩，听说校长回来了，他便匆匆赶来，想听听老师怎么说。

“咣咣咣。”旭天敲门而入，却见宽敞的书房里不止一个人。校长坐在书桌后，有位身穿淡青长袍的男子站立一边，背着手欣赏墙画。

“您有客人？”他一愣，赶紧弯腰道，“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冒失。”

还没等校长开口，那位客人猛一转身。笑道：“没关系，我喜欢俊俏的小伙子。你再冒什不是罪过。”

旭天惊诧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邪魅地桃花眼，和一张奇特的黑色面罩。那人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啧啧有声道：“男大十八变啊，旭天也出落成美人儿！”

这人是谁？怎么说话这般轻浮无礼？旭天又惊又怒，正要出口责问，却听校长轻咳两声。带着一种无奈的口气说：“这位是，呃。大名鼎鼎的——夜之灵盗，那个，黑暗世界的，咳咳，侠盗，王者……呃。你小时候见过他，怕是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旭天从未听到老师如此有气无力的声音。介绍内容又是如此诡异。他一时间竟然忘了生气，只是呆呆盯着那人。半晌。他欠身行礼。彬彬有礼道：“原来是故人，那我该如何称呼阁下？”

那客人轻轻挥手。带着股自恋地神气说道：“名字只是代号，你只需知道我是你的前辈就行了。称呼嘛，叫我‘侠盗’或者‘夜之灵’，随你喜欢！”

旭天掂量再三，轻声说：“那么，夜之灵阁下，能认识您我不胜荣幸。”

“旭天，你先出去吧。”善解人意地校长抢在桃花眼出言调戏前打发了学生。待屋里只剩两人，校长微微叹气道：“你这次到底为什么回来？”

“为了一个人。”桃花眼笑嘻嘻的跳上桌子，“我欠那人四个要求，总不能甩手不管。他可是你们学院的新生！”

“是谁？”

“一个银发小子，叫作比凌。”桃花眼突然眸中神采涟涟，“你只要见过他，一定不会忘记他的模样……”

“好，好，我知道了，俊俏的少年嘛，你最喜欢的。”校长摇摇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地表情。

“这个很特殊。”好看的唇线浮起一抹怀念地笑，随即泯灭在魅异的笑容之下，“喂，你好好照顾他！”

“唔？”校长面色沉静，淡淡道，“能让你这样重视，看来他地背景不凡呀。”

“背景？我不知道他地背景，我只记得那张脸。”桃花眼用手指轻轻点着额头，“在这里的，一张久违了地脸。”

校长盯了他片刻，忽然转了话题：“我去过东大陆了。”

“我知道。你想说，那家伙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对吗？”

“我只知道，我看不穿他的实力，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哎呀，你干嘛这么谦虚，真讨厌！”桃花眼突的脸色一变，用撒娇般的口气轻笑道，“身为前辈高人，可不能随便认输！”

“……”

“啊，我要走了……肥羊，肥

在等着我……”

眼见他跳舞似的打着旋消失在房间里，校长不由得嘴角抽搐，暗骂了声：“老没正经的！”

缓缓躺到椅背上，校长闭目沉思，那家伙真的只是来托付一个后辈给他吗？不，凭他那副轻浮性子，不寻点乐子是不会就此离开的。校长突然想到即将举行的某项活动，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莫非他是为了那事才回来的？

“比凌”现在还不知晓自己已经安全了，仍在小心翼翼、老老实实的当武技班学生，回到住处便一派沉默，生怕言多有失，被主人烹成鸡汤。又苦熬了几日，主人的背伤终于愈合，解放的时刻来临了。

“比凌”对于女子城堡思恋已久，一得主人召唤，立刻兴冲冲跑去交换身份，回到阔别多日的卧室，那里有香喷喷的粉色软床、随时能用的洗室、金灿灿的上等饰品和珍品宝石，还有那些珠光宝气的漂亮女子们……

什么？恋影又捏碎了五件高级配饰？什么？臭蛇又吃光了三颗宝石？“赛菲尔”心如刀割、欲哭无泪，低头见一扭一扭的小蚯蚓忽闪着大眼睛，似乎很开心它的归来，这下它的心情更糟糕了。

“赛菲尔！”恋影旋风般冲进，一下子扑过来，“噢，赛菲尔，大消息！你听说了吗？”

“什么？”某兽连忙装出一副淡定和煦的模样，右手却悄悄在对方细腰处摸了几把，顺便狠狠掐坏了对方的名贵丝绸腰带。

恋影站直了身子，兴高采烈的说：“学院要举行新年晚会了！”

“一个晚会能让你这样激动么？”

“啊，你不知道？新年晚会有个传统，一个很美妙很浪漫的传统喔……”恋影突然傻笑起来，“新年晚会上的第一曲和最后一曲都是很特殊的！啊，我好期待……”

她一把抓紧“赛菲尔”的手腕，激动的说：“礼服，怎么办？我们穿什么礼服呢？啊，赛菲尔，你能帮我选择礼服吗？”

“赛菲尔”心疼的看着被她捏坏的几颗精致镶金袖扣，还来不及答话。“赛菲尔姐姐！”洛水也跑进来，“有晚会！有晚会！你帮我设计一套礼服好不好？”

“呃……”“赛菲尔”突然有些后悔——还是当比凌比较轻松啊！尤其是身边的女子都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狂热情绪时。

……

“啊！”一声大叫在灰色城堡里响起，淼涧飞快的蹿上蹿下，“好消息，有晚会！”

“你鬼叫什么！”被他惊扰了好梦的约瑟走出房门，不满的抱怨道，“现在是清晨，麻烦你闭嘴！”

“哈哈，约瑟，你听完后会感激我的……”淼涧嘿嘿笑着，附耳对他说了几句，约瑟顿时脸色一变，也“嘿嘿”奸笑起来。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比凌站在四楼走廊，悄声问身旁的叉子，“一个晚会值得他们这么兴奋吗？”

“贵族总是无比热爱晚会的嘛！”叉子懒洋洋的揉揉眼，“淼涧喜欢玩闹，你应该知道。至于约瑟……”

“他喜欢女人，我知道。”比凌撇撇嘴，心里忽然闪过一些无法宣诸于口的恶意念头，不禁抿嘴一笑，“晚会上有许多漂亮女人嘛，他当然喜欢……”

“是男人都会喜欢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又不是约瑟一个人这样。”黑瞳打着呵欠经过，喃喃道，“不喜欢女人，难道还去喜欢男人？比凌，你这话真奇怪！”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比凌难得的臊红了脸，抬眼一看，叉子也有些神色不自然。

真是尴尬啊！比凌清清嗓子，低声说：“叉子，既然学院有晚会，不如叫安小姐也来参加吧。”

“啊？啊？”叉子身子微微一抖，随即深深望了同伴一眼，“既然你这么说，如果学院允许的话……”

比凌温柔的笑笑，转身回屋。留下叉子一个人，愣愣待了半晌，忽然叹息一声。

第十八节 新年晚会的第一吻

阿嚏！”

比凌揉揉鼻子，郁闷的看着屋内。精灵刚从花圃里采来鲜花，花瓣上带着晶莹的珠，说不出的清新美丽。但对比凌来说，这些可爱的花儿聚在一处就像魔鬼，令他鼻痒喉干、头痛不已。

“为什么我觉得你和前几日不同？”精灵很罕见的主动开口，“很奇怪，人类，你的花粉敏感症为什么时好时犯？”

为什么精灵这么敏感？比凌心中暗暗叫苦。叶子不会对花粉过敏，他却会。没想到从来视他人如无物的高傲精灵，也会注意到这小小的差异。

“咣咣咣！”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帮他解了围。万分感激的比凌拉开房门，瞬间被一大堆卡片淹没了。

“收信！”管理城堡的老头子阴沉着脸，唠叨道，“每年都这样！”

比凌望着被卡片掩埋的双腿，不解的问：“这是给谁的信？”

“你，还有你！”老头点点屋内的一人一精灵，瘪瘪嘴，“全是新年晚会的邀请信，小白脸就是吃香……”

约瑟远远走来，毫不客气的扯开一封信就大声念起来：“银发月神之子，请接受来自五色花的诚意邀请——请你记得，在新年晚会上寻找那朵娇艳的五色花。”

“这算什么？”约瑟不屑的摇头，“这种措辞还想邀约成功？做梦吧！”

“是什么东西？”精灵走近，冷冷盯着堵塞门口的大堆卡片。随手看了两张，厌恶道。“全是垃圾！”

“两位，不管怎么说，女孩子地心可不能随便伤害哦。”比凌温柔笑笑，卷起一堆卡片便抱进屋。

“娘娘腔！”约瑟暗骂了一句，却听楼下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他走近旋梯俯身望去，大厅里站着数十个姿容俏丽地女子，唧唧喳喳讨论着。见他探头。人人脸上浮起怒气，扭头就走。

糟糕！约瑟大叫不妙。刚才他的评论要是传了出去。还会有女孩愿意当他的舞伴吗？一想到此，他不禁哭丧了脸——晚会没舞伴可是最丢脸的事情！正沮丧着，他抬眼望到对面栏杆上蹲着一家伙，不自觉骂起来：“苏迪，你看到她们进来，怎么不提醒我？”

苏迪冷冷扫了他一眼.懒得答话。约瑟眼珠子一转，突然放缓口气道：“苏迪。我找洛洛做舞伴候补怎么样？你去帮我说几句好话，呃。就说我给她买十个大娃娃！”

“喀嚓！”一根花箭贴着约瑟的脸飞过去。将他吓出了一声冷汗。苏迪和精灵一起冷冷盯着他，两大冰窟同时发功。约瑟险些被冻成了冰雕。

“重大消息！”黑瞳旋风般冲进城堡，使出吃奶的劲大喊，“大家注意，那新年晚会有特别传统！第一首曲是假面配对，最后一曲是女方选伴！舞曲结束后，男方要亲吻女方！”

“真的假地？怎么会有这种好事情？”有人质疑道，“若是女方不愿意呢？”

“呸，你敢不信我？我妹妹说的还能有错？”黑瞳气得直跳脚，“我妹妹说，两曲舞完后地亲吻是晚会最好玩、最受欢迎的节目。若是有人害怕亲吻，那就不要参加晚会好啦！”

“那，能亲哪里啊？”约瑟嘿嘿笑着，满脸猥琐，“能亲嘴吗？”

男生们哄笑起来。黑瞳愣住了，摸摸头，不好意思的说：“这个问题，我怎么好问我妹妹？”

“哈哈……”男生们高声议论开了，个个兴奋无比，跟打了鸡血似的。

“无聊的人类！”精灵不耐的甩上房门，隔开了嘈杂地世界。正翻看卡片的比凌抬头看看，淡淡一笑：“精灵阁下，一场欢乐地晚会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精灵沉下脸：“在我族的爱情观里，示爱是一种神圣地宣言、郑重地承诺，怎么能拿来玩乐？人类就是这样对待爱情么？”

“亲吻未必是示爱的方式，人类地礼节里本就存在吻手、吻面、吻额等，这可和爱情无关。阁下，你现在生活在人类世界，为什么不吃着接受这些？”比凌笑吟吟劝道，“放松一些，去享受晚会的乐趣吧。”

“我

接受这些东西，人类，我只在乎精灵的习俗。”精的好意，冷冰冰的拒绝了。

“好吧！”比凌耸耸肩，“那你可以遵循精灵的习惯，用精灵的方式参加舞会。”

精灵听他这么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面色涨红，发起呆来。

……

在所有人的热切期盼之下，这年的最后一月终于到了尽头。新年的来临对年轻学生来说并没多大感触，他们只关心那即将到来的新年晚会。

在最后一月的最后一个傍晚，主城堡里***辉煌，新年晚会开始了。大厅里被布置一新，巨大的舞池占据中心，四周被辟出许多包厢与小厅，舞池周围摆放着精致的座椅、可口的点心、各色各样的酒水饮品……

大厅里此时挤满了人，除了乐队外所有人都戴着样式古朴的面具。这种金边黑底的面具占据了人脸的四分之三，只出下巴和唇部——用约瑟的话说，这样的设计是为了亲吻方便——请原谅这个满脑子不洁的家伙。

舞池边，迷离的光线和人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妆扮得体、漂亮优雅的女孩子们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忐忑不安，娉婷立于舞池一侧，悄悄偷瞄着带面具的男子们。而挺直身子、一本正经的男子，虽看不清对面女孩们的容颜神情，却并不妨碍他们偷偷打量女孩们动人的身姿。

按照新年晚会的传统，第一支舞曲的前奏开始后，所有人都会开始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舞伴。想一想，只凭直觉或巧遇，寻到一位贴心的舞伴，等到舞曲一终才能见到对方真面目，然后是一个作为纪念的甜蜜亲吻，这是多么刺激、多么神秘、多么浪漫啊！

同样按照传统，在揭开面具以后，将由女方来决定那晚会第一吻的类型——是礼貌的吻手、和善的吻脸、还是亲切的吻额、抑或示爱的吻唇。为了给女孩们留下良好的印象，以便获得那最甜蜜的爱之吻，男子们纷纷将自己收拾得整洁干净、气宇轩昂，个个都像预备出征的将军般。

“叮铃……”一声脆响，战斗的号角吹起，早已等候多时的“勇士们”，同羞怯却满怀期待的“公主们”，一起走下舞池。乐曲声悠扬飘荡，这个前奏将持续许久。

比凌和叉子站在一处，互相打趣着，谁都不肯先去寻找一个舞伴。眼见身边单身的男子越来越少，他俩也不着急，只是笑嘻嘻看着，直到——

一个身穿黑裙的少女走近，怯怯道：“请问，我能……”

“啊，可爱的小姐，您的到来真是我的无上荣幸！”比凌深深弯腰行礼，“邀请的话请让我来，这是我身为男人该做的……”

眼见比凌俏皮的眨眨眼，就这么携着舞伴走了，叉子摇摇头，就近挑了个女子，一同旋入舞池。

“唔，我也要找舞伴吗？”“赛菲尔”犹豫的在舞池边踱步。说实在的，它不想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更不希望来什么亲吻。正在逃离与前进中抉择，一个英挺的身影出现在它面前：“美丽的小姐，我能邀请你跳舞吗？”

男子的声音很柔很腻，唇线微微翘起，带着种诱人的气息。“赛菲尔”忽觉这声音有点耳熟，呆愣间便身不由己的被他带下舞池。

“铛！”第一首舞曲正式开始了，人们双双对对在舞池里尽情起舞。一时间，音乐声盖过了所有动静，在室内响亮却柔和的奏鸣着。

“赛菲尔”被男子带着舞动起来，脚下步伐轻盈，心里却在盼着快快结束。刚旋了每几步，它突觉腰间一紧，那男子猛然将它拥入怀。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唇上一热，一个软软的、温温的东西贴了过来，深深印上它的唇……

咦？啊？什么？天呐？！

我，我被这男人亲吻了？“赛菲尔”陡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觉天旋地转，几乎晕死过去。——第二更到

第十九节 乱成一团浆糊

具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取下，一双邪气中带着媚出来，眸似桃花，眼角微红，粉色含羞，媚态十足。

“赛菲尔”已经呆住。它认出了面前这人是谁，就是曾绑架它的家伙！那个灵力强大到令它战栗的人！

“可爱的肥羊，这是我的小小报复喔。”闷笑的声音从那熟悉而好看的唇线中溢出。“赛菲尔”呆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邪魅双瞳，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回响——我被他吻了！我被一个男人吻了！我被一个雄性动物吻了！啊，我—不—活—了！

虽然还未确定性别，但已经拥有雄性意识的它，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可怜的家伙被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猛然推开对方后，它脸色惨然，身子摇摇欲坠。

眼见那人还在得意洋洋的笑着，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啊！”“赛菲尔”终于凄凉的叫了一声，晃着身子奔出了大厅。

桃花眼抿嘴一笑，带着满足的快感转过头来，恰恰对上一双几欲喷火的眼。他微微一愣，随即魅然一笑：“咿，你来了呀，是因为发现我在这里吗？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比凌顾不得追究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只愤怒吼道：“你！你，你个混蛋！你给我脱光衣服，趴在地上学狗叫！不叫足一晚上不许起身！”

“喂，只是个小小的吻，你用不着这样吃醋吧？”桃花眼邪邪笑着，脸上十分得意，“看到你这副模样，我真的好开心……”

“你去死吧！”比凌气得浑身颤抖，“你这个肮脏的、无耻的、下流的家伙，我真后悔以前没有要求你去自杀，这样还能除去一个天大的祸害！”

“啊，真伤心，你舍得让我死吗？”桃花眼哀怨的眼神投了过来，如西子捧心般叹息道，“你若恨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死……”

比凌再也忍不住，刚要跳过去开打，却被快步赶到的叉子从背后死死抱住。他拼命想挣脱对方的手臂，耳边却响起叉子的低喊：“冷静，冷静！他就是想看到你这种反应，你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那种可恶的笑，那双可恶的眼……比凌狠狠瞪着桃花眼，恨不得生生一口吃了他！此时，虽然音乐声掩盖了几人的话语，拥挤的舞池让大多数人对这里毫无所察，但附近的人仍然注意到有状况发生。这是比凌第一次在公众之地如此失态，幸好面具遮盖了他的样貌，附近的人们虽好奇却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出去再说！别在这里闹起来！”叉子使劲从身后箍紧比凌，将他往外拽，“你不想被学院扫地出门吧？”

比凌被叉子硬拖出了舞池，桃花眼摸摸下巴，低语道：“他为什么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莫非……”他双目一亮，“他喜欢那个赛菲尔？”

惊觉自己获得八卦的桃花眼摇头晃脑走出舞池。他可不想现在去触霉头，比凌有四个要求还没兑现，若真是要脱光光学狗叫，那他可就丢大脸了！

距离舞池不远的城堡三楼包厢，旭天正站在台间面有所思。先前他认定赛菲尔喜欢比凌，刚刚看了一出好戏，他才知比凌原来也对赛菲尔有特殊感情。想到这里，他不禁微笑起来。随即，他又皱皱眉——那个什么夜之灵，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梵固的晚会上如此乱来！

看着桃花眼走出舞池，挑了间包厢坐下，他也走下楼去。不管怎么说，不能再让他乱来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舞池里——“竟然有如此无礼的男人！半途丢下舞伴，不道歉、不解释，就这么跑了！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被叉子在共舞时莫名甩开的女子骂骂咧咧回了座位，“要是被我发现是哪个家伙，一定好好教训他！”

而另一处，被比凌半路抛下的黑裙少女默默离开舞池，躲入空无一人的单间。叹息一声后，她掀开面具，一张极尽柔美精致的脸了出来：“为什么……”

“该死的！”比凌被叉子半抱半拖出了城堡。冷风一吹，他的头脑总算冷静下来。想到灵宠受了刺激可能会失常，他心中无比焦急。顾不得多说什么，他拔腿就往灵宠处跑去。

幽暗的夜色下，星星被淡淡的云彩遮掩。叉子默默看着比凌急火火的跑开，轻轻叹息着，慢慢垂下头来。

此刻，受到莫大刺激的“赛菲尔”正漫无目的的瞎跑。它刚冲出城堡时所有人都在舞池里，人人带着面具，几乎没人注意她的突然离去。这时分到了外面，依旧无人知晓。

“赛菲尔”歪歪斜斜跑了一阵，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在城堡外独自漫步。夜色之下出那清俊无匹的脸，目光如秋水，银发染月华，正是不愿参加晚会的精灵。

“赛菲尔？你……怎么了？”精灵抬起头，一眼看到失魂落魄的少女，讶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一想起方才竟被个男人亲了嘴唇，“赛菲尔”便悲愤交加。一时忍耐不住，它委屈得哇哇大哭起来，倒让精灵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

第一次看到，那总是神采飞扬的人类少女，倔强的面容上，流下人的盈亮泪珠。精灵静静凝视着她的脸，这一瞬，他的心中忽然柔情万分。

第二十节 乱点鸳鸯谱之比凌和赛菲尔

是那个拿着族徽挖土、摸出印章拍人的鬼灵丫头吗？

这是那个面对格鲁皇穿侃而谈、面对愤怒精灵毫不示弱的伯爵小姐吗？

这是那个时而出俏皮笑容”而展现高雅气度”而纯真”而神秘的百变少女吗？

精灵怔怔看着，回忆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滋生，令他胸口好似多了一蓬火，灼得难受。

“赛菲尔……”望着面前的俏丽泪颜，精灵心生怜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划过少女腮边，立刻沾染了冰冷的湿意。

谁料这个轻轻的动作吓坏了对方，“赛菲尔”猛的往后一跃，目光中多出几分警惕。精灵的手便这么僵在半空，面上尴尬万分。

“赛菲尔！”比凌绕过拐角匆匆跑来，焦急的大喊一声。精灵正兀自失神，被这一声陡然惊醒，脸上出不快的神色。

“呜呜呜……”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扭过头来，见是主人，“哇”的一声便扑过去。比凌还来不及阻止，它已经一头扎到主人怀里，呜咽着，似乎要把满腹委屈倾诉一空。

感受到灵宠混乱无比的思绪，比凌悄然叹息一声。虽然叶子是轮回灵兽，拥有人类般的灵智，却未必拥有人类般复杂的情感。让一头未成年的灵兽涉足人类社会，还要扮演违反它本性的角色，的确有些强兽所难。仇恨是属于他的，却不是属于它地。这一刻，比凌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愧疚与自责。

接收到主人那方传来的怜悯之意。“赛菲尔”更加收不住声。“那个人，那个人……”它可怜巴巴地泣道，“他轻薄我，他故意欺负我……”

“我会找他算账！”一提起桃花眼，比凌顿时满脸煞气、面色铁青。一扭头，他发现了精灵的存在，不由得呆了呆。仔细看看。精灵的目光复杂，似乎包含了许多东西。盯着比凌和“赛菲尔”半晌。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反正被他看到了，索性大方一点，演场戏好了。比凌心思陡转，已是拿定了主意，扶着赛菲尔到台阶处坐下。软语安慰着它。主人的情绪对灵宠影响极大，在他这难得的安抚态度下。“赛菲尔”渐渐停止了哭泣，心情也平复下来。

比凌抬头望了一眼。精灵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里似乎有惊讶，有气愤。还有些不知所措，有如迷茫的孩子般。

“精灵阁下，你……”比凌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总不能直接说——你杵在这里干嘛？还不识相点，快些离开？

精灵默默看了两人一眼，一步步挪动脚步，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一走，比凌总算舒了口气，扯过“赛菲尔”说道：“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打谁！不许哭，知道吗？”

“如果我打不过怎么办？”灵宠胆怯的问，“那人地灵力好强大！”

“哼，明着打不过，就要暗地里想办法出气。”比凌咬牙切齿，“不要那么害怕，小小不是在你身上吗？”

小蚯蚓仿佛听到召唤般，从“赛菲尔”的衣袖中游了出来，很气愤地扭动着身子，小嘴巴一张一张的，似乎想替它咬那家伙一口。

“喏，看到了吧？小小会保护你的嘛！”比凌耐心的给灵宠壮胆，见它渐渐恢复原样，他低声道，“晚会还没结束，我们要回去了。”

“赛菲尔”立即哭丧了脸：“我，我不想……”

比凌沉吟片刻，决心给它一点补偿：“这样吧，接下来换你当比凌，去找个漂亮的女生跳舞，好不好？”

灵宠马上喜笑颜开，忙不迭的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赛菲尔的房间，反正城堡里此刻没人，也不用担心什么。哪料，两人刚进城堡，迎面就撞上了气喘吁吁地恋影。

“赛，赛菲尔，你去哪里了？第一首舞曲已经结束啦，我到处找你找不到！”她一眼瞥到“赛菲尔”的脸，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你地眼睛？怎么这么红肿？你，你哭了？！”

恋影万万想不到被她当偶像般崇拜地赛菲尔竟然会有这样凡人的一面，她总觉得赛菲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地神之子那般。这会儿惊见对方的柔弱一面，她心中又痛又怒，扭脸转向比凌喝道：“你对赛菲尔做了什么？”

“恋影，别误会。”“赛菲尔”急急解释，“我没事，比凌是送我回来换装的。”

“真的？”恋影狐疑的盯着比凌半晌，“你这小白脸最好老实点，别欺负赛菲尔，不然，我决不放过你！哼！”

比凌不禁哑然失笑，他还真没见过能彻底无视他温柔笑颜的女子。这个恋影，对赛菲尔倒是忠诚维护得紧。

“那我陪你去换衣服吧！”恋影毫不客气的接替比凌的位置，“顺便补个妆。”

“呃……”“赛菲尔”这下为难了，不让主人进屋，它怎么交换身份？

见“赛菲尔”迟迟不肯上楼，眼睛只是瞄着比凌，恋影终于恍然大悟：“喔，我明白了……”她突然开心的咧嘴一笑，眨眨眼道：“赛菲尔，赛菲尔，你好啊……嘻嘻，我不打扰你们。嗯，我就在楼下等你好啦！”

这女子不会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地方去了吧？比凌一边跟在“赛菲尔”身后上楼，一边胡乱猜着。对方唇边那缕古怪的笑意，真叫他有点毛骨悚然。

叶子的变形本事可谓世间最玄妙的，当它变幻成比凌模样时，方才还红肿的双眼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双深邃的湛蓝眼眸，忽闪着惑人的温柔。倒是真正的赛菲尔得用水把眼睛稍稍弄红，才能不显出破绽来。

“真希望回到舞会时桃花眼还在，这样我们就能和他算算账了！”赛菲尔冷然仰首，“他若还想来个小小报复，那倒是遂了我的心意。”

“比凌”偷偷打量着主人，不得不承认，真正的赛菲尔身上那股骄傲与不屈的味道，是它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呀，你们这么快就……”恋影诡异的笑笑，上前挽住赛菲尔的手，偷偷在她耳边问道，“你们刚刚在房间里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呀，我洗了个脸而已……”

“是么？”恋影偷瞄了眼银发男子，“那个小白脸，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看来真得变成自己喜欢自己了，赛菲尔心中苦笑，嘴上支支吾吾不情不愿，越发叫恋影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嘿嘿”偷笑个不停。

三人回到了主城堡，但令赛菲尔失望的是，找不到桃花眼的踪迹了。“难道他又跑了？”她恨得牙痒痒，“好，好！这次算你逃得快！”——她打定了主意，再遇上桃花眼时，一定先砸他个满脸开花！

……

精灵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花朵上滑动，冰冷的脸上忽而闪过烦躁，忽而闪过黯然。

“我的孩子，你的心乱了。”一个柔柔的女声轻轻回荡在房中，“遇上什么难题了吗？”

“我，我突然觉得很迷茫，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却始终纠缠着我的心。”

“发生了什么，让你感到迷茫，我的孩子？”

“就在刚才，我看到一个人类的泪水，心陡然变得空空落落，还有一些揪痛，很奇怪不是吗？”

“噢，那人是女孩子吧？”女子声音轻笑起来，“听上去像是你的爱情降临了呢，我的孩子。”

“那种感觉就是爱情吗？”精灵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的孩子，这个答案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你只要记得，好好品味这种滋味，这是你成长中必然经历的……”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精灵垂首良久，忽然起身出了屋。

第二十一节 纠结的各人

不到桃花眼，赛菲尔便不再拘着灵宠，任凭它去舞池比凌那副出色的样貌，它能底气十足的挑选中意女子，满足自己越来越膨胀的虚荣心。不多会儿，它就从凄惶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脸上带上了快活的笑容。

哎，刚刚还恨不得寻死觅活，委屈悲痛的像个小媳妇，转眼间就换了心情，把注意力全集中到漂亮的舞伴以及舞伴身周金光灿灿的首饰上面。叶子啊，到底只是头灵兽，没心没肺的家伙。

赛菲尔静静坐在舞池边的靠背椅上，感受着灵宠的情绪变化，终于放下心来。身边的恋影好奇的问：“你和比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来请你跳舞啊？”她满脸八卦的模样，试探道：“赛菲尔，你们是不是约会了跳最后一曲？”

最后一曲？由女方选择舞伴、男方赠送亲吻的那个晚会保留节目？赛菲尔摇摇头，正要想个借口搪塞过去，约瑟恰好从舞池里钻出来，一眼看到她在边上，他双眼一亮，快步走来：“喂，臭丫头，你怎么在这里枯坐？”他出不怀好意的笑，“不会是没人请你跳舞，你只能……”

“喂，你怎么一点儿礼貌都没有？什么臭丫头？你不会叫人名字的吗？”恋影气愤的跳出来，手指头险些戳到约瑟的鼻子上，“不许对赛菲尔无礼！”

“我就乐意叫她臭丫头，关你什么事？”约瑟轻蔑的撇了她一眼。对她地质问不理不睬，大摇大摆离去。

“哼。早就听说这个约瑟最蛮不讲理，今天亲见果然一点没错……”恋影身为赛菲尔的拥护者，最看不得有人欺负她。见对方嚣张无比，恋影心里暗恨，默念了几句口诀，双手结印，悄悄施了个异术出来。

约瑟这会儿正在殷勤地邀请一位美貌女子共舞。他在美女面前通常都会收敛大咧咧的作风。摆出一国皇储的派头来。只见他笑容可掬，微微欠身间彬彬有礼。加上健壮英武的身段，很能引起对方好感。女子含羞一笑，正要伸出自己的手，却陡然脸色一变，惊恐的退开了几步。

“唔？怎么了？”约瑟迷惑的顺着她地目光望去，只见自己的右手衣袖处。一道黑黑地细线正慢慢延伸开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些活生生的黑色小虫！

“呀！”他惊呼一声。连连甩手，但那些小虫子就像在他身上扎了根般。怎么也甩不掉。眼见那女子出极厌恶的目光。扭头就走，约瑟别提多郁闷了！

“哎呀！”身边有人惊叫。“你身上好臭！”

约瑟使劲一嗅，果然，他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臊臭难闻的气味，让人不敢接近。周围的人赶紧避得远远地，约瑟气得七窍生烟，绝对是——有人在捣鬼！

“喂，约瑟，你在搞什么啊？”淼涧正牵着舞伴经过他身边，掩鼻嚷道，“你不会是尿裤子了吧？真是臭死人了，快回去洗洗！别破坏大家的晚会！”

“唰唰唰……”无数目光汇聚到约瑟地身上，窃笑声四起。

“……”约瑟满头黑线，只得闷头往外跑。舞池边，恋影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尿，尿裤子……哈哈，矮人真是直白得可爱呀！”

赛菲尔也闷笑几声，心想约瑟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呢？哎，谁叫他总是喜欢招惹人的……

“啊，身心舒畅……”恋影总算站直了身子，笑吟吟道，“难得有这样地好心情，我去跳舞啦。”

她侧过头，一吐香舌，娇俏地笑道：“为了那最后一曲，我得提前做准备，找人预约一下喔。”

她连蹦带跳的跑向舞池另一方。赛菲尔仔细看着，她显然是冲着傻站在那里地黑瞳去的。原来是这样啊……她浅浅一笑，悄悄起身走上暗处的旋梯，目光慢慢掠过全场。

她看到阴沉的加德在舞池里被武技班的色狼老太婆缠住不放；她看到呱噪的洛水正拽着风度翩翩的旭天去跳舞；她看到难得穿上裙装的安在兴高采烈的与雪莉聊天；她看到自家厚脸皮的灵宠成功邀到全场最美的娜娜公主……

她轻笑着，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搜寻。直到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美眸一亮，轻盈的下阶走向那处。

慵懒的黝黑少年斜靠在包厢的长椅上，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他的目光低垂着，似乎默默想着心思，因而没能发现赛菲尔的靠近，直到他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我能坐在这里吗，叉子？”

“喔，赛菲尔.亚姆小姐。”叉子起身行礼，客气的给她让座。他的态度恭谨，带着礼貌的疏远。

赛菲尔心里一叹，只有身为比凌，才能得到他真心的对待吧。在叉子看来，安基岛的伯爵小姐和其他贵族一样，并不属于他的世界。他能尊重她、感激她、维护她，却不会喜欢她。尤其，在他眼里的亚姆小姐，是个心眼多、会演戏、爱耍计谋的女孩子。

随口和叉子说了几句，注意到对方的心不在焉，赛菲尔微有窘意——一旦换了身份，她竟不知道该同他谈什么好！武技吗？赛菲尔不该有高深的武技见识；日常事吗？赛菲尔怎么可能对一个属下小民的生活了若指掌？

于是，两人陷入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无营养闲话……无聊中，赛

起恋影方才的话，忽然心中一动。

“叉子。”她嘻嘻笑着，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能预订下你的最后一支舞吗？”

叉子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面对那张俏美纯真的脸。灿若晨星的眸子，正充满期待的对上他地眼，显在等着他的回答。

“跳舞啊……”叉子地目光迅速恢复了索然。懒懒望了她一眼，兴致缺缺的摇头：“对不起。赛菲尔小姐，我不喜欢跳舞。”

如此直接的拒绝！她早该想到的。赛菲尔心中一黯，并不多说什么，略点点头便礼貌的离去。

返座的途中，一个身影恰恰挡住她的去路。心中失落地赛菲尔抬头看去，一双碧玉般的绿眸正耐人寻味地盯着她。

是苏迪，赛菲尔冲他一歪头。轻笑道：“你怎么不去跳舞？”

“我正在寻找合适的舞伴。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女子都愿意同身高不足的男性共舞的。”苏迪一本正经的说。

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熟悉的身影让赛菲尔恍惚忆起了曾经地那支舞。“大哥哥，能陪我跳舞吗？”她抬起头，带着几分俏皮的神气，满怀希翼地望着对方。

你会愿意吗？就像当年……我只是个努力向上爬的小女孩，还未成为亚姆小姐时……

大哥哥？这个称呼……苏迪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无奈道：“赛菲尔。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用这个词。”

赛菲尔捂嘴笑起来。笑声里有种难得地欢畅：“那好吧——苏迪哥哥，你愿意陪我跳舞吗？”

哎。这……换汤不换药嘛！苏迪叹了口气。任凭她嘻嘻笑着，促狭的眨着眼。这样类似地场景。让他不自觉的想起几年前的那次共舞，他似乎到此时才恍然惊醒——眼前的她，已经十四岁了，混合着青春少女的美丽动人，和萝莉女童的天真纯良，说不出的独特滋味，就像一颗即将成熟的果子，虽稍带青涩，却散发着最诱人的香。

苏迪深深望了她一眼，礼貌的伸出右手，轻声说：“不胜荣幸。”

两人忽然沉默下来。苏迪轻轻一揽赛菲尔的腰，两人轻盈的划入舞池，就像他们曾经在亚姆伯爵府那般。苏迪的舞步和他的武技一样轻快，飞一般的旋转滑动中，赛菲尔翩然的身姿犹如夜蝶，彩色的裙边扬起优雅的弧线，樣开一道一道的虹。

“咯咯……”她脆生生的笑起来，“苏迪哥哥，我们很适合做舞伴啊！”

“是么？也许因为你还不是真正的成年女子吧。”

“喂喂，你是指我身量不足？”

“不止身量不足，你的身形也太……太纤细，轻飘飘的。”

“啊，你在笑话我？”赛菲尔低头看看自己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躯体，嗔道，“你的话很失礼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但事实是，我已经长大了。”赛菲尔骄傲的扬起她优雅的颈脖，“苏迪，你总是嘴上不饶人。”

“你终于不用那种称呼了，我很高兴。”绿眸少年双眼亮晶晶，“说实在的，每次听到你那样说话，我就忍不住的害怕……”

“无所畏惧的矮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赛菲尔俏皮的眨眨眼，嫣然一笑，“说得我像个恶魔似的。”

苏迪一本正经的点头：“我害怕，怕自己落得和约瑟一个下场。我刚刚看到他哭丧着脸冲出城堡，估计那些臭虫不花上几天是清除不掉的，他的新年晚会已经结束了……”

说到这个，赛菲尔的嘴角再度扯开古怪的笑容：“那可不是我干的。”

“这个嘛……怕是约瑟不会这么想。”

“那我真是冤枉啊……”

“是吗？”苏迪拖长了声音，“赛菲尔，为什么你总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你做事呢？看看我妹妹吧，在家里是名副其实的霸王‘匪，到了你面前就乖得像变了个人。”

“那是你没有发现洛洛的可爱之处。她是那么单纯活泼的女孩，平时的调皮怕是为了吸引你们注意呢！”赛菲尔弯了弯眼，显如月牙般可爱，“我问你，你称赞过她吗？夸奖过她吗？小孩子总是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我给予了她这些，所以她喜欢我、亲近我。”

苏迪郁闷的低声道：“小孩子？似乎你和她同岁哩。”

赛菲尔撅撅嘴，不答话。停了片刻，苏迪忽然轻唤道：

“赛菲尔。”

“嗯？”

“你信任我吗？”

赛菲尔闻言愣住了。曾经，作为比凌的时候，她用这句话问过叉子。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来问她同样的问题。

“是的。”犹豫了不到一秒，她就做出了回答。

“那么，当心圣达加的小王子，别问我为什么。”

恰在此时，一曲终了，苏迪欠身行礼，利落的转身离去。赛菲尔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是格鲁国发觉了加德的某些异常举动吗？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明明这是你们格鲁国坐收渔人之利的大好机会……她叹息着，为什么你的心地如此善良呢，苏迪？

第二十二节 廉价的或昂贵的心

会在继续，舞蹈在继续，欢乐在继续。渐渐的，夜的窗帘被徐徐卷起，出外间的墨色苍穹来。

“呀，要放焰火了！”人们停了舞蹈往外涌去。这是晚会的高潮，最后一支舞前的欢庆时刻。兴奋的人群或是走出城堡，或是挤在巨大的落地窗下，抬头看着天空，等待那璀璨的焰火盛宴。

“蓬！蓬！”一簇簇灿烂的焰火在夜空绽放，缤纷绚丽。赛菲尔静静的站在一处无人小窗边，慢慢扬起脸，子着五颜六色的焰火，一股压抑不住的伤痛在体内蔓延开来。

这是她来自这个世界以后第二次看焰火。在多次有意避开观赏焰火后，这一次，她好像躲不掉了。

碧！我的主人，我的朋友，我的妹妹，我的亲人……若这大陆有天堂的存在，你是否正在那里幸福的生活着呢？那里也有如此漂亮的焰火吗？你曾经那么喜欢……

陡然间，内心深处那一丝因被人拒舞而涌起的失落和不快，在这一刻都化为与她无关的空洞字眼。曾经的誓言还未实现，你有什么资格往自己的心里塞入其他？看哪，灿如流星的漫天焰火，就如那些难以把握的纷乱心思，燃烧过，便划落了吧。

她怔怔望着天空，内心深处，一时愤恨莫名，一时酸楚难当，各种情绪不停变幻着。

“赛菲尔，你为什么这么伤感？”一个清冽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微诧地侧过脸。声称绝不参加晚会的精灵正站在她地身边。夜幕下，他的双眸若有星光闪动般。熠熠生辉。

“美丽的事物不是会带给人快乐吗？为什么你会难过？”他轻声问着。赛菲尔从未听过他如此温柔的腔调，不禁呆了。等她回过神来，仔仔细细打量精灵时，发现他那总是一成不变的冷俊脸上，竟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那双墨眸中的关切是那么真实，和平常高傲冷漠地他简直判若两人。

精灵他……难道？赛菲尔突的心中一动，如果事实是她猜测地那样……那么。精灵族……这一瞬间，她的目光里。蓦然多出了些别样的东西。

“赛菲尔。”精灵没有发觉她眸中流淌着的某种危险，仍在问，“你现在的难过是因为……刚刚有人欺负你吗？是谁？”

“精灵阁下，那是我的事情，请你不要……”她在小心地选择措辞，该怎么说才能让精灵不起疑心呢？她可不想把比凌牵扯进来！

“先前我的舞伴有点放肆。所以，我。我失态了。”她低下头，“阁下。希望你能忘记那一幕……”

她以为精灵会问到比凌身上。哪知精灵默然片刻，突然话题一转：“赛菲尔。我想请你跳最后一支舞。”

“嗯？”赛菲尔轻轻抬起头。此时，窗外是绚烂璀璨地流星焰火，面前是俊美无双的银发精灵。这一幕放在其他女子身上，必是令人沉其中，叹息着——这是多么浪漫和美妙。但赛菲尔感受不到丝毫风花雪月、温情旖旎，她满脑子想地，是自己该怎么好好利用这局面。

“你不反对吧？”精灵轻轻一笑。即使在这一刻，他气质里那股似乎与生俱来地傲慢，依然无法被掩盖。

“阁下，我很荣幸得到您的邀请。但，请给我一个理由好吗？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是重要地一支舞，需要慎重对待喔！”

“你还需要理由吗？赛菲尔，你是那么聪明，那么敏锐，难道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金发的少女带着一丝迷惑，将探询的目光投入精灵墨色的眼眸。但精灵迅速避开了眼神的对视，只是清了清嗓子。

“赛菲尔。”精灵有如清泉般动听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我觉得，我似乎有点喜欢你。”

赛菲尔虽有心理准备，但当真亲耳听到不加掩饰的表白，还是被吓了一跳。她偷偷瞄了精灵一眼。对方虽然有点脸色不自然，但目光极其专注，坦率而纯粹，反叫她自惭形秽起来。

是呀，她差点忘记了，对方是个精灵呀！在感情问题上，精灵可不像人类那样遮遮掩掩、混。在他们眼里，爱情从来就不是什么禁忌，而是上洁美好的礼物。是的，精灵们敢爱善爱，崇尚自由的追求，信奉忠诚与专一，唾弃不洁的爱情。虽然在精灵世界里没有婚姻的存在，但那是因为精灵们根本用不着这些制度的约束，他们天生就拥有最忠贞不渝的心。

“是的，我必须承认，对于你，我的心里存在一种异样的情愫。”精灵根本不看对方，只是自顾自的说，“但坦率的说，我并不清楚这种喜欢是不是真正的爱情。因为一般来说，精灵是不会对一个人类产生好感的。”

他停了停，带着一丝不安继续说道：“我很迷惑，同时也很担心——赛菲尔，你是个莫测而多变的人类，仿佛随时要脱离这个世界一般。而这种难以掌握的东西容易吸引我的注意，甚至有时导致某种奇妙的挫败感。所以，有可能，我对你的喜欢根本不是爱情，只是因为新奇或好胜，甚至可能是报恩不成的失衡心理在作樂。”

赛菲尔听到这里，不禁暗暗摇头。精灵的坦率令她十分吃惊，清晰的剖析说明他极其认真的思考和对待这个问题。但他那份刻入骨子里的清高自傲，却叫她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她并不需要帮精灵弄清疑惑，她只需要精灵的一份好感即可！接下来就是投其所好，保持优雅含蓄的同时，向高傲的精灵展示与众不同的自己，笼络住他的心。对这点她很有信心，因为她本就是来自异世界的魂，随便剽窃些东西就可吸引精灵吧！

她自信满满的梳理了一遍思路，却听精灵还在说：“赛菲尔，我需要时间来理解对你的特殊感觉，或许你可以给予我这个机会。那么你的答复是什么呢？愿意同我跳最后一支舞吗？”

“永恒阁下，你的话令我惊异，也让我深深感动。对于美好爱情，我也极度向往，同时又心怀迷茫。我理解你的困惑，但我想——我暂时帮不到你什么，毕竟这太过突兀，我没有任何准备。不过，若只是一支舞，我无法拒绝你的请求。”

精灵轻吁了一口气，缓缓伸出左臂。赛菲尔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右手放入他的手中。这时她才发现，原来他的长篇大论建立在紧张之上，掌心都沁出了汗。想来，刚才说那些话，精灵心里也很别扭吧？就像她绞尽脑汁去想那些拗口的措辞一样。

一时间，她的心里被某种嘲讽情绪所占据。那些虚伪的令人作呕的措辞！她真的要摆出一副贵族小姐的模样，然后时不时展现一下她的与众不同？她真的要以优雅可亲的面孔去面对精灵，博得他的好感和帮助？——她明明最爱打架！

为了复仇，要借助精灵的力量，所以决意欺骗。但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卑劣可耻？利用精灵的感情，扮演虚假的自己，她如今也能心安理得的作这种事了吗？

啊，赛菲尔，你果然是个喜欢演戏、耍心机、玩弄阴谋的女人！她跟着精灵的步子慢慢走向舞池，心中却在不停唾弃着自己。

此时，焰火结束，返回城堡的人们正积极寻找舞伴，准备开始新年晚会的最后一曲。音乐响起，赛菲尔保持淡淡笑容，跟着精灵翩翩起舞。不经意间，她望入精灵的眼，那种纯洁真挚的眼神，透着难得的暖意和温情，竟叫她心头微微一动。

她忽然陷入某种挣扎之中，整整一支舞曲，她几乎是机械的完成。直到曲子将尽，精灵的神情变得扭捏，轻声询问她，可否在她唇间印上一吻。

不！她陡然惊醒！

赛菲尔，你可以自私，可以狡猾，可以不高尚；但你不可以无耻，不可以放弃自己的心、出卖自己的灵魂！

她拒绝了精灵的靠近，将自己白皙的右手伸了过去。这一刻，她扬起头，毅然放弃了先前的决定。只是，心底悄然划过一声叹息——原来，有些底线，我还是无法跨越的。

第二十三节 余波

你……”精灵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双白玉小手，愕不是答应……”

“永恒阁下，我只答应跳舞而已。”赛菲尔优雅的抬起手背，平静的说，“阁下，拒绝女士的吻手礼在人类社会是极无礼的呀！”

在梵固学院，谁都知道新年晚会最后一支舞的特殊含义，精灵不相信赛菲尔会例外。她刚才明明答应了他，现在又改变主意，还摆出那副理直气壮的神气。精灵有些羞恼——吻手礼？这分明是最直接的拒绝！

既然要拒绝，为什么不早告知？共舞一曲后才突然改变主意？赛菲尔，你是在耍我玩么？精灵只觉伤了自尊，内心的傲气涌了上来：“我为什么要遵守人类的礼节？”他忿忿看了她一眼，面色迅速转为冰冷，随即转身离去。

赛菲尔轻轻叹息一声，放下了那只悬在半空许久的手。

这会儿正是亲吻前奏时分，应该没人注意到她和精灵的这一出吧？赛菲尔悄悄扫视四周，却正好对上舞池边苏迪的目光，不由得尴尬的笑笑。趁着最后一曲还未完全结束，她快步退到苏迪身边。

“赛菲尔，你真是特立独行啊。”苏迪那翡翠般的绿眸蕴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最后一曲由女生选舞伴，一般来说只有男方不愿意献吻的，你倒好，在最后时刻将高傲的精灵拒绝，他现在一定很生气……”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赛菲尔俏皮笑道，“我后悔啦！为了不犯错。我才选择这样结束。”

“是这样吗？总是束缚自己的心，赛菲尔。你不累吗？”

“天啊，苏迪，你可不要当哲人。”少女呻吟一声，捂住了耳朵，喃喃道，“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请你不要破坏它。”

开心吗？未必。但是。心里有种轻松地释然，仿佛放下重担般。她的唇边溢出一丝笑意——要相信。自己地决定是对的。

“比凌很厉害嘛。”苏迪目视前方，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不声不响就得到娜娜公主的青睐……”

嗯？赛菲尔心头一惊，扭头望去——

距她不远的舞池里，清俊温润的男子，与绝美素雅的女子。正轻拥在一起，伴着最后地乐曲曼柔翩动。好一对璧人！透过那宛如月光的银色长发间隙，黑发美人天鹅般优雅动人地曲线若隐若现。淡光下。眼眸如水，粉腮飞红。男子好看的唇微微翘起。温柔的印上黑发美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赛菲尔顿时面色铁青。“啪嗒！”苏迪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他奇怪的看看赛菲尔，顺着她地目光寻到那个银发身影，碧绿眸子里顿时多出一丝了然。难得见到赛菲尔如此生气的模样！苏迪玩味地想，比凌果真是魅力无穷吗？

察觉到自己失态，赛菲尔迅速恢复了冷静表情。这该死的叶子！她见它被强吻后实在可怜，才让它放松放松，结果它就忘乎所以地整出桃色事件来！

赛菲尔心中怒火熊熊，直接传递到灵宠脑中，正飘飘然地某花花公子陡然惊醒，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小命要紧！“比凌”以一个利落的抚胸躬身告辞了羞态十足地娜娜公主，撒腿就往城堡外面跑。一边跑，这好色家伙还在一边回味——那滑嫩嫩的精致脸蛋，真真触感一流……

“啊！”一声惨叫，藏在它衣袖里的小蚯蚓狠狠咬住了它的胳膊！可怜的叶子痛得眼前阵阵发黑，踉踉跄跄的冲出房去。

“哎哟，哎哟，松口啊！”到了僻静所在，它揪出了衣服下面的小小，哪知那家伙死也不松开小嘴巴，只是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愤怒的盯着它，直叫它不由自主的心惊肉跳。

“我，我再也不敢了……”带着哭腔说完这句话，小小终于放过了它。叶子定睛望去，胳膊上深深两个血洞！这哪是什么蚯蚓啊？牙齿这么尖利！

“哼……”冰雪般清冷的声音掠过它的耳边，叶子的腿肚子直发颤，完了，主人很生气！想想，它刚刚的确太得意忘形了……

“换回来吧，你还是做赛菲尔能让人安心些！”脑中响起主人的淡漠话语，叶子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告别了它短暂的虚荣时光。

……

“喀嚓。”回到住处，比凌轻轻推开门，却见精灵愣愣站在台上，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高傲的精灵怕是很难容忍一个人类的拒绝吧？对他来说，自尊受挫是不是比感情迷茫更不可接受？这么想着，比凌的心里忽然莫名升起一丝愧疚。

“这么晚了，阁下还不睡？”他轻轻唤道，“夜间的气重，你这样容易着凉的。”

“哼，不要将我和你相提并论，人类。我可不像你那样气虚体弱，动辄生病！”出乎比凌意料，精灵迅速作出反应，只是这反应……明显是在找出气筒嘛！

干笑两声后，比凌讪讪退却，他这会儿可不想和精灵斗嘴！

但精灵显然不愿放过他：“人类都是风流成性的家伙吗？一次晚会竟能换无数的舞伴！更可笑的是，像你这样的花花公子反而大受欢迎。”

他在开人性批斗大会么？还是故意要找茬？比凌望天翻了个白眼，叹气。平时冷冰冰的精灵，现在能说这么多话，显见是受了刺激。可，明明是赛菲尔惹了你，干嘛要找我发泄？——呃，虽然，其实你没找错人。

比凌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应付着精灵的言语攻击。漫漫长夜，月色正好，可他只能在口水战争中无聊的度过……

第二十四节 绯闻、流言、阴谋

喂，听说了吗？”

“啊？什么？”

“赛菲尔和娜娜公主的事！你不知道？”压低的声音神神秘秘道，“那我告诉你，她们两个，正在抢同一个男人喔……”

“怎么会？她们两人的关系很好啊！”

“咦，关系好和抢男人没冲突吧？再说那位被她们同时看上的男人，可是武技班的比凌啊！”

“比凌？哇！那怪不得哩……”

这样的流言似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梵固学院，正值青春萌动期的学生们对桃色八卦最感兴趣，加上流言的主角们都是学院里出名的人物，一时间这段三角关系成为大家讨论最多的话题。

过了一日，又一条重磅消息在八卦圈里流传出来：“真的？赛菲尔最后一曲选择的是那个冷冰冰的精灵？啊，那岂不是说……”

“听说比凌和永恒都在追求赛菲尔喔！赛菲尔拒绝了比凌，他才去和娜娜公主跳舞。”

“原来如此！我说呢，赛菲尔如果真喜欢比凌，怎么会接受精灵的邀舞？”

“但赛菲尔好像拒绝了精灵的献吻喔！”

“这下热闹了，嘿嘿。”

……

又过了一日，关于赛菲尔的绯闻愈演越烈：“知道吗，约瑟和加导喜欢赛菲尔呀！他们曾去安基岛参加武者大会，就是为了博取她的欢心呢！”

“这个我亲眼目睹！加德在比赛前公开向赛菲尔表达好感，结果……哈哈。他在比赛中出了丑……”

“约瑟和赛菲尔不是势不两立吗？”

“可我听说，亚姆伯爵夫人很希望赛菲尔嫁到格鲁国呢！她的家族可是格鲁国地世袭贵族……”

“这不是政治联姻吗？赛菲尔小姐应该配上自己喜欢的男子。”

“那她到底喜欢谁？比凌还是永恒？”

“我说。你们都错了！苏迪才是赛菲尔喜欢地人！没看到他们跳舞时的神态吗？那么亲密自然……”

“呀，我也看到了，他们两个跳舞时真的好默契啊！”

“赛菲尔还真是……众星捧月啊……这么多人围着她转，你们说，这是不是有点……”

“人家可是安基岛的伯爵小姐，没点心机手段怎么行？你当她是怎么在自由联盟呼风唤雨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话题逐渐往酸溜溜的方向发展。各类恶意地猜测也渐渐冒了出来。心怀嫉妒的贵族小姐们更是将她归为美色惑人、玩弄男性地祸水。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女伴，看向赛菲尔的目光也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啪！”恋影气得右手一抖。梳妆台上一颗粉色珍珠帘化为碎末。“赛菲尔”心疼得险些吐血，又不敢言声，只能以无比哀怨的眼神盯着那位宝贝破坏大王。

恋影却是会错了意，连忙安慰道：“赛菲尔，你别理会那些人的胡说八道，你愿意喜欢谁就去喜欢谁。管别人说什么！”

“其实，我不喜欢比凌。”“赛菲尔”老老实实地说。“也不喜欢精灵和苏迪。”——我不喜欢男人啦！我喜欢的是……娜娜公主那样绝美温柔地女子啊！

恋影盯了她片刻，突然“扑哧”笑出声来：“赛菲尔。不用害羞的。你和比凌地关系亲密。我看得出来。”

“他救过我地母亲，也保护过我。我们关系很好，却不是别人想象的那种。”

“好好，就算现在是这样，可将来呢……”恋影嘴角溢出怪笑，接着是满脸憧憬，“我多么希望……”——像赛菲尔这样完美地女子，应该有完美的男人陪伴在她身边！

“赛菲尔小姐，外间有客人。”听到通传，“赛菲尔”迎下楼，却见一抹娇柔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城堡大厅，它顿时吃惊万分：“母，母亲大人，你怎么来了？”

米丽夫人柔柔一笑，风情万种：“来看看你呀。赛菲尔，这几个月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母亲大人是特意来探望我吗？”“赛菲尔”齿一笑，“得到学院的许可一定很麻烦吧？您想参观一下城堡吗？”

带着少女稚气的美貌妇人摇摇头，突然凑近她低声说：“赛菲尔，能让我见见那些男子吗？”

“……”

——绯闻已经传到米丽夫人耳中了？敢情她是为这个来的！

……

绯闻男主角之一静坐在草地上，接收到灵宠传来的消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些流言明显是有人刻意散布，暗中操控舆论走向，真是动作好快！加德，是你出手了吗？

流言的目的，是要中伤赛菲尔，还是要引来米丽夫人？如果加德是幕后主使，怕是后者居多吧！加德，若真是你……比凌眼前浮现那双细长阴沉的眼——连自己同胞姐姐的名声都不顾，算你狠！

比凌丢下手中的草根，站起身来冷冷一笑。加德，你怎么也想不到，我早知道当日的刺杀主谋是你了吧？

他沉思着回到灰色城堡，一眼望见叉子正倚在栏杆上动也不动，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在发呆。

“叉子，你在做什么？我想……”比凌忽然住了嘴，同伴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他诧异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眸中闪过迷茫无措，黝黑少年慌忙摇头，“我在考虑如何提高斗气速度……”

为什么呢？看到对方含笑的眼，他就编不下去了，索性一摊手：“好吧，我听到了一些，嗯，关于你的传闻……”

“赛菲尔小姐和娜娜公主都喜欢我的那个传闻？”比凌粲然一笑，“还是我和永恒都喜欢赛菲尔小姐的那个传闻？”

“.

己——他怎么也变得多嘴多事起来？明明他最怕麻烦地啊！

“奇怪什么？”比凌倒是很好奇同伴的反应。对那些流言。他会怎么想？

叉子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轻声问道：“你……该不会……想借助她们地力量吧？”

比凌微微一愣，眸中若有所思，叉子他，怕是想到当日离姬的事了吧？他是知道自己有仇家在东大陆的，所以他担心。自己接近两位身份高贵的小姐，是想利用她们的力量进行复仇吗？

“喂喂。你太小看我了吧？”他故作不满的嚷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或许对于敌人，我会不择手段。但对那些与我无怨无仇地，我怎么会利用她们的感情去……”

他地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终于明白，他为何会挣扎；终于明白，在舞会的最后一刻。他为何选择了放弃……

叉子，若不是有你在。我如今又会变成怎样呢？

唇边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又化为淡薄的浅笑。掺着一丝明悟、一丝怅然。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叉子等待半晌，见他默然出神。以为自己的话伤了他地心，不禁垂下头来，歉疚道：“我……我在胡说八道，你别当真。”

比凌温柔的笑笑，直直望过去：“叉子，谢谢你。”

“呃？”这下该黝黑少年傻眼了，“谢什么？”

“你要知道，真正地朋友才会勇于指出对方的错误和缺点，才会担心对方误入歧途嘛！”比凌笑得越发灿烂，“我要感谢你，将我当作真正地朋友。”

叉子恢复了常态，咧嘴笑道：“这种肉麻地话，也亏你这家伙说得出口。”

“喔？那我说正事吧！”比凌扯着同伴往外走，悄声问道，“加德最近有什么异样表现吗？”

“嗯？”叉子面色一凝，“他没有异常举动。怎么，他有什么问题？”

“我怀疑那些流言是他搞出来的。真是令人头痛，我现在都成花花公子了！”比凌唏嘘不已，似乎想起了惨被精灵口水淹没地那夜……

“更重要的是，”他补充道，“我刚刚看到米丽夫人来学院了……”

叉子不需他再说便反应过来：“你担心他再暗杀米丽夫人？”他想了想：“加德平时沉默寡言，我住进城堡几个月了，他讲话不超过十句。作息很规律，早上起床就出门，到晚间才回住处，看看书就睡觉。他没有朋友，几乎不和人说话，除了娜娜公主外从未有人来城堡找他。按这种生活状态，他真不像十几岁的小孩子，倒像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上他吗？在红灯区的加德可不是这样的。”比凌皱起眉，“他虽然一向阴沉，但那种带着嚣张的习气是很明显的，毕竟他是堂堂圣达加王子，骄狂些很自然。但入了梵固学院后，他自律、深沉，低调极了，简直沉默到令人忽视。为什么呢？”

叉子茫然摇头，停了停，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有天半夜里，我瞥到他在写什么东西，好像用的是便笺。”

“便笺？”比凌恍然，“我明白了，他是召唤师啊！他不需要用人来传递消息。”——他召唤的灵兽会把指令带给他的属下，比如，一张写满字的便笺。

“那，我会留意他最近有没有写什么东西……”

“不用。”比凌眨眨眼，“带我去你房间好吗？说不定，我能发现点什么……”

靠窗的书桌上东西很多很乱，看起来小王子并不善于整理文件。桌边零散堆着几本书，一大摞整整齐齐的便笺纸就压在书下。比凌抽出便笺看看，全是空白一片。

“叉子，帮我放风。”他像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可别让加德看到我在偷他的东西。”

“你要偷什么？”叉子忍不住问道。

“偷便笺！”比凌笑得像个爱恶作剧的孩子，“呃，偷便笺上的字……”

在叉子惊讶的目光中，他将墨粉洒满第一张便笺，用力搓擦过后，纸面上显现出字迹来。（亲们别太追究此处，本文不是侦探小说）

“看！”比凌略带得意的扬了扬便笺，“偷到了！”

叉子侧过脸，看了看那张便笺，满脸难以置信：“真的有字……”

比凌已经匆匆看完便笺，轻声道：“加德似乎在命令什么人来梵固……”他歪着头想想，加德写便笺的对象，莫不是羽？

加德可真大胆，明知在梵固私会客人是禁止的。他就不怕被学院里的人发现？比如那个爱管闲事的旭天……比凌一边打着坏主意，一边手脚利落的将书桌恢复原样。

收拾停当，两人走出房间，叉子忽然开口：“比凌，米丽夫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比凌停住脚，垂下了眼帘。沉默片刻后，他低低应道：“是的。”

回过头，他幽幽叹了一声，“她对我非常重要。”

叉子并不追问，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比凌冲他感激的笑笑。他明白，在这个问题上，叉子怀疑很久了。自从他为米丽夫人负伤后，叉子就很奇怪，为什么从不会舍己为人的比凌，忽然转了性子去以身挡刀？不过，即使到了现在，叉子也没有多问。

他是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又无法直言相告，但即使这样，叉子还是信任着他。比凌慢慢走下楼，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暖流。

第二十五节 暗杀的过渡

上梢头，银亮的清辉洒满人间。寂静的密林中，只鸣着。

这一刻，夜的纯黑刚刚笼罩大地，与密林相隔甚远的中央城堡区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与操练，梵固学院的新生们陆续返回住处，高谈与欢笑充斥着城堡间的道路，也填满了灰色城堡。

“打赌，我和你打赌！”淼涧的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格外突出。相貌英俊却轻佻成性的矮人骄傲的翘起一只小指，冲着对面的家伙嚷道：“我赌他今晚也不会说半个字，赌注就是十枚金币外加这个月的值休！”

“好，这次我跟你赌！我赌他一定会说话！”清美少年也伸出小指，和淼涧勾了勾，“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我也赌！我赌他说话！”

“不说话！那家伙傲得很，冷的像块冰，肯定不会说话！”

“打赌，算我一个！”

嘈闹声中，赌约便这么扩散了。数个各怀鬼胎的家伙躲入大厅角落，等着他们打赌的那位出现。

不多会儿，大门处走来银发飘飘的精灵。他目不斜视的走过大厅，脸上带着惯有的自傲与矜持。忽然一声巨响，屋顶的水晶吊灯猛的坠落于地，激起一片惊叫声。但精灵连眼皮都不袒下，脚步不停，径自朝旋梯走去。

“啊！当，当心……”一个男生踉跄着冲下楼梯，眼看就要撞上精灵。后者微一闪身。那男生就在他脚边摔了个狗吃屎。

“对，对不住啊。你没事吧？”男生挣扎着爬起，嘴里歉意道，“我刚刚没刹住脚……”

精灵根本不理会他的道歉，只是轻蔑地笑笑，继续朝前走去。

“看，我说他不会说半个字吧？”暗处的淼涧得意洋洋地低声道，“这次打赌。我赢定了！”

“那可未必！”他身边的少年陡然站起，扯住淼涧跃入大厅。嘴里轻笑道：“你知道用花瓣泡澡有什么好处吗？我见到有人这样做，似乎效果很好，那皮肤，啧啧，白皙嫩滑，就像精灵那样……”

精灵敏锐的耳朵穿透大厅闲聊的众人。牢牢抓住了“花瓣泡澡”和“精灵”这几个词。他猛然扭头，看着那正背对他大放厥词的眼熟背影。不禁气急败坏：“人类，闭嘴！”

“咦？精灵阁下。你在对我说话吗？”转过身来的银发少年笑得和煦。嘴角却挂着难掩的窃喜，“你有何见教？”

“你。你刚刚……”精灵羞怒交加，俊脸都快滴出血来，“你在胡说什么？！”

“喔，我刚刚在说，有位可爱地小姐前几日告诉我，用牛奶和花瓣洗澡对皮肤很有好处，能让人的皮肤嫩白如新，就像精灵地皮肤那般细嫩白晢。阁下，我可是在称赞你们精灵拥有天生的好皮肤，没有其他意思，请别误会！”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他到底要做什么？精灵虽然很想教训一显方，但那番话却让他失去了翻的理由。面对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他恨恨瞪了对方一眼，忿然抬脚离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四楼走廊处，淼涧耸拉着脑袋开口了：“冰雕脸竟然说话了……唉，这次算你赢了……”

“废话少说，金币拿来！”银发少年美滋滋地伸手，“十个金币喔！还有其他人呢？愿赌服输，快来交金币！”

“比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矮人递过赌资，嘴里嘟囓着，“你以前从不打赌地……”

银发少年但笑不语。一转脸，目光却死死盯牢了金币，这可都是宝贝啊！——呃，主人叫我用这个身份闹出动静，方便他做不在场证明。我顺便赌些金币，该算完成任务吧？

……

“出来吧。”密林中，淡淡的话语不高不低，对着无人地黑暗轻送出去。

一道诡异地黑影在月光下慢慢成形：“好久不见，大人。”

“你的任务是，今晚去赛菲尔地房间暗杀米丽夫人。”冰冷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需要你一定成

你必须引起主城堡里那些人的注意。”

“大人，这是何意？”

“多问什么？照做就是！”

“是，大人！”

看着黑影慢慢散去，林间恢复到空无一人，转身离去的少年紧抿嘴唇，暗自冷笑：这是何意？我要投石问路，小角色也要有点作用，就让我看看，米丽夫人身边会有什么高手吧！

林中沉寂许久，一处高大的墨色树冠上探出一个头来。比凌的目光扫过树林，沉思着方才听到的话。

发号施令的人是加德无疑，而黑衣人却不是羽。恐怕，那是加德的其他属下吧！看上去应是善于藏身黑暗的杀手。但比凌在乎的问题并不是那黑衣暗杀者，而是——今天的私会，旭天并没有前来！他这次没能发现密林里潜入了外人吗？可上次……

比凌飞快的思考着，这么说来，他上次发现的其实是羽？为什么呢？羽和他并没有太多不同啊，除了……

比凌心中一动，他和羽虽然同是降灵异术者，但他至今还未有死灵做灵宠，而羽在恶灵谷生活多年，身上带着浓重的死灵气息。那么，旭天能察觉到的，可能是那股死亡气息？

似乎只能用这个解释了，比凌做了个判断。趁着叶子在为他打掩护，他在林中脱下夜行衣，换上了赛菲尔的裙装，然后摇身一变，成为俏丽端庄的伯爵小姐，大摇大摆的回到女生们居住的城堡。

米丽夫人今天晚上就住在她的房里，贴心的恋影特意为她们母女腾出房间，自己跑去其他屋打地铺。赛菲尔很庆幸她的好意，这样她的行事将会方便许多。因为不知道对手底细，她可不愿让叶子那半截功夫的家伙陪在母亲大人身边，她要亲眼看着那位杀手到来，顺便检验一显手的实力。

夜已深，赛菲尔和米丽夫人闲话许久，劝着困倦的母亲大人先上了床。她自己走到台内侧，悄然子着静谧之极的城堡群，默默等待着。

“噌！”一声极细微的划动传入她的耳内，接着便是短暂的压抑惨呼，随即嘎然而止。一道黑影扭曲着出现在台上，冰冷的声音响起：“杀手，解决了。”

唉！赛菲尔无奈的笑笑。眼见黑影诡秘的凭空消失，她嘀咕道：“小气的破破，我连来人是什么模样都没看到，他就杀完了……说实在的，他和那个暗杀者行事还真像，怪不得都是杀手……”

远处的主城堡塔楼里，正在品茶下棋的校长微一眯眼，向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说道：“嗯，不速之客离开了，我们继续……”

“老师，您既然感知到有人潜入中央区域，为什么不去阻止？反而任由他来来去去？”

“我知道那是谁，不用担心，他是来解决麻烦的。”校长举手投下一子，笑道，“这种五子棋还真有趣，亚姆伯爵小姐真是位妙人啊！”

“……”无奈的对弈者放弃了追问，将目光重新投回棋盘。

“旭天，再过半月，等学生们基础练习完成后，开始换组选拔吧。”

金发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好的，老师。”

……

“轰！”比凌的房间里，洗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一大蓬花朵铺天盖地般射了进来，瞬间覆满了浴池水面。

“喂！”正惬意泡澡的“比凌”被急促的花雨埋没，恼怒叫道，“精灵阁下，你做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花瓣洗澡有益皮肤，你就慢慢享受吧！”

浓郁的花香充斥着洗室，大开着的木门外吹进一股凉意的风，“比凌”气得连连拨开花束，又把身躯沉入水面以下，只出头在外边大喊：“趁我洗澡时撞门窥视，精灵阁下，你怎么能做出这样下流的事！”

外间的精灵根本不理会他。他并没有报复成功的快感，而是紧紧皱起眉头——为什么，这银发人类又不打喷嚏了？

第二十六节 倒霉的混合比试

比凌”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精灵的疑心。虽然主人在花香弥漫时装打喷嚏。但精灵突然打扰它洗澡的行径，让它在羞恼痛恨“臭男精灵”之余，将主人的吩咐全然抛诸脑后，压根记不得花粉过敏这档子事。

到了第二日，“比凌”换回“赛菲尔”身份，陪着米丽夫人在梵固学院游玩了两日。真正的比凌也暗等了两日，但直到米丽夫人返回学院外围的住所时，加德还是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其他暗杀或威胁事件发生。

加德，竟然就此住手了！或许，那名杀手的出现，只是他的试探之举。连一丝动静都未引出，那人就悄无声息的死于黑暗，这样的情况，令他警惕了吗？花费心思设置谣言将米丽夫人引来，结果却什么都没做？比凌暗暗叹息，加德如此隐忍而耐心，真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

绯闻还在继续，但势头已经大不如前，风向也在悄悄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位主角若即若离的关系倒叫八卦的观众们着急起来。贵族小姐们又恢复了对赛菲尔的亲切态度，只是目光里的暧昧始终不去，还有那深藏眼底的一丝嫉妒。

新年晚会过后三周，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刻意中伤的谣言仿佛在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它到来时那样突兀。比凌暗自警惕，这种奇怪的平静背后。藏着什么样地玄机呢？

除了这些晚会的余波以外，比凌更烦恼地是。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娜娜公主。美丽的黑发公主自从在晚会上同“比凌”共舞一曲后，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羞怯答答、含情脉脉的小女生模样。那一低头间的极致温柔，任谁都难免怦然心动，叫比凌也生出些许怜惜之意。见多几次后，他又是苦恼又是愧疚，只恨自己不能直接告诉她——娜娜公主，你这一腔柔情、一颗真心。都要付诸东流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比凌总算明白这至理名言的涵义了。娜娜公主见识不凡、才学出众，平素当赛菲尔时和她相处极为融洽。换作比凌却是满身不自在。都是叶子惹的祸！他咬牙切齿地暗骂。要不是灵宠好色忘形，他此时应和娜娜公主安安静静的谈论些有趣话题，而不是挖空心思地想借口东躲西藏！

“阿嚏！阿嚏！”比凌揉揉鼻子，惊讶的望着房中，鲜花铺满宽大的桌面，一直延伸到地板上。精灵冷冷望着他。嘴角挂着浓浓的讥讽：“你又恢复过敏了，人类？”

比凌捏着鼻子。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却听精灵冷笑道：“人类。我知道你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对于那些喜欢神神秘秘的家伙。我一般不感兴趣，但你若是妨碍了我。可别怪我多嘴多舌。”

精灵这是在威胁他？！他凭什么？！难道他发现了异常？比凌微蹙细眉，凝神子着对方地神态。精灵却不给他观察的机会，冰冷地面容毫无表情，只有嘴角的轻蔑仿佛带着一丝高深莫测地意味。

“永恒阁下。”比凌收回目光，挑眉笑道，“我不知道你指地是何事，但请你相信，我毫无与你作对的企图。”

“希望如此。”精灵挥手收起房中地鲜花，话题一转，“现在，你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赛菲尔？”

这种居高临下的审问口气让人不爽，但比凌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嘛！不过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比凌拨开额间碎发，苦笑道：“阁下，这是我的私事，你似乎无权过问吧？”

“这么说来，你是喜欢赛菲尔的了？”精灵冷漠的声音回荡在房中。比凌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知道精灵对赛菲尔抱有好感，他实在不想为自己树立一个莫名其妙的敌人。

“很好。”精灵转过脸，将后脑勺对准他，闷声道，“下次你去见赛菲尔时，我同你一道去。”？！他要干什么？比凌浑身一个激灵，结巴道：“阁，阁下，你……”

“老实说，我以前从未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类。”精灵依旧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也听不出情绪，“不过这次，我有点兴趣。”

为什么？精灵为什么又恢复了兴趣？比凌哀叹不已：你不死心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拖上我去见“赛菲尔”？！有你在一边盯着，我还怎么和灵宠交换身份？

“我拒绝。”他当机立断的出声，“阁下，你若对赛菲尔小姐有兴趣，请自便，只是不要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精灵的肩头微微一动，比凌知道这是他被激怒的先兆，一个闪身便进了洗室，将恼羞成怒的精灵隔离在门外。擦擦额头沁出的汗珠，他暗暗叹了口气。

……

力操控的基本训练到今天就结束了，接下来，我希望实战中提高应用技巧。”旭天站住教室前台，温和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从明天开始，上午的课程不变，下午的训练将改为和其他学班一起进行的混合比试。”

他略略抬脸，眸中闪过期待：“从这个月开始，学院将每月从新生中评出十名最优秀的学生，接受校长的特别教导。而这十名学生的评定标准，就是各位在混合比试中的成绩排名。当然，比试的分数并不是以输赢决定，而是看大家应用自身各种能力的技巧和与同伴分工合作的效果。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尽量展示自己的智慧、武力、勇气、毅力和个人意志，同时完美的诠释什么叫团结合作的精神。”

“这个月的混合比试，从明天正式开始第一阶段的训练内容。今天下午各学班将聚集在一处，抽签决定自己的同伴。请大家不要忘记参加，否则就会失去这个月的评定资格。”

到了下午，比凌拿到自己的比试号码时，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我是十三号？”他慢慢踱向标有各人签号的公告榜，想要看看自己的同伴是谁。

“哈哈！”约瑟宏亮的嗓门陡然响彻云霄：“竟然是娜娜公主！太好了！”

“狗屎运！”淼涧的嘀咕声清晰传来：“为什么我就遇不上一个美女做搭档？”

“怎么，你很不满？觉得我没资格做你同伴？”苏迪冰冷的声音立刻让涧止住了牢骚。

“呀，是黑瞳……”恋影脸都红了，手指头一戳一戳，“赛菲尔”的衣袖处顿时又碎了几颗纽扣。

“别，别扯我，恋影！”郁闷的“赛菲尔”挣脱恋影的魔爪，瞪大眼睛望向公告榜，“我的同伴是……叉子？”

还好！“赛菲尔”轻吁一口气，怎么说，它和叉子也战斗过好几次，配合上不用担心。

“十四号，十四号是谁……”比凌的目光从上而下，在某处停住不动了，“是，是永恒？！怎么是他？”

“是那银发家伙？”精灵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号码，又看看墙上的数字，满脸冰霜，“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他？”

两人同时扭头望向对方，大眼瞪小眼半天，精灵硬邦邦扔下一句话就走：“千万别拖我后腿，人类！”

还拖后腿呢！到底是谁拖谁后腿？像你这样毫无合作精神的精灵，才会拖我的后腿吧？比凌腹诽着——我宁可和那阴沉的加德做同伴，也不愿同你这自大的精灵成为搭档！

牢骚还没发完，旭天和狼眼老太婆一起聚齐了众人，开始讲解比试的规则。众人这才知晓，原来这混合比试并不是武力比拼，而是综合测试。想来，这是为了考察每个人全方位的素质，同时兼顾那些毫无攻击能力的辅助型异术者，才弄成这样的形式。

“比试的内容，其实是由大家自己决定的。”旭天笑得很灿烂，比凌总觉得那笑容里有种幸灾乐祸的习气。

“啊？我们自己说比什么都行吗？”

“是的，全由你们决定。具体操作是这样的：每个人想出一项比试项目，我建议是你自己最擅长的能力，写在卷轴上投入这个箱子。当两队比试时，我将随机摸出一张卷轴，上面所写就是比试的内容。各位的试题说不准会用在谁的身上，可能难倒对手，也可能会害了自己，所以，请各位善用这选择的权利。”

“嗡”的一声，所有人都兴奋的议论起来，这可是新奇的比试方法！体质班的人在脑中勾勒着和对手比试五感的情景、精神学班在期待能抽中幻术类的比试项目、特异班念叨着不要遇上打架比赛……

比凌耸耸肩。反正这比试不以输赢结果来决定分数，只要精灵别捣乱，他自信综合素质上不会败给任何人。最后那十个名额，他占定一个了！一想到校长那厉害无比的结界，他就期待无比。若有机会学到那结界，他才算是不虚此行了。

正在憧憬着美好前景，旭天的话将他拉回现实。在那金发男子诡异的笑容里，他听清了第一赛的对阵形势和比试内容，他的对手竟然是自家灵宠和昔日同伴……

怎会这样？我和精灵搭档，而第一组对手是赛菲尔和叉子？比试内容竟然是耐力赛跑？和叉子比耐力？这不是输定了？比凌登时傻了眼，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心中郁闷得无以复加。

第二十七节 别扭的搭档

这次我们是对手呀”叉子懒懒的躺在草地上，“力，我总觉得有点胜之不武。”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敢小看我？”比凌翘了翘下巴，傲然道，“我的耐力可不差！你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搭档过关吧！”

“彼此彼此。”叉子咧嘴一笑，出整齐洁白的牙，“依我看，精灵的耐力未必强得过赛菲尔小姐。”

“……”想想精灵并不强健的身形和目中无人的姿态，比凌垂下头，无言以对。这一刻，好胜的他忽然冒出个龌龊主意——叫灵宠尽量扯叉子的后腿吧！但这念头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决了，用那种手段即便胜了又有什么意思？若能堂堂正正的赢了叉子，那才叫畅快么！

这颗战意蓬勃的心一直保持到下午。因着耐力赛需要很长时间，旭天将他们列为第一组，必须早早到场。因此，在其他学生仍在准备时，四人已经到了主城堡门口。

比凌换了身浅灰色的紧身武士服，束腰绑腿、银发紧扎，显得十分清爽精练，和平日飘逸俊美的打扮大为不同，一路上引得多人侧目。“赛菲尔”穿着改良过的简约骑马装，衣上饰物纹章尽除，波浪金诽成牢固的发髻，看上去难得的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叉子仍是平日的黑色武士服，只不过腰间多系了双鞋，看得比凌眼皮子直跳——莫非他打算一路狂奔，担心用力过猛磨穿鞋底。所以事先带上备用的？他是很认真要和他比！

比凌想到这里，更卯足劲头一争高下。可转头看到搭档地装扮。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精灵竟然还穿着日常地宽逸白袍，精致高雅的镶金腰带、繁琐华美的绣纹披甲≈工精巧的花饰和穗带、漂亮却沉重的长靴……

比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凑过去咬牙道：“永恒阁下，耐力赛跑必须尽力减轻负重！你穿长袍，又戴着这么多累赘，怎么跑啊？”

精灵脸色一沉，语气不快：“你敢小看我的速度。人类？”

“阁下，我们并不是比试短途奔跑。耐力才是这比试的重点！”比凌按捺性子，耐心劝道，“阁下地身形纤细，步伐轻灵快疾，即使战斗也保持翩翩风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阁下，耐力赛需要地不是优雅和速度。而是体力和毅力，是持之以恒的坚持。是在倒下前尽量多跑出路程。浪费气力在不适宜的衣饰累赘上。这是很傻的做法。”

精灵出人意外的没有反驳，他虽然自傲。却不是毫无头脑之人。看了对手的打扮，他也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尽管此刻来不及换衣，他还是尽量去除了身上地装饰物。

精灵这次竟听取了他的意见！比凌心下一喜，对精灵地印象立刻多了几分改观。

“这是你们的比试项目。”旭天走出城堡，含笑递过卷轴，“好好读一下。”

“这是哪个家伙设定地比赛内容？”叉子看得瞠目结舌，“五小时内跑到学院南边地玛丽草原，取了那里的信物后再跑回来？从这里到草原至少也有两百公里吧？而且中间还要经过山地！”

比凌一听，心中顿时拔凉拔凉地，这比试也太变态了吧？安基岛的上等马车，最快时速也就四十公里吧？何况他们单靠双脚长途跋涉，十个小时都不够！

“赛菲尔”也苦了脸，不情不愿的望了主人一眼，却被一个冰冷凌厉的回视目光吓得不敢抬头。

“体质班有个女孩能用异术将自己的身躯化为灵豹的肢体，最擅长就是持续的长途奔跑，恐怕这卷轴是她写的吧！”旭天好心的告知，但那嘴角挂着的温和微笑却让比凌感觉幸灾乐祸。

化身豹肢！比凌和叉子对视一眼，均觉自己小看了别班学生。比凌更是感叹：早该知道这世间的异术稀奇古怪、五花八门，既然存在兽身变人身的变形兽，未必没有人身变兽身的异术者。

“你们不用限定于五小时，只要比对手先返回就是赢。”旭天轻咳两声，“我会一直等着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在明天日出前回到这里……”

看着目瞪口呆的四人，金发男子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颜：“那么，四位，拿好地图和指南针，开始奔跑吧！学院会派老师暗中监督你们的比试进程，别想着绕路作弊呀！”

在旭天笑嘻嘻的挥手中，四人接过物件转身向南，一路疾奔而去。在他们的身后，各种稀奇古怪的比试次第开始……

一出梵固学院的城堡区，两组人就分了开来。“赛菲尔”的速度不快，叉子便不紧不慢的迁就她的步调，毫不理会另两个像打了鸡血般疯狂向前、绝尘而去的家伙。

比凌其实很不愿一开始就埋头猛跑，像这样没水、没食物、不停歇的长途疾奔，最怕就是后继无力，合理分配体力才是最该做的。但精灵那轻盈的身姿和他执拗的高傲同样显著，比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抛出老远，不得不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阁下！”比凌喘息着跟上他的步伐，“请别跑这么快，这是长跑不是短跑！”

“怎么，人类，你已经不行了？”精灵轻蔑的回答一如以往，恨得比凌牙痒痒——先前他怎么还会觉得这家伙顺眼的？根本就是死性不改嘛！

“阁下，我们马上就要越过

围的那片山区，你这样猛跑会浪费体力，当心爬不了

“人类，别小看我。”精灵冷冰冰的说，“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不要拖累我！”

“……”早该想到他是这副嘴脸！比凌愤愤扭过脸，不再理会他。对这位顽固的搭档。只能由事实来告知——他是错地！

果然，在接近盆地出口时。精灵的速度慢了下来。接着便是一大段崎岖地山路，精灵早早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加上本身体质所限，脚上又是一双沉重的长靴，爬山时便格外艰难。比凌冷眼看看，精灵已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脚步，面色渐渐出现不正常的惨白。心知他撑不住了。

“阁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他好心提出建议。却被精灵大喘着气狠狠瞪回来。真是个倔犟好胜的家伙，不讲道理、死要面子！比凌腹诽着，脚下却放慢了许多。

两人花费了数个小时才穿越了山区，开始进入草原地带。比凌也跑不动了，精灵更是不堪，单薄纤细的身子早就直不起来。双腿晃悠着、颤抖着，比凌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就再也爬不起来。

更糟糕地是，离开了梵固学院的范围后。周遭环境不再是温暖湿润、四季如春。而是寒风刺骨地冬季！现在西大陆正是冬末时节，严寒的气温和干燥的冷风一同肆虐。比凌和精灵眨眼间就被冻得脸色青白，说不出话。

该死的！比凌心中暗咒，谁能知道这次耐力赛跑要离开梵固那么远！那设计比试内容的女孩可真够狠的！

“跑，跑动……”他一边提速小跑，一边含糊叫道，“不然身体会冻僵地！”

精灵冷冷看了他一眼，努力挺直身躯，一步一步的挪动双脚，艰难地向前挺进。比起曾经寒夜渡海的比凌，这位长年生活在温热森林中地精灵，显然更不适应突然而至地寒冷。

“啪嗒！”突然的，他那快冻僵地左腿因为动作不灵活而踩入一处被枯草掩盖的小洞，顿时响起一声闷哼。

“阁下，你没事吧？”比凌转身返回，皱眉看着精灵的左腿，因为扭伤脚踝而陷入麻痛，暂时很难再行走了。

他看着精灵冷着脸处理伤口，表情难看得无以复加，不禁叹了口气：“阁下，请放心，我们是搭档，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谁要你管，可恶的人类！”精灵自觉受了侮辱，忿忿道，“我能行！”

“我扶着你走！”比凌不理会这别扭的家伙，径自走近他，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来，你搭着我的肩，我们一起走。”

“啪！”一声绝然的脆响，精灵恼怒的击了比凌一巴掌，用力推开了他的手：“别离我这么近，该死的人类！我可没有你们人类那种同性间的不良嗜好！”

他拼力挣扎站起，身子摇摇晃晃：“我自己能走，不用你多事！”

“你……你这个自大愚蠢的家伙！”比凌终于忍不住了，高叫起来，“现在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吗？你难道不明白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说你这种家伙！”

“你竟敢骂我愚蠢？”精灵又惊又怒，“人类，我要求你向我道歉！”

“阁下，为什么你就不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呢？我不信你没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劣势和伤情拖累，可你拒绝认错，拒绝帮助，就为了那么一点无关紧要的脸面！”比凌湛蓝的双眸闪动着久违的怒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大声痛斥起来。

“承认自己做错一次有什么关系？承认自己需要援助又有什么大不了？只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就行！永恒阁下，你高贵优雅，灵力出众，的确拥有骄傲的资格。但现在不是比箭技和灵力，是比试耐力和体力！你一味自傲而看不清形势，或者明明了解形势却为面子不肯认错，宁愿迎接失败也不愿改正自己，这难道不是愚蠢？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你早就因此死过十次八次了！”

精灵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从小到大，他只听过称赞溢美之词，见到的多是或仰视或痴迷的目光，从未有人这般横眉冷对，指着鼻子对他痛骂。一时间，他竟然不知所措了。

比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身子蓦的倾近他，双臂一用力，便将精灵架上了自己的后肩，半背半拖的带着他朝前走去。

精灵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对方的胳膊。但他的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对方脖颈，原想教训对方的动作便不自觉的停止了。他看得分明，比凌已是在竭尽全力的架背着他，脖颈处青筋毕现。明明是寒冬，他的后背已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那模样，那架势，一扫往日柔和俊逸的作风，竟是拼了命一般。

他不禁呆住了，想想刚才的那番话，他突然心中一动。

为什么？这种被人劈头盖脸教训的经历，对方那种理直气壮、急风扫落叶般的痛斥气势，竟然带给他一丝熟悉的感觉。是什么呢？精灵隐约感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似乎抓到一处关键头绪，可倏忽间，那念头却又消失不见了。

罢了，想不出，别为这个人类多费心思了！精灵不以为意的转回心念，将这一瞬间的感觉抛诸脑后……

第二十八节 大众情人

然满心不甘，感觉怪异，但精灵最终还是顺从的接受手，高傲的他也极不愿接受失败！

寒风中，两人的身影贴得很近，精灵修长的右手死死抓着比凌的肩头，左手杵着一根枯木，借助支撑拖动那条伤腿，咬着牙艰难前进。

比凌架着搭档一路力行，累得直喘粗气。严寒的天气中，他的武士服背部全部湿透，冷风一吹，竟有凝结成冰的趋势。

精灵看了一眼，忽然抬起右手轻轻一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杂乱枯草骤然飞起，慢慢聚集起来，在比凌背处组成一件奇特的草根坎肩，帮他抵御冰寒。

比凌感受到一股充沛的灵力，诧异的回望时，却见精灵冷漠的垂着眼，压根不抬头。

比凌心中一动——原来，这位精灵的御物能力比他以前表现得还要出色，怪不得在在精灵族里受尽赞誉珍视，想来他定拥有强大的灵基。比凌此刻几乎能笃定，所谓花之箭技，其实就是一种御使花枝的异术。眼前这永恒阁下，不止能操控花草，恐怕能使用更多的植物。

这精灵族的机密异术，本不该展示在他人眼前，比凌很明白。正因了解这点，他才觉得永恒并非一无是处，起码他还懂得感恩报恩。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他继续架着精灵向前走去。

夜幕降临，两人继续缓慢而坚定的向前。借助精灵地敏锐感觉，两人沿途寻了处水源补充水分。又艰难的向草原腹地而去。等拿到信物再返回，机械地重复双腿的动作。一步一步的挪动已然麻木的身躯。向前，向前，一直向前，漫长的一夜就这么在两人沉默的执着中过去了。

到了山地，精灵的伤腿根本无法跨爬，比凌咬牙背负起精灵，花了比来时多数倍地时间翻过盆地屏障。跌跌撞撞中。两人终于返回温暖如春的学院。这时已是第二天中午，明媚地阳光带给两人希望。遥遥在望的城堡群则是他们坚持的最后动力。

一步，一步……终于，两个半残的家伙踏上中央区域的硬石板地面。远远的，几个人影跑了过来。叉子焦急地脸率先映入眼帘：“怎么样？你还好吧？”

比凌心中一凉，原来叉子他们已经到达学院了！看了眼后边神色慌张的灵宠，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尽全力了，拼命前行。结果还是输了……他懊丧地低下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我痛恨失败！尤其是输给叉子……

精灵意识到失败。脸色更加难看。惨白如纸的脸加摇摇欲坠地身子，简直就像个无望地鬼魂。叉子将他接过来。一把架住便往医疗处走。精灵回头看看比凌，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哎，你们怎么搞成这种狼狈模样了？受伤了？怪不得。”旭天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关切过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地笑容，“在这种情况下能完成全程，你们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比凌有气无力的盯着他，突然问道：“旭天老师，您真的在这里等了一夜吗？”

“呃……”金发男子温柔笑着，嘴上却是避而不答，“你很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比凌不知道被什么人架回了住处，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立刻沉入梦乡。恍惚间，他似乎听到灵宠在交代什么，好似在说它将自己变得轻盈，让叉子没费多大劲就将它带回梵固。灵宠忏悔自己没拖叉子后腿反而帮了他的忙。比凌很想回话，但眼皮和嘴唇像被粘住了般，没力气去追究。

这一觉比凌足足睡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日中午才醒来。睁眼时，只见满目灿烂阳光，房内空无一人，外头却在吵吵闹闹。

“为什么不用我的？”清脆的女声格外清晰，“配药治病，本就是我最拿手的！”

“比凌现在身体虚弱，用了你那些药物试验品还好得了？”同样是女子，比先前那个更大声，“我这个药汤是家族秘方，一定有效！”

“比凌同学好些了吗？我想向他道歉……”另一个呜咽的声音响起，“我，我真蠢，竟然想出这种恶毒的比试……”

“你还好意思来这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调转炮口，一起谴责那设计者，“永恒阁下被你害伤了，比凌大人被你累坏了！”

一派吵闹声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淡漠的呵斥：“闭嘴！给我离开！若你们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是精灵。比凌随后听到一阵箭枝破空之声，还有惊讶、娇呼和急速下楼的脚步声，他不禁哑然失笑——精灵真动手了？

门被推开了，一道冷淡的声线毫不客气的刺入耳中：“你还没睡够？想放弃今天的比试吗？”

“啊？第二场比试要开始了？”比凌猛然坐起，“原来我睡了这么久……”

他挽起床边的布幔，精灵正站在细碎的午间阳光里，挺拔的身姿被金辉映出淡淡的光廓，脸上仿佛盈动着一层流光，俊美非常。

小白脸！竟然恢复得这么快！比凌用往日加诸自己身上的形容词狠狠暗骂了几句。

“永恒阁下，你的伤全好了？”他看看对方的左腿，不料肚子里突然响起不雅的咕噜声，不由得俊脸一红。

精灵眉头一挑，正要说话，却听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赛菲尔”连门都不敲，直接闯了进来，它的身后还跟

人。精灵最不喜人多，见房里拥堵，索性走到台，着众人。

“啊，比凌，你终于醒了！”灵宠神情扭捏，似乎还在为赢了耐力赛而追悔。因为担心主人秋后算账。它满脸谄媚的笑着，又是打水又是拧布。亲自伺候起身。只是，这些表现落在其他人眼里，便是另外一番意味。如约瑟、涧之辈，便挤眉弄眼，神色暧昧。

约瑟那大嘴巴本想趁机取笑几句，却被苏迪手疾眼快，连把狠掐。痛得他眼前发黑，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叉子走近帮比凌扎好床幔。顺手递过外衣，看他地脸色已恢复常态，便默默的退到一边。其他人倒是嘘寒问暖，说个不停。面对热情地众人，比凌苦笑着：“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我饿坏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嘤咛一声。门边有个极轻的女声娇怯怯道：“比凌同学，我正好带了些奶粥……”

“娜娜公主。请进。”比凌愣了一下，赶紧招呼门口女子进来。娇柔的身影慢慢挪进。娜娜公主头都不敢抬。小手死死抱着精美食桶，轻声呢喃道：“比凌同学。你饿了几日不能吃太多，喝点奶粥正好……”

约瑟嫉妒得双眼泛红。不过在黑发美人面前，他要保持风度，便上前接过食桶，又搬过座椅，殷勤无比。

比凌连声道谢，接过分盛的小碗奶粥尝了一口。呃，这味道……他眉头微微一皱，硬着头皮吞下后，展颜笑道：“这是公主亲手做的吧？”

他歪着头，含着笑，那副略带慵懒的温柔姿态十分迷人。娜娜公主心中一慌，点点头，粉腮飞红，更添几分娇媚羞怯。

怪不得是这味道。比凌心里叫苦，脸上却保持微笑，平静的吃光了一碗奶粥。娜娜公主见他吃得香甜，一颗心都要化了，柔柔一笑，真真笑靥如花，满室皆亮。

“赛菲尔”此时得了心灵指令，赶紧从洗室出来，寻个借口拖着娜娜公主一起离去。两女刚出门，约瑟一个猛扑，抓过一小碗奶粥便往嘴里倒：“哎，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嘛！让我也尝尝娜娜公主亲手……”

“扑……”他剩下地话连同半口奶粥一起喷出老远，“这，这是什么玩意……”约瑟伸出舌头不停吸气，“这是奶粥？怎么又苦又涩？我半条舌头都麻了！比凌，你怎么没反应？”

“约瑟阁下，你太辜负公主的好意了。”比凌慢条斯理地回答，“公主出身高贵，哪里会厨艺，能煮出食物来已经难能可贵，你就不要计较味道了！”

“可，可……这，怎么咽得下去？”

“味道的确不好，不过我想是公主加入了什么补药，又不懂如何去掉涩味，才弄出这种怪味。约瑟阁下，我刚才若是不吃掉这粥，公主心里多难过啊？”

约瑟瞪圆了眼，突然一伸大拇指：“高！比凌，以你这种态度，怪不得女人都喜欢你！”

比凌摇摇头：“我只是习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罢了。约瑟阁下，你若想追求女子，我倒要建议你，凡枢为对方想想，别只顾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你若哄得她们开心了，自然手到擒来。”

“比凌，你这口气，真像个花花公子啊！”约瑟突然邪邪一笑，“说句老实话，你到底喜欢哪个？”

“嗯？”比凌出于省心目的鼓励约瑟追求娜娜公主，没料到对方却绕到他身上来。

“臭丫头和娜娜公主，你喜欢哪个？”约瑟倾近身体，重重道，“是男人就坦白点！”

比凌苦笑起来。眼见其他人的八卦目光溜过来，就连身在台地精灵都侧脸投来一道灼灼视线，令他失措。

“我……”他抵不住众人的目光，叹道，“两人都很可爱，但我……没有特殊感觉。”

话音刚落，房中好几人都松了口气。约瑟又开始询问如何追求女子，怎样博取公主地欢心，比凌随口教了他几招，便被屋内外一众男生惊为天人，“花丛熟客”、“情场高手”、“女性杀手”一通乱叫。

比凌直被追问得浑身燥热，心里不停叫屈——又不是我想当花花公子的！要怪只能怪你们这些男人骨子里不尊重女子，对女人不是只看美色就是视为玩物，害得我轻易就成了大众情人！

就在他苦不堪言地当口，黑瞳跑进来为他解了围：“咦，你们还不开始准备？今天下午地比试可要开始了！”

眼见众人散去，比凌松了口气，却听黑瞳笑道：“比凌，你们可要手下留情啊！”

“咦？难道今天下午你是我们的对手？”

黑瞳点点头，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羞涩：“对了，恋影她……很厉害地，你们多当心。”

“我们今天比什么？旭天老师已经抽出比试卷轴了吗？”

“很直接的比试，二对二的混合战斗。”黑瞳眼中有一种叫作跃跃欲试的东西，正弥漫向全身。他虽然知道自己武技不如对方，但能和比凌、永恒战斗，他只觉兴奋无比。

“啊，对了，今天我妹会去看我比赛，你们可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啊！”乐天男孩笑得清爽，比凌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雪莉要来观战？这样说来，“赛菲尔”很可能会暴身份？

第二十九节 我是受虐狂？

凌望了望静坐在角落的叉子。他斜了一眼台处，们的比试项目很好啊！我今天可要挨打……”

“呀，原来你抽到那个变态项目了？”黑瞳用极同情的口气说，“据说是体质班一个能生成石肤的家伙设计的项目，对一般异术者来说太不公平了！”

“什么意思？”比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设计的？”

“比试抗打能力！就是挨打，看谁撑的时间长！”

比凌抬起眼，一字一句的问：“能使用防御斗气吗？”

“能。但是没有斗气护身或者异术防御的人可惨了！上次比试，苏迪和涧抽到那个项目，你知道矮人一般不修炼斗气，结果……”黑瞳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淼涧生生被打晕过去，输掉了比试。”

呃，怪不得刚才看到淼涧和苏迪，臂上都是青紫一片，原来是这样。

那石肤家伙明明可以采用测验防御强度的方法凸显他的异术，却偏要搞出这种令人挨打的变态项目，和那豹肢女孩一样心黑啊！比凌现在终于明白，这帮新生个个满肚子坏水，全弄些害人损人的比试项目，心灵邪恶得紧！

转念想到雪莉会到场观赛，比凌只觉眼皮子乱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为了安全起见，他得换回赛菲尔的身份。但作为异术者的赛菲尔，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护体斗气！这不是说，他得巴巴的跑去找打？天呐。这不是自己找虐么？霎那间，他地心犹如浸入冰寒的黄莲水。苦不堪言。

哀叹着自己地衰运，比凌以还食桶为借口去了女生们的城堡，偷偷同灵宠交换了身份。得知主人要替自己挨打，叶子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赌咒纺般宣称自己——“绝对不会输！”

趁着城堡里各人都在乱哄哄的准备比试，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比凌”小心的绕开大门。沿着墙根溜出城堡。却没发觉在它离开赛菲尔的房间后，走廊的尽头闪过一叶白色裙角。黑发少女凝望着那道背影，眸中渐渐泛起水色。

赛菲尔赶到主城堡时，叉子耷拉着头已经等了许久。听闻洛水有幸抽中耐力赛跑，赛菲尔不禁嘴角抽搐——可怜地小丫头，你今天可要吃苦了！

旭天抱着一大堆卷轴，笑吟吟的给学生们分配项目。安排比试地点。大多数比试都在竞技场举行，赛菲尔跟着人流一起涌向那处。第一场便是“比凌”他们地二对二战斗。对此赛菲尔并不担心。叶子虽然战力一般，好歹也是位双斗气灵兽。又有精灵做搭档。黑瞳和恋影是无法打败他们的。

果然，战斗如她预料那般毫无悬念的结束。赛菲尔正轻声安慰着被精灵花箭射死所有虫子的恋影。恰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叫到。

“赛菲尔！”恋影不安的拉住她，柳眉忧心忡忡地蹙起，“若是撑不住就弃权，你别伤了自己！”

“我知道。”赛菲尔淡然笑着，“你放宽心，只是挨打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确不算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地第一印象，便是反复无休止的鞭打啊！

她迎向搭档，叉子也皱着眉：“赛菲尔小姐，你没有斗气护身，怕是难以坚持下去。不如，我们弃权吧？”

“叉子，怎么还没开始比你就要放弃呢？”赛菲尔歪着头，看着这神情殊陌地同伴，心里微微一痛。

“我们地对手都有护体，唯独赛菲尔小姐你没有，这本就是不公平的比试。我想即便我们弃权，其他人也会理解地。”

赛菲尔微微抬眼，看清了己方的对手，竟然是加德！另外一人是个蓝樊子，赛菲尔记得她叫秦臻，是个来历不详的异术者。

“叉子，请不要小看我。”见对手是加德，赛菲尔心底那股好胜的劲头又沸腾开了，她直接拒绝了搭档的提议，执拗的态度令叉子只能放弃劝说。

一处隐蔽在角落的小台上，四人互相行礼致意。得知赛菲尔要参加比试，加德面担忧，用关切的口气很诚恳的劝了几句。

真是假惺惺啊！赛菲尔看着这细眼少年，想到他的阴险作为，心中厌恶不已，脸上却是笑意盈盈，言辞有礼。在旁人眼里，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透感激之意，显得格外俏美动人，有如一朵带着清的百合，纯洁而美丽。

叉子斜眼瞄了她一眼，不声不响的低下头去。赛菲尔小姐的清美容颜，有时候看起来真像天使呵！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她。真可惜啊……他很清楚，身为心思深沉的一岛之主，她哪会真的那么天真浪漫呢？

“哎，我真的不想来这里，可谁叫我输了棋局呢？”旭天苦恼的俊脸出现在四人面前，“各位，作为今天的行刑者，我是被迫的，身不由己，相信你们不会记恨我吧？”

又是旭天这阴魂不散的家伙！赛菲尔一边屈膝行礼，一边暗骂——这家伙的灵力鞭真的很痛！

四人披上一种保护脏器的特制短衣，有斗气的两人都施放了护体斗气，秦臻则是使用了一种水膜般的东西，保护着全身。赛菲尔侧脸看着那层凭空产生的水膜，心中微微一动——她是能御水的异术者吗？

见各人都做好了准备，旭天右手轻抖。歉意的笑容下，出手却是毫不留情。“啪！”一声过后，金色斗气凝结成的鞭

矫龙般精准的击到四人的肩胛处，四人同时闷哼，加气竟然应声而碎！

叉子骇然回首，他的黄金斗气也已经裂开了，只是靠贴身的透明斗气抵抗住旭天地攻击。秦臻的水膜被击打得水花四溅。瞧她地模样，虽然水膜护体。那股金鞭劈打的痛感却是没能完全卸除，痛得差点失声叫起来。四人中，反而是毫无防御护体的赛菲尔神色最为自然。

旭天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有人想要退出吗？”见四人都咬牙不语，他也不再客气，手中金鞭疾挥，斗气凝成的金龙雨点般落于四人肩头、腰臀、大腿、双臂。十来下后，加德和赛菲尔的后背都开始沁出血来。

可怜圣达加小王子从来没遭过这种罪。直痛得连声惨叫，若不是面前有柱子抱着，他早就萎到地上翻滚开了。不过加德虽然怕疼，但为人冷酷心狠，对自己也是如此。所以他嘴里虽惨嚎着，心中却发了狠劲。必不能认输！

赛菲尔也早就丢了平静的神色，每一下鞭打都像是当日黑暗世界里的情景重现。她地身体剧烈颤抖着，却总不肯发出呼痛之声。挨了十来下。她痛得眼前发黑。双手死死抠住面前的石柱，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后背早已鲜血淋漓。脸色惨白，怎么看怎么狼狈。

“还要继续吗？”旭天停下手，柔声道，“一项比试地成绩不会决定结果，你们在这项上弃权对最后的分数并没有太大影响。”

“弃权吧！”恋影站在台下，眼泪婆娑的大叫，“赛菲尔，别硬撑了！就一场比试而已，不值得拼命！”

身边的搭档也满脸不忍，轻声道：“赛菲尔小姐，我们认输吧。”

叫她认输？就这么中途放弃？这怎么可以！加德那家伙不也在咬牙死顶吗？我难道还不如他？！

“不！”赛菲尔面色雪白如纸，咬字却是格外清晰坚定，“你放心，我没那么娇弱。这是比试，而我不想输！”

“唉，真是麻烦！”叉子无奈的摇头，索性闭了眼不再看搭档的惨状。

赛菲尔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悲哀之意。叉子能理解比凌，却完全不懂她。这样地认知让她脑中混沌起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是赛菲尔，还是比凌呢？

“啪！”这一下恰好打在上臂最柔软地地方，当真痛入骨髓。赛菲尔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旭天盯了她一眼，手下却是毫不凝滞。只见台上金龙舞动，光影翩翩，一下一下击打着，耳听着又是几十下。

秦臻的水膜已经快要消散，痛得花容失色、娇呼连连。加德实在打熬不住，缩着身子翻滚起来，却还是逃不过金鞭地追打。叉子情况最好，看起来透明斗气还能坚持一会儿。赛菲尔地情况则是最糟，她以纯粹肉身抗击斗气，臂间与后背留下数条深深的血痕，皮肉翻飞，鲜血四溅，看起来殊为可怖。

“哎呀，不要逞强了！”恋影急得像热锅上地蚂蚁，看着台上咬着牙闷声不响的女子，大喊道，“赛菲尔……你，你叫一声也好啊！叫出来就不会那么痛了！”

赛菲尔抬头看向她，有气无力的笑笑，却始终不肯叫出声来。因为忍痛太过用力，她粉色的樱唇被多处咬破，殷红的鲜血滴落的地板上，凝成一朵一朵艳丽的血花。

台下，“比凌”惊怕无比的躲在一角，面无血色的紧紧盯着主人，只觉自己身上同样痛不可挡。苏迪冷着脸看着台上，心中暗暗痛骂那个设计比试的家伙，面色难看，默然无语。就连特地赶来嘲笑臭丫头的约瑟，也难得的消停了嘴巴，只是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加德，似乎想诅咒他快点认输。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黑瞳找来块白布塞到台上，想让赛菲尔弃权。

“你们，不要破坏她的骄傲。”一道清冽的声音自人群划过，精灵轻盈的走到台前，一把夺走了那块能让她随时弃权的白色布巾。

“赛菲尔，坚持住，到了这时更不应该认输。”他难得的开口鼓励。目光扫过赛菲尔血迹斑斑的衣襟，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蕴着绝不屈服的眼，精灵一贯冰冷的墨眸中忽然漾起几丝暖意。

赛菲尔，你是那样倔强、那样骄傲、那样执着的女子，娇小纤细的外表和俏皮狡黠的笑脸，都掩盖不住你内心的坚强和不服输。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了，赛菲尔！——原来，我们是那么的相像。

“啊！”一声惨叫嘎然而止，加德终于双眼泛白晕了过去，步上矮人涧的后尘。旭天立刻住手，扬声道：“叉子和赛菲尔胜。”台下众人一拥而上，架着四人就要往医疗处去。

“哎呀，当心点！”恋影含着泪，急的想骂人，“别，别碰到伤口！我说你们当心点，怎么架人都不会？”

“让开！”突然而至的断喝响起，冷漠决然的声音震得人头一悸。“放手！”精灵毫不客气的拨开众人，轻轻弯腰，一把抱起鲜血淋漓、动弹不得的赛菲尔，转身就往外走去。只留下惊愕的各人，在台上面面相觑。

第三十节 春天到了

菲尔万没料到精灵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自己，不禁惨白的脸上陡然多出一抹红晕。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脱出精灵的怀抱，但对方不管不顾，只埋头急行。痛急之中，赛菲尔仰头望去，只看到精灵那弧优雅完美的下巴。她正寻思着一拳打到那下巴上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就听精灵冷冽的声音响起：“别动！我们马上就到了。”他的话里带着一股不容反对的意味，双臂牢牢拥紧了赛菲尔的身子。

……谁允许你抱我的？这自说自话的家伙！趁她行动不方便就能对她指手画脚了吗？赛菲尔沉下脸，使兢动身子意图滑溜下地。谁知动作大了，她身上疼痛难忍，不禁呲牙咧嘴，心中暗恨——叶子死哪里去了？

“等等。”后面脚步渐渐逼近，“比凌”终于惨白着脸追上来，“阁下，你这样不合乎礼节。而且你有洁癣，就别……”

精灵冷冷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往前走。“比凌”连声叫唤：“赛菲尔小姐可是有爵位的贵族，你的失礼会影响……”

“为什么我要在乎人类的礼节？”精灵傲然回答，快步走入医疗处。“比凌”气得跳脚，忙忙跟了上去。

精灵径自寻了间空房将赛菲尔放下。见她身上血迹斑斑，连金发都染上血色，精灵不禁心痛起来。“别担心。”他放缓声音，脸上难得的带上几分温柔，“我族有治疗外伤的秘药，等你清洗了伤口，我帮你上药。”

什么？你还要给我上药？好胆！赛菲尔气喋喋扭过头，咬牙道：“多谢阁下帮忙，现在请你出去好吗？”

精灵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面前女子正处于一种名为“羞恼”的情绪中。赛菲尔脸上竟会出现这种神情，精灵感到十分新鲜，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出去！”赛菲尔面颊绯红，低声喝道。恰好医生到来，精灵被请出了房间。他低头看看，洁白的长袍处处是殷红之色。这是第一次，他的手上和衣间沾染上他人的鲜血，素有洁癣的精灵却觉柔暖。

刚出房门，“比凌”便跳过来，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精灵一挑眉：“你要做什么？”

“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你知道那样冒失举动对赛菲尔的名誉会有多大影响吗？”

“哼，人类就是虚伪！”精灵根本不在乎，扭头就走。刚走几步，他突然停脚，回头说道：“这么紧张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人类！”

“比凌”身为心灵相通的灵宠，受主人情绪影响极大。刚才一顿鞭打它也很不好受，正没好气间，听到精灵反讽带刺的试探，不由得怒意上涌，高喝道：“永恒阁下，你未免管太多了，我愿意怎样与你何干？我紧张赛菲尔的伤势，这也不行吗？”

精灵目光一凝，忽然单刀直入：“你不是说对赛菲尔没特殊感觉吗？现在这样算什么？”

“你还真够直接呀，阁下。我对谁有感觉，这完全和你无关吧？”“比凌”言语尖酸，“倒是你，不经赛菲尔同意就任意施为，明明被人拒绝了却死缠不放，还真够厚脸皮的！”

精灵的眼眸因为惊讶和愤怒而睁得大大的。他没想到一向温柔和气的银发人类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口不择言、尖刻不留情！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忍拔箭的冲动，冷冷道：“人类，本来我对你少了几分恶感。现在看来，你的确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彼此彼此。”对方不甘示弱，冷笑一声，“你这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家伙，我对你没有一丝好感！”

两人斗鸡似的互相瞪眼许久才离去。那股剑拔弩张的对峙之状落在他人眼里，便是另一番意味。“他们是为赛菲尔小姐……”窃窃私语从各处传来。两个人的声音着实响了点儿，以“拈酸吃醋”的激烈表现彻底坐实了流传在学院中的绯闻流言。

赶来看好戏的约瑟走到医疗处门口时，恰见一袭白裙的黑发美人从墙边闪过。约瑟眼睛一亮，急急叫道：“娜娜公主！”

正垂着头的黑发公主转身浅浅一笑，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

这才是真正的皇室女子风范！约瑟看着清美绝伦的少女，心怦怦乱跳。平日里大咧咧的习气全收起来，许久不用的皇瓷头也自然使了出来，看得一旁的苏迪直翻白眼。人一旦动了情，当真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啊！

三人边寒暄边走到赛菲尔房前，却被告知伤者在清理伤口，男性不得入内。娜娜公主掩口笑道：“看来只有我能入内，我会帮你们问候赛菲尔。”

约瑟看着她娉婷走远，眼睛眨都不眨紧紧盯牢那纤细美妙的背影，那副痴迷的神情，就差滴口水了。苏迪冷眼看着，小声嘀咕道：“不知道公猪发情时是不是就这般模样。”

“你说什么？”约瑟猛然回头，“你再说一遍试试？”

“你的公主美人还没走远，你想干嘛？”苏迪凛然不惧，“风度，注意风度！”

约瑟恶狠狠的瞪了他半晌，忽然冷笑道：“恋童癣，你再敢笑话我和娜娜公主，我就命令你去北疆放羊！”

苏迪讶异张嘴。约瑟喜欢开玩笑，闹起来从不记得自己身份，现在竟会一本正经的拿皇储架子压人，真是少见。苏迪愣了片刻，幽幽叹息一声：“看起来，真是春天快到了啊……”

第三十一节 感情是麻烦的根源

房里，赛菲尔已处理完伤口，抹好药膏。恋影细致污长发，却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呀，赛菲尔，原来你染发的啊！你原先发色不是金的么？”

在木盆里，淡红色的水面上浮着一层闪着金光的油晕，恋影来自异术大家族，一眼便能认出这是染发剂的效果。只是赛菲尔的头发洗后并不显得暗淡，依然是灿烂的金黄，恋影不禁啧啧道：“这染发剂质量真好，一定很贵吧？”

赛菲尔侧脸笑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打开门，黑发公主婷婷走进，明媚的笑脸上挂满关切，手里还拿着一叠干净衣裙。

“呀，还是娜娜公主想得周到！”恋影拍手笑道，“赛菲尔若总穿带血衣服，怕会难受坏了！”

娜娜公主抿嘴笑笑，将衣服放到床边，轻声询问伤势。眼见恋影端着沉重的水盆进进出出，她也想帮帮手。

“不用，这些体力活我来就行，怎么能劳动公主？”恋影连忙抢过水盆快步走开。娜娜公主看看盆中，殷红的血色一漾一漾，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赛菲尔知道她平时所观所用都是华美精致之物，看到这种带血物件会有不适，连忙叫恋影停了清洗，陪她说话谈天。

得知娜娜探望过弟弟，赛菲尔关心的问了问加德的情况。听说他已苏醒，赛菲尔的脸上特特挤出欢意。

还没说几句，门口一阵喧扰。原来是精灵拿着密制伤药返回被拦。赛菲尔又气又恼，暗道精灵怎么这般旁若无人？

门外精灵丝毫没有避讳觉悟。冷冷盯着阻拦他的医生：“让开！”苏迪和约瑟一左一右拉着他。正拉拉扯扯间，房门打开了，娜娜公主那张纯美无暇地脸了出来：“这里是医疗处，大声喧哗会影响病人的。赛菲尔已经上药完毕，各位请进吧。”

阳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黑发美人那牛奶般白皙地皮肤在温暖的阳光中显出梦幻光华，甜美无双的精致面容加上清澈透亮的眼眸。软糯的话语和温柔的笑意更增添她的柔媚气质，真是让人油然而生怜惜呵护之心啊！约瑟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苏迪也不自觉的呆了一瞬。

只有精灵对面前这绝美地人儿熟视无睹，冷着脸便进了屋。约瑟看着黑发美人的背影，悄声问苏迪：“你说永恒怎么不对娜娜公主动心呢？明明她比赛菲尔美上千倍百倍啊！”

苏迪讥讽的看看他：“永恒若真对娜娜公主动心，恐怕最头痛的那人就是你吧！”

“嘿嘿，这倒没错，我可不想有这种情敌！”约瑟笑了几声。话音一转，“我知道了！永恒自己生得太漂亮。又见惯了精灵美人，所以对娜娜公主的美貌有了抵抗力。反而会对赛菲尔那古怪丫头感到好奇。唔。一定是这样！”

他摇头晃脑的说道：“精灵地审美观果然异于常人，就像东大陆那个玩水的变态一样……”

“禁声！”苏迪脸色一变。死掐了他一把，“你答应过不再谈这个地！”

“你这么紧张干嘛？喔，我差点忘了，你这个恋童癣对赛菲尔一向维护。”约瑟懒洋洋的甩手，“别担心，我们隔那么远，精灵听不到！”

虽然知道没人听到他们谈话，苏迪还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大嘴巴真是让人无法安心啊！

两人进了屋，赛菲尔已合身坐起，她脸色虽未恢复，双目却炯炯有神，一点儿不像刚受了皮肉之苦地人。约瑟不由得惊讶地叫起来：“呀，臭……赛菲尔，看来你很能挨打嘛！才一会儿功夫，你就恢复气色了？”

“托阁下的福……”赛菲尔似笑非笑道，“我一向胆气很壮，恢复力也不错。”

苏迪上前问候几句，又响起敲门声，黑瞳、雪莉兄妹也来探望。精灵最不喜人多，脸上渐渐不耐，放下药嘱咐几句便离去了，娜娜公主也随之告辞。这两人一走，屋里地气氛便活跃起来。

“赛菲尔，你太厉害了！”黑瞳满脸敬佩，“好多人都说，你比武士还有武者气概喔！”

于吧？”赛菲尔失笑道，“我被打得这么惨……”

“大家都很佩服你，换作其他人早就弃权了吧？你看看淼涧……”黑瞳见矮人不在便大着胆子调侃，“他上次连十霞没撑到就晕了，比起那家伙来，赛菲尔你真是好有韧劲啊！”

“我看是狠劲吧？”约瑟终于能畅所欲言，出口就是讥讽，“臭丫头对别人够狠，对自己也一样啊！”

“瞎说！”恋影应声跳了出来，“赛菲尔温柔体贴，哪像你说得那样？哼，我看是有些人自找苦吃，还胡乱怪罪别人。”

约瑟瞪着她，却不敢有所动作，这玩虫的丫头可惹不起！上次他被害苦了，若再惹恼她，被她在饭菜里放几条虫子，想想就恶心……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一指黑瞳阴笑道：“黑瞳，你好好管教自己的女人！让她到处乱叫，大家都会非常困扰的……”

黑瞳还没答话，恋影先跳了起来：“谁是他的女人？你怎么乱讲话？！”

“咦，有些人真不害羞啊……”约瑟大笑出声，“我有说是你吗？你这么着急跳出来，哎，不打自招啊……”

恋影顿时从脸到脖子红了个通透，黑瞳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话最多的一个人，竟支支吾吾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约瑟得意洋洋，大感出气，正准备趁胜追击——

“约瑟阁下。”一道清冷的女声柔柔亮起，“开玩笑要有个限度，若是一味以言语欺负人，打扰了赛菲尔的休养心情，怕是很多人都不会善罢甘休吧？”

一对上雪莉那双剔透淡然的蓝眸，约瑟心里便情不自禁的发怵。他干笑两声，放弃了痛打落水狗的企图。

赛菲尔一扬眉，为雪莉拿自己当挡箭牌的作为很是钦佩。她直接用自己名号去砸约瑟，顺带还拖上精灵。眼见雪莉转过脸，对着她歉意笑笑，那份温暖小意让她怎么也兴不起追究心思。赛菲尔不禁感叹——这学院里的黑发美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她接触来看，娜娜公主外表柔弱，多愁善感，内心却是十分坚韧，加上出身高贵、见识不凡，是学院一等一的出色女子。而另一个黑发少女雪莉，知识渊深，心思细腻，懂得进退之道，是难得的知性美人。

可惜雪莉的战力太差，嗅觉异术只能用作辅助，若没有强力战士护持，她在战斗中很难保全自己。娜娜公主和加德一样属于召唤师，但她从未显自己的召唤之术。赛菲尔忽然好奇起来，若真对战时，娜娜公主的战力会如何呢？

雪莉拿起精灵留下的药瓶，轻轻一闻，开口赞道：“这里面有精灵族特产的玉盏花汁，难得的治伤物！赛菲尔，从这瓶药足见精灵对你的一片心意啊。”

“真不懂你有什么好……”约瑟很是替精灵不值。他晃悠几下脑袋，突然神神秘秘问道：“喂，臭丫头，你莫不是故意摸了精灵的耳朵吧？要不他怎么会对你感兴趣？”

精灵的耳朵有什么讲究？赛菲尔睁大眼望向雪莉。她轻笑道：“精灵触摸耳朵是示爱之意。当精灵熄决心表达爱意，才会去触摸对方的尖耳，那比人类的山盟海誓还要珍贵，毕竟精灵是极忠诚的种族。而只有被触碰耳朵的一方也心有好感，才会让对方摸到自己的耳朵，以表明接受对方的爱；否则就是表示谢绝对方的爱意。”

赛菲尔皱起眉来，想起当年和精灵被卡在地道时，她不小心碰到他的尖耳。这么说来，那不是表示——我对他示爱？！而他被我摸到，那就是说，他接受我的爱意？！这就是他对我抱有好感的原因么？怪不得在那之后他看我的目光总带着一丝异样。

赛菲尔轻叹一声，若是向精灵解释清楚，说明那只是误会，他会不会就此放手？但摊开讲明的后果会怎样呢？若她彻底伤害精灵的自尊，那岂不是无谓给自己树敌？——感情这东西，真的很麻烦啊！(

第三十二节 美人之战

息两天后，混合比试的第三场开始了。

精灵族的外用特些果然不同凡响，短短两天里，赛菲尔虽未全好，但也恢复到行动自如。她暗暗嘀咕——怪不得精灵的脚踝扭伤那么快就好了！

到了主城堡，叉子已经等在那里。这次两人的对手是苏迪和淼涧，抽中的比试项目依然很诡异——无论采用什么手段，能让对手主动奉上一个金币，便是赢家。

这定是精神班的学生所设计的，赛菲尔险些笑出声来，这可是她的强项！她看看苏迪，果然见到对方满脸无奈，显然是想到了当日她在海盗岛的手段。

来给四人当裁判的老师是一个娃娃脸的秀美少女，赛菲尔好奇的打量着她，对这黑发黑眸的少女莫名生出好感来。

“你很喜欢我？”她笑嘻嘻的望了过来，“我叫狄兰，你是赛菲尔？”

赛菲尔吃了一惊，这少女怎么能读懂人心似的！她赶紧收敛心思，朝对方点点头，轻柔一笑。

“好吧，开始比试，有什么招数尽管使用，威胁、利诱、欺骗、贿赂、美人计、美男计，统统用上吧！就是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要紧！”狄兰唯恐天下不乱般一通乱怂恿，搞得比试的四人面面相觑，这人真是学院的老师么？

).币，我可要脱裤子了！到时候你的名声受损。可不能怪我！”

“……”其他三人均一头黑线，傻望着他——这招数。高，果然是高！

厚脸皮地矮人说到做到，见赛菲尔没有动静，伸手就去脱自己裤子。

赛菲尔心想，我都见过你那白花花的屁股了，还怕你现在脱裤子？——只是这话她可不敢明说。

苏迪脸黑得胜过锅底，叉子则是望向裁判。企图得到支援。可狄兰津津有味地盯着淼涧，满脸兴味盎然。于是叉子的脸也黑得有如锅底。

赛菲尔毫不在乎，轻笑一声：“你愿意脱就脱吧，反正到时候丢脸的是你不是我，对我来说只需说自己闭眼了就没损失。”

).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害怕自家爸爸哥哥之类杀来梵固。将他乱刀分尸了！

“我们打赌吧！”淼涧拿出自己另外一项重大爱好，“就赌一分钟内我的心脏能跳多少下！若是奇数。就是你们赢，若是偶数。就是我们赢。这可是全凭运气。你们敢赌么？”

“不赌。”

“那……我们划拳？”

“不划。”

“那……”

苏迪此时终于舒了口气，硬着头皮说道：“不如我们来比体技。谁输了就拿出金币……”

“苏迪，淼涧！”赛菲尔忽然开口，“你们还是认输吧，我不想令你们出丑。”

此言一出，矮人和叉子都诧异的望着她，苏迪叹了口气：“我可不愿还未试过就放弃，你尽管出招，不用顾忌什么。”

“那就得罪了。”赛菲尔嫣然一笑，柔柔唤道，“淼涧……”

“别看她！”苏迪一声断喝，但淼窖经满不在乎的望了过去，嘴里还说着：“怕什么！她又不是精神学班地！”

侧过脸，淼涧对上一双干净单纯的碧蓝眼眸。赛菲尔水汪汪地大眼睛，清澈透亮，眼珠四周盈着一晕妖异的金色光华，一闪即逝。淼涧只觉眼前似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冥黑，直直将他目光全然吸入。他的脑中轰鸣一声，凉意席卷全身，周边仿佛立刻安静下来，只有一道温柔的近乎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哥哥，给我一枚金币好吗？

)|去，想要打醒搭档，却被叉子半道拦住，随即用斗气将淼涧保护起来。

“金币，交给你……”淼涧直着眼走近，乖乖递过一枚金币。赛菲尔嘻嘻笑着接过，心中却是大呼侥幸——摄魂术地成功率并不高，当日对苏迪就未奏效。可没料到涧这么好控制！一次施术就成功了！

“我们赢了。”她举起金币，微笑着示意，“狄兰老师，是不是？”

“嗯，比试结束，叉子和赛菲尔胜！”狄兰嘟起嘴，嘀咕道，“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会看到一场狗咬狗——呃，一场精彩的打斗呢！”

她看看赛菲尔，忽然凑近说道：“你地精神力并不强，使用这类影响神志的异术效果会大打折扣。要不要来跟我学习几天？我也许可以帮你提高一些精神力喔！”

赛菲尔讶然，才第一次见面，这双黑少女为何对她这么好？

“喏，我是预言异术者。”狄兰指指自己，“不管你信不信，这样地局面是我预见到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当这无聊的裁判？我看到了自己出现在这里地画面，也看到了——你必将从我这里受益。”她忽然又气恼的跺脚：“可惜我没能看到比试过程！原来这般无趣！”

有意思！这里面似乎有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呃，似乎想多了……

赛菲尔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头，饶有兴致的凝视着狄兰，点点头，欠身行礼道：“那就——麻烦您了。”

不远处，旭天俊美的脸上若有所思。现在看来，将她分到御物学班，是不是一种错误呢？

在狄兰那充满烟雾的幽黑房间里学习了三天，第四场比试到了。这次叉子和赛菲尔的对手是约瑟和娜娜公主，比试内容终于变得正常——二对二的打斗，一人落败就算输。

可以亲自体会到娜娜公主地身手了！赛菲尔十分兴奋。扭脸对叉子说道：“约瑟交给你，我来对付娜娜公主。可以么？”

“赛菲尔小姐，你不会武技，还是由我来负责进攻比较好。”叉子瓮声瓮气的建议，“你地异术虽能影响心志，但在正面打斗中恐怕作用不大，不如我来攻击，你从旁辅助。找到对方空档再施异术。”

啊！我怎么又忘记了，我现在不是比凌……赛菲尔目中黯然。叉子他是不会信任一个不懂武技的贵族小姐的！

“那么，如你所愿。”她低低回答，柔顺的语气令叉子错愕不已。

当比试正式开始时，台下已经聚了不少观众，“比凌”和精灵也在其中。这两人虽然关系恶劣，不过凭借高人一等的武力和不错的抽签运气。他们即使单干也连续赢了两场比试，这会儿正好轻松观战。

狼眼老太婆是本场的裁判。在

洪钟地“开始”后，叉子右手一举。一道金灿灿的半圆。先护住了赛菲尔。

“叉子，来战斗吧！”约瑟存心在娜娜公主面前显能。六级斗气一口气施放出来，土黄色地光晕厚重稳固，挟着无尽压力破空而来！

“当！”一声闷响，两股斗气对撞一处，竟然猛然爆开，变成散乱的金色光线飞了开去，吓得台下人群叫声连连。叉子惊异的望望约瑟，这家伙的斗气虽是六阶，但攻击上的毁坏度却隐隐接近七级，而且似乎有引爆其他斗气的作用，是种古怪而强大地斗气啊！

“哈哈，再来！”约瑟威风凛凛的大笑，仿佛要展现那所谓地高手风范。可惜娜娜公主根本没在看他，她正软软笑着，同赛菲尔互相致意：“那么，我们的战斗，也开始吧！”

叉子目光一凝，这才发现赛菲尔和娜娜公主远离了斗气较量之处，心有灵犀般，开辟了自己地战场。他不禁苦笑起来，赛菲尔小姐还真是……

“轰！”约瑟地斗气再度袭来，叉子顾不得感概，同对手战到一处。

“赛菲尔，小心啰！”娜娜公主此时黑诽起，说不出的娇美动人。但她神情中透出地坚毅之态，却是让人清晰感受到她的战意和决心。她似乎正在展现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自己，这种与柔弱美人迥乎不同的姿态，同样拥有致命的诱惑力，深深吸引了观战的众人，只可惜她最想打动的那个人却无法欣赏。

一头巨大的飞牛出现在空中，进可攻退可守；紧接着是来自深渊沼泽的紫蜥蜴，能火能水，还有抗毒能力；随后还有一头美丽的凤鸟，这飞行美妙的鸟儿速度极快，且精神力强，是特意为防备赛菲尔的精神异术而召唤出来的。

“一次召唤三个不同空间的灵兽，不狼娜娜公主！”赛菲尔赞叹一声。原来，比起加德来，这做姐姐的灵力更加强大呢！

“赛菲尔，我不想令你受伤，不如你投降吧？”

“多谢娜娜公主的好意，可我也能召唤哩！”赛菲尔浅浅一笑，口中默念口径，双手快速结印，“降！”随着她一声娇叱，三个透明人形出现在半空，杀气腾腾朝着对手扑去！

“咦……”台下惊呼刚刚响起，召唤物们的战斗便激烈的展开了。赛菲尔气定神闲的站在后方，子着半空的战斗。娜娜公主却得不停的指挥，还要计算召唤时间，以免出现漏洞。

赛菲尔趁机再度使用“摄魂术”。她并不期待能帘奏效，不过只要能骚扰对方操控召唤兽，那就是她的战术。召唤师虽选择众多，但控制力有限，被旁人打扰时更是容易出错。而赛菲尔只需心念发动攻击命令，那纯由灵体构成的巨大人形就能被战斗本能支配，无需她亲自操控，这是身为降灵异术者的好处！

娜娜公主显然没料到这种局面，精神被扰乱后险些丢了控制，但她心志坚定，转念间便想好后续动作，娇喝一声，第四头召唤兽陡然出现在赛菲尔的身后！

“是魔猴！”有识货的惊叫起来，“天呐，这样的灵兽都能召唤出来？”

精灵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来自南大陆的特产灵兽，十分稀有，娜娜公主还真是博闻广集啊！那魔猴灵智较高，不需召唤师事事指挥，而且它擅长隐身幻术和近身攻击，用来偷袭让人防不胜防，很难对付的家伙！

赛菲尔闪身躲过魔猴的第一次攻击，眼睁睁看着那紫色的猴子在自己眼前失了影踪，不由得柳眉微蹙。她无法使用斗气，也就没有防御护体的东西，最怕就是偷袭！何况这还是一只能隐身的灵动魔兽！娜娜公主一边应付骚扰一边还能快速决断，真是不可小觑！

不过……赛菲尔唇边溢出一丝轻笑，恐怕娜娜公主不知道，我并不怕近身战斗吧？只要那魔猴不会斗气和远程攻击，那我就不用怕它！娜娜公主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应付之术，因为约瑟肯定不会将自己出丑的往事将给她听呀！

她索性站稳身子，闭上双眼，一动不动的立于台上。观战的人们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娜娜公主心急起来，她召唤时间有限，若不能尽快解决战斗，等先前三头召唤兽的召唤时间一到，她就会出破绽，被那三个透明大家伙趁机攻击！这样的情形下，她只能催促魔猴及早攻击！

叉子和约瑟一边比拼斗气，一边顺带着看看这边。两个家伙都没拿出全副本事，看戏倒是劲头十足。

赛菲尔闭眼不动，感受着身周的气流变化。陡然间，后方一股空气剧烈紊乱，带着攻击力向她袭来。赛菲尔猛一低头，轻盈的一猫腰，以常人难及的敏捷堪堪躲过魔猴的利爪。随后，她纤细的身子微微一拧，在空中划过半个漂亮的圆圈，而她手里的某物件已经高高挥起，紧接着狠狠砸在刚刚显身形的魔猴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娜娜公主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半人高的魔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头上迅速涌出鲜血来。

“呀，对不住，劲儿使大了……”赛菲尔不安的吐吐舌头，扔掉了手里染血的——半块砖头。

台下所有人都看直了眼——为什么身为异术者，堂堂伯爵小姐，赛菲尔她会有这样迅捷的身手？而且使用的是这样的……拍板砖招数？

天呐，臭丫头她，她什么时候摸了块板砖在手里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刹那间涌上心头，约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不料叉子的拳头已经挥到眼前，将有些失神的他直接打下了台子。

“比试结束，叉子和赛菲尔胜。”老太婆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竞技馆。娜娜公主不甘的收回了三头灵兽，赛菲尔也挥挥手，驱散了召唤来的三具灵体。两人相视一笑，优雅的欠身行礼。

“臭丫头，你什么时候弄到的板砖？！”摔了个七荤八素的约瑟终于克制不住大叫起来，“天呐，我真蠢，竟然忘记提醒，提醒……你最拿手的就是拍人板砖！”

“我上台前在地上随手捡的。”赛菲尔无辜的耸耸肩，“没想到真能用上，比试内容又没说异术者只能使用异术，对吧？”

“你，你，怎么能……”约瑟脸上红白一片，竟然又栽在这招手下，令他在娜娜公主面前输掉……他真的很想仰天大叫一场，憋屈啊！

第三十三节 有使东来

着时间的推移，混合比试的优胜者们渐渐同身后大部离。

令人万没料到的是，叉子和赛菲尔这对平时不显山不水的搭档，竟以显著优势遥遥领先于所有对手，牢牢占据了分数榜第一位。而武技出众的苏迪和淼涧表兄弟，却在激烈的竞争中败下阵来，被第一集团远远甩在身后。

仔细想想，这也是必然。叉子是体技高超的双斗气武士，战斗经验丰富，赛菲尔异术多变，诡计百出，又是个最不服输的性子，两人搭档，真真横扫一方，势不可挡。而矮人综合能力欠缺的弊端也暴出来，苏迪和淼涧本事相同，都只一个“快”的优势，其他项目毫无优势，常常吃亏，其他人都觉这两位配对搭档十分可惜。

“比凌”和永恒虽各自为战，但处于斗气状态的他们在比试中的表现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两位银发帅哥杀气腾腾一路闯过，无数衰运的学生沦为他们出气的牺牲品。

约瑟和娜娜公主同样保持良好的胜率记录。约瑟虽然屡屡在赛菲尔手下吃亏，但他六级骑士的实力在武技班仅次于身经百战的叉子，在比试中大杀四方；而身为召唤师的娜娜公主更是有数不清的灵兽做帮手，坚韧执着的信念也让一向将她视为娇弱女子的学生们大跌眼镜。

加德和秦臻也顺利挤入第一集团。加德是西大陆罕见的双修者，秦臻地控水异术能攻能守。两人的配合也十分默契。接下来便是大批异术学生，从擅长布置幻景地精神异术者到拥有异常体质的体质班成员。还有具有神秘能力的特异班学生。令武技班学生大感丧气的是，在各种稀奇古怪的比试项目中，他们很难依靠纯粹武力取得优势。

比试依旧在继续，但前十名的席位眼见就要最终决定了。还剩下不到五场比试，但凡有希望跻身前十的学生都在进行最后一搏。

“老师，这就是您提出比试选拔地目的吗？”旭天看着手头地排名表格，嘴角挂上一丝笑意。“让西大陆的年轻武者们亲身感受到异术的威力，对他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体验呢！毕竟平时的他们是没有机会见识到异术厉害的……”

他翻看着各场比试地结果记录，心里想着校长解封学院的用意，面上地笑容渐渐消失了——老师，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为以后做准备吗？您真的确信，东大陆会这么快威胁到我们？所以您才会提前让习惯了武技斗气地武者们体会异术地力量。让隐世不出的异术者家族来此交流提升实力。因为，东大陆。是一个异术者地世界……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多年前他就和东大陆的两位元素使打过交道。那总是面上笑嘻嘻却心有城府的少年风使。作风一丝不芶却完全看不透实力的妖艳火使。还有传闻中实力强横、性格诡异的水使，和从不公开面、身份不明的土使。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啊！

扔下手头的大叠表格，旭天随意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城堡顶上的房间。为什么每次有心思就会下意识来这里询问呢？总是依赖预言可不是好事啊！旭天自嘲的笑笑，敲开了房门。

“无知的闯入者，无尽的黑暗将是对你的惩罚……”

“狄兰，拜托你换一下欢迎词好不好？每次都玩这套把戏，还没腻味么？”旭天刚进屋，便被浓重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脚下一绊，足有两人高的一大摞书轰然倒塌。他虽然飞快的躲过，但俊美的脸上依然沾染了不少灰尘。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狄兰老师，你真厉害，都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我从未见过旭天老师像这么狼狈哩！”

“赛菲尔？你怎么在这儿？”旭天吃惊的看着亮起昏黄光色的桌边，巧笑倩兮的金发少女正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赛菲尔现在是我的学生。”狄兰甜甜笑着，将脸凑近赛菲尔，得意洋洋的说，“你可不要怪我抢学生喔！”

“我知道你在教导她，但，现在不是混合比试时间吗？为

菲尔不去参加比试？”

“我已经结束比试了。”赛菲尔笑得云淡风清，“旭天老师的消息有些滞后吧？”

“他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看起来，他对赛菲尔你很不上心喔。”狄兰恶作剧般插嘴，“我想，他可能更关心某位银发少年……”

银发少年？说谁呢？难道是指比凌？！赛菲尔心中叫苦，脸上却装作饶有兴趣的模样，暧昧的目光在旭天脸上扫来扫去，间或还流出一丝警惕情敌般的冷然。

旭天无语的看着面前两人，一个是娇美的娃娃脸，一个是可爱的天使脸，同样笑吟吟的望着他，但眼中的别样意味却让他浑身不舒服。陡然间，一种不妙的预感浮上他的心头——这样下去，狄兰会被这表面满脸纯真实则满肚子鬼心思的赛菲尔带坏的！

“旭天老师，你找狄兰老师有事情么？”赛菲尔笑得天真无邪，“需要我回避么？”

“赛菲尔，你不用走，旭天他每次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我帮他作预言！”双黑少女嘟起嘴，“若不是有求于人，他才不会来这里呢！”

“喔……”赛菲尔意味深长的望了旭天一眼，却看到对方面不改色，从身后拿出一篮圆饼干，轻笑道：“狄兰，这次是新制的酸).喔！”

“新口味？”狄兰双眼一亮，顾不得再讽刺什么，急切的一拍桌子，“让我尝尝！”

旭天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赛菲尔腹诽着，就靠一篮子饼干便将狄兰哄得开心了，不知道从她那里获取了多少好处！尤其是，他还能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可亲，果然是面善心黑！

旭天放下手中对付狄兰的利器，微笑着看了赛菲尔一眼，正要说话，却听楼下传来一声洪亮的尖啸声。

“出事了！”旭天和狄兰同时色变，“是学院紧急传讯的暗号！”丢下满脸诧异的赛菲尔，两人飞身跃起，转眼就消失了踪迹。

出事了？出什么事情了？难道还有人敢来梵固捣乱么？赛菲尔面色凝重的走至窗边，从高高的顶楼望下去，城堡下方已经聚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副校长匆匆赶到主城堡的会议间，望着已经抵达的数十名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修玛老师负了重伤！”一名医生正在帮长椅上的男子处理伤口，“幸好修玛最擅长就是速度，及时赶回学院医治，否则他活不过今天！”

“伤势这么严重？”副校长大讶，严肃的对着伤者问道，“修玛，你今天不是负责耐力赛跑比试么？怎么会……”

“参加比试的两名学生被人抓去了……就在今天的耐力赛跑比试中……刚出了学院的结界范围就……”男子吃力的抬头，“我打不过那人，只能带着另外两名学生赶回来……”

“谁被抓走了？”

“加德和秦臻……”

副校长目光一凝：“那么，对方是谁？”

“不知道，那人的速度太快，我没看清样貌。”修玛无力的垂下脑袋，“那人只是一个瞬间就抓走了加德和秦臻，我只看清了头发，是纯白的……”

纯白发色的强者！副校长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那人用斗气还是异术？”

“他速度很快，像是武技，但攻击时使用的却是控水术……”

天呐！不会是那个变态吧？副校长心中咯噔一声，某次不好的记忆猛然涌上心头。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要抓走那两名学生？

“立刻通知所有人，结束比试，学院进入警戒状态。”副校长扭头吩咐道，“让学生回到住处，不要随便出门，另外联系校长，请他尽快赶回来。”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开始行使自己的职责。留在会议室的老师们脸上都出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这还是建院以来的第一次，有人敢在梵固学院附近抓走它的学生！(

第三十四节 宿命般的相遇

白纹石月的轻风开始吹拂大地的时候，辽阔的玛丽平出青色，放眼望去淡绿一片，这是初春最美丽的景色。

距离梵固学院两天路程的多里安城是玛丽平原上唯一的城市。沿着平原上缓缓流淌的什尼河，这座已经存在数千年的老城静静矗立在西大陆的中心，北有梵固盆地，南接叹息森林，往东边走上几天便到达格鲁国控制下的小城邦。

太阳刚刚爬上古旧的城墙，吱呀作响的城门桥上便迎来了清晨的第一批客人。一个裹在白色披风里的白发男子驾着一辆载满木材草捆的马车，徐徐通过架设在什尼河上的长桥，准备进入城中。

加德小王子便狼狈的躺在那辆满是柴根草屑的马拉车上。虽然他全身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束缚住，但出奇敏锐的听觉还是让他轻易辨出了脚下潺潺的流水声。

“秦臻，你现在能施术逃脱吗？这里有河水！”加德压低声音，向稻草堆里的搭档提出自救的建议。但那位失魂落魄的同伴完全没有反应，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就像听不到他的话语一般。

“秦臻！”加德恼火的盯了紧贴在他身侧的搭档一眼。两人几乎是堆叠着被扔入这车里的，此时胳膊压着胳膊，他能清楚知道对方神志清醒，但就是不吭声。这蓝发少女性子冷傲倔强，平时最爱四处挑刺，加德常觉得她生命力顽强得有如蟑螂，现在竟然摆出一副傻呆呆等死的架势。他心里不禁也慌了起来。

到底驾车地那家伙是谁呢？为什么要抓他们两人？加德先前以为是学院刻意安排的测试，后来看到修玛老师出现。一招便被击伤，才知道事情不妙。这还是小王子第一次遇上被人抓掳地事情，要说不恐慌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平时再阴郁深沉，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马车在一处小院里停了下来，加德和秦臻被人拎着扔到房里。这一次，加德还是没看清那人的样貌。只瞄到了他那头比冰雪更纯洁、比白梅更淡雅的纯白长发。

“秦臻，你是不是认识那人？”加德注意到蓝发少女被那人拎着时身子一直抖个不停。趁房中无人赶紧问道，“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那么怕他？”

“那是……白子……”一直闭口不言的秦臻终于艰难的开口，“恶魔地使者，灾难的预兆……”

“嗯？”加德一头雾水，正要再问，房门推开。那人走了进来。

“没想到水灵族还有余孽活下来，以为躲在西大陆便无人知晓了？”白发男子地声音妖异低沉。语调轻柔且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让听者脊梁发冷的寒气。“连名字都不改。真不知该说你够胆还是够蠢，你觉得待在梵固学院就能保住性命么？”

被说破身份。秦臻目中充满绝望，喃喃道：“你杀了我吧。”

男子慢悠悠的坐到椅上，掀开了身上厚实的披风。加德抬眼望去，一张漂亮得几乎不似人类的脸，白发、傍、白肤、白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旁色。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这模样、这装扮，是东大陆地水使！

“杀是自然要杀的，不过……”白发男子地声音绵柔无比，漂亮妖异的面容上泛起一个勾魂夺魄般地惑人微笑，“如果你能说出其他余孽地下落，我会让你选择舒服一些的死法。”

秦臻垂首不语，万分后悔自己离家出走、擅自跑去梵固就学地鲁莽行为。事到如今，她心里只盼自己快些死了，免得连累了逃到西大陆来隐居数年的族人们。

水使见她不说话，起身走到她身边，突然伸手摸上她的头：“这样的水蓝头发，真是令人憎恶的颜色啊……”

“阁下是东大陆的水使大人么？”加德在一边颤微微的开口了，“我是圣达加的皇室成员，和阁下没有恩怨纠葛，若是阁下能放我……”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发色吗？”水使陡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里藏着深深的阴霾，“就是你这样的……”

一股令人寒毛直立的阴冷感觉陡然席卷全身，加德面骇然，被水使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杀气吓得懂动弹不得。

“讨厌的颜色，应该去掉……”水使右手轻抬，一道银白色的利芒从他手心发出，直往加德头顶插去！

“轰！”一声巨响，房顶突然破开一处大口。加德头顶处忽然多出一圈金色光晕，恰恰托出了白色利芒，水使的手停住了。

“水使大人，请不要伤害我的学生。”温润俊雅的金发男子出现在房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但那双冰寒的眸子里，分明闪烁着最危险的火花！

是旭天！加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看到自己的老师。阴森妖异的水使拥有的强悍杀气，已经让他吓破胆，看到旭天赶到，他竟然嘴巴一扁，险险哭了出来——我真的，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我想要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水使冷冷仰头，“滚开！别打扰我的兴致！”

“看来不打一场是不行了。”旭天一扬眉，翻身跃下房梁，提高声音道，“其他人离开这里！”

和他同行的雪莉收回了自己的灵宠，和另外几名老师远远避开。雪莉很清楚，没有武力的她在这种情况下只是旭天的负担。

金光一闪，接着便是刺眼的白光，耀得人睁不开眼睛。持续的撞击和轰鸣声中，不知哪里来的水花不断溅落在脸上，加德紧紧蜷起身子，缩在角落里。他知道旭天和水使的打斗激烈无比，却始终看不清两人地动作。他的心紧揪着——旭天老师。你可千万要赢啊！

一声震天巨响后，房子全部坍塌了。粉尘漫天中。加德连连咳嗽，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他踉跄着滚到地上，慢慢摸到秦臻那僵硬却仍温热的身子。

她还活

加德正在犹豫要不要拖着她一起跑，一大片暴雨似的脸打了下来，直接将他扑到地上。粉尘消失了，两个人影慢慢现了出来。

“旭天老师！”加德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从来没有见过，旭天如此凄惨的模样！

“扑……”满身是伤的金发男子陡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触目惊心的殷红。

“你地体内有封印？”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水使挑了挑眉头，“压抑自己力量地人，是没有可能获胜的。”

“水使阁下来此胡作非为，真当我们西大陆无人吗？”危急时刻，与旭天同行的老师们抢上前来，“阁下异术高超。请恕我们要以多战少。”

水使傲然扬起头，根本不屑说话。两方正要开打。突听空中传来一声大喝：“且慢动手！”

一道巨大的旋风从天而降，神色焦急的清秀少年从风眼里跳了出来：“水漓。住手！”

“哼！”水使淡淡应了一声。“无趣！”

“你还不知错吗？”风使陡然满面严霜，呵斥道。“你怎么能不经主上允许就来西大陆？还和梵固学院的各位动手？”

“我是来追捕罪人地。”水使右手一抬，秦臻便被一道盘旋水龙提到空中，“这女人是东大陆的逃犯。”

“各位，真是抱歉。”风使对着梵固众人抚胸行礼，“水使行事冲动，我主定会重重责罚于他。但事出有因，这位蓝樊子确是我国发令缉杀地死刑罪人，水使此举虽然莽撞，但并未违反两大陆间的协定，还请各位谅解。”

看到风使到来，旭天便知秦臻今天是凶多吉少了。东西大陆地协定，若有罪大恶极地犯人逃到对方那处，一旦被人抓住，便要押回本国受刑。风使常年处理外交仕，要寻些借口再容易不过。只要他拿出本国宣判的文书，水使便成了占理地一方！

“东西大陆虽有协定，但特例中也有决斗血赎条款。”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雪莉忽然开口，找出一条有利于秦臻的规定来，“风使大人，我说得可对？”

这所谓的决斗血赎条款，其实是当年协定商议时，有些怕死的上层人物弄出来的玩意。抓捕者和犯人方做生死搏斗，若是犯人一方胜了，抓捕者必须放弃追索。为了未雨绸缪，那些上层人物在条款中加入猫腻，言称犯人一方可以请其他人代表自己决斗。这条款藏在林林总总上浅的协定条文中，平素几乎没人知道，风使没料到对方竟会说出这个，倒很佩服那少女涉猎广博。

就在这时，已经静默许久的秦臻突然开口：“我接受血赎，决斗方就是我自己。”

她拒绝辩驳、拒绝帮助，她这是要舍弃自己的生命啊！旭天惋惜的子着自己的学生，心知她不愿拖累其他人，索性死在水使手里罢了。

“那么，决斗地点就是梵固学院，时间就是五天后，两位同意这样的安排么？”旭天微微一笑，心想等你们到了学院，校长也该回来了，到时候还真眼睁睁看着你们杀了秦臻么？

“好，一言为定。”风使笑眯眯的回答。旭天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乎他一点儿不在意自己这明显的拖延策略！

但，不管怎么说，秦臻的命暂时保住了，加德也安全了。旭天甩甩头，决定把难题留给校长去。他能从两位元素使手里救下学生，已经尽力了！

一行人默默回转。不知道风使对水使说了什么，原本不大乐意的水使顺从的接受了决斗安排，跟着众人进入梵固学院的结界之内。

一行人从南面走到主城堡。就在大厅里，满面泪痕的娜娜公主一眼见到自己的弟弟步上台阶，猛的扑了上来：“加德！”

她的身边，两个女伴也出了轻松的笑意。自从加德和秦臻被人抓走后，学院停止比试，严禁学生外出，并且封锁了消息，但身为直系亲属的娜娜公主还是得知了消息。她这几天焦虑万分，每时每刻都在为弟弟担忧揪心。恰好这时分她央着赛菲尔和恋影陪她来探询消息，没想到就看到了弟弟安全归来！

娜娜公主喜极而泣，抱着加德不肯放手。赛菲尔和恋影相视一笑，不准备打扰这姐弟温情的场面，轻手轻脚的打算从大厅侧门出去。

哪知赛菲尔刚往外走了两步，一股似曾相识、令她战栗不已的恐惧感陡然降临！这磅礴到可怕的灵力气息，这是……

眨眼间，一个纯白的身影映入眼帘。四目相对，赛菲尔只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是水使！为什么是水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妖异的白色瞳孔直直盯着她，好刺眼、好压迫……赛菲尔一瞬间无法动弹，周围变得极静极静，似乎只有那双眸子的存在，摄入她全副心神。

逃不掉……那双妖异傍的子……赛菲尔陷入了无边的恐慌——只凭一个对视，他似乎就认出了她！

“莉莉，原来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很温柔，很平静，仿佛对方只是他丢失了几天的心爱小猫眯，“你长大了……为什么要藏起你那漂亮的白发？”

他旁若无人的走近，忽然一挥手，一股清泉凭空出现，兜头淋注到赛菲尔的长发上。水流过后，赛菲尔头发上的金色染发剂似乎瞬间溶解，那恢复原样的亮白色波浪长发轻轻垂了下来，搭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发间还隐约带着几分淡淡的白梅香。

“跟我来。”他伸出手，漂亮到近乎妖邪的脸上出一个只能用“惑媚“来形容的笑容，“这一次，不要再从我身边溜走了。否则，我会很困扰的。”

仿佛命中注定般的相遇，赛菲尔浑身无力，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摸上她的脸：“我们走吧。”

第三十五节 夺回赛菲尔

赛菲尔！”恋影不知所以的望了她一眼，然后冲着水“你干什么？放开赛菲尔！”

一道银白色的水光乍然亮起，赛菲尔还未反应过来，恋影已经软软倒地，失去了意识。正和加德抱头痛哭的娜娜公主惊叫一声，门口的几个老师迅速奔了过来。

水使旁若无人的轻拂着赛菲尔的纯白长发，冰凉的手指随后移上她粉嫩的俏颜，带着丝轻佻的意味慢慢滑至颚下，轻轻挑起了她的脸。那像毒蛇一般冷腻的触感，和妖异白瞳中的迷恋目光，令赛菲尔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她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直的挪开视线，透过面前那随风舞动的妖邪白发，她看到了远处一张清秀白净的脸。

是风使嗬……原来他也来了……

两位元素使突然而至，而自己却是孤身一人。面前是一心要拥有她的变态水使，远处是熟识凛面貌异术的强大风使，充斥着绝望的冰冷感觉袭遍全身，赛菲尔突然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一项最艰难的抉择！

以抗争来拒绝吗？只要她动用异术，参与过围剿降灵族的风使就会立刻辨出她的身份，随即毫不犹豫的杀掉她！若选择了战斗，她必将面对两位元素使，她当真做好放手一搏、舍弃一切的准备了吗？

那么，顺从着去同意吗？就像前一次一样，默默跟随水使而去，然后伺机逃跑？有了上次的教训，水使会给她这种机会吗？而且。一旦落入水使手中，等待她地又会是什么呢？她敢承受那些可能的后果么？

除此之外。她还能怎样？用现在地身份迫使对方放弃得到她的企图？或者等待旁人的帮助吗？水使那种偏执变态的性格，会介意她的爵位和背景？他想要的东西，其他人阻止不了……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因为没有力量，所以只能任人宰割。可笑地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一无所有的幼女，而是堂堂一岛之主±袭伯爵。有几辈子花不完地金钱，有誓死效忠的手下。有装备整齐的军队，有忠诚朴实的属民，然而在元素使这种高手强者面前，那些令她隐隐自傲的东西就像梦幻泡影一般，根本于对方构不成任何威胁。

不够，还不够。还远远不够！我还没有积攒足够的力量，我还没有舍生复仇地资格！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靠血性和倔强就能生存的水伊人了。我是赛菲尔啊！因为碧和凛地牺牲才得以芶活于世的孤魂，背负着灭族之恨地继承者！我只能沉默。只能忍耐。哪怕要我付出代价，哪怕要我放弃尊严……

一只手突然横了过来。将正在作激烈思想斗争地她拉了个踉跄。水使那白玉般的手指陡然落空，立刻不悦地瞪向来人。

金发男子俊雅柔和的面容从未让赛菲尔感觉温暖，但这一刻，她的心头蓦然升起几分感激之意。

“水使大人，这里是梵固学院，这位是安基岛的赛菲尔.亚姆伯爵小姐，不是什么莉莉，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旭天不着痕迹的将赛菲尔挡在身后，不管怎么说，他无法坐视自己学生被人像玩弄宠物一般的对待。

“赛菲尔，没错。”水使的目光再度落到那头恢复原本面目的雪白长发上，“这头漂亮的白发很罕见，我不会弄错。”

那曾引起索斯港海上大战的白发少女，原来就是赛菲尔啊！旭天记得副校长当年重伤归来，对水使的实力说了这样一句话——“若对上他，逃！”精灵长老、矮人首领、八级骑士、加上副校长，多位强者联手，人人带伤挂彩，竟然只让他负伤遁走！那么，早先和他的一战，水使还未发挥真正的实力？旭天想到这里，不禁心中凛然。

“水漓，别胡闹。”风使终于走入大厅，笑眯眯的欠身行礼，“亚姆小姐，好久不见。”

“风使大人……”赛菲尔心念一转，刻意颤抖着声音叫道，“我……”

胳膊上突然一紧，她身不由己的退了几步，身子贴上某样冰冷的事物，一个淡漠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别和其他男人说话。”

赛菲尔骇然抬头，明明被旭天拦隔在后的她，竟然再度回到水使的身边，被他紧紧揽住怀里！他是如何动作的，她竟全然不知！这是什么样的移动速度！

旭天脸上也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刚刚他只觉眼前一花，身后近在咫尺的赛菲尔就不见了！

“水漓，你要做什么？！你忘记主上的嘱咐了吗？难道你又想承受一次违反命令的惩罚？”风使大呼小叫的斥责着，但赛菲尔看得分明，他的目光里闪烁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光芒，就像个想看好戏的闲人一样。这清秀少年并不是在真心劝说水使罢手，他只是故作姿态而已！

到了这时候，赛菲尔反而放松下来。水使那个变态，是不会在乎其他人态度的。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甚至敢和自己同僚为敌。对于这个内心孤傲偏执的人来说，现在越是阻止他，他就越有可能发起疯来！

而她曾经幻想过的学院援手，到此刻也不抱希望了。更何况，单寄希望于别人的救援？不，那不是她的作风。一切只能靠自己！慢慢的忍耐，然后等待机会逃脱吧！只要找到空子，她总能逃出去！

终于做出了决定，赛菲尔默默垂下头，放弃了挣扎和抗拒。

恰在此时，一束灼人的目光悄悄落到赛菲尔的身上。她突然感觉到，在这宽阔大厅的什么地方，有人正怀着恶意的期待，静静的子着她。那是谁？赛菲尔心里一个激灵，有种被毒蛇盯牢地强烈不安。

“水使大人。请你放开亚姆小姐，不然别怪我们以多欺少！”几位老师将水使团团围住。在这处设有结界的城堡里。他们只要启动防御程序就不惧怕任何对手。

但结界还未展开，一道银白色地水龙突兀的从天而降，大厅里瞬时被冰凉的水填注塞满

人都觉得自己陡然被重重打翻，身子沉没入水底，口不能视、呼吸的通道被强行关闭，仿佛陷入窒息前的最后挣扎。

“除！”风使一声清亮的大喝。众人再睁眼时，水使已经带着赛菲尔从大厅里消失了踪迹。就在老师们的包围圈里，大厅众人地眼皮底下。

再看大厅里，哪里有半点水珠？刚刚是幻觉还是控水异术？梵固诸人不明所以，相顾骇然。风使气得直跳脚，又是愤怒的大呼小叫，又是诚心诚意地欠身道歉。声称要禀报主上重重惩罚水使。但他嘴上叫得响亮，却没有半分前去追击的意思。

旭天脸色铁青——刚刚救回了秦臻和加德。却又丢了赛菲尔，还是在他的护翼之下被人夺去。这真是莫大的耻辱！

“这里发生了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银发精灵大步走入，警惕的打量着大厅四周。“我刚刚感觉到了剧烈地灵力聚集反应。”

没有人回答他。精灵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风使知趣地避开了。有人上前悄悄对精灵说了发生的事情。

“赛菲尔是白发？”精灵很吃惊，“就因为这个，那个什么水使就把她抓走了？”

“水使很迷恋拥有白发地人……”旭天叹了口气，“那是个不可理喻地变态！”

听旭天讲述完当年索斯之战的内情，精灵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站住！”旭天冷冷喝止他，“我知道你想救赛菲尔，但你要知道，连精灵族地长老都伤在水使手中，你去只能是送死。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办，你不要贸然插手。”

精灵理都不理他，头也不回的离去。旭天微眯了眯眼睛，叫过一位老师吩咐了几句。

“咣当！”回到灰色城堡的精灵一脚踢开房门，径直冲到床边揪下“比凌”：“跟我去救赛菲尔！”

“放手！”脸上青白一片的“比凌”拼命扭动着身子，“快放开我！”

“赛菲尔出事了，你去不去？”

“你先放手！”早已知晓主人被水使带走的“比凌”此时心惊胆裂，正要按照主人吩咐将自己藏匿起来，免得风使发现，却被这冲动的精灵给揪得生疼，不禁又气又急。

正僵持间，一缕淡淡的香味传来，精灵身子晃了晃，“扑”的摔倒在地。“比凌”也是一阵头晕，正迷糊间，有人拿过一瓶辣味十足的东西，它嗅了嗅，帘清醒过来。

“迷倒了，这种状态至少会保持三天。”

旭天闪身进屋，望了“比凌”一眼：“我想，你不会像永恒那么鲁莽的，对不对？”

“你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

“为了永恒阁下的安全，我等会儿要将这屋封上结界，你不介意吧？”

“喔，我没意见，只要你们记得按时送吃食来。”

“很好。”旭天转身走到门外，忽然回头道，“比凌，说实在的，我真看不透你。”

房门被关上，“比凌”吃力的将昏睡的精灵拖回床榻，这才一屁股坐倒在地——生死攸关的时刻到了！天呐，我的主人啊，你可要记得当初的承诺，别害我一起死啊！

呃，这样想似乎太绝情了，换一个——我的主人啊，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会全心为你祈祷，你别千万不能死啊！就算你遇上危险，也要先解除我的血契再死！——呃，那个，似乎还是太绝情了……

手上忽然微微一痛，“比凌”低头一看，小蚯蚓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愤怒的望着它。

“你懂什么！”它没好气的冲着小小低吼，“你这个没大脑的家伙，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感！”

小蚯蚓一口咬到它的虎口处，痛得它哇哇直叫。过得片刻，小家伙摆了摆身子，一扭一扭的朝窗外爬去。

“你要去哪里？”“比凌”迷惑的望着它，“你要去救主人？不用啦！主人说让我们好好待着，千万别被风使发现！”

小蚯蚓回过头，乌溜溜的大眼里闪烁着怒火，还有一丝鄙夷。“比凌”被它看得讪讪不已，低下头不说话了。小蚯蚓弓起身子，慢慢爬出了城堡的外墙，向着遥远的所在，进发了……

“赛菲尔小姐出事了？”四楼走廊的一头，叉子看着比凌和永恒的房间被结界封闭起来，眉头纠结，轻轻叹息着。既然亚姆小姐出了事，他应该去通知住在外围城堡里的亚姆伯爵府的人吧！但是要瞒住米丽夫人……

“怎么了？”约瑟走上楼梯，察觉到城堡里的不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哩！”

“真是不详的气息啊……”苏迪四处看着，“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糟糕，糟糕！”黑瞳喘着气跑上来，“喂，你们知道吗，赛菲尔被人抓走了！”

“那个臭丫头怎么了？”约瑟眼前一亮，咧嘴笑道，“嘿嘿，她终于招报应啰！”

“阁下，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黑瞳愤怒的瞪了本国皇储一眼，“赛菲尔可是被东大陆的人抓走的！连恋影都被那人打晕了！”

东大陆？苏迪心中一紧，急急问道：“是不是个全身皆白、妖里妖气的家伙？”

“我不知道，只听说是东大陆的水使，处于异术者顶端的厉害人物。”黑瞳眼里浮起浓重的忧色，“不知道赛菲尔怎么招惹他了，竟然被……”

果然是水使！苏迪猛一咬牙，转身就跑。约瑟一把没拉住，眼前便只剩一道同伴的残影。

“恋童癣，你别……”约瑟连连跺脚，却见苏迪运起矮人那快如闪电的极速飞奔，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赛菲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请你等着，我会将你安全的夺回来！

第三十六节 行动吧，各位！

然是客居在租来的城堡，但亚姆家的侍女们还是按照的老规矩，吃完中饭便开始为城堡里的人准备下午茶。言笑晏晏的侍女们经过女护卫的房间，却惊讶的看到护卫教官安小姐领着个黝黑皮肤的男人进了房，接着便紧闭了大门。侍女们相视一笑，目光中充满了暧昧。

房里的人可没外头侍女们那份好心情。叉子说完赛菲尔被掳的事情后，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数秒后，安突然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叉子闪身挡在她面前，“别冲动！”

“你给我让开！”安看到对方那总带着慵懒习气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要去找到那个变态，救出赛菲尔小姐！”

“连梵固学院的老师都打不过那水使，你去只能是送死！”叉子淡淡说道，“再说，你知道赛菲尔小姐现在在哪里吗？”

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恼火的重重一跺脚：“那你说怎么办？”

“冷静点，安！”说话的是辛萝。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镇定下来，“哗啦”一声展开地图卷轴，低头细看起来。

半晌，她抬起头来，向身边的盗贼属下冷然道：“七夜，召集城堡里的所有暗卫。”

等叉子避嫌出门，等房中聚齐了人，辛萝站在书桌之后，肃然望着自己的属下，一字一句的说：“七夜，去告诉哈特兄弟，哪怕耗尽灵力，也要和岛上立刻取得联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禀报克斯大人，并请古德亚大人尽快派人来此。另外通知博格大人。请他不匣切代价，尽快得到各港口的支持，在所有远洋海船上搜寻赛菲尔小姐，决不能让她被带到东大陆！”

“十号，启动情报网的紧急传讯体系，以寻找赛菲尔小姐为目前第一要务！尤其是梵固四边的各国情报处，你现在就去整合安排，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请艾伦副管家亲自去一趟梵固学院，我们需要他们地帮助。另外。向地下世界悬赏百万，给佣兵工会发布S级任务，任何人发现赛菲尔小姐或是白发水使的下落，都可以领取巨额赏金！任务要注明，一定要确保赛菲尔小姐的安全！”

“三号，将自由联盟内的情报网上升到战争等级，若各目标人物有不利于安基岛的举动，授权他们进行斩首计划！”

“剩下的人过来看地图，我们必须做好分配。给每一条可能出现小姐的路途都派出人手！”

这被赛菲尔一手提拔起来的美丽情报头子，有条不紊的给所有人下达命令，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安基岛遍布大陆的情报系统，沉静到冷酷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简直有如战场上的将领一般。

安猛的扑了过来，急切的问：“辛萝，我能做什么？”

“梵固盆地以南地区人迹罕至，几乎没有城市，我们的情报网无法覆盖那里，需要尽可能多的人往南去追查小姐的下落。你若是愿意。也加入南下地搜查吧！”

“好，我现在就去！”安急不可待，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不要单身行动！”

“我，我和叉子一起去！”

“那么，拿好这个！”辛萝交给她一只蓝色卷轴。“这是紧急传讯用的，如果有发现，立刻打开卷轴，我就能知晓你们的所在位置。”

“哇，定位卷轴？这，这是多珍贵的卷轴啊！黑市上一个要上万金币呢！”七夜忍不住叫起来，“这样用掉实在太浪费了！”

“闭嘴！”辛萝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要计较钱？”

“我……”盗贼讪讪低下头，“对不起，我习惯了……”

“各位。现在事态严重，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是安基岛生死存亡的时刻！请大家拿出百倍、千倍的努力，甚至，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我们一定要救回赛菲尔小姐。”辛箩挺起身子，目光扫过所有人，“行动吧，各位！另外，请向夫人保密。”

等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后。辛箩走到最里边摇响铃铛，角落里一阵黑雾扭曲。赫然出现了一名黑衣人。

“大人，小姐这次的处境很危险，您不亲自去营救她？”

黑衣人冷冷瞥了辛萝一眼，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大人，我知道小姐给您的任务是保护夫人，但这次小姐身陷险地，夫人待在城堡里十分安全，您为什么非要固守原先地命令呢？”辛箩大着胆子向老上司发出质问，却始终得不到回答。那双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眼眸里，连一丝情绪的变化都没有。

辛萝劝说无效，只能欠身告辞。等她离去后，黑衣人竟破天荒的眯了眯眼，轻轻叹了口气。

…………分割，分割一下…………

“赛菲尔！”一声清冽悦耳的呼唤传来，恍惚间，银发精灵惊诧地脸映入眼帘，“你为什么要跟他走？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

“你不是最骄傲的女子么？为什么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是不懂，为什么你会束手就擒，连一丝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这是策略，委曲求全，安全脱身的策略……”

“什么策略？我看你是害怕了，退缩了，只知逃避正面战斗吧！你怎么变得这般懦弱胆小？赛菲尔，回答我！”

“滚开，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我这样的选择才是真正有勇气的决定，你根本不会明白！”

在声嘶力竭的辩解声中，赛菲尔醒了。车轮的轱辘声传入耳中，原来她还在马车里，正在南下前往叹息森林地路途中。刚刚只是个梦……她晃晃头，缓缓坐了起来。

“为什么你在睡

神情那么痛苦。莉莉？”白发男子伸手过来，赛菲往后跌入他怀中，“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赛菲尔顺从的半靠在他身上，头颈恰好落入他的臂弯，姿势虽然舒服，但赛菲尔心中充满了屈辱与悲哀的感觉。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寒意沁入皮肤，这个人为什么这般冰冷？就像一尊根本没有体温的冰雕。

她悄悄抬眼向上望去。娟秀阴柔地脸，幽白妖异的眼，连唇色都是淡粉，整个人白得那么彻底。有如绸缎般地雪色长发随意披散着，看上去像个闲适的翩翩公子，哪像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的凶徒。

“这是白海棠炼制的花精，你喜欢吗？”水使漫不经心的拈起赛菲尔的一缕卷发，送到鼻子下轻轻一闻，“和白梅香相比。哪个更淡雅些？”

“白梅。”赛菲尔低眉顺眼的回答。她被水使带离梵固学院后，在多里安城沐浴换衣，歇息了大半天。此刻身上的衣裙、洗发的香精，都是水使挑选，紧束地白色连身裙加上雪白的齐膝外衣，更衬得蓝眸似水、樱唇艳红，整个人就像白色的瓷娃娃一般。

“喔，你喜欢白梅花精？”水使眉头一挑，带着一丝兴趣问道。

“白梅香淡雅，白海棠清逸。两种香味各有千秋，但都是芬芳素净的，我都十分喜欢。”赛菲尔揣摩着对方的心思，轻声说着。

水使低低笑了一声，沉郁绵柔的声线叫人心中发寒。赛菲尔突觉身子一紧，水使将她搂得更近了些。接着。颈脖处的手臂一动，对方挑起了她的脸，眼见那张漂亮阴柔的脸已经低了下来，近在咫尺的白瞳那么迫人。

“莉莉，你长大后更美了。”他用低沉妖异、近乎蛊惑地声音在她头顶低语，“真的就像百合花一样，清香幽雅。”

赛菲尔全身僵直，那冰雕似的男子口中吹出丝丝热气，拂到她的鬓角发梢，渐渐移向她小巧玲珑的耳朵。耳畔陡然一凉。冰冷的唇吻上了她那白玉般通透晶莹地耳垂，温柔的轻薄着她的右耳，带着热息的均匀呼吸声那么近那么清晰。

赛菲尔猛然闭了眼，贝齿紧咬，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厌恶与屈辱。感觉到对方的薄唇慢慢离了耳际，贴着脸颊滑过，渐渐逼近她的唇，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颤抖着，不自觉的靠近了那把永远绑在腿上的细剑。

忍耐还是反抗？这一瞬间她脑中转过无数念头。紧握地拳中指甲险些掐进手掌，却终究还是没有拔剑一搏。

眼见红唇的芳泽要被攫了去。水使突然停了动作，微微抬起头来，冷笑道：“来了一只小虫子。”

他话音刚落，疾驰的马车车顶陡然爆了开来！赛菲尔只见头顶水花纷舞，木屑乱飞！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疾如闪电般掠过车顶，跃到路边的树梢之端，一条凭空产生的水色巨龙追着他劈头咬下，空中洒下纷扬的水花和那人的数个残影。

好快的身影！那人左躲右闪，残影若真若幻，让水龙寻不见他地实际位置。水使冷眼看着，慢悠悠的举起右臂，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左臂仍然紧紧搂着赛菲尔，叫她动弹不得。

“啪啪啪！”无数个灰白地水泡在树林上空突兀出现，又剧烈的爆炸开来。那个迅疾的身影陷入铺天盖地的水泡包围之中，任他挪转腾跃，爆炸的水泡总是覆盖在他身影出现之地，一道又一道爆炸冲击波震得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身上顿时出现无数细小却深痛的伤口！

鲜血滴落在黄昏的林间，滴落在翠绿的枝叶之上，映着绚烂的夕阳，耀出灼痛人眼的鲜艳光芒。几偻银灰色的断发晃悠悠落到赛菲尔的面前，上面还沾染着晶莹的水滴。

那道残影，那种发色，是苏迪！赛菲尔心中猛的一揪——你这个善良的笨蛋，为什么要追来……

那个身影猛然往林间坠去，无数水泡追在他的身后。自始至终，赛菲尔连他的脸都没有看到，也不清楚他伤成何种程度……

水使并不在意那人的生死，只是冷笑一声，右手一扬，一道水箭如闪电划过天际。赛菲尔眼睁睁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三眼猫头鹰在空中被一箭命中，连哀鸣都发不出一声便爆成肉屑血沫！

“啊！”远在梵固的雪莉猛然抬头，脸色顿时刷白，“我的灵宠死了！”

“啊？”围在她身边的淼涧、黑瞳和约瑟都惊得霍然站起，急急问道，“那苏迪呢？他怎么样？”

“从我灵宠死前的传讯来看，那水使已经发现他，他好像负伤逃入了树林……”

“唉，雪莉，亏你一向聪明过人，怎么这次犯了糊涂！你怎么能把灵宠借给苏迪呢？”约瑟心如猫抓，急得原地连连转圈，恨不得自己现在就飞到苏迪身边去，把他完好的抓回来！

雪莉垂下头，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为生死未卜的苏迪，为落入敌手的赛菲尔，也为和她朝夕相处数年、已然一命呜呼的灵宠。

她脑海中回想着苏迪来借灵宠时的话——“我的移动速度最快，所以我一定要去！”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我打不过水使不要紧，起码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赛菲尔的下落，否则……”

她是明白的，苏迪那么焦急的原因。所以她借出了灵宠，也没劝对方不要孤身前往。

她猛然抬起头，以一种无可置疑的口气吩咐道：“黑瞳，马上向学院报告，同时通知安基岛的人，水使带着赛菲尔正在前往叹息森林的路上，今晚就会抵达森林外围的小镇！”——这是苏迪宁可失去生命也要获得的消息，她怎么能让它失去价值呢？

第三十七节 无法掩饰的伤痕

阳渐渐沉没在葱郁幽深的森林树影之中，赛菲尔收回光，也收敛了心中对苏迪安危的担忧，借着傍晚的最后一丝光明打量面前的小镇。

这是叹息森林的外围，一座掩映在绿意之下的乡间小镇，小路边挂着它的名字——瑞兹。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慢，马车进入镇里了。

路边，朴实的农夫直起腰，好奇的望了望那辆没了车顶的白色马车，却没对里面的人生出探查的兴趣。叹息森林是西大陆面积最广的原始森林，到现在也没有完整的勘测记录，每年都有不少佣兵和冒险者来此探险，农夫们早都见怪不怪了。

马车停在镇上唯一的旅馆，一栋两层的灰白建筑。两人吃完晚饭，水使便找来店主，吩咐他找人修马车，看那模样，竟是要在这小镇上待上好几天。

赛菲尔突然对水使来西大陆的目的产生几分怀疑。按照水使的性格，若只是得到秦臻的下落而来杀人，那他掳走自己后，为什么不尽快返回东大陆？瞧他那副悠闲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在乎可能接踵而来的拦截者，也不愿早早回去自己地盘。像个旅行者的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那位风使，明知她的地位身份，明知水使是在肆意妄为，却不认真阻止，倒像是看好戏一般，这又是为什么？还有在梵固城堡里感受到的那股恶意目光，那是谁？赛菲尔似乎糗到了阴谋的味道。难道说，东大陆已经想对安基岛动手了？！

带着满腹疑问，赛菲尔跟着水使走入二楼的房间。由于水使的特殊癖好，她得在就寝前将旅馆房间收拾成符合“主人”心意的模样。从马车里拿下行李，她将床铺、被褥、桌布∥物……统统换成崭新干净的白色物件。

“明天傍晚有雨……”白发男子站在窗前。面对墨色苍穹，闭目感受着轻轻吹入房中地夜风。

既然是天生的水系灵基，那他应该很喜欢雨天吧？赛菲尔低头干活，心里想着，他的实力在雨天里会增强么？

“莉莉，收拾好了便去洗澡吧。”水使转过身来，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点点头，“记得，今晚用百合花精。”

赛菲尔顺从的应了下来。心里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这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啊……

在房里沐浴完毕，赛菲尔刚刚套上干净长裙，水使便推门进来了。

“莉莉……”白发男子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自己刚到手的宝贝玩物。刚刚洗完澡，少女精致地玉颊泛着温热的嫣红，出水芙蓉一般。湿润的弯弯柳眉充满灵秀之气，蓝宝石般剔透晶莹的双眸带着一丝畏惧望着他。湿漉漉的长发垂于腰际，还有几缕垂落在脸边。原本卷曲如波浪的亮白长发，此刻变得妥贴顺滑，宛如月光的柔软发丝披散在身后。闪耀着冰雪般清冷幽淡的光，也轻溢出百合花素雅悠静的清香。

比起日间地赛菲尔，刚刚出浴的她多了几分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的气质。水使的嘴角挑起一个满意的笑，慢慢走到床榻坐了下来：“过来。”

赛菲尔低眉顺眼的走近前。水使将她轻柔的搂在怀里，半靠半躺抱到床上。他仔细拨弄着对方散落雪被的长发，低头深深嗅了一口，又拈起一偻白发把玩起来：“果然还是百合香最适合你呀，莉莉。”

冰冷的手指滑过她泛红的俏脸，很快就移到长裙地领口，慢慢的深入进去。赛菲尔脑中一嗡。全身汗毛乍起，只觉那只冷腻的手从她锁骨处一路向下，渐渐覆上了那处柔软的、温润的少女蓓蕾。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紧紧闭上了双眼。

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笑，水使轻握住少女胸前虽不够饱满浑圆却已丰盈翘挺的玉峰。温柔的抚摸着，揉捏着。

原来她，就只能这样的被人玩弄！猛烈的屈辱感冲击着赛菲尔的神经，柔滑娇嫩的肌肤在那冰冷的指间触电似的发着颤，温热地身子渐渐变得冰凉。

水使修长的手指突然将领口往外一拨，赛菲尔只觉胸前一冷，粉嫩的蓓蕾陡然暴在空气中，雪白的肌肤在光下泛着幽清的光。

她咬紧了牙关，强行压抑心中要和对方拼命的念头，默然的诅咒着对方。但水使却猛然停了动作。一声充满不快的声音随即传入她耳内：“莉莉，为什么你胸前有伤？”

在水使的目光所在，少女柔嫩软滑地胸口，一道长长的狰狞伤痕从乳间延伸到小腹，歪歪扭扭地将那具纤细盈美的身躯刻上无法抹掉的污点。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不能容忍心爱宝贝身上有这种破坏美感的东西！

水使的目光冷了下来：“丑陋的伤痕！真是败兴！”他抬头望向桌上的行李，思索片刻，淡淡说道：“我府里有灵药，等我们回了家。你好好抹上几天，定能让这伤痕消失。”

他将赛菲尔胸

片白皙用衣裙掩了起来。接着便抱着她躺倒在床上，的发间，轻轻嗅着那淡淡的百合香味。

“莉莉，睡吧。”他低低说道，左手一划，赛菲尔便觉手脚被一圈水雾似的东西束缚紧了，虽不疼痛却是难以有所动作。这水使还真是个谨慎的家伙！

房中的光灭了，床上的少女却是难抑起伏的思绪。内心一阵阵的惭愧，又一阵阵的屈辱。到头来，竟然是这道铭刻着仇恨的伤痕挽救了她！赛菲尔简直像在做梦一般，呆愣愣的任由水使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对方缓缓沉入梦乡。

危机过去了，但她再也无法入睡。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她在心里大声质问自己，睁着眼，睁着眼度过这漫长的一夜。

……

“驾！”骑马装少女拼命挥舞马鞭，驱赶着胯下坐骑前进。原本雄壮的色马被她抽得吃痛不已。吐着粗重的鼻息，飞快地奔驰在广阔的玛丽平原上。夜凉如水，少女的额头却是沁出一排细密的汗珠。

“安！”马屁股后面跟着一个黝黑的少年，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喊道，“别这么乱跑了！这马从下午跑到现在一直没歇，再跑下去会脱力的！”

少女勒住了缰绳，恶狠狠的瞪向少年：“那你说怎么办？”

“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不是办法！我们再回去多里安城打听一下，看看辛萝小姐地手下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少女恼火的拍了几下马屁股，心头突然涌起一丝无力感。赛菲尔已经被掳走一天一夜了。她现在……还好吗？

“别太担心，安。”叉子抬头望了沮丧的少女一眼，宽慰道，“赛菲尔小姐机智过人，异术百变，一定会想出办法脱身的。即使暂时无法逃脱，她也一定会设法保住自己，等待救援的。”

“你说得轻巧！”少女诡异的黑眸中竟然渐渐泛起水色，“赛菲尔她。她……她再聪明伶俐，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啊！”——面对实力强大到变态的敌人，没有足够的武力支持，单靠计谋又有什么用？

“她会吉人天相地，你要对她有信心。”叉子一扯马缰，“走，我们回多里安城！说不定，辛萝小姐手下的情报网已经收到消息，发现赛菲尔小姐了！”

“嗯。”少女吸了吸鼻子，脸色慢慢恢复坚毅。“我们走！”

返回的两人并不知道，早在傍晚时分，由辛萝派出南下寻人的暗卫和士兵们，已经在多里安城收到消息，现在正疾驰在南下叹息森林的路途中。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森林外围的瑞兹小镇。

更北方的梵固。由学院老师和安基岛护卫组成的第二支队伍，也正在向南疾驰。而为百万悬赏而彻底沸腾地地下世界人士，此刻也乱哄哄的赶往叹息森林。

远在大海之滨的安基岛，除了派出大批武者西行外，整个岛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十万正规军严阵以待，四岛上刚刚迁入新居的难民们被动员起来。安基岛的外交官员们四处出击，情报人员前所未有的活跃。

失去赛菲尔.亚姆小姐地后果会是怎样呢？富裕到令人眼红的安基岛会被它贪婪的邻居分食吗？繁荣而平静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吗？——安基岛上许许多多忐忑不安的心，在为她祈祷，希望她平安归来。似乎在这一刻，很多人才意识到。这个刚满十四岁的伯爵小姐，已经成为安基岛当之无愧的国王，主宰着五座岛屿上两百万人的命运。

各国刚刚收到消息的皇室和政要们，怀着不同的心情，关注着事态地进展。似乎一瞬间，整个西大陆的目光，都集中在安基岛和叹息森林两处。一个小女孩的命运，牵动了大陆上无数人的心。

……

“吸引西大陆的目光，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啊。”

被梵固人客客气气“请”入结界而限制了行动的清秀少年揉着鼻子。满意的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这一天来，他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狭小的房间里。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被软禁地现状。

“不过，水漓这家伙还真是的，竟然恋白发恋到这个份上！”他微微翘着脚，暗想着——原本水使接到消息，得知他痛恨的那个水灵族有余孽出现在梵固学院，才一时冲动擅自跑来西大陆。主上知晓后因势定下计策，要自己带话，让水使尽量弄出动静来，好方便主上的另一大计实施。

这是他和水使答应来梵固学院的原因——打算闹一闹这西大陆的最强学府，引得西大陆各国瞩目。可没料到，水使那个家伙一到城堡里，竟然舍了那余孽，抢跑了安基岛的伯爵小姐！

真是个大胆妄为的家伙啊！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面对西大陆很多高手吧？少年悄悄嘀咕——你可别被打得太惨啊，白发变态！

第三十八节 找回遗失的自己

升的太阳映在一望无际的森林之中，初春的阳光虽不有着其他季节所不具备的清新柔和。早起的农夫已经开始扛着锄头往镇外走去，几声小孩子的欢笑声回荡在小镇里，这是个平静温馨的清晨。

赛菲尔穿着绣有金边的白衣白裤，外面披着暖和的雪色长袍，在二楼走廊上凝视着刚刚苏醒的小镇。此时天气晴朗，单就这会儿的景象，完全看不出傍晚将有雨。

水使笔直的坐在桌边，开着门，抬眼就能看到少女纤细婀娜的身影。他盯着那头素雅的雪白长发良久，突然吐了口气，轻声道：“莉莉，能找到你，我还得感激一下水灵族那余孽。唔，暂时饶她一次，就当是谢礼吧！”

绵柔沉郁的声音传入耳中，赛菲尔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她知道水使说的是秦臻，那一听便知非西大陆人的名字，原来当真是来自东大陆的异术者家族，是从“那人”的统治下逃脱的么？

连本名都不改的大意家伙！赛菲尔叹息着，真是给人找麻烦啊！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这么倒霉被水使发现吧？先前她还以为是格鲁国的什么人泄了她的身份，现在听水使这话，完全是因了秦臻的缘故。难道真是所谓的命运安排？逃不掉的宿命？

正怔忡间，水使已经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猛然将她按在怀里，冷声道：“真是群找死的家伙！”

赛菲尔一愣，却听一阵马蹄声，一队大约百来人的骑士冲入了旅馆院内。银甲长枪，雪亮长剑，弩弓利箭。花鹫纹章，正是安基岛的护卫装束。

“是亚姆小姐！”有人瞧得分明，已经大叫起来，“恶徒，快放开亚姆小姐！”

赛菲尔脸色唰的变白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微倾。她很想喊属下离开，别白白在这里丧了命。但话还没出口，水使已经瞥到她地失态，不禁冷笑道：“敢打扰我和莉莉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赛菲尔眼前一花，水使已经落于下头护卫们的包围圈里。他站得笔直，傲慢的扫过作出攻击阵型的骑士，缓缓举起了右手。

“攻击！”骑士队长一声令下，弩弓开始射击，铺天盖地的箭矢如蝗般飞向战圈中心的白发男子。在这种密集的箭雨中，需要时间施术的异术者最讨不到好去。但这一次，骑士们地对手是天生能操控水系元素的水使，根本无需结印或默念口诀就能使用异术的强人。

弓弦乱响声中。一道银白色的水幕凭空出现在水使身周。下一个瞬间，无数细小的水箭从水幕中迸射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盈亮，如丝雨般漫天纷飞。

太阳雨……金丝般的雨雾构成的画面，本该是很美丽的景色。但事实上，它是比弩箭可怕千倍、万倍的急速杀器！

水，明明最温柔安宁地自然元素，但在白发男子手里，它是最致命、最可怖的血腥利器！

纷飞的水箭，耀着刺眼的银光。有如死神的镰刀般，毫不留情的收割着骑士们的生命。

水使是强大的，也是残忍的。在他冰冷目光的子下，每一支插入人体地水箭都会从内向外爆炸开来，吞噬掉对方的每一寸血肉，让他们在痛苦的惨叫声中被分解为支离破碎的尘埃。何等冷酷的杀人手段！

挥手之间。内圈的数十名护卫连同他们地座骑一起，化为漫天的血雾！其他人脸上都血色尽失，却没有一个人在这无比恐怖的对手面前后退！

“大家一起上！”队长一声大喝，剩下的人齐齐发声喊，挟着最强劲的斗气向敌人冲去。那队长自己却停了一瞬，抬头望了呆立于二楼的赛菲尔一眼。

这一眼，赛菲尔看得分明。他是在说——趁着我们拖住他的功夫，请小姐快点离开！

赛菲尔微微张开嘴，想要喊出点什么来。却听“轰”的一声，先行扑上去的数名骑士已经爆了开来。一些人护体斗气尽碎。带着满身喷洒的鲜血撞到同伴身上，激起连声地惨叫。

一个被撞得老远的年轻骑士一直飞到楼前才跌落下来，距离赛菲尔不过四、五米。

“小姐！”这位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护卫向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旅馆后方的森林，“快，快逃……”

染血的手，伤痕累累的脸，那么鲜艳凄绝，那么触目惊心。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生命的神采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消逝。但他望着她地目光中，充满了关切、焦虑和不甘。眼眸深处，他残存的生命之火似乎在发出呐喊：为什么，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闪着银色寒光地水箭扎满他的背，将他射得像个刺猬一般。那个护卫骑士没能说完最后的话语，便被入体水箭的爆炸冲击彻底吞没，死得干干净净。

惨烈的战斗在继续，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惨叫和轰鸣声中，赛菲尔的眼前，仿佛只剩下一张脸，那是多么年轻而让人印象深刻的脸啊！或许，他是个敬忠职守、不惧死亡的正统骑士；或许，他是因她的接纳而活下来的难民之一；或许，他是世代居于安基岛，深受亚姆家福泽的普通属民；或许，他是个默默看着小姐背影，心中早已生出爱慕之心的情动少年；或许……

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了解对方的背景，也不曾同他说过一句话。但这位最忠诚的属下，宁愿用自己的生命为她换取多一秒的逃跑机会，即使死去，神情也是无怨无悔。

一滴晶莹的泪终于沿着白玉般的面颊滚落下来。

这世间，有人愿意为你牺牲，为了保护你，不惜选择将自己的生命当作祭品。赛菲尔，你还能无动于衷，还能委曲求全只为保住自己的小命么？

复仇。复仇，若是连直面敌人的勇气都没有，若是连身边之人的生死都能漠视，赛菲尔，你拿什么去复仇！

生命、尊严」命、信任、拥戴、勇气、信念、爱……这许许多多的东西，哪个比哪个更重要，又有哪个是能甘心舍弃地么？

一直都是理智的为自己的行为分析得失利弊，作出取舍，选择自以为正确的道路。但这一次。她宁愿被感情控制头脑，放纵自己的本色心性。

蓦的，一阵异常熟悉的灵力波动突然传入脑中，有什么东西正飞快的从地下向她靠近。赛菲尔的嘴角扯开一缕微笑——小小，你也来了。虽然没有得到命令，可你还是执着地追来了……

不知道何时，脸上的眼泪已经蒸发干净，右手已经握紧了从不离身的细剑，战斗的热血在身体里沸腾！一声清啸。赛菲尔纵身一跃，从二楼直接跳下，奋然加入了战圈！只见她素手轻抖，细

闪闪，挟着摄人的杀气，直插向中心的白发男子！

“铿铿铿！”一连串撞击声响起，那把盈着幻彩的细剑竟然格开了前进路上的所有水箭，直接同水使身周的那圈雾蒙蒙地水幕撞在了一起！

“嗤……”一声轻轻的脆响，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窄长的细剑猛然劈开水幕，兜头便向内中的水使砍去！

“当！”一道银白色的光华陡然亮起。横亘在细剑来势之处，恰到好处的架住了那把剑。仔细看去，那挡剑的事物竟然是水使的左臂！

赛菲尔看得分明——那银白之光一定是水使的斗气！果然，他和土使一样，都是武技和异术地双修者！看那银白斗气的气势，至少也得在七级以上！她当机立断。抽剑便走，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飞掠到对方身后，细剑如灵蛇般再次出击！

“当！”这次端端正正刺在细剑剑头的，是一把同样细窄的长剑。只不过，这把剑纯由水元素构成，是实实在在的水剑！柔水竟能化身利剑，形状和自己地细剑几乎一模一样。赛菲尔眉头一挑——水使此举，是特特为了戏弄自己么？

“莉莉，你要陪我玩玩么？”水使撤去了身周的水幕。嘴角噙着兴致的笑意，淡淡道，“只是当心些，别伤了自己。”

他此时已经收敛了妖异的白瞳里的讶异与震惊，开始期待这宝贝玩物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和享受了。先前对方的一击，倒真是吓了他一跳——他的水箭和水幕都是坚硬无比的存在，那把不起眼的细剑竟然轻易劈砍开来，无坚不摧一般。

而这战斗中的纯白少女，整个人就好似一片翻飞在风中地雪花。又仿佛充满炫丽的光华，看得他心旷神怡。而近处看看。那双总是水汪汪的蓝眸清澈而坚强，又像要冒出火来，比起以前的柔顺姿态大不一样，真是让他大感新奇。

“小姐，后退！”场间幸存的骑士已经不多，这时候也赶上来护住她。赛菲尔一眼扫过，轻轻说了声：“谢谢……”

众人一愣之间，赛菲尔突然拔剑跃起，以居高临下之势呼啸着朝水使劈砍而去！众骑士来不及劝她逃离，见她一副悍勇拼命的模样，禁不住体内热血沸腾，也呼喝着扑了上去。各色的斗气噼啪打在水使身周，他却毫不在乎。挥手间，一道巨大的水幕隔开了外围的骑士，圈内地他只管应付赛菲尔的攻击。

赛菲尔此时未敢使用降灵异术，也没放出黄金斗气，只是悄悄在身周裹了层护体地透明斗气，使着手里那把凛留下来的细剑，以灵动的脚步和精准的劈砍绕着水使展开攻击。她其实不太懂剑术，但她习惯了比凌那般的战斗，也习惯了早年群殴打架的动作，这时分就当手里拿的是一块板砖，攻守自如，进退有度，一招一式，张弛相济。

水使一边躲闪一边拿水剑格挡。看着她灵猫一般轻盈的身手，还有那诡异的剑术，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这是西大陆的剑术么？怎么连基本的刺、挑、划等动作都没有，全是劈、砸∧之类？她完全不像拿着剑，反而像抡着一只大锤般。

水使正看得有趣，心头忽然警兆大作！一股金灿灿的斗气不知道从何处而来，陡然间冲破他身上那层由水元素构成的护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他后腰杀去！

“轰！”电光火石之间，水使猛然侧身，右臂已是挡在斗气来势之处。剧烈的冲撞之下，他那能格挡无坚不摧细剑的胳膊，竟然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红的血染红了素白的衣袖，沿着白皙的皮肤慢慢流了下来！

流血了！水使的瞳孔蓦然放大！一声愤怒的低吼从他口中溢出，震得人心头战栗！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道圆形的水气冲击波如湖面波纹般蔓延开去，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圆圈内的所有活物都被突然爆开的水气炸了个粉身碎骨——除了水使本人和赛菲尔以外。

冲击波消失了，水使冷冷挺直了身子。想想刚才的险情，他不由得怒意勃发！若不是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先行感到了杀气，恐怕那金色斗气会狠狠劈入他的身体！好个莉莉，一直玩着滑稽的剑术，原来只是为了蒙蔽他，好玩一招声东击西！

愤怒之余，他也觉有些奇怪。那道金色斗气是莉莉所发么？看等级应是接近七级，莉莉哪有放出这种厉害斗气的本事！而且，他身为天生水系灵基的异术者，所有水元素均在他的掌控之下。但刚刚那一下，他一直用来护体的水元素却似乎失了效用，被人一击而溃！他的身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赛菲尔惊魂未定的站稳身子，看到水使只伤了右臂，心中不禁大叫可惜！她心知肚明，对方不会辣手摧花，所以她才托大般纯用灵活的身手和拙劣的剑术攻击。在对方以为她只会花拳绣腿的时候，她暗暗调用小小的五行灵力，取得短暂的控水权，突然以黄金斗气发动背后偷袭！体技、剑术、灵宠、斗气全都有效利用起来，她本以为会让心存轻视的水使吃个大亏，没想到，最后只让他受了点轻伤！

水使伸手捏住自己的伤口，帘便止了血。他缓缓抬头，眸中凶光一闪：“你竟敢伤我？”

他的傍里透出几分嗜血的目光，凝望着赛菲尔，脸上绽开一个阴冷的笑容：“看来你得好好受点教训了，莉莉！让我来教教你，应该怎么服从主人！”

属下的那队骑士在刚刚的爆炸中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水使特意手下留情，赛菲尔搞不好也已粉身碎骨了。在那强大的气势面前，她很清楚水使真的怒了，认真起来的他更加可怕。于对方的滔天怒意中，她慢慢后退几步，握紧了手中的细剑，脑中飞快的想着，是不是该用降灵异术放手一搏了。

就在她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场边突然响起一个不太合时宜的清朗笑声。

“哎呀哎呀，打得好热闹，我来晚！”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楼后的树林中传来，一身蓝衣的蒙面人斜靠着高大的树干，踩得脚下树枝嘎吱作响，“啧啧，这里好多血，看来死了不少人嘛。”

他故作悲哀的叹息几声，接着一甩头，高声叫道：“肥羊，你这次……愿意给我半个安基岛么？”

这熟悉的声线，这可恶的口吻……桃花眼这个混蛋！赛菲尔将银牙咬得咯吱作响，这时候他还来敲竹杠！

第三十九节 胜利大逃亡

嗨！”依旧使用着奇怪面巾的桃花眼媚笑着同水使打“真是感谢你啊！这次不用绑肥羊我就能捞走大笔金币了！”——他说的是辛萝发布的悬赏令。高达百万的赏金，让这位地下世界的夜之灵盗大大动心，兴冲冲赶在所有佣兵杂鱼到来前率先抵达了瑞兹镇。

赛菲尔斜眼看了看他，心念陡转之下，突然面色一变，急切的大喊道：“利亚兰，你快走！别管我，你快离开这里！”

“呃？”桃花眼的脸上笑容凝固在唇角，赛菲尔这完全不搭界的话把他闹懵了。肥羊居然知道他的真名，该是比凌告诉她的吧。

水使冷冷盯着高居于树杈上的不速之客，鼻中轻哼一声，右手一抬，一大蓬灰白色的水泡便在树冠范围内“咕噜咕噜”凭空产生，就像前一日他对付跳跃林间的苏迪一样。水泡一边大批生成一边剧烈分裂，数量越来越多，简直将桃花眼所站之处的天空都遮蔽起来。

赛菲尔不着痕迹的朝后退了几步。她一点儿也不担心桃花眼的安危，那家伙号称有空间异术，总不会被这么一堆水泡炸死吧？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水泡贴近他站立之地，“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爆炸起来，那家伙还没个正形的倚在树干上，一点儿使用空间异术的迹象都没有。细看之下，那些水泡离他的身躯距隔数米，似乎遇上什么阻碍再也无法前进，爆炸的冲击波根本没有伤及他半分。是透明斗气！竟能在那么密集的爆炸中丝毫不受影响，赛菲尔很羡慕他能将这种奇特斗气修炼到如此厚度和硬度，跟她的水平真是天壤之别。

水使冷哼一声，水泡陡然聚合成更大更厚的圆球。朝着桃花眼猛烈撞去。一时间，只见树林上空银光闪闪，越来越剧烈的爆炸一个接一个地发生在桃花眼的身周。

这样的凌厉攻势，他还能顶住吗？赛菲尔见桃花眼还没使用所谓的空间异术，心中也有了底气，看起来他的实力绝不容小觑，对上水使也不会太吃亏吧？这家伙既然这么厉害，那就好好利用一下，让她继续刚才的表演吧！

“啊！”赛菲尔心到脸变。马上显出慌乱的神色，嘴里惊呼一声，用肝肠寸断般的语气惨唤道：“利亚兰！不！利亚兰！求求你不要有事！”——其声音之凄厉，口气之惶急、情感之真切，活脱脱是一位目睹心上人遇险的痴心女子，只旁方有个三长两短，她就要随之而去一般。

树上正被水泡炸弹围攻地桃花眼被突兀的尖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说点什么，赛菲尔的眸中竟已滴下泪来！她美目含悲。泪如雨下，腮边也挂上了点点莹，嘴里不停的凄声叫着：“利亚兰！利亚兰！……”

眼见树林那处水泡越集越多，爆炸越来越密集，冲击力越来越大，赛菲尔越发大声的哀声哭泣。蓦的，她舍了只隔数十米的水使，不顾一切都朝楼后那片林子跑去：“求求你，不要出事！利亚兰，你怎么样？回答我呀！你受伤了吗？……”

她跌跌撞撞向前跑着。面上的痛苦和慌乱显而易见，悲伤的眼中不断涌出晶莹地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持续不停的凄厉叫声有如杜鹃啼血，真真闻者伤心！

看到赛菲尔这种不同寻常的表现，水使先是一愣。随即大怒，那副漂亮妖异的面孔便扭曲起来。这白发少女是他的心爱玩物，是只能属于他的禁脔，怎么能容许她哭着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被那个男人占了心思！

“死！”白发男子的眼里充满狂暴的杀机，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一个字。他的话音刚落，空气就突然变得粘稠无比，骤然湿重地感觉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赛菲尔踉跄几步，伸手一摸，皮肤上已多了密密一层水珠。水使动真格的了！这么充盈的水元素一下子汇聚于此。那么他接下来的攻击一定具有无比的威力！

“喂喂，别，别，那个，有话好说……”桃花眼胡乱叫了几声，心里终于明白肥羊刚刚自说自话般的表演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他此时根本没有选择余地，漫天地水雾中裹挟着暴怒的杀意，他只得纵身跃下树，以躲过那浓重水气的逼迫。

这鬼精灵的肥羊。又黑了他一把！桃花眼心中暗骂——我好歹也是来帮你的，你怎么能这样害我！

一道水幕突然围住了赛菲尔。将她挡在树林的边缘。水使的白瞳里闪着极度危险的光，浑身上下带着无尽威势和杀意，一步一步走近了桃花眼。

“没法子咧……”桃花眼摇摇头，粉若桃花的眼纹微蹙，嘴角浮起一个堪称妖魅的笑，“反正我讨厌那些长得同我一般漂亮地男人……”

一股无形的杀气从这拥有一双媚眼的蒙面男子身上喷涌出来！好强大的灵力！虽没有形体却杀机十足！水使终于抬起眼正视面前的男子：“在西大陆异术者中，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有威胁的人！”他停脚站定，唇边挑起一个寻到猎物般的嗜血笑容，“很好，拿出真本事来吧！敢染指我的宝贝，我一定要杀了你！”

肥羊果然害人不浅啊！桃花眼嘟囓着：“其实我不想和你玩命，也不愿同你的宝贝有什么关系……”

“哼

为这样说就能让我掉以轻心吗？”水使冷冷看着他，伸手指定他的脸，“你，受死吧！”

由他凝结而来地水元素陡然散作漫天丝雨，铺天盖地刺向桃花眼，在他的身周，没有一毫空隙！接着，浓重的水气卷成一道平行于地的圆圈，以诡异的高速蔓延开来！看似平静的展开之下，其实隐着能让万物瞬间粉碎的可怕力量！

“真是地……”桃花眼一皱眉，身周的那股无形灵力，泛着重重的煞气，像是从幽冥中来的死亡气息。偏又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同周围浓重的水元素气息狠狠对撞到一处！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如同黑暗张着巨口，要将对手一口吞下

强烈的气息冲击在清晨的阳光里震动着，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能毁天灭地般地势能！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一切物体都在颤抖，在滚动，连轻柔的春风也像是受不了那股无形压榨一般。在空气里紊乱的飘飞，渐渐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中心的对撞之处。

水幕之中，赛菲尔闷哼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如此磅礴、如此可怕的灵力！对方的灵力愈强，她的感应便越大。虽然有水幕保护，但她现时所感受到的灵力，超过以往任何一次地经验。她这时分简直就像条凄楚无力的小虫，在灵力的对抗漩涡中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以一个不雅的姿势趴伏在地。

“哎哟！差点忘了，除了灵力。你应该还会斗气吧？”桃花眼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媚笑着说话，“让我见识一下吧，你的斗气……对，你该不会是八级以上的斗气吧？”

水使心中一凛。元素使之中，他和土使的斗气水平相当，都是徘徊在八级之上，却始终进不了九级。但元素使本就以异术为长，对于斗气进度停滞已久的状况并不太在意。此时听这蒙面人的意思，竟像能轻易挡下八级以戏气一般，着实让他吃惊。

再仔细看看。不远处那男子的身周似乎形成了一个巨大地球状真空，能见缝插针的细密水气根本无法深入一分一毫！那到底是灵力还是斗气？水使有点迷糊了，莫非他也是异术和武技双修吗？他的异术到底是什么？那斗气怎么连颜色和形状都看不到？

这是真正能和他抗衡的对手！水使心中突然升起激动，战意澎湃在他身体的各处！若能杀掉这种对手……他想想都觉兴奋，战斗和杀戮的冲动在挑动他地每一根神经！

就在他白瞳中的目光变得炙烈之时，风使的话蓦然在他脑中划过——“吸引西大陆的目光。然后尽量拖延时间！这是主上的大计，你要记住了！”

犹如一瓢冷水从头顶灌下，胸中沸腾的鲜血陡然冷却下来。若是此时就放手战斗一场，虽是满足了他的渴望，但很可能会影响主上的计划。若是再来个这样的对手，那他可就没法保证拖延时间了！但……他真的很想杀了面前这个人！

正处于矛盾之中，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诡异地水元素波动。侧脸望去，方才设置来围困兼护住赛菲尔的那道坚实水幕，竟然不见了！而内中也全然见不到白发少女的身影！

“莉莉！”他脱口惊叫。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他那防御力无比强悍的水幕又是谁给解除的？在如此剧烈的灵力对抗中。在实力远超她的水使面前，赛菲尔竟然逃脱了？

桃花眼也是险些将眼珠子都瞪了出来。肥羊又玩凭空消失的这一招？真是叫他不堪回首地失败记录啊……

漆黑的地面以下，赛菲尔正像一条蚯蚓般狼狈地在土中爬动着。刚刚她趁着场间灵力对击之际，使用了降灵族的“借能术”。这是个主宠暂时共享异术与灵力的异术，她便短暂的拥有了小小操控五行元素的能力，得以劈开水幕，遁入土中。这异术若是正常状态下使用，一定会被发现，好在她的灵力比起水使和桃花眼。实在太微弱渺小，刚才的施术根本没引起两人的注意。

她一边飞快的匍匐前行。一边大感可惜。这个异术非常耗灵力，强度有限，维持时间也不长，加上小小现在只是个新生灵兽，借不了多少五行灵力给她。所以她很难在战斗中应用，只能于逃跑时试上一试。反正，那个可恶的水使，就先丢给桃花眼去处理吧！

感受了一下宠物空间里小蚯蚓的状态，赛菲尔舒了口气。刚刚因为施行这异术而被抽干了灵力，小小翻着白眼晕了过去，这会儿才确认无恙，让她总算少了几分担心。

很快，异术的时效便到了。赛菲尔钻出土壤回到地面，谨慎的打量着四周——放眼望去全是参天古木、一片绿色，再不见水使和桃花眼的身影。

很好！她满意的拍拍身上泥土，站直了身子。她的方位感不错，即使在黑暗的地下前进，她仍准确的进入了瑞兹镇后的——叹息森林。

回头望望，瑞兹镇上最高的那座钟塔轮廓依稀可见。赛菲尔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束起披散的长发，朝着叹息森林的深处发足狂奔而去。

第四十节 叹息森林的狩猎

晨的多里安城，早起的人并不多，但街边的饭馆食铺客了。

一匹棕色大马旋风般冲过街市，直往城中心的百货店冲去。那里是安基岛设在多里安城的连锁店，也是辛萝告知的联络点之一。

“安！”跟在马屁股后面猛跑的少年大喊道，“我们先吃饭吧？稍微休息一下……”

“你这冷血的家伙！”忍耐了一晚上，骑马装少女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一勒马缰，指着同行者大骂起来，“像你这样拖拖拉拉，根本就是不关心赛菲尔的死活！”

黝黑少年耷拉着眼皮，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我只是叫你吃点东西再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整整一天我们连口水都没喝。我看还没等我们找到赛菲尔小姐，自己先要渴死饿死了。”

“叉子你！”少女俏目圆睁，脸涨得通红。停了片刻，她霍然跳下马，冲到一家食铺买了些面点，接着便往叉子怀里一塞：“吃吧吃吧！”

叉子毫不客气，一手拿着吃食，一手拧开水袋，风卷残云般吃喝起来。安气鼓鼓的吃了两口，瞪了他两眼便上马疾驰而去。

“哎，麻烦啊……”叉子无奈的摇头，“像她这样乱来怎么能救人？到时候别先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啰！说不定还要别人费心思保护她……女人真是麻烦，冲动的女人更是……”

他抬头望望天空，心中嘀咕着——赛菲尔小姐哪有大家想得那么弱！当年她在那个神秘莫测的桃花眼面前便能从容脱身，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的她搞不好也已经逃出敌人的掌控呢！——若是赛菲尔得知他此刻的想法，一定会非常惊讶。对她的实力最有信心地那个人，竟然会是叉子。

“你到底走不走？”安又策马冲了回来。挥舞着马鞭怒道，“还没吃完东西啊？”

“唉，麻烦啊……”叉子将剩余的食物包入行囊袋，“吃个饭都不安生……”在对方怒目而视之下，他的后半截话不得不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很快就得知水使带着赛菲尔往叹息森林而去的消息。经过大半日的驰骋，两人到达瑞兹镇时，已是下午时分。一进镇，眼前的景象便深深震撼了两人——这座原本宁静祥和的林间小镇，竟然变成了一片废墟！

绿意掩映下的小镇。此时满目苍痍，放眼望去一片焦黑，像是经历过什么大爆炸似的。地面坑坑洼洼，连一座完整地建筑都看不到，全是断壁残梁，一些镇民哭泣着在瓦砾堆里翻找亲人，还有遍地的鲜血……

“这……”两人脸色全变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问过幸存的镇民，大多数人都不知所以。极少数眼尖的。说是见到一个白发男子和一个蒙面人打架，后来听到几声巨响，不知怎的整个镇子的房屋就全倒了。

两个人……毁了一座镇？那赛菲尔呢？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急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发的女孩？”

“白樊孩？”镇民茫然摇头，“没见过。”

“那打架的两个人上哪里去了？”叉子冷静些，伸手扯住了快要暴走地安。

“他们好像进森林了……”有人红着眼回答，“后来又有一些佣兵打扮的人也进林子了，说要找什么有钱小姐……”

安还没等人说完，猛力一挥马鞭，策马就向镇后的叹息森林冲去。叉子苦笑连连。向镇民打听了一下林中地形，这才急急忙忙追了过去。

……

太阳渐渐西移，赛菲尔倚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休息。在林中用最快的速度疾奔了一天，她终于寻到一处水源。因为担心发间的百合香会留下追踪的痕迹，她跳入溪流中猛洗一阵，又在苔藓最厚实的树荫处滚来滚去。弄得头发上黄绿一片，身上也变得臭烘烘。

歇息片刻，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水是喝够了，可肚子还饿着呢。叹息森林历史悠久，她此刻已深入到罕有人至的腹地，内里许多植物都是别处不大能看到的品种，天晓得有没有毒！赛菲尔看着那些红红绿绿地果实，颜色诱人，她却不敢吃；而没有火种的她又无法猎食动物。饥肠辘辘的她突然怀念起精灵的感应本事来。那高傲家伙在森林里寻找水源和食物可是一把好手啊……

没法子，只能在溪流里捞点水产来生吃了。辛劳许久，赛菲尔给自己塞了半肚子的生鲜鱼虾，虽然腥味难咽，她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折腾完这些，林间的夕阳余辉越发黯淡。渐渐变得淡墨地苍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接着便是春雷阵阵，清凉的雨滴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果然下雨了！

赛菲尔忧虑的望着幽黑的夜空，心里想着。这天气对水使太有利了！在这种最能操控异术的环境里，他会不会很快发现自己？

渐渐细密的夜雨将赛菲尔淋了个通透。全身冰凉凉的。她叹息着，将自己往树下缩了缩，静静等待这阵雨结束。

陡然间，一股阴冷的气侠上后背，赛菲尔猛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何时，她的身后出现了一片绿莹莹的光，散发着凶光……

隔得近了，她看清了那片绿光地来源——一群白色的狼！雨滴噼啪打在它们身上，竟然同白色皮毛应和着，激起淡淡的朦胧水雾。

那是水狼！好多水狼！

在森林里遇上狼群是最可怕的，因为它们是团体作战的高手，而对方还是能借助水之力量的灵兽……

它们一定是因为下雨才出来群体狩猎的！在这种天气里，它们就是森林里的王者！

赛菲尔心中叫苦，脚下急退。但发现猎物的狼群怎肯放过到手地美食，首领一声低吼，三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水狼便扑了过来！

赛菲尔侧身闪过，右手一抖。细剑便如灵蛇般刺了出去。“哧哧”几声过后，三头先锋水狼便身首异处，跌落在地。

狼群一阵骚动，似乎知道低估了对手。“嗷！”狼群首领低嚎一声，划破夜空，震得赛菲尔心中一颤。“呜呜……”低声地应和来自四面八方，赛菲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这群水狼无声无息的包围了，她的周围全是绿幽幽闪着寒光的眼！

“呼！”又有几十头狼扑了过来。不过这次。它们眼里却是闪过蓝光，白色的毛皮上也发出冷寒的光芒！

“当！当！当！”数道水箭从它们口中射出，赛菲尔急急用剑格挡开来，那些狼已经扑到她的面前！

真快！比刚才那三头狼快了好多！

赛菲尔举起细剑，瞅准最前的一头狼用力劈砍过去。剑锋撞上狼头，血花四溅，但赛菲尔也被反震得连退两步，好大的冲击力！

她心中一紧，默默猜想着——这是它们使用了水之力地缘故么？好像到了雨中。它们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平时增加了数倍！

“蓬蓬蓬！”像是撞到了最坚硬的屏障，随后扑到的数头狼都被撞飞出去。赛菲尔趁机举剑连砍，又是几头狼首被她割了下来。

“呜呜……”跌落在地未被杀死的水狼用最怨毒的眼神盯牢了她，周围的群狼被血气刺激，更加躁动不安。对手的反击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嗜血报复之心，面凶光地群狼抖动着幽白的皮毛，喷射着水箭蜂拥而上！

“来吧，群殴我也不怕！”赛菲尔咬牙给自己打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细剑，身周的透明斗气开至全身范围。合身冲向狼群！

不能善了，无法撤退，那就只有战斗，只有杀死你们了！赛菲尔迎向一片寒光闪闪的水箭，黄金斗气和细剑齐齐扫过，只见鲜血同雨水一同洒落。“轰！”又是一声爆炸。黄金斗气威力全开，血花四溅、肢体横飞！

狼群嚎叫着，发起一波一波的密集攻击，声势吓人。赛菲尔紧咬下唇，俏目圆睁，纵身劈砍，斗气横飞！此时没有暴身份的顾虑，她尽情的使用着属于比凌的黄金斗气和透明斗气，如灵猫一般轻盈的身手让她在狼群中自如转挪，间或还能召唤两个透明地灵体巨人来助战。血肉横飞间。她的剑上早已染红，剑身上的狼血一滴一滴落下来，更显得她实力可怖，凶猛无比。

雨水冲不淡战场的血腥气味，狼群似乎开始动摇。赛菲尔虽然十分疲累，却依旧苦苦支撑，手下的杀戮丝毫不见阻滞，还是那般迅疾和猛烈。

“吼！”蓦然，一声震天大吼传来。赛菲尔吃惊的抬头。摇曳地枝叶黑影后面，似乎来了什么大家伙。

是吼兽！直到那丑陋的血盆大口咬到自己面前。赛菲尔才终于看清了来者。这是西大陆出了名的肉食凶兽，浓重的血腥味竟然穿透雨雾，引来了它……

还没等她对这吼兽发起攻击，地面一阵剧烈抖动，又是几头巨型凶兽冲了过来。这玩意很像地球上的肉食恐龙，却比霸王龙还要巨大凶悍，皮糙肉厚，力足尖牙，很是难缠。

然后是……源源不断涌来的，比狼群更讲究群体性的穴爪兽，密密麻麻足有数千只……它们耀武扬威般冲了过来，先将地上的水狼尸体打扫一空。只见肠子被拖得到处都是，血肉被撕碎成片，和着血水雨水一同吞咽下去。看得赛菲尔心头发麻，恶心不止，差点儿呕吐出来。

吃完了尸体，被血腥味引来的凶兽们也加入了战团。这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赛菲尔暗暗叫苦，怎么越战斗对手越多，这样下去她总有斗气耗尽、灵力全无的那一刻！

@奇@一场混战……赛菲尔渐渐觉得手脚酥软，呼吸急促，身形越来越慢。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半年前在堪萨岛上，精灵似乎也面临过类似的战斗。那家伙连护体斗气都没有，还能坚持下来、大杀四方，凭什么我就不行？胸中一口傲气顶了上来，她一定不能认输！

@书@一分一秒，时间在流逝……沉重的呼吸声和浓重的血腥味……持续不停的细密春雨……凄厉的兽吼和怨毒的低叫……尸横遍地、肢体横飞、血肉模糊……这是狩猎地夜晚，也是个充满鲜血和死亡的夜晚……

@网@尔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她地斗气接近用尽。灵力底，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的身上衣衫破烂，既有各凶兽喷洒地血液，也有自己负伤后的鲜血，整个人几乎成了血人，红彤彤的。淡薄的雨雾中，她吃力的用细剑支撑自己摇摇欲坠地身体，双目血红的瞪着对面——那里还有近百只穴爪兽……这玩意防御力高，真是麻烦难缠！

——来吧！我不怕你们！

她的唇边突然划过一丝笑意。多久没有这样痛快淋漓的战斗过了？虽然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但她却觉自己心中热血涌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和恐慌！

原来她已经改变了！自从拔剑迎向水使以后，她就发觉，自己的心态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本被她压抑到复仇者身份之下、不敢拿出来昭示世人的一些东西，已经被她重新翻找出来，接纳入自己的心中。

——勇气和坚持，永不退缩、永不言败地信念。是的，我找回了这些。身为一个战斗者最重要的东西。

她缓缓举起左臂，凝聚起体内残余的所有黄金斗气。抬眼，望向剩下的近百只穴爪兽——让我们来个一次性的决断吧！

幽黑的森林深处，细薄的春雨之中，陡然亮起一道金灿灿的光华！低沉的爆炸声中，巨大地冲击波席卷了剩余的穴爪兽，这是她压上剩余斗气的全力而为，最后的雷霆一击！

金色的斗气冲入穴爪兽群中，又猛然爆了开来。周围散布的穴爪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凌厉地斗气射得千疮百孔。在鲜血和肢体的横飞中。赛菲尔重重倒在地上。

几息后，她直起身子，目光慢慢扫过当场。血斗半宿后，这里的大树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形成了一处直径数百米的空地。鲜血弥漫的林间，横七竖八躺着各式尸体和残肢。似乎没有活着的敌人了……

好累！她又重重躺倒在地，斗气耗尽后的疲惫感和身体的酸麻无力一起袭来，她真的不想动弹。身体松懈下来后，战斗留给她的那些伤口，也涌起一阵一阵地剧烈疼痛，只痛得她眼前发黑。

好想就此睡去，不再疼痛，不再疲累……她慢慢闭上眼睛，脑中渐渐迷糊起来。

但——

“比凌，是你吗？”一声焦急的大喊突然从远处传来。“比凌？是不是你？”

那是……叉子的声音？他，他来了这里？赛菲尔睁开眼睛，拄着细剑站起，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外走去。他是看到了自己的黄金斗气光芒，所以才赶过来吗？

啊，对了！赛菲尔是不该有黄金斗气的！她苦笑起来，还好，我还剩一点点灵力……

——变身术！

黑暗的林中，满身是血的银发少年将细剑绑回腿上。摇摇晃晃的挪动双脚，吃力地离开那无比血腥的战场。

……

“你看错了吧？”安睁大黑眸。使劲盯着墨色地森林阴影处，“比凌怎么会出现在叹息森林？你不是亲眼看到他被结界关在屋里吗？”

“那道光芒一定是黄金斗气！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黄金斗气，不是比凌还能有谁？虽然我离开时他是被结界关住，但说不定他早就被放出来了！”叉子一边解释一边飞快的朝前跑去，“快点！他一定是在战斗！”

“哼，找赛菲尔时怎么没见你这幅模样，现在倒着急了……”安低骂道，“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叉子现在哪里顾得上辩解，刚刚那道金光总让他觉得有股拼死一搏的不详气息，若是比凌遇上了水使……这样的想法让他慌乱不已，只能拼命拨开枝叶藤蔓，朝刚刚那金光处冲去。

“叉子，我在这儿……”一声低低的呼唤从前方响起。叉子停住脚，擦亮了随身携带的小型燃灯。

暗淡的光线映出比凌那张疲累不堪的脸，细雨没能完全冲淡他身上恶战一场后的纪念，狰狞的伤口和斑斑的血迹格外吓人。

叉子揪心的皱眉，大步上前扶住他冰冷的身躯：“你还好吧？这是怎么搞的？你怎么到这里……”

比凌吃力的抬起眼望向同伴，想解释却说不出话。他现在这副衣衫破烂、力倦神疲到快要断气的狼狈模样，还真像当初他在昏迷中被海水冲上岸时。那次也是从水使手里逃脱，也是死里逃生后的相遇。——为什么，每次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就能遇上你……

“我刚和一群凶猛的肉食动物打了一架，好累……”他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然后，便在叉子极度担心的目光里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没有跌在湿漉漉的地上，而是摔进了某人及时环起的臂弯。疼痛和疲累如潮水般袭来，他轻轻“唔”了一声，眼前的一切尽数没入黑暗之中。

第四十一节 无言的相聚

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回响，充沛的水元素环绕在四周夜里，死斗后的血腥气似乎怎么也消散不了，一直阴魂不散般缠绕着她。

冰冷、冷酷、血腥、强横……这种感觉，是水使留给她的纪念。那个可怕的白发男子，挥手间就杀掉了她的百余名忠诚属下，漫不经心间就重伤了身如鬼魅的苏迪。要怎样才能打倒他呢？为什么自己还没能拥有足够的力量？！

头昏昏沉沉的，她似乎沉浸在水使带来的噩梦里无法自拔。他带给自己的羞辱和伤害，总有一日要加倍讨还回来！

胸前陡然一热，又是一阵凉意，有什么人在轻轻抹拭着她的肩头和胸口。暖暖的感觉慢慢传遍全身，她却变得无比愤怒起来——该死的！为什么又要来这样玩弄她？水使，我即使死，也不允许你这样对待我！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到对方脸上。

绝不！决不能让你再侮辱我！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因惧砒畏缩的女孩，不再是那个为了保全自己连尊严都肯放弃的赛菲尔了！

她霍然睁开眼，打算和那可恶的家伙拼命。但——她看清了面前的情景，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人并不是变态的水使，而是错愕的叉子。在他的脸上，一道红红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好好的，你干嘛打我？”他茫然的摸摸脸，“做恶梦了？”

“呃……”原来忘记了，现在他是比凌，不是赛菲尔……迷迷糊糊中，他竟把对方当成水使，怒极下手了……

借着暗淡的光线低头看去。他那破破烂烂的上身衣服已经脱去，血污被擦得干干净净，从肩头到胸腹都绑上了结实的绷带，伤口处正散发着药膏的香味。

原来，刚刚是叉子在帮他处理伤口。比凌有点脸红，呐呐道：“对，对不起，我刚刚还没醒……”

“你没醒时手劲还这么大啊！”叉子表情无辜，特特捂住脸。“打人挺疼地！”

“呃……”比凌抬眼看了看对方红涨的左脸，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庆幸与后怕——幸好他把细剑绑回了腿上，要不然，刚刚就不是打耳光而是一剑劈过去了，毫无防范的叉子估计会被他捅个透心凉吧！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转开脑袋左右望望。他正身处一个狭小的避雨帐篷里，一盏快要熄灭的燃灯在手边幽幽亮着，单薄的防雨布垫在身下，围成一个难得的干燥地带。蓬外的细雨还在下个不停。叉子手拿绑带，半蹲半跪在帐篷口，他的后背似乎全被雨淋湿了。

“你干嘛蹲在那里淋雨？”比凌轻咳一声，“快进来啊！”

“这避雨篷太小，只躺得下一个人。我若是也挤进来，会碰到你地伤口……”叉子轻轻拽过他的胳膊，一边帮他往伤口处绑绷带一边说，“再说，今晚天气太冷，你又受了伤不经冻。我待在这里还能帮你挡挡风……”

“那个，我，我自己来吧……”

“你能用一只手绑绷带？”叉子没好气的推开他伸过来的右手，“别逞能了。”

比凌默不作声的低下头，任凭对方帮他处理完胳膊上的伤口。一阵冷风吹过，后背湿透的叉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对了。我的衣服呢？”比凌终于找到了话题，“我披上衣服就不冷了，你就不用待在那里挡风淋雨地……”

“那个……”现在轮到叉子不好意思了，“刚刚急着给你上药，不小心撕烂了。喏，现在你脚上裹着的那块布就是……反正那衣服也破得没法穿了，还全是血……”

“不是吧？那我就这么绑着绷带当衣服？”比凌有点傻眼，“你当我是木乃伊啊？”

“什么衣？”

“呃，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那个，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大包裹里有衣服，等安回来就好了。”

“安？是安基岛的安小姐么？”

叉子点点头。刚才眼见比凌晕倒，叉子忧急交加，满心只想着尽快替他上药，安却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叉子拗不过她，只得让

前行。他随身的行囊袋只有简易避雨帐篷和药膏，些大宗物件却是在安的坐骑上，被她带走了。

“幸好我早间留了点食物在行囊袋里。”叉子咧嘴一笑。摸出两块面点，“还要感谢安。要不是她老催着我上路，这点吃的也留不下来。”

“你……为什么会跟她一起走？”比凌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妥，赶紧改口，“你为什么只跟她一起走？安基岛的其他人呢？”

叉子没有察觉前后两句话的不同，直接从他去给伯爵府的人报信说起，一直说到瑞兹镇被毁。比凌听得叹息不已，这下他可是害死了不少人啊！

“那两人都进入森林了？”比凌地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这叹息森林里本就凶兽众多，现在又多了两个实力强大的家伙，安小姐一个女孩子独自前进，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还以为你会更关心赛菲尔小姐的安危呢！”叉子深深望了他一眼，“你大老远跑了来，连结界都关不住你，难道不是为了寻找赛菲尔小姐吗？”

“我……”比凌垂下眼帘，忽然意识到自己无话可说。他无法辩解，又不想欺骗对方，只能沉默。

过得片刻，那盏燃灯的光芒猛然抖了抖，终于熄灭了，黑暗降临到狭小的帐篷里。叉子轻叹一声：“别说其他了，你先吃东西吧！”

嘴里轻嚼着犹带叉子体温的面点，呼吸间是身体散发出地药膏淡香，比凌的心简直揉成了一团，难受极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你在害怕些什么呢？全心的信任，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吗？

“叉子……”他鼓足勇气，想告诉对方一些真相。即使不能一次告知全部，至少这会儿要让他知道，他绝不会与“赛菲尔”有任何感情纠葛……

“有人来了！”叉子突然低低说道，霍然转身挡在帐篷外面。细雨声中，远远传来若轻若重的一阵脚步声。

比凌的嘴角抽搐两下，终于放弃了滑到唇边的话语，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天意？命运？他苦笑几声，还解释什么呢？就这样算了吧！

脚步声缓慢的由远及近，叉子侧耳听着，疑惑道：“怎么好像是个走路不太稳当的家伙啊……”

一个黑乎乎地人影晃晃悠悠走过树林，叉子猫腰溜过去，举手朝着对方后颈劈去。此时比凌受了伤，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叉子很自然的选择了——打晕再说！

手刀落下，对方猛然一闪，滑溜溜的避了开去。叉子吃了一惊，为对方那迅疾的反应和身手。只是那人并没还击，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叉子试探了几下，见那人果然没了反应，便贴近过去，打燃随身的火石晃了一晃。“是苏迪！”他惊呼一声，“喂，喂！你还好吧？”

啊，苏迪果然活着！比凌情不自禁的绽放笑容，挪出帐篷帮叉子抬回苏迪。

在森林中带伤游荡了一宿一天，又在雨里泡了半夜，苏迪看上去比方才的比凌还要凄惨得多。所幸他的半矮人体质强过一般人类，叉子手边又尽是上好地药膏药粉之物，一通忙活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下真是……”叉子挠挠头，“那帐篷太小，你们两个伤员挤挤吧。”

比凌摇摇头：“我没事了，让苏迪好好休息吧。”他担忧地望着夜空，细雨还在悄无声息的落下，这种鬼天气还要持续多久呢？

叉子却不干了：“你刚绑好绷带，别在雨里淋着，进去避雨篷站着也好啊。”

“那你也一起……”

“嘘！”叉子打断他的话，“好像又有人来了……”

一片漆黑的林中，比凌紧紧皱起眉——这次来的，又会是谁呢？

第四十二节 终于骗了你一次

稳有力的脚步声清晰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西？难道又是什么凶兽？比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候己方只有叉子算是战力，他和苏迪都是自身难保，还需叉子分神照顾！

定定神，他凑到叉子耳边，悄声道：“我看，对方很有可能是敌非友。我背上苏迪，咱们尽量别弄出声响，能逃就逃能避就避。”说完他就要进避雨帐篷里去抬人。

“等等！”叉子一把拽住他，沉声道，“你带着伤，不能乱跑！说不定那只是一头大个灵兽！我先去看看动静，你就待在这里别动！”

难得平常懒洋洋的叉子如此认真，比凌还想说话，却被他一把推到帐篷里，等他再爬起身时，叉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家伙！比凌咬牙切齿，真当我是累赘了？我还能战斗呢！他有心去追叉子，却又放心不下昏迷中的苏迪，只得强忍心中的担忧，回到帐篷里收拾东西。

他现在身上只有一条紧巴巴、破烂烂的脏裤子，上身缠满绷带，脚下赤着双足。幸好他这会儿是男性身份，否则他这副半裸模样被人瞧光，他真是不要活了！

蓦的，他想起身上的伤口都是叉子亲手上药包扎，脸上不禁一红。转念间，他又忆起水使施加在赛菲尔身上的玩弄侮辱，心中不由刺痛，双手紧紧握了起来。

自己怎么会那样畏缩，那样胆怯，任凭他施为呢？他竟然会产生宁愿失身也要保全小命的想法！往日的自尊和骄傲都丢到哪里去了？他脑中一阵翻腾，突然很想唾弃自己。冷意和嫌弃之心一起袭来，他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子，将头埋入腿间的缝隙。

“我是比凌。我是比凌，我不是赛菲尔……”他紧紧抱着双臂，蜷曲在黑暗的帐篷角落，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我是比凌，对，我是比凌……”

“唔……”一声低低地呻吟响起，苏迪慢慢醒了过来。

“苏迪……”比凌挪了过去，伸手按住对方。“你伤得很重，别乱动。”

“比凌？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迪艰难的扭扭头，“这儿是叹息森林吧？”

“对，我们在叹息森林的深处。你真强啊，这样严重的伤势，竟然只昏迷了半小时。”

“我，我没事……”苏迪挣扎着要起来，“赛菲尔呢？你有她的下落吗？那个水使怎么样了？”

“你肋骨都断了还说没事？”比凌摸索着扶他坐起，温言道。“赛菲尔情况很好，你别担心。安基岛和梵固学院都派了许多人过来，你就别操心水使了，先好好顾着自己吧！”

“她没事就好……”苏迪想想还是不放心，“你确定她没事？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比凌咬住嘴唇，正在寻思着怎么说才能既让对方安心，又不至于暴身份，外面传来连声的叫唤，是叉子和安回来了。

啊。他们回来得正好！比凌精神一振，无比感激两人的及时归来帮他解了围。

原来先前那沉重的脚步声真地只是一头吼兽，叉子杀了那头凶兽后，正在割肉打算做干粮原料，却被返回来的安遇上，直接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理由是他残忍……

随同安一处归来的。还有她的那匹棕马，以及装有衣服食物和大帐篷的包裹。这下子比凌总算能结束木乃伊的生活了，寻了全套武士服换上，他这才觉得自己能抬首挺胸的说话了。

四人将各自情况凑了凑，安便笃定赛菲尔逃进了这叹息森林中，执意要换个方位再去找。比凌期期艾艾道：“现在距离镇民们说的大爆炸已经过去一天半夜，说不定赛菲尔已经逃出这里了呢！我们为什么不回到多里安城去打听一下？”

安虽然对叉子横眉冷对动辄喝骂，但对救过米丽夫人性命的比凌却是十分客气：“也许会发生这样地情况，但我还是觉得赛菲尔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离开这片广阔的森林。我还想再找找看，不然我无法安心离去。”

“可。这里太大了，现在又天黑落雨，方位都难以辨识，安小姐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吧！”比凌努力说服对方，“要不这样，我们休息半宿，到天亮再出发找人，好吗？”

安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了下来。黑眸少女实际已经累得快要虚脱。搭好帐篷便倒头睡着了。

叉子很奇怪的望了比凌一眼：“你怎么好像变得不着急了？”

“着急更会坏事，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冷静和镇定。”比凌嘴上一板一眼说着。心里却无比苦恼——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把比凌弄消失掉，然后让赛菲尔出现在他们视野内呢？

“比凌，你刚刚还说赛菲尔情况很好，原来只是为了让我安心养伤啊！”苏迪轻叹一声，“我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伤势而拖累你们。”

听苏迪这么说，比凌更加内疚。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很想将自己的身份秘密讲给二人听，但理智却又提醒他，不能这样冲动而不计后果。

死叶子！他突然将愤懑郁闷之气都转移到灵宠身上——若是你也和小小一样主动赶过来，我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轰！”远处林中陡然响起一声震天巨响。即使在漆黑的雨

，也能见到一道银亮的光芒组成一个圆形的光晕，在开，光芒过处，引得枝叶乱飞、水花四溅。

银光？水使追过来了？比凌心中顿时七上八下，这真是个充满波折地雨夜啊，总叫人不能安生！

“这次不许丢下我！”他一把抓住叉子的胳膊，“让安带着苏迪离开，我们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银色的光芒骤然一乍，那道光圈竟然已经扩展到他们的面前！好快！三人大惊。叉子一个飞身挡到另两人的面前，猛然抬手，运起黄金斗气！情急之下，他的斗气竟然脱体而去，在两人面前形成了一层淡金色地半弧护圈！

“喀嚓”一声轻响，银光被金色斗气组成的半弧挡了挡，便绕过此处，慢慢延伸到后方。叉子擦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道：“还好……”

“叉子。你刚刚的斗气……”比凌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斗气离体，你的黄金斗气已经超越七级了！”

困扰他许久的斗气瓶颈，就这么轻易的突破了？叉子只觉身在梦中，满脸的难以置信：“我，我已经超越七级了？”

“哎呀，真厉害，是能离体地七级斗气喔……”银光彻底消失后，一个轻佻地声音飘忽忽的传了过来。“两位，我们又见面……”

“利亚兰阁下，你来叹息森林，也是为了赛菲尔小姐么？”比凌迎上那阴魂不散的桃花眼，面上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赛菲尔小姐的下落？”

“咦，你受伤了？”桃花眼晃悠悠的走近，看到比凌手上的绷带，难得的收敛了嬉皮笑脸地习气，颇关切地问道。“难道你也遇上那个不男不女的白发变态了？”

“多谢阁下关心，我只是在和凶兽拼斗时受了点小伤，并没遇上其他人。”比凌斜了他一眼，心想——你比水使更加不男不女吧？还好意思说别人？

“那还好，真受重伤就糟糕了。”桃花眼摇头晃脑道，“因为——你们得快些跑了！现在那变态就追在我后面。我刚刚灭掉了他地一个水元素巨人，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混蛋！既然水使已经追过来了，你还干嘛这么闲庭信步一般在这里乱晃荡？比凌险些破口大骂，眼睛的余光扫过勉力直起身子的苏迪，他一咬牙：“阁下，你还欠我四个要求！”

“你要我现在去打倒水使，那是不可能的。”桃花眼慢悠悠的说，“现在是雨天，正是他能发挥最大力量的时刻，我可没把握在这种情况下解决他！”

比凌眉头一皱：“即便如此。阁下总能保证遇上水使时可以安然脱身吧？”

“那是当然，我说过，像我这样的前辈高人……”

比凌一口打断他地自吹自擂：“那阁下能带走几人？”

“呃？你是这个意思……”桃花眼淡淡扫过当场，“一个，只能一个！这个重伤的矮人我可以带走，那个睡死的小妞我可不管！”

“那好，阁下。”他突的一个旋身，手刀竖起，轻轻劈在苏迪颈后。便将动弹不得的矮人打晕过去，“我的第二个要求。是请你将苏迪安然无恙地送出叹息森林！”

“啧啧，你还真是好心……”桃花眼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你自己呢？”

比凌一指边上的棕马：“我们嘛，骑马逃命呗！”

他想得清楚，桃花眼明显不愿和雨中的水使正面对敌，强迫他去拖住对方并不现实，还不如让他带走苏迪。因为若让重伤的苏迪和他们一起奔波逃命，估计还没跑多远他就要不行了。万一发生战斗，苏迪更是首当其冲要遭殃。他是因自己才落得这般凄惨境地，不管怎么说都要让他安全离开。

比凌静静的回望叉子，同伴冲着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完全明白他的用心。比凌淡淡一笑，俯身扶起苏迪，将他交给了桃花眼：“我相信你的信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那是当然，五个要求就是五个承诺，我都会完成。”桃花眼凑近他轻声说完，留下一个极尽魅惑的笑容，便背着苏迪消失在当场。

比凌轻吁一口气，叉子已经扛起安，又卷起帐篷扔上马背，沉声道：“你上马走吧。”

“你……”

“我会跟在你马后，你不用担心……”

“叉子。”比凌将安在马背上放好，随即翻身上马，回头轻笑，“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回到从前当佣兵的时候？”

“一点儿不像！”叉子在这个时候反而一本正经地开起玩笑来，“你比我多了一件负重！还是个极麻烦的包袱！”

比凌抖开马缰，一夹马肚：“叉子，让我们再比试一场！”话音刚落，一人一马已经跃空而起，飞快的朝前跑去。

叉子跟着棕马跑了一程，听得对方越跑越快，他突然脚下一个急停，“笨蛋，我终于骗了你一次！”

他换过身来，面对身后凭空出现的数个黑影。细看之下，原来那是一大堆水气氤氤的水元素巨人。水使可真是大手笔！他感叹着——大棕马啊大棕马，你可千万别停下来啊！

第四十三节 英雌救英雄，美人在哪里？

色苍穹下，策马疾驰的比凌只感觉到凉风和细雨飞快过。安的大马很有灵性，在这漆黑的森林里也能风驰电掣般飞奔，似乎知道身后有莫大危险一般。

枝叶和黑暗挡住了比凌的视线，持续不停的风雨声阻隔了他的听觉，当他察觉不对劲，特特勒住缰绳时，叉子早就不知道落在何处了。比凌猛然意识到，叉子是故意留在后头，要帮他引开追兵的！

这淳朴慵懒的渔村少年，竟然学会了耍花招——为了掩护他安全离去而选择主动对敌！比凌心中又酸又热，险险落下泪来——正因他懂得，叉子这家伙从来就不是无私到舍己为人的性子，他此刻的举动才让他更加感动和珍惜。

一个猛拨马头，比凌决意回头同叉子一起面对敌人。谁料大棕马这一下转得急了，“哗啦”一声，伏在马背上的安被狠狠甩了出去，因累极而睡死的黑眸少女终于被摔醒了。

“安，现在情况紧急，你就待在这里！”比凌此刻也顾不得保持平常的温柔作风，厉声喝道，“不要乱跑！若是我和叉子到了早上还不回来，你就直接出林，听到没有！”

安揉揉眼睛，见比凌打马就走，不禁急了，口中唿哨一声，那大棕马就猛然半身竖起，直接将身上的比凌摔了个跟头。

“你先站住！”安竖起眉头，“到底怎么回事？叉子呢？你身上带着伤，别到处乱跑才对！”

“水使追来了！叉子留在后面，我要回去和他一起战斗……”比凌话没说完，安一下子蹦了起来。想了想，她一个跨步越近，“唰”的一声将身体凑近了比凌。

尽管是漆黑的夜晚。又下着淅沥细雨，但比凌仍能看清那双近在咫尺的诡异黑瞳。纯黑剔透的眼眸似乎在黑暗中也能反射出光芒，有如最纯净的黑宝石一般。

“安，你别耽误时间……”话语突然卡在嗓子里，比凌陡然惊觉，自己发不出声音了！接着，一股奇异地麻痹感席卷全身，他的躯体就像被人点了穴道，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你已经伤成这样。还想回去战斗？我问你，你的斗气应该全部用光了吧？现在的你回去战斗只能是送死！”安摇摇头，吃力的将他推上马背，“我看，需要待在这里的人是你！”

比凌很想反驳，很想挣扎，但他那如石头一般的身体全然不听使唤。安将他放置在马背上，又用绑带将他牢牢固定住，嘴里说着：“别担心。这个石化瞳术是不带攻击性的，只会维持一个小时。”

她从马背上扯下自己的行囊袋，随即拍拍大棕马地头，低低说道：“你可要乖乖的，带着比凌跑得越远越好！”

到了这会儿，比凌连懊悔的表情都做不出来——自己实在太大意了！竟然会着了安的道儿！都怪他从来没有正视过安的异术，总是只把对方当作雷达使用，忽略了她身为异术者的真正实力。即使在赛菲尔身边多年，除了以出色的视力和洞察力教导侍卫，安从未展示过她的瞳术。谁能想到她的异术中会有石化功能？

比凌心中发苦，气闷无比，却只能瞪着双眼，看着安狠命一拍马屁股：“快走！”大棕马帘发足狂奔，被绑在马背上一动不能动地比凌眼睁睁的看着安快步朝来路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啊！他真的很想仰天大叫——叉子。安，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轰！”

叉子高高跃起，灵巧的躲开铺天盖地的水箭，以一记有力的踢腿狠狠击中了一个高大的水元素巨人。

为了让比凌和安能有更多时间逃离，叉子尽量将这些几乎和细雨融为一体的水色透明巨人引到其他方向。为了不让反应过来的比凌迅速找到他，叉子在战斗初期连黄金斗气都没用，单单依靠滑溜如泥鳅地近身格斗功夫和透明斗气护体，同那些巨大的透明巨人战斗。

万幸的是，水使并不在这里，叉子的对手“只”是一堆氤氲着水气的水元素巨人——这些巨人在雨中的威力出乎寻常地大。而且似乎怎么都打不死灭不掉……叉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才桃花眼用那么具冲击力的招数才消灭掉一个水元素巨人了——在这雨中，这些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战斗本能的大家伙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动力和支持！就相当于得到了无穷无尽的生命！除非能以百倍千倍的力量彻底消除水使赋予它们的灵力联系，否则它们就是不死的存在！

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滴，叉子猛一咬牙：“打不死你们，缠死你们也好，来吧！”

他又扑了过去，迎向那批水气腾腾的麻烦对手。晶莹而冰寒地水箭在黑暗的林间纷飞。混杂在细雨里，单靠肉眼很难辨识出来。叉子早就舍了目力预判的企图。硬是以超人一等的反应和护体的透明斗气硬扛着攻击。水花飞溅中，他就像一只翻飞在空中的雨燕，飘逸的，轻盈的，腾挪在巨大的对手之间，无畏地奋战着！

“叉子！”一声娇叱陡然击碎貌似凝滞的空气。黑肤少年心头一颤，脚下一滑，险些摔进水巨人地双臂怀抱之中——被它禄把可就没命了！

一个翻身，叉子跃到空地上，怒道：“安，你来这里做什么！”

“帮你打架啊！”骑马装少女伸手在叉子肩头一拍，“

我防御吧！”

在叉子惊奇的目光中，这素日最喜骂人的少女突然稳稳站定，修长的两手快速结印，作出令他眼花缭乱的各种不明图案来。

随着手印的完成，黑眸女子的双瞳有如明珠，在黑夜中也那么闪亮。她的眼中似乎滚动着一层别样的光芒，忽而暗紫，忽而幽蓝，衬得那双没有眼白地奇特黑瞳越发诡谲莫测。

她没有斗气护身。也没有体技倚仗。她只是安静而坚定的站在叉子身后，亮着那双纯黑的眼瞳，慢慢扫过呼啸着抡起胳膊砸来的几个巨人。

成群的水箭冲到面前，叉子这才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开启了黄金斗气，在自己和安定面前构成一道弧形圆盾，牢牢护住了己方。再抬头时，时间仿佛被人拧紧了发条，慢慢在这一刻静止了。叉子眼睁睁的看着冲到面前的几个水元素巨人在雨中变得缓慢。最后凝固，就像目睹一连串慢动作一般。

“再来一个！”安低低说道，“给我坚持住啊！”

叉子对她的话不明所以，只能使劲将斗气护盾开至最大，死死顶住狂风暴雨般地水箭袭击。安再次双手结印，黑眸的亮光闪过，又是几个水元素巨人化身雕像，一动不动的静止在雨中。

“快，趁它们不能动。我们快跑！”安软绵绵的倒在叉子背后，“累死我了！”——石化瞳术又耗灵力又伤眼，若不是情况当真紧急，她才不会施展一次又一次呢！

叉子终于醒悟到这是安异术的效果，不禁乍舌——这种异术若在战斗时突然使出，那对手不就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了？

“快跑啊！”安说话虽有气无力，口气却还是那么凶悍，“你这个家伙还在等什么？这些水元素巨人只是被我暂时石化，它们灵力充沛，很快就能冲破我的瞳术！”

叉子一把扛起安。撒腿就往另一方向跑去。安被他这粗鲁的动作气得半死，想要用力捶他几下，不知怎的又想起当年在堪萨岛，他也是这样扛着她逃命，心里的某处微微一动，拽紧地拳头便放了下来。

……

夜雨还在下着。那晕头晕脑的色大马一阵猛跑，被绑在马背上的比凌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进入叹息森林的深处禁区。

颠簸、劳累、疼痛，加上极度担忧，比凌竟在马背上陷入半昏迷状态。等他的石化效果完全解除，身上的绑带也在飞奔中变得松弛，他从大马上狠狠摔了下来，这才睁开眼清醒过来。

咦？天已经大亮了！雨也停了……他怔怔望着眼前，这里是叹息森林么？怎么景色完全不同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派深秋才会出现的林中风光。明明是初春。这里的树叶却是艳红一片，比枫叶还要火热的缤纷红色，耀花了他地眼。微风吹过，树叶像花瓣一般在空中飞舞，不禁让人想起樱花纷飞的时节，直看得他目瞪口呆。

我到底是在哪里？他站起身，环顾四方，根本看不到一点来时的迹象。他四下走了走，目之所及。似乎处处是那些鲜艳的红叶林。

难道我迷路了？他的心中浮起浓重的忧虑：叉子和安现在还好吗？我跑来这不知何处地鬼地方，若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他们就永远找不到赛菲尔了！

冷静！镇定！他暗暗对自己说着，索性闭了眼，盘膝坐在树下思索起来。根据书上的记载，叹息森林是个很神秘的地方，不少冒险者想要深入腹地探寻，却都有去无回。他突然后悔起来，若是早点让叶子把那本记录它万年轮回史的自传写完，说不定他能从中发现点此处的秘密呢！

一想到叶子，比凌又叹了口气。他和灵宠能时刻保持心灵联系，但这种联系却会因为主宠距离的关系变得薄弱。若是叶子在他身边，他不仅能直接将自己思考的一切反映到灵宠脑中，还能直接和灵宠进行心灵语的对话。但此时相隔远了，他除了保持最基本的心灵波动掌握外，就只能单方面向灵宠下达命令，很难接收到灵宠那方地心灵汇报。

早在他遇上叉子的时候，他就命令叶子从住处消失——这对它来说十分容易——免得被人发觉在某个时段存在两个比凌。但到底叶子那方的情况如何，他却是难以知晓。此刻的他，只能感受到叶子胆怯无比的情绪，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回馈。

收回飘远的思绪，比凌又回忆起往日在伯爵府所读的书籍来。似乎有人提到过，在叹息森林深处有个无人可到达的异乡——以前比凌对这种描述总是嗤之以鼻。既然无人能到达，那是谁发现那里有异乡地？但现在，他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书中描写地地方。

哎，这里当真是什么异乡？不是说没人能找到的，怎么我就不知不觉的来了这里？他郁闷的想着，连大棕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真是倒霉！

“哼，什么叫不知不觉就来了？当然是我让你进来的！”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咧咧道，“喂，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怎么有两个名字和身份的？”

这个声音那么突兀，所说的内容又那么石破天惊，比凌霍然起身，声音都紧张得颤抖起来：“你，你是谁？！”

第四十四节 跟我玩这套？你还差得远！

我是谁？你来看看不就知道啦？”那个声音听上去很朋友的意思，“来，过来嘛，我又不会咬你！”

比凌定定神，循着声音找过去。绕过数棵大树，转过几块土石，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其间只有寥寥几棵极高大粗壮的古木，树身格外血红刺眼，看得人心里发毛。原来这处火红的林子里还有这种空旷之地啊，看上去就像是被过度采伐的现代森林般。比凌上前几步，在一棵足有百米高的巨树前停下脚来，因为他分明看到，树后有一簇决然不是树叶的红色闪过。

“出来吧！”比凌轻声道，“不要躲着了。”他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很和煦，但整个身体已经绷紧，随时都能做出防御或攻击的动作来。

“你真听话啊！我叫你来，你就真的来了。”两句调侃过后，树后慢慢伸出一个脑袋——比凌一眼望去，原来是个清秀的人类少年。

看年纪那少年应该不超过十六岁，有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大约便是比凌先前看到的那簇红色。满头乱蓬蓬的，夹杂着红色的树叶与黄绿的枯草，像个野人一般。但他杂乱的头发丝毫没有影响那张秀气而年轻的脸，薄唇细目、鼻直眉飞，微眯的眸子被浓密细长的睫毛半覆着，看上去很标致，很可爱。直到他抬头睁大眼，比凌才看清，他竟拥有一双大陆罕见的暗红色眼睛。

“你是谁？叫我来做什么？”比凌打量完毕，温言问道。“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叹息森林地深处。是一处灵墓禁地喔。我叫炎桦，是这里的守墓人。”少年笑嘻嘻地回答，“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的，好不容易来了个你，当然要叫你过来聊聊天，说说话。”

“炎桦……”对方似乎没有恶意，比凌微微一笑。“我想，你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当然了！”少年一翘下巴，“你的心思瞒不过我！你……叫赛菲尔！”

比凌皱眉，这炎桦果然知道他的变身秘密，连真名都叫了出来。联系到少年自信满满的话，他心中微悸。莫非这人真的会读心术？

他正这么想着，却觉对方地目光在他面上停留许久，似乎在研究他的表情一般。比凌因为变身的关系时时要保持警惕，对其他人的子最是敏感不过，一下子就发现了对方的那份小心之意。他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家伙干嘛像做贼一样盯着我看？

“嗯，那个……”炎桦清清嗓子，“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放心换回原来面目吧！”

比凌动了动身子，却没有使用变身术，只是笑道：“炎桦阁下如果只想找人聊天。我自当奉陪。但现在我的同伴都处在危险之中。恕我不能多待，阁下能帮忙指点一下出去地路吗？如果日后我命大能再次回到这里。让我陪阁下谈天说地几个约不要紧！”

“你的同伴没有危险！”炎桦大咧咧一挥手——比凌注意到他光着胳膊——“你多待几天好啦！我可以将你的同伴都招到这里来！”

“喔。真的？”比凌心中倒是惊喜了一瞬。但随即，他又有些怀疑：“阁下真有这种本事？你可知现在这森林里有个厉害的家伙。他能操控水系元素，异术高强无比……”

“哼，那玩水的家伙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少年傲然抬头，“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肯在这里陪我，我就帮你解决那家伙……”

听他这样大包大揽，比凌反而生了疑心，不自觉的朝他走近两步，渐渐看清了他微探出的上半身。原来他身上一寸布都没有，只是胡乱拿些树叶遮盖在要害部位，十足的野人打扮。只是这副赤身裸体的模样，配上那张清俊可爱地脸蛋，让他自吹自擂地话语变得极不协调，就像个夸耀自己能胜过大人的小孩一般。

见比凌大大方方盯着自己看，炎桦不干了：“你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怎么这么不知羞地？”

比凌地眼神清清亮亮，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你不知道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你不是能知道我地心思吗？”

“我……”少年语塞片刻，突然一梗脖子，“像你这种奇奇怪怪的家伙，知道心思有什么用？实在太难理解了！”

听他这么说，比凌心中陡然升起一缕黯然之意。他迅速甩甩头，又恢复了温柔的笑脸：“阁下，我相信你的实力不凡，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的伙伴们又散落在森林各处，我若不能亲自找到他们，是无法安心留在这里陪阁下聊天的！如果阁下能告知出林路径，我将感激不尽！”

见他态度坚决，炎桦摸摸头，突然一眯眼，那双暗红眸子里似有光芒一闪而过。那种眼光，比凌突然觉得非常熟悉。他想了又想，忽然间恍然大悟——扮作赛菲尔的自家灵宠在想坏点子或打算整人时，就是这种目光、这种神态！

“叶子它还好吗？”炎桦抬起头，直勾勾的望向他，“你是它的新主人吧！如果你问问它，就能知道我的本事真的很厉害！所以你就安安心心待在这里，我自然会帮你救回同伴的。”

他认识叶子？这倒是有趣了……比凌联想到方才少年做贼一般暗中子他的做派，心中疑团越来越大，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保持着惯常的人微笑：“你认识叶子啊？”

“是啊！叶子它也来过这里的，陪我玩了好久呢！”炎桦依旧偷偷摸摸的拿眼瞥他，“它现在是你的灵宠，而我是它的朋友，那我们也

啦！你放心，既然是朋友。我一定会帮你……”

比凌突然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它叫叶子地？为什么不称呼它的本名呢？”

“本名……”炎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故作豪气地挥挥手。“那小子的本名又长又拗口，我可记不住。以前我都是叫它外号的！”

“那你和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比凌紧追不放，“我从未听它说过有个守墓人朋友啊……”

“这地方可是禁区，我的身份也是很保密的，叶子它当然不会提起啦！”炎桦振振有词，“我和它认识的时候，它根本还没见过你哩！”

这小子倒是挺会含糊其辞。想这样就把他地问题搪塞过去？比凌心中暗笑，看起来这家伙并不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嘛，起码现在他就明显了破绽。

“那你认识它的时候，它是男是女？”比凌悠悠问道，“这个问题，你总记得住吧？”

“当然是男的！”炎桦眼皮子都不眨。干脆答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在怀疑我！但我不会怪你，一般人总会对陌生人怀有戒心，我能理解。”

“喔？你知道我的想法？你真地会读心术吗？”比凌此刻心中笃定，笑得越发灿烂，“你就这么想让我留下来陪你？以为这样的胡说八道能留下我么？”

“你，你，你说什么……”少年终于变了脸色，说话也口吃起来，“我。我哪有胡说八道。明明……你可以问……”

“编谎话的功夫太差了，就你这样还想骗到人？”比凌连连摇头。“跟我玩这套？你还差得远！”

他收敛笑容。突然几步迫近，一把揪起个头刚及他肩头的野人少年。厉喝道：“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有两个身份的？”

“你，你……”炎桦只觉颈部一凉，一把锋利雪亮的细剑便架到脖子上。再看那笑容温柔的银发男子，已是眼眸冰冷、目光酷厉、杀气腾腾，哪里还有半分温润和煦的模样？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银发大魔王嘛！

“快说吧！我不介意杀掉一个什么神秘禁区的守墓人，反正这里只有你一个，杀了你也没人知道，对吧？”轻易就制服了少年，又看到他眸中地惊慌，比凌更加确定这家伙根本是在空口说白话，撒谎吹牛不打草稿。脸上杀气一去，又换上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地低沉声音：“乖一点，告诉我吧，我真的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炎桦瞪大眼，又是惧怕又是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人。他怎么一忽儿冷酷一会儿温情，变脸这么快？——要知道当日赛菲尔就是靠这种无敌气势彻底吓瘫小鸡仔，顺利收了第一只灵宠地。

颈部猛然一痛，少年感到有液体沿着脖子滚了下来。这家伙真的敢动手杀他！少年吓得大叫起来：“别杀我，我说我说！”他唯恐自己话语太慢，一口气不带停地说下来：“这里是常年处于半封闭状态的灵墓禁地，四周有结界保护的。如果外来者不小心闯入，结界会自动反应那人的心理活动，所以我才会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结界的读心反应只维持很短时间，刚刚我叫你过来的时候，结界的读心术已经失效了……”

怪不得这少年知道叶子、知道赛菲尔、知道他有两个身份，却叫不出比凌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叶子是无性别灵兽，全是从比凌进入这里后的心理活动中推导出来的！他倒是够有胆气，单凭这么点信息，他就敢来骗人忽悠？

比凌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这少年倒是有点像叶子，不过比叶子要大胆多了，也更厚脸皮。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墓？”

炎桦暗红双眸轻轻一眯，小心翼翼答道：“我真是守墓人，这里是森林里高阶灵兽的墓地。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人聊天而已……”清俊的小脸皱了起来，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在这里一个人待了好多好多年，真的好孤单，好寂寞……我，我不是有心骗你的，我真的只是想找人陪着说说话，哇……”

比凌手里拎着的野人少年就这么可怜兮兮的哭了起来，凄凉无助的哭声传得老远，一般人早就被他哭软了心肠。偏生比凌全然不为所动，那双蓝眸里反而更加笑意盈盈：“好啦，别装了，这样哭得不累吗？我说过了——跟我玩这套？你还差得远！”

炎桦还在低声抽泣，比凌不耐烦的拿细剑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划，鲜血顺着锁骨一直流到肚皮上，少年吓得立刻收了哭声。

“装可爱、扮可怜、说哭就哭，这些招数在我面前都是没用的。因为我——呃，应该说是赛菲尔，就是玩这个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你在假装……还有，记得以后想坏点子或是打算说谎时，不要眯眼，这个习惯太容易出卖你了……”

炎桦微张着嘴，看着面前那张俊逸无双的脸。他的眼神清澈温暖，笑容柔和亲切，语调轻缓绵软，既像是个降落凡间的天使，又像是个循循教导后辈的高人，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纯洁干净、温柔可亲。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本质是个恶魔啊！

第四十五节 原来你不是人

那么，你能说实话了吗？”比凌含笑道，温柔动听的倒任何雌性生物。炎桦苦着脸抬头，不得不承认这位银发美男子即使在拿剑架人脖子时也如月华般温润纯澈，充满了打动人心的独特魅力。

“我说实话你就能放开我吗？”红发少年怯生生的问，清秀的脸庞上带着十足的小心。

“我和你根本是第一次见面，我有理由要伤害你吗？”

“我就是想骗你留下来……因为我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炎桦舔舔嘴唇，“好怀念食物的味道啊……”

“你吃人？”比凌一皱眉，“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炎桦一愣：“当然不是吃人！我是想让你留下来给我找吃的来。”他难过的低下头：“其实这处墓地里有水有树有果子，但我无法离开这棵大树附近，周围能吃的东西早就让我吃光了……”

比凌总算理解为何这处会是空荡荡的了，敢情连树皮树桩都让他吃干净了？他看着面前野人一般的少年，心头涌起一丝怜惜：“那你怎么才能离开这棵大树呢？”

“除非有人愿意带我离开。”炎桦眨眨眼，“或者这处墓地的结界被消除。”

“喔……那你想要我带你离开吗？”

“不！”少年倔强的摇头，“你不是应该带我走的那个人。”

这话真奇怪，比凌决定不再泛滥同情心：“你告诉我怎么离开这处林子，我会给你食物。”

“这里有结界保护。红叶会让人产生幻觉，你靠眼睛找出路很难找到。”少年抽抽鼻子。“闭上眼睛跟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就能出去了。不过这需要很灵敏地感觉，我可不知道你行不行。”

“哦，很好。”比凌收了细剑，凝视少年半晌，“多谢你告知，我现在先去给你找些果子来。”

炎桦一脸欣喜的连连点头。比凌丢下他转身离去。谁知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低啸，他心中一惊，猛然回头——

刚刚还在树下地少年已消失无影，那处空旷的地面却被一头巨型白色动物填满！血红的眼珠充满了暴戾之气，九条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高高飘举在半空，似乎在表明它的愤怒和不满。

巨型九尾白狐？这也太扯了吧？比凌嘴角抽动。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炎桦？”

“你竟敢拿剑对着我，还划了我的脖子！我要好好教训你！”九尾白狐地声音果然是清爽的少年嗓音。一股高阶灵兽才有的迫人气势压了下来，比凌情不自禁蹙眉，喃喃道：“又是能变身的灵兽？”

“什么变身！我是因为满了一千岁才能化成人形的，才不像你那只假装人类的灵宠呢！”炎桦虽然形象凶残可怖，话语里却仍充满十六岁少年才有地孩子气，“我本名雪枫，是上古九尾灵狐后裔！别把我和那些垃圾灵兽相提并论！”

叶子若知道自己堂堂轮回灵兽被人叫作垃圾，估计会气死的。比凌不慌不忙，纵身往外跃去。嘴里轻笑着：“那你来教训我呀！”

巨型白狐一个重重的跺脚。震得地面一阵颤抖。比凌却早有准备，几个箭步跃出空地。再看那白狐。连连拍掌跺地。震得地面嗡嗡乱响，却始终没有追过来。比凌安下心来。知道自己推断没错，这家伙真的没法离开空地。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故弄玄虚的叫自己过来，又煞费苦心的编造谎言了。

脑中传来小小的剧烈情绪波动，白狐的气息似乎让它瞬间苏醒过来，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求战愿望。比凌心中一动，将小蚯蚓从宠物空间放了出来，慢慢搁到地上。

“轮回五行蛇？”白狐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小小地身份。接下来地话却是很不友好：“臭蛇，我要吃了你！”

小小也是难得的愤怒，周身杀气大作，一个翻滚就没入土中不见了。比凌也不束缚它，放任灵宠去和那白狐纠缠。虽然他并不知道，九尾白狐和轮回五行蛇这两个种族从来就是冤家对头，小小即使没有上一世地记忆，也能从血脉中发觉对那臭狐狸地天生恨意。

空旷的林间突然尘土飞扬，比凌蹲在边缘细细看着，两头强大地灵兽已经开始战斗了。不过，这场战斗看得比凌脸上笑吟吟——九尾狐实在打得太憋屈了！

成年后的五行蛇和九尾狐体型相似，都是两个庞然大物，打起来自然是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但这会儿的小小出生还不足半年，身形小得像蚯蚓，白狐连发现它都十分困难。而擅长土遁的小小总是在地里钻来钻去，时不时出来喷喷火、吹吹风、再朝着九尾狐那雪白的大爪子咬上几口，倒把巨大的狐狸缠得够呛。

眼看巨型九尾狐在空地里又是大吼又是抡爪子，打着的都是空气，自己反被体小灵活的小小引得团团转、咬得哇哇叫，比凌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臭蛇！”兽名雪枫、人名炎桦的家伙气得头晕，忍不住大声咆哮道，“要不是我的冰火双系异术都被封印了，我非得把你烧成烤蛇不可！”

喔，怪不得看了半天，这气势汹汹的巨型狐狸连一个异术也没使用，原来是被封印了啊！比凌唤回小蚯蚓，摸着它滑溜溜的身体说道：“咱们不欺负人，这样的打斗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先放过它吧！”

小小瞪着乌黑的大眼睛，轻轻点点头，随即又回首望了九尾狐一眼，目光中充满轻蔑，似乎在说：“那我这次就饶了你吧！”

“啊！”九尾白狐气得跳脚，白光一耀，它又变回人类少年的模样。指着比凌手里地小小大骂道：“有本事你再来，我就不信凭现在的体型还抓不到你！”

比凌轻咳一声。不怀好意地目光扫过对方一丝不挂的身体：“炎桦，你这次好像忘记了用树叶遮体呢，这样赤身裸体，你羞不羞啊？”

少年一呆，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突然大叫一声，迅速跳到树后躲了起来。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是男是女啊？怎么看到我的人类裸体还不带脸红的？炎桦愤愤的暗骂着，今天真倒霉，遇上个不要脸地大恶魔，又碰上臭蛇这死敌！

“炎桦，你要不要吃果子？”空地边缘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我刚在树上摘的果子。很新鲜呀！”

少年悄悄探出头去，只见那恶魔手心摊开，出两只红艳艳的野果，看上去很好吃……

炎桦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对方手一扬，野果朝着他这方飞来。他纵身一跃，接下果子忙不迭塞进嘴，一口就咽了下去。两口吃完果子，他眼巴巴的望过去：“还有没有？”

虽被少年那副饿坏了地模样引得有些心疼，不过比凌还是晃晃手指。用引诱的口气说：“你还想吃更美味的食物吗？和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炎桦警。“你不会想让我当灵宠吧？”

“哎呀，你真聪明！”比凌轻轻一拍手。“你看。我能给你提供食物，还能带你离开这里。所要求的，不过是请你帮我打打架、杀杀人而已，很不错的交易吧？”

“哼！”炎桦对这提议嗤之以鼻，“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主人啊？

“这不是资格问题，而是运气。我想，你在这里很多年了，平时也没什么人能进来吧？好不容易我误入此地，这可是你获得自由的绝好机会，说不定是你这一生唯一的机会……”比凌笑得很柔和，“总是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没人说话没人陪的滋味，不好受吧？一想到你要在这个巨大地牢笼里待上一辈子，我就替你可惜呀。”

炎桦沉默地低下头。比凌趁热打铁：“再说我怎么没有资格当你的主人呢？我地两个灵宠是轮回五行蛇和那名为叶子地轮回变形兽。轮回灵兽是不折不扣的顶级灵兽吧？难道你觉得拥有两头轮回灵兽地我，没有资格收下一头被封印了异术的九尾灵狐吗？”他轻轻一笑，“怎么看都是你没有资格当我的灵宠呢！我现在大发慈悲带你走，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哼！”炎桦重重哼了一声，脸上不以为然，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般。在这里待了多年，他真的腻味了，也的确非常孤单寂寞。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让我换上真实容貌吧！”话音落下，炎桦抬头再看时，面前已是一位巧笑倩兮的白发少女。虽然那套武士服穿在她身上略大，显得空荡荡的，但那俏美的容颜和纯净的眼神还是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我就是赛菲尔，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面对炎桦目瞪口呆的模样，赛菲尔笑得甜美无比，纯真无比，“现在你看到我的另一个身份啦？我知道，你喜欢骗人玩阴招，我也喜欢，并且比你擅长。如果你跟了我，我可以教你怎么装可爱，怎么骗人！还有，我是大陆上最有钱的人，再昂贵的美食、最豪华的生活，我都能为你提供！”

“成交！”炎桦突然大叫一声，“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和那条臭蛇打架，你不许干涉，更不能偏帮！”

“当然，只要你们别打出兽命，我不会插手。”赛菲尔笑吟吟道，“灵宠间的切磋会让你们更加进步，我很期待看到你们更加强大的样子。”

“第二，你要带我去兽人族，帮我解除封印。”

“喔，你的封印要去兽人族才能解除？”赛菲尔蹙起好看的眉，“西大陆还没人去过兽人族……不过你放心，谁不希望自己的灵宠实力更强呢？我会尽全力帮你解除封印。”

“那，那……”少年有点说不出口，“你能再给我一些果子吗？”

看着少女走到林子里去摘野果，炎桦慢慢低下头，多年前和预言者的一席对话在他脑中淌过：“能改变你命运的，是个能够阴阳变幻的独特存在，光明与黑暗的混合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吓，老头，你说的人当真存在？”他记得自己当时根本不信，而那神叨叨的预言者回答——“当然，一定存在。等你看到她时，就会明白，我的预言是不会错的。”

既是男人又是女人，一会儿像是和煦的春风，一会儿变成冷酷的寒冬，这样的人，就是自己的命运改变者吗？炎桦摸摸头——管他呢，先离开这儿再说！

狼吞虎咽吃下一肚子野果，兽名雪枫、人名炎桦的九尾白狐正式成为赛菲尔的第三灵宠。赛菲尔细细问过，原来他是数百年前被一位兽人萨满封印在此，在结界之内他无法使用异术，也无法离开。出结界后他只能用部分火冰之力，若想恢复千年灵兽的完全实力，需要兽人萨满的解封术，彻底消除他体内封印。

听了这些，赛菲尔十分满意。那变身后的庞大体型，物理攻击力已不可小觑，再加上能火能冰，相比于胆小怕死的叶子和年龄幼小且无法公开亮相的小小，这炎桦小子倒很有几分当打手的潜质。等他解除封印后，便是明面上的金牌打手；小小则是她暗藏的秘密武器。而且如此一来，赛菲尔就不用担心暴自己的降灵异术，再遇上比试打斗之类，让这炎桦上就行了，小小还能腾出空来专职保护叶子，真是一举数得。

“那么我们出去吧？”赛菲尔又变回比凌的模样，束好衣服，“森林里玩水的家伙十分危险，你既然能用冰系异术，我想对他总能有几分限制吧？”

“那当然！咦，等等！”炎桦猛然嘟起嘴，“怎么回事？几百年一直没人进来，今天一下子就来了好几个！”

“什么意思？”

“结界告诉我，这墓地里又进来一个人！”

“是谁？呃，结界不是能让你知道那人的心思吗？告诉我，他在想什么？”

“唔……赛菲尔，你在哪里？……一定要救回赛菲尔！她现在还好吗？……这里是什么地方？该死的，我要快点找到赛菲尔……赛菲尔……”炎桦拧着眉头，怪腔怪调的念出几句话，一撇嘴道，“找你的！真是肉麻！”

是来寻找她的人？会是谁呢？比凌悄悄走近，藏在树后探头望去——艳红一片的树林中，他只看到了一个穿着长斗篷的挺拔背影。

“是谁？出来！”随着这清冽断喝一同响起的，是一蓬急风骤雨般的箭击之声。比凌大吃一惊，高高跃起避过箭枝。等他落地时，那人已经跃到他的面前。

快速的跳跃动作让斗篷帽垂落到身后，出一头飘逸的银发长发。俊雅无双的容颜没有因为雨水的侵袭而损减半分，只是面上的肃杀之意令人心中发寒。

打完照面，已经摆开攻击架势的两人都猛然停手，瞠目结舌的望着对方。

“你……人类……你怎么会在这里？”

“永恒阁下？你，你……”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在住所昏睡的精灵也到了叹息森林？比凌脸色难看得无与伦比，心中怒骂——死叶子，你到底在干什么！连这种重大消息也不通知一声！——即使你没法传来准确的心灵语，起码弄个剧烈的精神波动让我警觉啊！

但他现在责骂灵宠也于事无补。精灵的脸上一改往日冷漠，神色变幻不停：“为什么你比我更早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奇怪的语气，“你是怎么脱离学院结界的，人类？”

比凌怔怔张着嘴，全然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六节 新的赛菲尔

灵俊美的脸上布满疑云，比凌心中打鼓，赶紧用心灵的新灵宠：“他现在在想什么？”

被主人留在原地吃果子的野人少年含糊应道：“他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人类的动作如此迅速？明明我离开房间时他还在床上睡觉！凭他的速度，即使骑最快的马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到此呀！他……他难道会异术？还是矮人族的瞬闪之术？莫非……啊，结界读心术到时间了……失效了……”

有了这点信息，比凌定定神，开口道：“我怎么到这里的，自有我的方法。永恒阁下，我还想问你呢，为何你这么快就到了这里？”

精灵瞥了他一眼，却不答话。停了数秒，他突然沉声道：“人类，你受伤了？是遇上了水使么？你……见到赛菲尔了吗？”

比凌摇摇头，将夜间斗兽、巧遇叉子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赛菲尔既然脱离水使控制，说不定已经出叹息森林了。”

“不，我想她应该还躲在这叹息森林的某处。”精灵眉间浮起担忧，“我入夜到达瑞兹镇时，那里还是废墟一片。安基岛来了一队骑兵，但他们没有任何赛菲尔从森林出来的消息。”

比凌心中陡然升起一阵酸热之意，扭头道：“那么我们尽快想法离开这处红叶林，早一点找到出路。叉子他们，呃，叉子和赛菲尔他们都身处危险之中……”

精灵手一招，刚刚射出的花箭重又凝集起来，回到他的手中。原来他也学会回收利用这一招了，比凌心想。这家伙是怎么从洛水那里偷师的？总不是自行领悟吧！看过几次就会用，那他也太有悟性了吧？

“走吧。”精灵虽然还是冷冰冰的表情，却是破天荒第一次主动发出邀请。比凌简直受宠若惊，脱口问道：“永恒阁下，你……你不是讨厌和人合作吗？”

“你当我是白痴吗？”精灵冷冷道，“赛菲尔生死未卜，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救助她的力量。这种浅显道理，你以为我不懂？”

他斜了比凌一眼，终于忍不住嘲讽道：“倒是你。表面摆出一副不愿来地姿态，结果到得比谁都快！人类，你怎么能这样虚伪？明知人越多救出赛菲尔的希望就越大，你竟在这种重要时候欺骗我！一个人偷溜过来，想在赛菲尔面前逞英雄吗？你怎么能如此狡猾自私？你这样是置赛菲尔的安危于不顾！像你这样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这次变成精灵理直气壮的教训他了！多嘴又犯晕、贪生又怕死的叶子，可真能给人找麻烦！比凌心中暗骂，精灵真当他是情敌呢？他按捺住愤懑的心情，缓声道：“阁下。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离开这里……”

“哼！救赛菲尔要紧，我和你的事回头再说。”精灵难得地放低姿态，走近比凌，“这林子情形诡异，你发现了吗？”

“是的，我在这里绕来绕去都找不到出口，似乎那些红叶很有问题。”

精灵抬起头，口中轻念了几句咒语，一阵清风凭空而起，吹起林间的树叶和花瓣。轻轻环绕在他身边缤纷飞舞。精灵闭上眼，伸手探入那股由花叶构成的旋风，似乎在交流什么。比凌看着眼前景象，暗叹着——这样的花叶之风真是美丽啊！

“阿嚏！阿嚏！”他的赞叹话语还未出口，飞扬花粉带来的鼻中刺痒让他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

精灵霍然睁眼，慢慢放下手臂。脸上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比凌不知所以，捏着发红的鼻头讪笑道：“我有点……过敏……”

他见精灵目光冷漠，不理不睬，便径自朝外走去。刚走两步，他听到一声冷冽清亮地低语从身后响起：“人类，你真是个有许多秘密的家伙……”

比凌回头望去，精灵眸中异色一闪，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没出声。

“阁下……”比凌试探着叫了一声，“你……”

“哼。我现在没时间深究

等救回赛菲尔，我再和你好好探讨一下……”

探讨什么？比凌看着精灵似有所悟的表情，心中迷茫，却又有似说不出的别扭，好像被他察觉了什么秘密一般。

“这些红叶会迷惑眼睛，让人辨识不出方向，我想闭上双眼纯靠感觉会好得多。”精灵转了话题，自顾自的半合墨眸。感受着风之流动，一步步朝前走去。精灵到了森林就像鱼儿回了水。感觉极其敏锐。比凌真庆幸他也闯入这处，否则靠他自己怕是没这么快能找到出路。趁着对方闭眼，他将炎桦飞快的收入宠物空间，跟着精灵朝外走去。

“嗯？”精灵猛然停住脚，“刚刚有一股什么气息消失了……”侧头感受半晌，见再无动静，他又继续往前走去，倒把比凌吓出了一身冷汗。

走了大约半小时，比凌只觉眼前景物如水幕般微微振荡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去，明显是处特异地方。精灵轻盈一跃，便消失在比凌面前。

果然是出口，比凌也迈步向前，四周波纹渐渐消失，回头再看，方才那片艳红树林已无影无踪，他和精灵都回到了初春时节的叹息森林，阳光下的翠绿充斥了视野。雨停了，天亮了，

“啊！总算离开那鬼地方了！”脑中传来炎桦放肆的狂笑，“太好了！快找个地方让我出来！”

“耐心点，让我们先离开……”反正精灵已经当他是只知逞英雄地家伙了，那索性当得彻底点。比凌微笑着向精灵告辞，也不等他答话就迅速转身离去。精灵目送着银发身影没入林间，眸中充满了复杂的目光。

……

太阳再次越过天际，在西方天空斜斜而挂，散发着一天中最后的热力与光亮。

“死！”

一蓬蓬血雾在半空爆开，几十个倒霉的佣兵连对手的模样都没看清，就化为空气里血腥的微末，死得尸骨无存。

水使慢慢走过血雾，身上一尘不染、纯白无暇，既没有沾上一丝血沫，也没有夜雨泥泞带去地污点。

走到一处藤蔓丛生之处，他突然停住脚，冷喝道：“既然来了，为什么要鬼鬼樂樂的躲起来？”

金发男子笑嘻嘻的从不远处的树丛后钻出来：“水使大人杀人如麻≈段残酷，我怎么敢在您面前面呢？”

“你的伤好得倒快。”水使冷笑，“你，不是我的对手。”

“啊，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旭天脸上带笑，眼中却毫无暖意，“我现时打不过阁下，但总有人能对付阁下！”

水使眼皮一抬，微嘲道：“那你还来这里，难道就是打算送死？”

“我嘛，只是来找人的。”旭天拍拍自己腰间，那里系着一件梵固学院的定位宝器，“任务完成，剩下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

水使心头一悸，猛然抬头，一位儒雅慈祥地老者缓步走来：“阁下来我西大陆肆意妄为，便是你主在此，也不会容忍你这样胡来吧？”

竟是西大陆的最强者亲自来此！水使瞳孔微微一缩，咬牙道：“校长大人亲至，水漓真是不胜荣幸……”他将心一横，桀骜无比的扬起下巴：“既然如此，就让我领教校长的高招吧！”

校长微微叹息着，走到他面前：“阁下有心较量，我自然会奉陪。”两人相对而立，还未有所动作，那股激烈的对峙气势已经在林间席卷开来。

“请等等！”一声清脆的断喝从森林深处响来。林中三人同时回头——俏丽的面容、紧抿的嘴唇、坚定的眼神，那是赛菲尔！

“校长爷爷，谢谢你来救我……”赛菲尔快步走来，先是冲着校长嫣然一笑，接着一扭头，看向白发男子，“水使阁下，请允许我重新介绍自己。”

她高高扬起头：“我是赛菲尔.亚姆，西大陆世袭伯爵，狮鹫花族章地继承者，安基岛的主人！”

第四十七节 不公平的战斗

赛菲尔.亚姆……”水使反复默念几遍，看着面前的白她是在说，她永远不会是他的莉莉，也绝不会向他屈服么？

旭天也很惊异的子着慢慢走近的赛菲尔。她的衣服是宽大的佣兵服饰，腰间和小腿用布条胡乱束紧，有些破烂，有些滑稽。银白长发也用布条扎起，却挡不住发间的污泥和血迹。安基岛的伯爵小姐还从未在人前表现得如此狼狈，但她那股决然的勇气、傲然的气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带着一岛之主的威严气度，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她的身后，跟着一脸肃然、如临大敌的叉子和虽神情萎靡却保持怒目圆睁的安。这两人前夜从水元素巨人的围攻中逃离，在林中游荡许久后碰到一身狼藉的赛菲尔，惊喜之余要带她立即出林。但赛菲尔并不愿像个逃兵一样的离开，连那些特意来救她的人都不管不顾，而是执意在森林中找到安基岛的属下再离开。安担心她的安全，她却淡淡道：“若真遇上水使，那正好和他做个决断，省得以后老要东躲西藏的。”

对伯爵小姐的这种态度，叉子心里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明知打不过对方还非要冲上去，那是不惜命的傻瓜行为。赛菲尔见他脸色便知他不赞同，但她更清楚，若是自己此次在水使面前退缩，以后她还能有勇气去面对“那人”和其他敌人吗？所以她对这点相当坚持。因她是一岛之主，叉子和安即使有意见也无法违逆她的意思，只得做好“自投罗网”的心理准备，跟着她在林中找人。

没想到就是这么巧，三人刚走了一会儿便遇上校长和水使的约战。这下就连叉子都有底气了——有梵固校长在场，还用怕那个水使么？他微瞟了眼以强硬姿态出场的伯爵小姐。心想她这会儿倒是气势十足，就是不知若校长不在此地，她会不会也是同样的表现。

“莉莉……”水使地神色恢复常态，“你真是不乖啊……”

“水使阁下，你这样无视我的姓氏，是对亚姆家的极大不敬。”赛菲尔站定，口中掷地有声，“阁下，你从梵固掳我到此。这是向我岛的挑衅，甚至可以视为宣战行为。若你还一意孤行，我们只好再战一场了。”

水使一挑眉，妖异的白瞳闪过些许怒意：“莉莉，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想不死，乖乖回到我身边来吧。”

“阁下在威胁我？哼，即使是死，我也要维护亚姆家的荣耀，狮鹫花族章不能在我手里染上污点。”赛菲尔虽年纪幼小。言辞间却隐有风雷之声，“更重要的是，我要维护自己身为世袭伯爵和安基岛主人的尊严。阁下，再说一次，我是有尊严地人，不是你的玩物，请你自重。”——屈辱的活抑或勇敢的死？对于现在的赛菲尔来说，这是个已经做出选择的问题。

“对有些人来说有骨气是件好事，但我的宝贝不需要骨气，也不能有骨气。”水使冷然一笑。“看来真要教训你一次，才能叫你乖乖听话了。”

“阁下执意与我岛为敌，那我也无话可说。请！”赛菲尔说完，瞥了一眼笑眯眯站在一边的慈祥老者，心想您一会儿可得帮着我点，别真的只看不管啊！

场间地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旭天奇怪的望望校长。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阻止这场结局明显的战斗——赛菲尔勇气可嘉，但绝不会是这水使的对手啊！

“哎呀哎呀，我总算赶上！”熟悉的轻佻嗓音又像是凭空钻出来一般，在林间回荡，桃花眼很没正形的半躺在树上，一条腿垂下来，极不雅观的在树干上刮蹭，“赛菲尔，这次你怎么不演戏了？再来流点泪担心我呀！”

“利亚兰阁下，你本领大实力强。我才不担心哩。”赛菲尔笑着回答。连这不男不女的家伙都到了，这下她底气更足了。

说话间，水使猛的一晃身形，瞬息闪到赛菲尔面前，伸手就朝她抓去。他的偷袭动作迅疾非常，满心打算一击得手，将她置于自己掌握之中，也让其他人投鼠忌器。

但他地身影刚刚落下，眼前景物陡然一变。赛菲尔仿佛凭空消失，只留下一抹宽广的白色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抬头看时。一只毛绒绒的巨大肉爪劈头砸到，水使身子一拧，险险避开这重若千钧的一击。

“臭变态，你不想活了？敢对我的主人动手！”清朗地声音从那堆白色里传来，水使跃远几步，这才看清面前的事物是一只巨大的白狐。它的身后，九条雪白的尾巴嚣张的晃来晃去，水使失声道：“九尾白狐？”

“呀，你知道我的名号？”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狐狸小子威风凛凛的狂摇着尾巴，沾沾自喜道，“没料到千年后还有人类知道我啊？”

“啪”，它头上立马挨了一下。赛菲尔就坐在它的头顶，抓住它细软地白毛吩咐道：“别废话，准备打架了！”

雪枫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它真是很多年没有舒展身子了，现在有机会打架，它显得格外兴奋。

水使却是神色不佳。他之所以能认出这只狐狸，是因为传说中的九尾灵狐擅长制冰控冰，恰好是他水系异术的克星。若是平时一对一，一向骄横的他倒不至于害怕什

现在身边还有两个实力同他相当的高手正挥眈眈，对他很不利。

其他人先是被突兀占满林间的巨大灵兽吓了一跳，随后眼见赛菲尔坐在高高的白狐头顶，显然是这传说中厉害灵兽地主人，不禁又惊又喜——他们可不知道那白狐的力量被封印掉大半，远没有传说中那般强大。

“轰！”一大蓬手腕粗细地冰柱铺天盖地向水使射去，剔透的冰出现在这初春的时节，林间的气温立马下降好几度。水使举起右手，一道银白色地光圈出现在他身周，轻易就将冰柱全都挡住圈外。

雪枫诧异的叫了一声：“斗气？”这家伙不用水元素反而用斗气。摆明是心存顾忌。雪枫冷哼几声，突然一侧身子，九条硕大的白尾齐刷四了过去，巨大的冲击震得地面乱晃，远处观战的安连站都站不稳当了。

水使见它如此肆意攻击，心中戾气反而被激了起来，冷笑道：“真当我怕你吗？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水元素攻击更快，还是你的制冰速度最高！”

他也不需念动口径。心意一动，天地之间的水元素便由他主宰。他屈起右手，猛一弹指，白狐身周空气里的水分便都在他地指挥下化为无形之刃，绞肉机一般袭向它巨型身躯的每一处！

吔，看不见的水？雪枫顿时傻眼，幸亏赛菲尔命令传来，一层厚厚的冰盔甲及时保护住它的身体，林间顿时响起炒豆般“噼里啪啦”的声响。

眼见两边已经打开了。桃花眼一个翻身下了树，嘴里忿忿道：“小丫头真是坏心眼，突然坐得比我还高，这不是存心气我？哎呀哎呀，她怎么这样好运，明明是被迫逃进森林，竟能遇上一只九尾灵狐！”

他走到校长身边，故作亲密的摸着老者肩头，媚笑道：“你说，要是我现在加入绑票掳人的一方。那鬼精灵的小伯爵会不会气到吐血？”

校长面色一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魔爪，随即轻笑道：“赛菲尔会不会吐血我不知道，但我会气吐血倒是很有可能。”

“那你快点把那个像人妖的变态解决！不然我很难忍住冲动，对那小伯爵下手呀！”

“既然如此，一起上吧！”校长笑得不怀好意。“你知道的，我讨厌和人动手……”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桃花眼伸了个懒腰，“那你设结界吧！”

慈眉善目的老者脸上突然现出一个有点阴险的笑容，一道巨大的蛋状光罩将水使和九尾白狐全都笼罩进去。

水使正攻击得顺手，突觉四周的水元素流动渐趋停滞，再感应时，他能调用操控的水元素竟然变得少得可怜。他一抬头望见光罩，不禁怒道：“梵固校长是西大陆的成名人物，居然用这种手段！”

“你是来捣乱地，又不是来公平比试的。我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吧？”老者一脸老狐狸般的狡猾笑容，看得身边的旭天心头发寒。

水使气得脸都扭曲了。没想到堂堂梵固校长、西大陆一代强者，竟然耍阴招以多欺少，还理直气壮无比。——等等，那蒙面人上哪里去了？水使心头突然警兆大作，一个错身高高跃起，将将避开一股犹如黑洞般的磅礴杀气。

“哎呀哎呀，竟然没打着。”桃花眼阴阳怪气的声音随即在光罩中响起，“你躲得还挺快。”

原来他们要三者联手对付他！水使心中大恨。校长地结界能屏蔽自然元素。蒙面人的实力足以同他抗衡，九尾白狐的冰系异术可能压制他的水元素力量。这三者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人，水使的劣势立刻显现！他一向横行无忌，嚣张惯了，哪里遇上过像今天这样的境况，不禁凶性大发，攻击更加肆无忌惮。急风骤雨般的水系攻击加上令人恐惧的强大灵力气息，比刚才的战斗气势要压迫得多、狂暴得多。雪枫立刻顶不住，一面拼命往自己身上刷冰盔，一面连连后退。

“果然，狗急会跳墙，何况人呢？”桃花眼纵身挡在水使面前，眉眼一展，媚笑道，“喂，要不我们握手言和吧！死斗一场有什么意义呢？我说，你回你的东大陆，别再来纠缠这位可爱地小妹妹，好不好？”

“去死！”水使的诡异白瞳竟隐隐泛出赤红之色，发疯般的凝聚自身力量。校长脸上微变，敏锐的察觉到结界内水元素翻江倒海一般，正在进行激烈的潮汐变动——水使疯狂起来，有什么能阻止……

“哎呀哎呀，真是的！”桃花眼翘起一根手指，嘟囓道，“这不是逼着我也玩命嘛？”

一道奇怪的黑边银光乍然一闪，正被铺天盖地的庞大灵力压得喘不过气的赛菲尔陡然觉得身心一松，再抬头时水使已经不见了！

啊？人呢？莫非这也是空间异术地效用？桃花眼能将旁人进行空间转移？赛菲尔震惊得几乎晕了过去——这样可怕的能力，谁能防御、谁能抵挡？

第四十八节 精灵的心

你，你用那招了？”校长挥手解除了光罩，面讶异怕……”

“反正在你的结界里，不用白不用，直接送他回老家……”桃花眼嘴角挑起一个魅邪的笑，“真要多谢你，我可是难得有这种机会哩！”

“这太危险了，以后别再用了。”校长眯起眼，还想劝说几句，哪料桃花眼已经黏黏乎乎贴了过来，嘴里嚷着：“啊，你是在关心我吗？真是太让人感动！原来你对我……”

“赛菲尔，你还好吗？”校长实在不想听到某些人的胡说八道，一个转身就迎向白狐头顶的少女，将自恋的桃花眼晾到一边。

“我，我很好……”赛菲尔还沉浸在桃花眼带给她的震惊之中。早知道他那么厉害，第一个要求就该是学习那空间异术！

“没人理我……我走……”桃花眼在一边做怨妇状，“肥羊，下次再见时，你要准备好赎金喔……”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该死的，他跑得倒快！赛菲尔懊恼的跺跺脚——下次再以比凌的身份遇上他，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赛菲尔，你没事吧？”旭天走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那只巨型白狐，“这家伙个头好大啊，都快赶上那轮回五行蛇了！”

雪枫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什么叫“快赶上”？这不是在说它的体形不如那臭蛇吗？它立刻对旭天充满了恶感，血红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它迎头就是一口“阿嚏！”

“吐……”挟着冰之气息的口水兜头浇到旭天身上，一股冰川般的严寒瞬间席卷全身，手脚也充满冻极麻痹之感。“阿嚏！阿嚏！”这下子轮到旭天打喷嚏了。

“扑哧……”赛菲尔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金发帅哥吃亏，让她心情大好——真是活该啊！

“赛菲尔。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安到了这时还心有余悸，“我刚使用了定位卷轴，辛萝搞不好又派了人过来，我们快点回去让她放心，也让其他人早点安心。”

“安，我想在瑞兹镇停留几天。这森林里应该还有不少岛上的人马，我想等他们出林后一起回去。”赛菲尔抚了蛤使用瞳术过度而脸色不佳的安，“你帮我去多里安城送个信，让大家放心。好吗？”

见安点头应下，赛菲尔又转向叉子：“安现在状况不好，叉子，你能陪她一起回多里安城吗？”

黝黑少年眉头一皱，似乎很不乐意。赛菲尔知道他在为比凌担忧，不禁脱口道：“你不用担心，现在水使不在叹息森林了，凭比凌地身手，没有人能伤到他。”

“你怎么知道……”叉子惊异的眨眨眼。“赛菲尔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比凌？”

“你，你早先不是告诉我，比凌在森林里负伤了吗？”赛菲尔面上发窘，心里直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你们俩关系一向很好，我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就猜想是因为比凌……”

“呃，他被安用异术限制了行动，我是担心他连遇上凶兽都无法抵御……”

“我告诉过你。施放在比凌身上的异术很快就失效的！再说他身边还有我的大棕马呢！”安很不高兴的叫起来，“你这样说是在怪我啦？真是不识好人心！”

“安，叉子也只是担忧比凌的安全，毕竟他带着伤……”

“哼，还说呢，他这自私自利的家伙。来到森林里一点儿不担心赛菲尔你地安危，一见比凌受伤就像天塌下来似的。若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搭档，搞不好会以为比凌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呢！”安愤慨直言，只是这话听起来不太妥当，叉子的脸“唰”的便红了。

“安，别乱说话。”赛菲尔扯开骑马装少女，“你们快点出发吧！唔，辛苦你了。”

送走安和叉子，校长也先行返回梵固处理还软禁在学院的风使，单留下旭天保护赛菲尔。一边集齐那些赶来救援的安基岛骑士，一边等待还在森林里找人的精灵返回。

听旭天说桃花眼直接将苏迪送回了梵固学院，苏迪的伤情已经稳定，赛菲尔总算松了口气。她其实很想马上返回，消除因水使胡来而给安基岛带来的损害。但她又不敢立即离去，因为那个只知道惹麻烦地“比凌”还在赶来瑞兹镇的路上。而且，她也需要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势。这也是她让安去送信的原因，若不把安和叉子支走，她那掩盖在脏破佣兵服饰的满身伤口便会暴她的秘密。

一想到在森林里仓促变身比凌。惹下无尽麻烦，她就只能苦笑。和精灵分手后。她在森林里撞上几具佣兵尸体，便剥了件死人衣服换下比凌身上的武士服，免得变身为赛菲尔的时候被人认出。幸好有了这件充满血腥味的衣服，她在再度遇见安和叉子时才能安然过关。

到了瑞兹镇，看到昔日的平和小

一片废墟，赛菲尔心中难过。正想看看自己能帮忙见到一个有些眼熟地背影在废墟间忙碌。

“梵琉尼？”赛菲尔惊讶的叫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正是梵固学院体质班能化身豹肢的那个女孩，设计的耐力赛题目害惨了比凌和精灵的那位。

“啊，赛菲尔！还，还有，旭，旭天老师……”此刻是紫发少女模样的梵琉尼结巴起来，“你，你们没，没事？安，安全……”

“对，我们都没事，这里安全了。”赛菲尔知道她见到男性便容易紧张口吃，便将她拉到一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了旭天在跟前，梵琉尼说话变得顺畅：“我带永恒阁下过来地。他进入叹息森林了，我怕自己实力不够拖累他，就在这里等着。我看那些人很可怜，就帮他们抬抬人、治治伤什么的。”

“你，你和精灵一同来的？”赛菲尔吃惊的张大眼。“他，他不是……”

“永恒阁下平时冷冰冰的，总是据人于千里之外，我以前都没和他说过话。可昨天他突然来找我，请我变成灵豹，用最快地速度带他来叹息森林。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着急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原来这就是精灵能在短短半天里赶到叹息森林的原因，怪不得他会怀疑比凌为何比他更快到达，在平原地带。有谁能快得过使用灵豹之身的梵琉尼？赛菲尔正在感叹，却听梵琉尼期期艾艾的小声说道：“赛菲尔，我觉得永恒阁下真的对你很好……”

“呃？”赛菲尔睁大双眼，不明所以地望着紫发少女。

“精灵是高傲的种族，你什么时候见过永恒阁下温言对人说话？总是冷冰冰的，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可这次……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那种刻意放低地姿态和因焦虑担忧而变得混乱的心。他能放下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跑来诚恳的请求我，这都是为了你。要不然他根本都不会正眼瞧我一下。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多么重视你，多么喜欢你吗？”梵琉尼轻叹一声，“还有苏迪，听雪莉说，他一得知消息就赶去寻找你的下落。赛菲尔，有这么多人对你好，我都有点嫉妒你了。”

赛菲尔低下头，一股说不出地滋味萦绕在心间。却听梵琉尼还在说：“赛菲尔，你应该清楚永恒阁显你的真心。有人对你好。这是多么幸福地事情啊，请你好好珍惜吧！”

“如果我能接受，我一定会珍惜。但很多美好的东西，我无法接受，也不敢接受，这又叫我怎么珍惜呢？”赛菲尔怅然想着。默默地走开。

狂傲自大的精灵不是很让她讨厌吗？一口一个“人类”叫着，连名字都不屑念的精灵，不是她痛恨的对象吗？他赶来森林又不是她的责任！可为什么，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些愧疚呢？——他竟然会为了赶来救她而和一个他所瞧不起的人类说话？还诚心诚意的请求？这还是那个臭屁的精灵吗？

想到新年晚会上精灵那自大的告白，她突然很困惑，歪着头坐在一块残石上，静静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永恒明白她地拒绝，同时又能保持和精灵族的良好关系呢？

“赛菲尔……”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惊喜。从镇边的森林边缘飘了过来，“你，你真的安全出了森林！……怎么这样狼狈？你还好吧？”

抬头，一件长长的斗篷映入眼帘。不用再往上看，赛菲尔就知道那是精灵。

“校长都来救我了，我当然没事。”她若无其事地应道，刻意让语气客套而疏离。

“你没事就好。”精灵吁了口气，“赛菲尔，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来帮你脱困。”他停了停，突然俯身说道：“赛菲尔。你能独自从那水使手里逃脱，我真为你骄傲。”——瞧他那种莫名的得意劲头，仿佛在说，不狼我喜欢的女子！

比起精灵放松的心情，赛菲尔很苦恼——这家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为什么要为一个人类感到骄傲？他不是那个最自大、最高傲、最不可理喻的精灵吗？难道说，陷入爱情的精灵就会变得不同？

感情真是麻烦的东西啊，赛菲尔低低呻吟一声，让人头痛的热情！怎么才能在不伤害他自尊的情况下让这家伙离自己远远的呢？这是她需要面对地一大难题呀。

但——尽管她如此排斥精灵的心意，就在这一刻，她的心灵某一处，仍然感到了一阵温暖。

果然，梵琉尼说得没错，有人对你好，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叉子那个笨蛋，还有苏迪那个傻瓜，全都是对她好的人啊……但她有资格去接受和珍惜吗？赛菲尔苦笑着，思绪渐渐飘远。

第四十九节 返回

永恒，我没想到你醒得这么快，看起来药效只维持了呀！”金发男子慢慢踱过来，嘴边含着一丝暧昧的笑意，“这是精灵的不同体质，还是什么特殊的力量？”

精灵挺直身子，眸光瞬间凝结起冰川般的严寒：“用偷袭的方式对学生使用，事后不道歉，反而沾沾自喜，你就一点儿不觉得羞耻吗？”

旭天若无其事的笑笑：“我那样做是为了你好，赛菲尔的事情本该我们这些老师处理，你乱跑出去会给我们添乱。这次你擅自离开，来这叹息森林，可是违反学院规定的。”

精灵冷冷盯牢他：“想处罚我，你还不够资格！是否违反学院规定，我也不在乎！”

“喔，你不在乎？”旭天拖长声音，“唔，我知道，即使是被开除，对你来说也无关紧要。不过，你怂恿梵琉尼一起来此，若连累她也受处罚，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精灵闻言一滞。看着金发男子那张可恶的笑脸，赛菲尔娉娉婷婷站了起来：“旭天老师，你如果要处罚他们，那我将何以自处？”

她难过的低下头：“都是因为我，才让他们违反规定，还差点让苏迪丧了命。旭天老师，你若要处罚他们，只管罚我好了。”

咦，赛菲尔还会服软？旭天笑吟吟的转过头，正好对上那双缓缓抬起的眸子。碧蓝澄净的眼眸里满是恳求与自责，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惜之心。加上她的脸上沾着灰尘血迹，发间夹着几片枯叶，破损的衣衫很不合体，看起来十分狼狈，再配合上难过的表情。旭天看得心下一软，不由得暗呼——赛菲尔这副模样太有杀伤力了！

他清清嗓子，正要安慰她几句，却见赛菲尔忽然收了悲意，冲着他嫣然一笑，话题陡转：“不过……旭天老师，将居心叵测的东大陆水使迎入梵固学院地，就是你吧？眼睁睁看着他在梵固学院将我抓走的，也是你吧？身为老师。对敌对友判断失误，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这算不算是失职呢？又该不该处罚呢？不管怎么看，您的过错都要远大于其他人哩！”

早知道她不会那么乖顺，只是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点吧？旭天苦笑着，知道赛菲尔是故意的，她在警告他！他完全可以想象，当赛菲尔用前一种表情去向校长和其他老师“自请惩罚”时，他旭天马上就会变成全院老师的公敌！而真要论起责任来。他这判断失误、保护不力的罪名，是绝对跑不脱的。

“什么处罚，我刚刚只是开玩笑。”旭天讪讪一笑，随即微微弯腰，正容道，“赛菲尔，是我实力不如人，让你被水使抓走，真是对不起。”

“真巧，我刚刚也是开玩笑哩。旭天老师。”赛菲尔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接受您地道歉。那么，没有人会受处罚吧？”

“当然！苏迪、叉子、永恒和梵琉尼能不顾危险跑来救援同学，正是体现了友谊、忠诚和勇气，学院应该褒奖他们的行为。”

旭天很识趣嘛！赛菲尔甜甜笑着，欠身向他表示谢意。就在此时。冷着脸的精灵突然说话了：“还有比凌。”

“嗯？”旭天不明所以的望了他一眼，随即恍然道，“你是说，比凌也来叹息森林了？”

精灵厌恶的看看他，明显不愿多说，只是点点头。旭天微笑道：“喔，原来他口口声声说不出屋，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啊。”他意味深长的将目光投向赛菲尔：“看起来，你的保护者还真多啊。”

精灵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赛菲尔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她知道精灵不喜比凌。更将他视为头号“情敌”，但就在连她都忘

在林中的时候，他却主动告知——比凌也来救你了！大度，是因为精灵太过骄傲，所以选择公平竞争，不屑玩手段吗？

不管怎么说，精灵地这句话，倒是激起了赛菲尔的一丝好感——这位精灵阁下虽然总自大得让人讨厌，但在某些方面却又坦率得令人惊叹。比起大多数人类。精灵的操守倒是格外值得信赖。

接下来，赛菲尔又在瑞兹镇住了两天。收拢了不少安基岛来的护卫。到了第三天早上，灰头土脸的“比凌”出了叹息森林，回到瑞兹镇。

一眼看去，“比凌”比前几天的赛菲尔还要狼狈许多，像是经历过什么剧烈战斗一般，乱发纠结、衣不遮体、神情憔悴、满身是伤。旭天吓了一跳，连忙安排他接受治疗。

赛菲尔悄悄打量着“比凌”，心里很是满意。精灵、安和叉子都知道比凌在林间现身，并且负伤不轻。为了不让他们生疑，她特意命令叶子赶来叹息森林，又让小小将它带入深处好好“招待”了一番。可怜的叶子在小小的五行元素攻击下落下浑身的伤口，还得将衣服撕得几乎遮盖不住身体，这才敢从森林里出来。

又过了两日，一行人启程返回梵固学院。赛菲尔在自家租来的城堡里住下，让其他人先回了学院。

辛萝已经将赛菲尔安全地消息传回安基岛，各种善后处理也快速完成。赛菲尔简单询问了几句，对自家这位美丽的情报头子赞不绝口。

辛萝却是心有不安：“大人，克斯岛守已经向东大陆发去最严厉的外交责令，我担心他们的反应……”

“这件事情现在担心也没用，我们只能等待对方的回复。”

“大人，还有一事。”辛箩眉头紧锁，“对于您被掳一事，自由联盟的反应有点奇怪。”

“嗯？怎么奇怪？”

“从您出事后，大陆各国都很关注您地安危，尤其是格鲁国，还特意派特使来这里面见米丽夫人。那特使是米丽夫人的堂兄，一向和她关系良好。显然格鲁国想从夫人那里着手，一旦您有个闪失，夫人就是他们掌握安基岛的那把钥匙……其他国家也各有手段，至少也会发个安慰信函。但就是自由联盟毫无动静，这不是很奇怪吗？”

“唔，联盟应该是最关心安基岛归属问题的，这次毫无反应，果然反常。”赛菲尔叹了口气，“我们没弄清情况前，只能加强监视，辛箩，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辛苦你了。”

“是，大人。”辛箩微微抬头，恰好看到一片黑雾在屋角渐渐成形，她心中咯噔一声，赶紧退出了房间。

“破破，你来了。母亲大人还好吧？她不知道我被人抓走的事情吧？”

浑身黑衣的男子点点头，并不作声。

“那么，在我被掳走期间，有人来暗杀母亲大人吗？”

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眉宇间浮起淡淡的杀气。但那只是一瞬，他很快又恢复到古井无波的状态。

“果然。”赛菲尔侧过脸，看着一脸漠然的破破，诚心诚意地说，“谢谢你。”——她很明白破破为什么不亲自去叹息森林救她，因为这座城堡里有个和她生命息息相关的人，是决不能有闪失的。

黑衣人突然吐出几个字：“早日解决。”接着便消失了影踪。

赛菲尔苦笑起来：“对方是王子呀！你以为说解决就解决？总要找到好机会，然后……”将他碎尸万段！她恨恨想着。————一会儿还有一节

第五十节 何处来的恶意

菲尔没有想到，当她回到梵固学院时，那个让她怀恨在女生城堡的大厅里等她。

“赛菲尔，我真高兴你能安全回来！”加德直直站着，脸上充满关切，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惋惜。赛菲尔总觉得，那双细长的眸中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恶意和快慰。

“多谢殿下关心。”赛菲尔礼貌的行礼，心里揣度对方的来意。她的余光扫过大厅，四周进出的同学不少，都向他们投来关注的目光，显然加德并不打算避开人群。

“赛菲尔，你记住！”加德提高声音，将少女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不管你遭遇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我会继续在你面前展现自己的勇武与才能，直到你允许我亲吻你的小手。”

耶？赛菲尔微微一愣，他是什么意思？还没等她问些什么，加德已经郑重的行了个骑士礼，转身离去。

这加德，当真要将联姻进行到底？赛菲尔带着满肚子疑问回了房间。

“赛菲尔！”恋影惊喜的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你，你回来了……真是委屈你了……”

她抬起头，脸上泪光点点。赛菲尔发现她目光中带着痛惜和怜意，心中不禁奇怪。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恋影已经大骂起来：“那个该死的白发变态，害得你现在……他毁了你的清白名声，我真想杀了他！”

喔，原来如此！加德那话是这个意思！赛菲尔微微冷笑，怪不得方才在楼下大厅，众人看她的目光和以前大有不同，是在怜悯她吗？还是等着看她笑话？

仔细问了恋影几句，她很快便知晓。在她留待瑞兹镇的这几天里，学院中谣言四起。暗传她在被掳期间被人强占了身子，丢了清白之躯。

这谣言真是狠毒之极！赛菲尔可以想见，那些贵族小姐们看她的目光必然会带上鄙夷和不屑——还未成年，就失去贞操，这堂堂的亚姆伯爵小姐，实在太丢人了。同时，这谣言若是传播开去，让其他国知晓。安基岛也会成为笑柄！

而这种谣言一出，想要和安基岛联姻的格鲁国皇储ˉ达加王子就必须重新考虑，毕竟皇室比贵族更看重名节声誉，不够贞洁地女子不可能成为他们的配偶人选。加德刚才故意不避开人群，来向她表达“忠心”，不外乎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赛菲尔很清楚，他说那番话，最深层的目的是要让这谣言传播更广、听起来更像真的，他可真是用心险恶！

想通这点。赛菲尔怒极反笑。清白被毁之说，她早在瑞兹镇时就猜到，有人会那样想。只是没料到她还没回来，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这谣言的制造者真是手段高明，这种话题，身为女子的她是没有办法辩驳的。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除非验身，但这同样会令她丢尽颜面，落下话柄。

平心而论，赛菲尔并不在乎其他国地人怎么看。也不想和那两个皇室成员进行联姻。对她来说，这谣言的杀伤力不小，但却害不死她。只是，那制造谣言之人居心叵测，她一定要查明来源，弄清到底是谁。若是加德所为。她倒是省心了；若是其他什么隐藏在暗处的恶意之人，那才是真正令她头痛的。

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劝了又哭又骂的恋影几句，赛菲尔慢慢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天空——羽，你该来找找我了！

……

去医疗处看望过养伤的苏迪，赛菲尔沿着弯曲僻静的林间小道缓步走着，慢慢思索着接下来的事物安排——是先处理自由联盟的问题呢，还是先寻找前往兽人王国地途径？按照她先前的打算，她更想马上去兽人那里帮炎桦解除封印。顺便也能躲一躲东大陆的元素使。

她正低头想着，前方跑来一人：“赛菲尔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叉子，是你呀。”赛菲尔嫣然一笑，“你找我有事？”

黝黑少年大步走近，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她已经染回了金灿灿的

穿着一套湖蓝色的长裙，显得分外清丽优雅，和叹息无比的模样全然不同。一想起那时她穿着一身明显的男人衣服。身上凌乱不堪，再联系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叉子目光里不由自主的透出几分同情：“那个……赛菲尔小姐，你，你还好吧？”

嗯？赛菲尔眯起眼，凝视着面前有些局促地少年，陡然明白到他正在想什么！

当日她换回赛菲尔身份时，为了不暴变身秘密，不得不脱下比凌穿过的衣服，换上一件林中死尸的佣兵衣服。当叉子和安遇上她时，她便穿着一件宽大破烂的男人衣服，长发散开、衣衫凌乱、看起来憔悴狼狈，的确很有几分被辱后的迹象。她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待她，但想到叉子那带着怜悯和痛惜地表情，搞不好他也在怀疑水使是不是对她做过什么。得到这种认知，她真是胸口发堵，心头揪痛，只觉苦涩异常。

“叉子。”她压抑着心头的酸涩之意，沉声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哦……”黝黑少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笑笑，“校长请你去他的房间。”

“嗯，我马上就去，谢谢你来传话。”赛菲尔微笑着目送对方走远，直到那熟悉的背影完全消失，她才转到路边盖满绿草的坡地上，慢慢坐了下来。

夜色慢慢笼罩了大地，月亮升上来了树梢。丝丝凉风吹拂在脸上，明明是温暖的春季，赛菲尔却觉得冰冷。因为叉子的一注目光而引起的悲哀和难过，在她心中泛滥开来。

她清楚，复仇地路还很长，很长。虽然有了羽的存在，但她还是经常感到孤单。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呢？上一辈子，她失去爸爸，被妈妈抛弃，风华正茂时死于车祸。来到这里后，她的世界里，总是充斥着残忍的血色和莫名其妙的仇敌！就连拥有躯体后的发色改变，也能引来一个恋白的变态……

已经很久很久了，没有人倾听她的心声，没有人真正来了解她、抚慰她。除了身为比凌时的某些时刻，她总是寂寞一人，在这残酷地世界里独自奋斗。

“为什么呢……”她深深呼出一口气。长久以来积压在胸口的刻骨估和无言地气苦，终于崩溃出来。她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中的湿润感觉化作实质，似乎很快就要变成一滴一滴的泪珠。

终于，她的蓝眸中悄然滑下晶莹的眼泪，打湿了她长长亮泽的睫毛，也打湿了她隐藏坚强外表下那颗柔弱的心。她低下头，任由泪水在脸颊上静悄悄的流淌。

“赛菲尔……”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的精灵，惊异的伸手，托起她沾染湿意的脸。月光下，精灵清楚的看到，往日骄傲而狡黠的少女，此刻泪眼朦胧的脸庞。在这一刻，他明明白白的触摸到，胸中抽痛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刹那间，他的脑里便只有一件事——若能让这泪水不再出现，他愿意做任何事！

“啪！”赛菲尔毫不客气的打开了精灵的手，霍然站起身，“永恒阁下，你太失礼了！”

“赛菲尔，你为什么要硬撑？”精灵痛惜的望着她，“我……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你，你……”——为什么，你这么伤心？为什么，你不说出来？我真的很想帮你呀！

那种表情，那种目光……他在同情我？不就是个失身谣言吗？这有什么好同情的？我就是真的失了身，那又怎样？我才不需要人同情！少女误会了对方的话意，倔强的扭过头，咬牙道：“阁下，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好感，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扔下硬邦邦的话语，少女紧咬下唇，猛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伤了自尊的精灵，在夜色中怔怔而立。

第五十一节 兽人先知的请求

赛菲尔，你来了，我正在等你。”儒雅老者打开门，打采的赛菲尔迎入书房。

以前的赛菲尔习惯在校长面前装天真，用撒娇的口气说话，她知道这老头很喜欢这样。但此时她心情不好，连平素用惯的手段也懒得使出。

“赛菲尔，你知道吗，布优格国前几天突然攻占了北令隘口，随后关闭了前往北大陆的陆上通道。”校长坐回桌后，慢慢说道，“这件事就发生在西大陆所有国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叹息森林之时，布优格闪电突袭，将北令隘口一举攻下。若不是矮人族给我发来急讯，恐怕到了现在西大陆各国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布优格？北方的那个山地之国？赛菲尔闻言一怔，终于撇开了庞杂心思，静静想起校长的话中含义来。布优格位于西大陆东北角，是距离北大陆最近的国家，离圣达加和格鲁国较远，对西大陆事务很少参与。那两大强国也不怎么关注它，因为该国遍布山地，骑兵力量十分薄弱——对旨在争霸大陆的两国来说，骑兵才是最具决定性的军事力量。

而北令隘口是连接北大陆和西大陆的一条狭长峡谷的唯一入口，就在布优格国的北方边境处。那是北大陆和西大陆唯一的陆地通道，很多矮人就是通过这处隘口进入人类社会。和梵固学院一样，那里属于中立之地，不受任何国家管辖。

布优格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国家，突然把贯通西、北大陆的唯一通道给占领了，的确很让人惊讶。不过赛菲尔不明白校长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个，西大陆的陆地战争，不该由校长对她说吧？

“若是平时。我不会太重视这些纷争。布优格一直对北令隘口挥眈眈，是有出兵动机的。”校长继续说道，“但巧地是，就在昨天晚上，我接到一封信，来自北大陆的兽人王国。”

老者微微皱眉：“信是由兽人先知的两位守卫勇士亲自送来，信到我手里时，那两位虎人都已奄奄一息，没能留下一句话就伤重而死。我不知道是谁让两个已经修炼出飞翼的虎人勇士受如此严重的伤。但这件事就发生在北令隘口被占领以后，不得不让我思考其中的联系。”

“当然，我让你过来，并不是因为这些事。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在兽人先知的信里，请求我送回数百年前属于兽人族的几件宝器。而这个护送宝器前往兽人王国的人选，先知指明是你。”

赛菲尔吃惊地张大嘴：“我？为什么？”——这也太巧了吧！她刚想去一趟兽人族呢！

“兽人先知拥有强大的预言能力，也许是她占卜出的结果吧！”校长微微一笑，“那么。赛菲尔你愿意去吗？”

“当然。”赛菲尔毫不含糊的应了下来，“我想，不管对谁来说，能去那个神秘的兽人国度看看，都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是的，我也希望你去一趟兽人王国。”校长点点头，“你也许听说过东大陆的异术者组织，站在众异术者之巅的那位，便是水使地主上。我和他打过交道，那是个极度护短、睚眦必报的人。实力强大到令人无法想象。这次水使的事情，他若当真报复起来，你一定是他泄愤的对象。虽然他亲自来到西大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所谓小心为上，你出去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赛菲尔心中咯噔一声，急急问道：“那他有可能去报复安基岛吗？”

“这倒不会。像他那样顶尖的异术者往往自持身份。不会对普通人下手。更不用说他若对安基岛动武，那就是公然宣战，身为东大陆皇族的他，不会做这种不分轻重的事情。”

赛菲尔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人”的身份，校长地话更坚定了她要去兽人族的想法。只有解除了炎桦的封印，她才能拥有和仇敌对阵的资本。

“我已经让淼涧从海路回到矮人族，为你安排北上兽人王国的事宜。等他传回消息，你再动身。”校长和蔼的笑道，“矮人族会派人护送你，安全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赛菲尔感激地点头。这样实在太方便了。从其他大陆前往兽人王国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走北令隘口，从矮人族聚居地的边缘北上，但这条道路地势险峻，而且不放行人类，现在隘口被占更是难以取道。二是走海路，先到达北大陆南端的矮人族，再经由矮人生活的热带雨林区域到达兽

但矮人族不会任由外人从自己疆土经过。多年来几人王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的南方有矮人族这个屏障。现在有矮人护送她去兽人王国，她还担心什么呢？

校长又吩咐了一番需要注意的事宜。临了说道：“赛菲尔，作为混合比试的优胜者，你应该得到结界之术的口诀。等你从北大陆返回时，我会亲自指导你。”

“校长爷爷，您真是太好了！”赛菲尔眼前一亮，先前的不快全抛到脑后，撅着嘴就撒起娇来。

校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等他将恢复心情地女孩送走，旭天从另一扇门后走了出来：“老师，先知真的指名要赛菲尔去兽人族？”

校长笑眯眯的摇头：“先知并不知道赛菲尔这个人。她只是说，感应到当年被她封印的九尾白狐已经脱离封印之地，希望那白狐的主人去一趟兽人族。当年她年轻气盛，将白狐一封就是数百年，怕是现在很内疚吧，所以想借机帮它解封。”

旭天恍然：“原来那白色狐狸还没完全解封呀！上次见它和水使对阵，已经具有相当实力，真想知道当它恢复完全力量时会如何厉害！”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赛菲尔一个人携带宝器去兽人族，您能放心吗？那宝器对于兽人族应该相当重要吧？”

“谁说她是一个人的？”校长突然笑得像只老狐狸，“还有你啊！”

金发男子温润平和的脸上终于出破坏美感的错愕神情：“我？我也去？”

“是呀。学院的宝器都有特殊地封印结界，若你不去，谁能打开那些宝器？”

旭天语塞，半晌才低声道：“您不会早就算计好了，要让我去兽人族吧？”

“怎么能说是算计呢？你身为学院老师，难道不该参与这次护送宝器的行动吗？”校长斜了弟子一眼，“这次你将风使和水使引到学院来，明知对方是高手竟然连防御结界都不设，让他们在学院肆意横行。这样地疏忽大意，你也该好好弥补一下，让你跑一趟兽人族算是很轻的惩罚了。”

旭天只能苦笑。他倒不是怕辛苦，而是一想到要和那位鬼精灵的赛菲尔同行，他心里发怵啊！

没想到过了几天，淼涧那方传来消息，就在北令隘口被占后一天，矮人族北上兽人王国的道路因森林大火而彻底破坏，无法成行。要想去兽人王国，除了潜入布优格国，强行冲破北令隘口外别无他法。

“怎么会这样巧？”这下不仅是校长，连旭天也察觉出不对劲，“突然之间，兽人族与外界的通道全都断了，连矮人也无法北上，整个兽人王国完全处于封闭状态了。”

“而且恰好是兽人先知请求我们送回兽人族宝器的时候。”校长轻一眯眼，“兽人族很有可能出现变乱了。”

“那我们还要去吗？”旭天皱眉，“兽人族情况不明，我们前去可能会有危险吧？”

“这次你不去问狄兰了？”校长取笑了弟子一句，“问问她有什么预言……”

旭天微微一窘，原来连老师都知道他常去找狄兰作预言。

“不管怎么样，宝器一定要送到兽人族，这是当年学院和兽人先知的约定。”校长沉声道，“只能走陆路了。”

“但……”旭天的质疑还未出口，就被校长摆手打断。他原地转了几圈，悠然道：“说不定无需硬闯。你不知道，那布优格国可是个相当有趣的地方哩！”

十几天后，梵固学院的精英团从西大陆腹地出发北上，开始他们的新生历练。这支队伍由金发美男子旭天带领，成员尽是在混合比试中优胜的美女帅哥，包括公认的学院第一美女娜娜公主、娇俏纯真的安基岛小伯爵赛菲尔.亚姆、精灵族少主永恒.无极、温柔少年比凌、英俊矮人淼涧。这其中两人身负秘密使命，其他人并不知情，只道是学院的例行历练活动。

到了布优格国都，旭天总算明白校长话中含义，也懂了为什么队伍成员都是皮相出色的学生。因为在那高高的城塔上方，赫然悬挂着一条巨大的金底黑边旗匾，上书四个大字——美人之城！

第五十二节 美人之城

地之国布优格境内多是山区，它的国都也倚山而建。有一段路程，整个国都已经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远远望去，一排排或灰或白的平房整齐排列，像小盒子一样，从山底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再往上去，是一座座被绿荫掩盖的美丽庄园和华丽城堡，那是贵族富人们的聚居区。在高高的山顶，被人工削平的巨大空地之上，建有一座宏大壮观到令人惊叹的金色城堡，在阳光映照下，整个城堡灿烂绚丽、流光溢彩，这便是布优格的王宫。

梵固学院一行六人骑着马慢慢靠近。几人中只有淼涧到过此处，娜娜公主更是第一次出远门，对于这座建在山上的美丽都城，众人都是大感兴趣，指指点点评论不停。旭天一拉马缰，低声问淼涧：“那个旗匾上写着美人之城，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矮人眨巴着眼睛，不怀好意的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旭天皱皱眉，催促着众人加快前进速度，赶在日落前进城。矮人慢慢拖在最后，眼见城墙在望，他嘿嘿一笑，飞快的从怀里摸出面巾蒙住自己的脸。

众人此时接近山脚的城墙，很快便觉出不对劲来。城墙周围人来人往，只要看到他们的人，莫不流出狂热和痴迷的眼神。即使是经常处于关注焦点的精灵和娜娜公主，也被那些毫不掩饰的花痴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那几人受追捧的程度也上升到令他们寸步难行的地步。除了一路上都用武士面巾遮盖容貌的比凌和早有准备的淼涧未被骚扰，其他人全被一波一波聚拢过来地民众围得水泄不通，疯狂的赞美、惊叹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当场献上长诗，有人热情的用情歌倾诉。有人迫不及待的当众表白，有人大起胆子上前乱摸乱碰，还有人激动得晕了过去……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眼见同伴被疯狂的人群吞没，淼涧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竟骨碌碌的从马背上笑翻下来。不料这一下暴了他那矮人特有的身材，旁边的人们立刻发现了他，纷纷大叫道：“这里还有一位年轻的矮人！”顿时，他也被密密麻麻地狂热民众包围了，有几个夸张的女子在人群里大喊：“矮人阁下。娶我吧，请娶我吧！……”

唯一的幸存者比凌看着其他人的惨状，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更加打定了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的主意。趁着没人注意，连银发都严严实实罩在兜帽里的他悄悄一拨马头，很没义气的独自溜走了。

刚从拥堵不堪的道路上脱离，比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飕飕”声，接着便是一大片“哎呦哎哟”的惨叫。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精灵终于发飙了。

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精灵用花箭杀出了一条血路。领着其他人追上比凌。见他蓝眸里笑意盈盈，精灵忍不住讥讽道：“哼，你倒是跑得快。连同伴都不管，真是无法信任的家伙！”

比凌毫不理会他的言语攻势，只是冲着旭天说：“我觉得你们都该改改装，起码像我一样戴上武士面巾吧！”

“赛菲尔”心有余悸的大点其头，几人转到僻静处蒙上头脸，这才敢再次上路。面对众人的愤怒目光，淼涧不敢再卖关子，将自己所知的布优格国情况一一道来：“这里距离我们矮人族最近。几千年前这里就是人类和矮人的混居区，而且两族大多通婚，那些半矮人后代建立的国家，就是今天这布优格国的前身。”

他有点自恋的笑笑：“你们知道啦，矮人地相貌非常突出。那些半矮人继承了这点，同时又有人类的身高。所以外表特别出色，比一般人类好看许多。这个国都更是各色美男美女汇聚，因此被称为‘美人之城’。这里的人们也非常爱美，以追求美丽为荣，若能得到皮相出色的配偶，对这里的人来说是最幸福的事情。”

“到现在，这里国民地矮人血脉已经极为淡薄，但那种爱美追美的传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盛行，逐渐成为整个国家的文化习俗。表现也越来越疯狂。”

“现在的布优格国，从王族到民众都特别痴迷外表出色的人。这个城市每年都会举行选美比赛，不论男女，只要在比赛中获胜，立刻成为国宝一般的重要人物，被所有人供养和崇拜。若有人能找到外貌特别好看的配偶，那人一定会成为民众心中的英雄和幸运儿，赢得尊重和追捧。我早就听族里的叔叔伯伯们说，不管是不是适婚年龄。只要到达布优格的矮人，没有一个不被骚扰纠缠地。”

)这种演变得有点扭曲的文化。忿忿道：“就因为这个国家的人都是一群疯狂的追美族，所以我最不喜欢从北令隘口经过了。我宁愿在海船上连吐几天，也不愿被人像看猴子一样追着堵着，还非要我跟她们结婚！哼，我说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美人之城’，完全是个‘花痴之城’嘛！”

原来这家伙在这里吃过苦头，所以故意看着其他人也受到同样待遇呀。旭天轻轻一笑，回头向其他人说：“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我们就让涧单独出面处理，你们说怎么样？”

“旭天老师，你，你……”矮人指着金发男子，“你身为老师，怎么能让学生……”

“很好的提议啊。”“赛菲尔”笑得双眼如月牙儿一般，打断了淼涧的抗议，“一看身材就知道你是

，和这里的国民同根同源，最适合同他们打交道了。

娜娜公主也嫣然笑道：“我赞成！”

精灵冷哼一声：“早该如此。”

比凌的语气虽然温柔无比，说的话却让淼涧心里发寒：“反正淼涧有脱裤子这项绝招，我们完全不必担心他地人身安全。至于名声问题，我们大可宣称不认识他。”

一行人说笑着，丢下矮人便径直进城去了。知道自己惹了众怒，淼涧只能苦着脸追上前去。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总算挽回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命。

在山脚下地平民区寻了处旅店，六人蒙头遮面地住进后院。分配完房间后，知道娜娜公主和自己同住，“赛菲尔”直乐得嘴都合不拢。若不是主人凌厉的目光像刀子般射了过来，它肯定会狂笑出声。

旭天看看剩下三人，温和一笑：“淼涧，你就和我同屋吧！”——开玩笑，他才不愿和冷冰冰的精灵待在一个房间里。也不想和那个总是笑眯眯、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比凌同住。淼涧虽然有点恶癣，却是个纯良的家伙啊！

“你们两个住一起，大家互相多照应。”他指指剩下两人，“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要去佣兵工会接任务。”

“为什么我要和他住一间房？”精灵的眉头几乎打成了结，“这里又不是学院！”

“旅店没有足够房间，你若想睡大街，随便你。”旭天笑得很无害，“不过。外面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有显眼长耳特征的你……若是被人知道你是精灵，搞不好单凭你的一根头发丝，就能引起全城暴动吧？”

精灵藏在面巾下地嘴角抽动几下，终于屈服在疯狂布优格人带来的巨大阴影之下。眼见两个女孩已经笑嘻嘻的朝房间走去，他望着“赛菲尔”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却又吐不出一个字。墨眸中挣扎几许，最后猛一扭头转向自己的住处。

比凌偷眼打量着他的眼神变化，心中涌起一阵歉疚。那天晚上赛菲尔心情低落。又被精灵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恼羞之下口不择言，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自从她硬邦邦的丢下那句话，精灵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

自视甚高的精灵一向不对异性上心，并不会对人类假以颜色，偏偏却对这位奇特地伯爵小姐有了异样感觉。那天夜里。赛菲尔流泪的模样深深印入他的心，首次见识少女柔弱姿态的精灵发觉自己更加喜欢对方。但已经被拒绝得如此干脆，高傲如他，怎么能先向她低头？怎么可能再死缠烂打？——他是尊贵的精灵少主，不是厚脸皮的人类！

就这样，初涉情爱的精灵生平第一次陷入了无法解决的困境。这十多天里，两人几乎没说过话。现在的“赛菲尔”是叶子所扮，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更令精灵苦恼万分。

怔忡之间，精灵发觉自己已在房里坐了许久。站在对面地比凌正悄悄盯着他看，似乎在窥视他的心思。敏感的精灵不禁心中大怒。联想起数日前还有笔帐没和他算，冷冷出声道：“你在看什么？”

“呃，没什么……”比凌侧过头，不自然的咳嗽两声，“我，我在观察这房里的布置……”说着，他装模作样的绕了房间一圈，随即笑道：“我去外面看看，浴室在哪里呢……”

他朝外走了两步。却听一声冷冽清亮地问话在身后响起：“人类，你是不是有替身？”

比凌脚下一滞。缓缓回头：“什么替身？阁下开什么玩笑！”

“没有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两个人呢……”精灵皱着眉，“一个待人温和，一个言辞尖刻；一个对花粉过敏，一个却完全无事；一个斗气至少六级，另一个却不足五级；一个死待在房间里不肯去救赛菲尔，另一个却毫无理由的突然出现在叹息森林中……”

他每说一句，比凌的心就猛跳一下。精灵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人类，我一直很奇怪，在早就见识过你战斗水平的人面前，至于特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斗气级数吗？那时我只是将之归为——你为人狡猾虚伪，现在想来，也许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你有个外表一模一样的替身，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真假难分的比凌！”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你能在一夜之间赶到叹息森林。那个时候，我从梵固出繁，明明看到你还在房内。但一转眼你就出现在叹息森林的深处，还经过了一场恶斗！我不相信你有那种连矮人都达不到的速度，也不信你会空间转移地异术！那么很可能，房中的那个比凌根本不是你，而是你的替身，对不对？”

精灵最近的话真的好多啊……比凌苦着脸，干笑两声：“阁下，你想得太多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他眼珠子一转，“请你不要胡乱猜测！我说过，我赶到叹息森林是有自己特殊手段的，请不要试图打探我的隐私。”

“哼，我对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毫无兴趣！只是，你千万不要打赛菲尔地主意！”精灵冰冷的目光扫过，“若你试图伤害赛菲尔，我会让你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间！”

哎，这真是报应啊！比凌暗自苦笑着——这会儿自己完全成了精灵地出气筒，被他拿来泄愤，倒霉呀……

第五十三节 娜娜公主

店的房间并不大，除了两张床铺一桌一柜外就没有其娜公主放下随身行囊袋，四下看看，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对于自小锦衣玉食、像珍宝一样被呵护备至的她来说，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简陋的卧室——虽然这房间的价格足以让普通平民望而却步。她在梵固的住处虽然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标准间，里头的布置却是高雅华贵，足以匹配她的皇族身份。前几日众人都在野地宿营，她是因心里不服输的劲头才能咬牙坚持下来，本以为进城后能好好享受一下舒适的住宿，但这里的条件实在让风尘仆仆的黑发美人大感失望。

“赛菲尔”就没有这种皇族和贵族固有的觉悟，兴冲冲的收拾好行李，转头向同屋笑道：“我已经打听过，这旅馆的大浴室全天提供热水，不如我们现在去洗个澡吧！”——终于能和美女共浴，某小鸡仔那颗不安分的心正蠢蠢欲动。

“旅馆的大浴室？”黑发美人睁大明眸，掩住小嘴，低呼道，“你是说，我们的房间并不是自带浴室？”

“一般的旅馆都是公共浴室呀！不过你放心，这里的习俗并不允许男女混浴……”“赛菲尔”误会了对方担心的重点，柔声安慰道，“若你实在不放心，大可在沐浴时召唤个灵兽给你做门卫，嘻嘻。”

居然要和其他人共用一间浴室……娜娜公主面色不愉，却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两人去了中院的旅店浴室，因为还未入夜，里边并无他人。娜娜公主除了外衣，小心翼翼的去女浴室里面走了一圈。在水汽蒸腾的宽大房间里。墙边伸出若干个漂亮的金色莲蓬头，看起来是出水口。只要拉一拉边上的绳索，莲蓬头里就会喷出热水。看到这个，娜娜公主稍有放心，先前她还以为要和其他人泡同一池水，那实在很难接受。

“赛菲尔”穿着贴身小衣，傻笑着走过来。满脑子歪心思地它开始勾勒黑发美人脱衣后那光滑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不料对方素手一招，一条巨型灵蝠鱼凭空出现。将公主身周数米的范围都遮挡得严严实实。“赛菲尔”顿时傻了眼——它靠得再近也只能看着金色莲蓬头喷洒出的水流，连黑发美人的头发丝都见不着一根。

悻悻挑了一个角落的莲蓬头，“赛菲尔”无精打采的洗完了澡。黑发美人显然要比她讲究许多，在她擦干身子换衣裙时，娜娜公主还在仔细护理自己的头发。怪不得人家是第一美人，“赛菲尔”揪了揪自己地波浪卷发，心想自家主人的容貌虽然俏丽，却远不及娜娜公主的优雅柔美，更没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女人魅力。

“哎哟！”它正想得出神。不提防藏在衣袖里的小蚯蚓一口咬住它的胳膊，痛得它叫出声来。

“赛菲尔，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洗完了，先回房了。”

“赛菲尔”咬牙冲出浴室，一溜烟跑回房间，拎出袖子里的小蚯蚓低骂起来：“主人嘱咐过你，别在外人面前出现，你刚才干嘛咬我？差点就被发现了！我刚才又没做错什么！”

小小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瞪着它，似乎正在责怪它什么。却又不是以前那种因主人缘故而气愤翻的眼神。见它骂得凶，小小那黑亮地眼睛里竟透出几分委屈神色来。

为什么这小小的眼神如此奇怪？“赛菲尔”突然想起前一代五行蛇的霸道逼婚，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干笑两声，它赶紧放缓语气：“下次别这样啦，好好藏在衣服里别出来喔！”

“赛菲尔，你在对谁说话？”黑发美人带着满身的沐浴清香步入房间。“咦，房里没人呀？”

“没……”“赛菲尔”飞快的将小小塞回袖子，抬头笑道，“我在清点自己的行李物品，以前出门时我总是丢三拉四的。

它早就能做到撒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娜娜公主也看不出破绽来，只是微微点头，轻笑道：“现在天色还早，我想出去走走。”

“赛菲尔”腾的站起来：“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慢慢清点行李吧。”娜娜公主柔柔笑着。客气的拒绝了同伴地好意。随手蒙上一块洁白的面巾，便娉娉婷婷的走出门去。

天边渐渐被晚霞染成绚烂的红，圣达加的美丽公主悠闲的漫步在庭院里。即使看不清容貌，但她完美地身材和曼妙的体态却十分惹人遐想。

“娜娜公主。”清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的美丽是面巾都遮挡不住的。为了避免惹来麻烦，你能入夜后再来散步么？”

“比凌阁下……”黑发美人有点脸红，“对不起，是我太大意。第一次出远门，我似乎有点兴奋过头。”

“请叫我比凌。我们是同学。也是同伴，不用那么生疏。”同样蒙着面巾的银发少年欠身道。“你能原谅我的冒失请求，我已经十分感激，请不要那么责怪自己。”

“那么，请叫我娜娜。”黑发美人抬起清澈透亮的眼，带着一丝羞怯的笑意，柔声道，“请你也不用那么生疏。”

比

一展，点了点头。黑发美人伴着他往回走去，路上语。等快到房间时，娜娜公主突然停住脚步，低低问道：“比凌，你知道我们来布优格国的目地吗？”

“嗯？不是新生历练吗？”比凌故作不知，“学院每年都会选一批优胜生外出历练，这个是传统吧？”

“梵固学院的确有这个传统，不过我觉得这次北上应该另有目的。”娜娜公主扬起脸，眸中的灵动光彩瞬间压倒了她惯常的娇怯气质，“许多人还不知道，连接北、西大陆的白令隘口已经被布优格占领了，陆上通道彻底关闭。若是将这个事实联想进去，恐怕我们这次来到布优格历练。并不是校长大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自有用意吧！也许，校长想让我们打探一下白令隘口地状况？或者是布优格国出兵的原因？”

黑发美人声音更低，语气却更加肯定：“淼涧他并不是混合比试地优胜者，为什么会加入队伍？而比试排名第一的叉子和我地搭档约瑟殿下却没有这个资格，恐怕是因为这里是所谓的‘美人之城’，我们在这里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吧……”

比凌微微一怔。因为赛菲尔和比凌其实是同一个人，所以事实上整个队伍里只有精灵和娜娜公主不知道众人北上的真实意图。此时他听到娜娜公主的分析，不禁暗赞这位公主心思细密。胸中自有沟壑，绝不像外表那般地娇弱羞怯。

“原来布优格占领了白令隘口……”他皱起眉头，“但从这座城市热闹的气氛来看，并不像个刚刚发动战争的国都啊……”

“我估计普通民众还不知道自己国家已经进入战争状态，也不知道白令隘口被关闭了吧！若是民众知道矮人们已经无法来到这‘美人之城’，怕是大多数人都会不满吧？搞不好还会暴动呐！”黑发美人悄悄看了比凌一眼，见他紧锁眉头，显然在认真思索这番分析，心中不由得一喜。

她知道。这世间绝大部分男人都喜欢柔弱娇羞的美丽女人，喜欢那种引人心疼、惹人怜爱的娇怯气质。但她也知道，有些卓尔不群的出色男人，喜欢聪明自立的女孩，喜欢能和他们并驾齐驱的女子，喜欢那些在男权世界里也毫不逊色、获得尊重的女性。眼前这位比凌，似乎就是一个证明。

一直以来，她都看得分明。虽然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对女性更加温柔万分，但这位俊美异常地银发少年。似乎只有在对待赛菲尔时才会流出真实的情感。赛菲尔是个传奇般的女子，年龄尚幼就能开创一番事业，将安基岛经营得繁华无比。那样的头脑才智，那样的自信骄傲，绝对是女子中的佼佼者。那么，比凌是因为她的聪明、她的独立、她的才能。才对她另眼相看的吧！

但她坚信，自己是绝不输给赛菲尔地女子。无论是家世出身、容貌气度、头脑智慧、见识才干，她都自信不输给任何人。只是，身为一名公主，又拥有最吸引目光的绝美容貌，很少有人会在意她的内在。而在宫中生活多年，被宠爱呵护太久，她那坚毅倔强的内心早就被柔美的外表掩盖，也丝毫没有机会表现自己的智慧与才能。现在，终于有机会在这银发少年地面前。展出自己聪明灵动的一面，展现自己不输给其他女子的见识与能力，她不愿错失良机。

“娜娜公主，呃，娜娜……”在黑发美人嗔怪的眼神下，比凌赶紧变了称呼，“或许你的分析完全正确，但对我来说，不需考虑太多。只要听从旭天老师的安排就行。”

黑发美人有点失望，对方的认同并不完全。也没有对此次的北上任务产生充分的好奇。这让她后面的许多话都无法说出，心里升起一缕淡淡地挫折感。

“那么，早点休息吧。”比凌礼貌的欠身告辞，转身离去。或许换个时间，他会考虑和这位聪明敏感的公主好好聊聊，但今天晚上，他另有要务，实在耽搁不起。

向旭天打过招呼，比凌全身罩在斗篷里出了门。夜幕下，这样的装扮更加不起眼，他直接离开山脚的广阔区域，飞速朝半山腰跑去。

在一处寂静的树林中，旁边的庄园依稀可见。比凌等了不一会儿，干瘦的黑衣人就出现在他面前，慢慢半跪在地。

“少族长，你……”羽的话刚出口一半便停住了。在比凌惊异地目光中，他右手一抖，一道寒光直刺地下，随即便是一声临死前的低低悲鸣响起。

“好大地胆子！”羽冷笑着，右手再招，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匕首回到手中，匕首尖端还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土拨鼠。

“这是灵兽泥鼠，最擅长潜地钻土，是偷听盗窃的好手。”羽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少族长，似乎你被人盯上了。”

比凌眉头一皱：“看来我太不小心了。”

“现在已经清除了偷听者，先听我说……”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说，“圣达加皇帝前几月突然决意立储！”

“嗯？那加德……”

“哼，他让我帮他暗杀那几个成年王子，但我还未行动，他又来信将

梵固学院，要我暗中保护他……”

“这是什么时候地事情？”

“十多天前。就在他被水使吓破了胆以后，也就是你在叹息森林里同水使纠缠的那段时期。不过，等我赶到梵固时，你已经安全返回了。”

“那……你知道我被水使掳走了？”比凌脸上有些赫然，“加德告诉你的？”

羽点点头，听比凌将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干巴巴的脸上出深思的神色：“风使的反应很奇怪，或许他们又有什么阴谋吧。”

“你不是说‘那人’在闭关吗？他还有心思去策划什么阴谋么？”

“你别小看他。也许正是因为其他三大陆的强者都以为他在闭关，或者实力受损。不会轻易挑动仕，他才要趁这个机会兴风作浪一番，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呢！”

“这样说也很有道理呀。”比凌指指山上的金色城堡，“这布优格国突然出兵占领隘口，兽人族极可能生变，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巧，总觉得像有什么力量在推动这一切。”

羽淡淡道：“你在叹息森林中时，安基岛开出巨额悬赏，将地下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到叹息森林之中。几乎所有信息灵通、贩卖情报地势力都在疯狂搜寻你的下落，谁还去关心一个小小的布优格国如何调动兵力？更不用说大陆各国都在摩拳擦掌。忙于在安基岛寻找自己的代理人，好瓜分这一块巨大的肥肉，根本没人在意北方的事态发展。所以到了半个月后的今日，西大陆不少国家还不知道白令隘口已经成为布优格领土了，连军事第一强国格鲁都未能作出一丝反应。布优格的这个占领时机真是千载难逢，巧得令人难以置信。”

比凌闻言苦笑——格鲁国的特使现在还在安基岛上和克斯岛守讨价还价。要把他们在寻找亚姆小姐过程中地损失讨还回来。还有为了封闭海岸线和检查所有海船，安基岛曾许诺给他们优渥的商贸条件，现在格鲁国的重心怕是全压在这件事上吧！

“听你这么说，果真是有势力在背后策划这场占领，搞不好和东大陆有所关联。我若能接触到布优格的王室，打听到这场战争是怎么回事，也许能弄清来龙去脉，我可不信他们真是依靠运气……”比凌突然话题一转，“加德那方，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总要刺杀米丽夫人？“

“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他恨米丽夫人。在我抵达梵固学院前，他似乎就是在暗杀米丽夫人的行动中损失了几个好手，才会那么迫切期待我的保护。”

果然是他，比凌暗暗点头，又问道：“他一个未成年的王子，怎么有那么多死士一般的属下？总是能派人刺杀……”

“圣达加立国传统，强者为王。只要年满十岁，每位王子都会拥有自己的势力。尤其是暗中的力量。每位王子都不遗余力地征召各式人才，包括杀手。我在圣达加待了几年。已经见过好几场成年王子间的暗中刺杀和阴谋陷害了。老皇帝不但不阻止，反而很鼓励这种行为。但他也有底线，就是不能对未成年的王子直接动手，要斗也得等到成年后，所以加德一直觉得自己很安全。直到这次立储消息传出，他才着急了，一旦确立储君，老皇帝就会毫不留情的将其他王子权力剥夺，暗中势力也会全部抹掉。加德若不拼一把，此生就没有希望坐上皇位了。”

“真是残酷啊。”比凌摇摇头，“加德现在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已经被磨练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你同情他？那小家伙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你要是心软，说不定会载在他手上。”

“我不会同情他，只是我也不希望他死在别人手上。”比凌摸摸胸口，“他还欠我一刀子，多次刺杀米丽夫人地帐还没清算，还有赛菲尔被他害得名节不保，他总要全还清再死吧！”

羽望了望他，忽然低声道：“关于赛菲尔失身的谣言并不是加德所为，不过他很高兴有人败坏你的名声，还很佩服想出这谣言的人。”

不是加德！比凌微微冷笑，没想到赛菲尔在梵固学院的敌人还真不少呢！现在没空理会，等从兽人族回来，他得好好调查一下。

两人又细细交换了一番各自掌握的情报，听说圣达加已经在准备年末继续扩张领土，比凌心道，自己的动作也要抓紧些，尽快完成兽人族的事宜。等内陆战火一起，他才好趁机吞并自由联盟。

羽本打算陪同比凌北上兽人族，但听说他有了九尾灵狐这样的灵宠，又有个曾交过手的旭天做同伴，他便依从比凌地建议，返回梵固学院外围，继续埋伏在加德身边，顺便也能暗中保护米丽夫人。

“少族长，早点生个孩子吧！”羽临走前念念不忘这件事，“延续我族血脉的唯一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比凌被他闹出个大红脸。直到返回旅馆，他还在琢磨着，难不成真得生养个孩子出来？这也太难为人了！

第五十四节 屠龙？屠龙猪吧！

到旅馆，已是深夜，比凌见房中无人，不禁奇怪——精灵到哪里去了？直到抱着干净衣物走到浴室门口，他听到里间传来的哗哗水声，才推测出室友的去向。

脚下一滞，比凌在门前停住脚步。先前已经有过两次尴尬的经历，这会儿若是他又闯进去，精灵非得气得拔箭乱飙不可，于是他很识趣的静静等在门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身清爽的白袍精灵终于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门边挺直而立的比凌，不由得眉头一皱。素有洁癣的精灵不喜和人共用浴室，特意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去沐浴，谁想到这样都能遇上那银发人类。不过看他的模样，应是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精灵不悦的心情顿时缓和下来，冲着那方点点头，转身离去。

咦？他竟然这么礼貌客气？比凌简直受宠若惊，难得看到精灵不向他横眉冷对的模样呢！在精灵质问他的替身问题以后，比凌以为他会用这个去向赛菲尔告黑状。但看起来，精灵显然要比人类高尚得多，根本不屑用这种方法打击对手。

比凌走进无人的浴室，暗暗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更愿意用这副样貌面对精灵，哪怕时常被他的冷漠目光盯上几眼，也胜过用赛菲尔的身份，尴尬的无言以对。同精灵一样，赛菲尔也不知道，在拒绝了对方以后，她该怎么和精灵相处。好几次，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怕引起对方误会而悄悄咽了下去。

金色莲蓬头喷出的温热细流划过肌肤，比凌的手摸到胸口那道无法消逝的伤痕，叹了口气。飞快的洗完澡，他仔细地换上干净衣服。自从叹息森林那次突兀变身以后。他就习惯在外衣里边穿上两套贴身衣裤，以防万一。没想到刚穿了一半，上衣还未套好，浴室里便有人来了。

“是你呀，比凌，你刚回来么？”金发男子笑吟吟的抱着衣服走进，“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会儿来洗澡，没想到你也这么晚啊。”

他的目光扫过比凌未及穿衣的上身，在那道明显的伤痕处停了停。又不着痕迹的将眼挪了开去。他的前胸果然有伤口，旭天为挨打训练时比凌不肯出上身找到了答案。只是那伤痕看起来比想象中可怕数倍，旭天暗想着，这就是剑圣传人的剑气之威吗？在这样恐怖的伤势下能存活下来，这银发小子当真不简单啊。

比凌恼火地套好上衣，忿忿道：“我本来打算清清静静洗个澡，没想到旭天老师也这么爱清静啊。”

旭天放下手里衣物，轻笑道：“我从小就喜欢晚间沐浴。你洗完了就早点回屋休息吧。”

催我离开？我还不走了！比凌慢悠悠的打理起自己湿漉漉的银色长发来，嘴里说着：“旭天老师自便吧。我收拾好了自然会走。”——哼，你不吭一声闯进来，看光了我的上身，这是我吃亏。现在我要弥补回来，看看到底是谁吃亏！

金发男子脱下外衣，扭头一看——比凌那双澄净的蓝眸正在大大方方盯着他看，嘴角还噙着一丝温润笑意，整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顿时，那家伙在旭天眼里变得格外可恶。

“呃，比凌。”旭天清清嗓子。“你有必要故意让我难堪吗？我似乎没有得罪过你。”

“旭天老师，你怎么这么说？我怎么让你难堪了？”比凌眨眨眼，表情无辜，眼神错愕，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

装吧，你就装傻吧！旭天一撇嘴。这银发小子外表看上去亲切温柔，但内心可真是阴暗啊！

咦？等等！刚才那种表情、那个眼神……似乎是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在脑中闪过。旭天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起自己这霎那的悟动来。地确，曾经有个人，便经常使用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在他的脑海里一

下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是赛菲尔……

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拨动了心中的某根弦，旭天吃惊得张大了嘴。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比凌看上去那么像赛菲尔？！

“旭天老师。你怎么了？”比凌奇怪的盯了金发男子一眼，发觉他已经呆呆站着不动许久了。

“喔，没什么……”旭天总算回过神来，仔仔细细将比凌从头打量到脚。他明明是个和赛菲尔完全不同的少年郎呀！旭天呼了口气，暗笑自己神经过敏，想得太多了。这两人本就关系暧昧，互相之间情愫暗生的倾向很明显。比凌表现出和赛菲尔相似的表情，完全有可能是因为他和那精灵古怪的伯爵小姐接触太多，受她影响所致嘛！

旭天自嘲地笑笑。又猛的摇摇头，将方才那稀奇古怪的念头驱赶出头脑。比凌被他那奇奇怪怪的表现弄得有点心里发毛。先前讨回吃亏的打算也放弃了，打了个招呼便急急退出了浴室。

……

第二天一早，六人穿上厚重的斗篷，戴好武士面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按照原本计划，他们地历练从做普通佣兵开始。吃过早点，六人便骑着马直奔城里的佣兵工会。

“美人之城”的佣兵工会很有特色。一栋灰色两层小楼外表虽不起眼，墙上密密麻麻的寻美任务却是格外吸引眼球。一张张精美无比的彩纸上，写满“寻找英俊少男。金发，褐眼，中等个头，外貌俊朗，于X月XX日在XX街出现，蓝衣黑鞋，手提黑底金边绣纹行囊袋。有线索者，必有重谢……”之类的公告。放眼望去，类似广告足有近千张，将佣兵公会的外墙贴得密密麻麻，五颜六色。

“真壮观啊！”淼涧的打扮最为夸张，浑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在外面，在斗篷遮盖下他的身材也显不出，这才敢出言说话，“难道这里的佣兵整天就干这个？帮忙找人？”

“你们是外地来地吧？”一个精瘦汉子站在旁边的台阶上，一翻白眼道，“这可是酬劳最丰厚、危险性最低的任务，其他城里哪有这么好的任务可接！”

旭天微微一笑，示意其他人在楼外等候，他自己走了进去。这次若能接到白令隘口附近的任务，那就求之不得了。

挑选许久，他终于找到一个距离白令隘口最近的任务，便毫不犹豫的接了下来。他刚刚完成接受任务的手续，门外“咣铛铛”的冲进一个身穿盔甲、护具遮面地男子。

“屠龙任务还在吗？”他喘着粗气问接待员，“我，我终于达到级别，现在能接那个A级任务了！”

“抱歉，杰尼克。”接待员似乎很熟悉来人，不用看面目就知道是谁，“那个任务刚被这位先生接下。”

“什么？”来人扫了眼旭天，沮丧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我毕生地梦想啊，就这么没了！”

旭天吃惊的看看手里卷轴，疑惑道：“这任务是屠龙？但龙族不是数万年前就在西大陆销声匿迹了吗？”

“咳咳，这个嘛……”接待员凑近旭天耳边，悄声道，“只有杰尼克那傻乎乎的小子才会觉得巨龙仍然存在，你就不要让他的美梦破碎了！这个任务虽然是A级，但和巨龙毫无关系！”

旭天再细读一遍任务卷轴，忍不住哑然失笑——什么屠龙任务，这明明是个屠龙猪的任务！虽仅有一字之差，但代表的含义却是天上地下。龙猪并不是龙，只是一种有灵力的猪而已啊！

第五十五节 骑士的梦想

丧的盔甲男垂着头出了佣兵工会。见旭天似乎对他待员便来了兴致，眉飞色舞的向旭天讲述起杰尼克的光荣历史。

佣兵杰尼克，是个从小就怀揣屠龙英雄梦的十八岁少年骑士。从能记事的时候起，他就特别痴迷于屠龙勇士、除害英雄、骑士救公主的传说。被魔王囚禁在高塔的公主，等待属于她的守护骑士前去拯救，这样的故事，正常人都会视为童话。偏偏杰尼克却是深信不疑，布终为之奋斗，一心要练好本事，去打倒“魔王”，解救公主……为了提高自己的战力，杰尼克按照骑士小说里描写的内容，穿上铁制的鞋子，跑去徒手斗公牛……为了成为能打倒魔王的英雄，他一心向巨龙挑战，只要遇上和“龙”字沾边的任务，他都会表现出疯狂的劲头，迸发出比极品追美族还要可怕的热情。

这附近人人都知道他，尽管私底下所有人都在笑话他，明面上却没人告诉他——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魔王，巨龙也早就消失万年了。不过这杰尼克人缘不错，年纪虽小，却是心地善良、为人大方，佣兵工会总是尽量为他留一些适合的任务。只可惜，他级别不够接A级，便错失了这个屠龙猪任务。

“这里可是‘美人之城’，他难道只喜欢打打杀杀，对寻找美人没有一点儿兴趣吗？”旭天听得兴致勃勃，插嘴问道，“外墙上那么多寻人的任务，他都不接吗？”

“他从来对美人没有兴趣！说实话，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像他这样的布优格人。”接待员显然不是本地人，一说起这个就啧啧有声。“杰尼克那小子，在第一次参加社交舞会时，把盛装打扮的淑女小姐们比喻为‘插火鸡毛的鹌鹑’。结果一场舞会下来，他连个舞伴都没有，还被气愤的小姐们泼了满身酒水，从此成为女性心中最不受欢迎地骑士。这事可让他在城里大大出名呢！”（注

旭天不禁失笑，这个一心屠龙的少年真是比黑瞳还要会发英雄梦。不过像这种难得不花痴的人倒是非常适合做向导。有个经常在附近山区进行佣兵任务的本地人，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本地人，对他们的北上任务将大有帮助。

打定了主意。旭天匆匆出了工会小楼。杰尼克还没走远，旭天立刻叫住了他。一听说对方是邀请自己加入“屠龙”任务，杰尼克高兴得手舞足蹈，满口答应下来。

准备好武器补给，一行人由杰尼克领路，出了城门往北而去。北边的山势更加陡峭，马匹无法前行，几人只能弃马步行。到了人烟稀少的高处，淼交把拉戏篷。扯开面巾，仰天大叫一声：“啊，终于不用再憋在这厚壳子底下了！我都快被捂住痱子了！”

旭天斜了他一眼，微嘲道：“春天都能长出痱子？矮人不是最能耐热么？”

“矮人！”杰尼克吃惊得张大嘴，“呀，怪不得你要遮盖自己的容貌呢！”

“既然已经是同一个队伍地伙伴，我们应该互相认识一下了。”旭天也脱下自己的斗篷，展颜笑道，“我是旭天.海格斯，这个队伍的领导者。”

“你。你……”杰尼克指着对方，手指都在颤抖，“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金发男子英挺俊雅、卓尔不凡的相貌深深震撼了他，即使在“美人之城”这种经常见到美男美女的地方长大，他也很少见过外表如此出色的男子。

但这个震撼只是开始。赛菲尔的俏美灵动、纯真可爱。娜娜公主的温婉娇柔、素雅绝美，都让他心神迷，几乎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比凌轻笑着解下面巾，彬彬有礼的向杰尼克问好。那纯澈地眼眸、诚挚的目光、温柔的笑容、亲切的语气、自然的神态……无不散发出一种致命的亲和力，让人不知不觉想要亲近。杰尼克原本陷入两位美女带来的震撼和迷中，但比凌的问候却让他瞬间清醒，立刻对这位温润俊雅的男子产生强烈的好感和莫名地信任。

“我，我叫杰尼克.纳西。”少年手忙脚乱的取下头盔，出散乱的发。他眉眼清秀，皮肤白晢。看起来清清爽爽。单凭外貌，还真看不出他是个粗线条到连童话传说都深信不疑的人物——或许，是因为他太单纯？

比凌温和笑着，轻声同他聊起来。不出十句话，这少年的家世出身、成长经历、武技斗气、性格爱好……全被他问得清清楚楚。旭天的嘴角抽搐几下，不得不佩服比凌那超人地亲和力、不管同性异性都能轻易吸引的独特魅力。

“哼！”精灵等得不高兴，甩下一声冷哼，连斗篷都不解下，径自朝前走去。众人只能赶紧跟上。杰尼克兴高采烈的走在比凌身边，喋喋不休的向他说着自己的佣兵经历。比凌认真听着那些微不足道的佣兵任务。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或嘲笑的表情，反而时不时的插入几句中肯建议。旭天冷眼看着，不禁对他大感佩服——这家伙要么是虚伪到极点，要么是和善到极点——就从前表现来说，旭天更相信前一点。

杰尼克终于说到自己的屠龙勇士梦，还有那个从魔王手里救出公主的毕生目标。前头地窖经忍不住笑出声来，“赛菲尔”和娜娜公主对视

眸中都透着笑意。旭天望了比凌一眼，却见他神色来。

“杰尼克，你要知道，巨龙早在万年前就从伦大陆销声匿迹了，所谓的屠龙勇士只不过是人们寄托于文学作品里的虚幻念头。”比凌缓缓说道，“至于魔王囚禁公主的故事，那也只是一个传说，并没有证据说明那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你这个梦想没法实现。”

杰尼克愣住了。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梦想，宠溺他的爷爷不会告诉他真相。其他人也从不说。或许有人是出于善意，有人是抱着看笑话地心态，不管怎么说，这还是杰尼克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截了当告诉他——你的梦想，是可笑地，完全无法实现。

“怎么会呢？”杰尼克很不解，“难道人们口口传颂的英雄都是假地？如果真的没有巨龙、没有魔王，为什么大家都会知道这些故事？一定是真的存在！”

“杰尼克，关于巨龙和魔王的存在。你大可以去城里的藏书馆查阅，时至今日人们从未发现过关于它们地任何痕迹。那些行吟诗人歌颂的英雄和事迹，大多经过了夸张的艺术处理，并不是真实的历史喔！”

少年对比凌有天然的信任感，听他这么说，杰尼克已是信了大半。一想到自己一直将并不存在的敌人当作自己奋斗的目标，他涨红了脸，心中无比失落。

“杰尼克，说实在的。你完全不必沮丧。你是个善良正义的骑士，你地梦想让我钦佩。”比凌突然微微一笑，“因为你的愿望是消除这世间的邪恶，展现属于骑士的勇武，维持正义与和平，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你拥有高尚的心和纯洁的灵魂，让这世间的很多人自惭形秽。”

“恶龙和魔王并不存在，但这世间还有许多不好的现象和邪恶的力量。那些骑士小说里地勇士，其实就是人们渴望得到帮助、渴望出现英雄拯救自己的写照呀！你的剑，不就是要保护民众。和坏人战斗吗？你的梦想，不就是要打倒邪恶，拯救受苦的人们吗？这是个非常伟大的梦想，真让我肃然起敬呢！”比凌很认真地说，“你要知道，能有这种纯洁的心灵、坚定的信念、正义的目标。以及乐意为之付出百倍努力的执着，你一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勇士、真正的英雄。”

杰尼克双眼放光，像是看偶像一般热切的望着比凌：“谢谢你，我会努力的！”他精神十足的挥舞着胳膊，感叹道：“比凌，你才是真正地勇士，那么坦荡正直！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寥寥几句话，就收获了一个忠实的拥护者。旭天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完整个过程。说实在的，漂亮话谁不会说，但对于杰尼克这个无足轻重的佣兵，没有人会像比凌那样认认真真教导他一番吧？即使要邀买人心，那傻乎乎的少年也不够分量啊！

到了一处山头，趁着午饭前休息的时候，旭天走到比凌身边：“你对那个杰尼克可真好！和一个小孩子说那么多废话，你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旭天老师，那样单纯的少年。你愿意让他一直为虚幻地目标而努力吗？你不认为有梦想、而且愿意坚持梦想的人值得敬佩吗？说老实话，我很羡慕他。”——是地。我很羡慕那个无比纯良的少年，他的人生是那么简单，却又那么幸福……比凌含着一丝淡然的笑，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藏在心中从不表的忧伤，在这一刻格外清晰——我也曾经有过美好的梦想。但现在，我的唯一梦想，就是竭尽全力活下去，然后……

旭天诧异的望着比凌，这家伙，叫他越来越看不透了。不远处，还有两束目光也在静静子着比凌，带着探寻，带着深思。

“好啦，我找到水源了。”杰尼克在远处挥舞着胳膊，“你们快点过来吧！”

不狼经常在山地完成佣兵任务的人，对附近的资源分布了若指掌。旭天很满意自己能找到这样的向导，领着剩下五人走了过去。

一注山泉出现在众人面前，慢慢往下汇流成一条细溪。几人拿出水囊灌满水，又借着清凉的泉水擦面洗手。旭天四处看看，走到远处开始生火，“赛菲尔”和娜娜公主也过去同他一同准备午饭。

精灵慢吞吞走来，选了一处距离泉口最近的地方，一手掬起少许泉水，一手撩起了面巾。

杰尼克一直偷偷打量着他，六人中只有他还未出真实容貌，由不得他不好奇。这时候见他面巾半撩，出白玉般的精致脸庞，杰尼克只觉脑中一嗡。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天呐！”他呻吟道，“这一定是世间最漂亮的美人！我，我从未看到过，这么美的女子……”

“啪嗒！”淼涧手中的水囊摔落在地，矮人捧着肚子狂笑起来，“哈哈，女子！哈哈，你们听到没？杰尼克以为永恒是个女人！”

“呃？”杰尼克傻眼了，“难道他不是女人？”——这也怨不得杰尼克。精灵族那完美无缺的外表本就难分性别，永恒这会儿又罩在斗篷之中，看不出挺拔纤长地男性身姿。单看他漂亮精致、雌雄难辨的脸蛋，真正是比女人还美，的确很容易让人对他的性别产生误会。

但这样的判断对高傲

来说却是莫大的侮辱。偏偏涧还在一边不知死活恒，我早说过，你的样貌太漂亮、太阴柔，跟个娘们似地！看，我没说错吧？哈哈！”——他曾经被精灵射成刺猬。现在还不赶快报仇？

被他的话一激，精灵气得脸色通红，紧握双拳，额上几乎青筋毕，整个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精灵怒极的征兆，这下可真大事不妙！比凌猛然一个闪身，迅疾无比的跃到杰尼克的面前。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轻响，漫天花箭都凝聚一团，扎在比凌面前形成一个半球弧。不过，因为护体斗气的阻挡。这些花箭没有一枝命中杰尼克，反而被金色斗气全部击落在地。

面对这样的情形，比凌错愕不已。精灵的花箭明明威力不小啊，怎么这么容易就挡住了？

而不远处的精灵却是险些气死。他方才怒归怒，却无意杀人，只想给那胡说八道地小子一个教训。所以花箭的力道很弱。但这样轻易就被比凌挡了下来，在旁人看来，就是——精灵的花箭虽多，却毫无力量！精灵不免有点挂不住脸，冷喝道：“比凌，你又要和我作对？”

不等比凌答话，淼涧又开始哈哈大笑，讥讽道：“原来精灵族的花之箭技，对比凌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啊！啧啧，还是什么秘技呢！”

这次比凌也对他怒目而视了——这家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他还没做出反应。精灵那方的攻击便又到了。这一次可是货真价实的花箭，比凌一把拎过杰尼克，将他远远甩了出去。自己运起双重斗气，打算硬拼一记。

哪料到那一蓬花箭射到他面前突然一个大转弯，直直向淼涧飞去。比凌一愣之间，密密麻麻的花箭已经将等着看热闹的矮人扎得跟鸡毛掸子一样，看得比凌一阵好笑。

原来精灵也懂策略啊！他知道矮人身手快，直接攻击很难命中，所以故意做出攻击自己的架势。趁涧不备发动突袭，应该是这样的吧？比凌暗暗想着。却见精灵嘴角挂着不屑地冷笑扭过头，望了他一眼。

“人类，我一直很期待，和你真正战斗一次。”清冽的声音响起，“今天我们身有任务，我暂时放过你。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我会彻底打败你！”

比凌眨眨眼——咦，精灵忍气不攻击他，是要顾全大局？真不容易啊！能被精灵视为对手，他也该感到很荣幸吧？

远处生火做饭的三人瞥到泉边情况不对，匆匆往这边跑了过来。比凌冲着他们晃晃手，示意没事。刚挥了两下，脚细然一阵剧烈颤抖，他几乎站不住脚。

“怎么回事？”比凌猛然抬头，看到的是精灵那张惊诧万分的脸。“轰”的一声过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一股灼人地热度在山头肆虐开来。

“轰！轰！”连续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地面晃得厉害，精灵和比凌都跌倒在地。几乎要烤焦人的热气从泉口后方陡然冲起，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似乎山头就要碎成几块似的。

“呀！快跑！”被扔到一边的杰尼克突然大叫起来，“火，背后好多火！啊，是岩浆！快离开那里！”

异界也有火山喷发？比凌满脑都是这个疑问。精灵猛一扬手，被他的花箭缠个结实的淼涧蓦然腾空，被周身的花箭带着飞出老远。

“还不走？”精灵回头，冷声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比凌哼了一声，纵身就往杰尼克那边奔去。精灵眉头一皱，几个轻盈的跃起，便离开了热力惊人地泉口地带。

“走！”比凌一把揪住杰尼克，两个人拔腿狂奔。山头处的爆炸声仍在持续，艳红的岩浆从地缝中慢慢涌了出来，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下流淌。旭天三人也注意到了山头的异状，扭头就往山下跑去。

惨！比凌回头看了一眼，那岩浆蔓延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奔涌，速度快得惊人！他和杰尼克落在最后，眼看着就要被岩浆追上了！

“呼呼呼！”陡然间，一根根带着树根的高大树木凌空飞来，如码积木一般砸在两人身后，将往下滚泄的岩浆挡得严严实实。随即，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喝传入他耳中：“你到底在干什么，人类！”

是精灵？比凌感激的望了下方地他一眼。他的奔跑速度并不慢，但杰尼克却被盔甲所累，怎么都跑不快，拖累得比凌也落在后头。

重重地焦味传来，树木筑成的坝体在高温岩浆下慢慢被腐蚀出浓烈的烟，比凌来不及道谢，一把扛起杰尼克，飞快的往下跑去。

这副盔甲……真的很重！比凌心里苦笑，怪不得杰尼克跑不快啊！但现在也没时间让他解盔甲了。突然间，他怀念起远梵固的叉子来。若他在这里，耐力一流、奔速奇快的他准能把这沉重的杰尼克一口气背到山脚！

“哗啦啦……”树坝终于崩溃了，岩浆恢复了那可怕的追击速度。更倒霉的是，比凌脚下的大地震颤得像要瞬间解体，扛着一个人的他跑起来更加吃力。

恰在此时，一柄银色长索如毒蛇吐信，自岩浆中激射而出，直刺比凌后背！

第五十六节 透明的翅膀

光闪闪的长索如毒蛇般疾刺而来，挟着森寒的杀气迫那间，比凌浑身寒毛直立，只觉背后有一股凌厉之极的冷意侵入身体，几乎刺透肌肤。

好浓重的杀气！在银索刺入之前，比凌便心头警兆大作，知晓身后必是无比的危险。但如此变生仓促，他都没有时间回头，在措手不及之下只能最大限度的施出透明斗气，准备硬挨这一记。

但就在银索即将与尚未完全展开的斗气狠狠碰撞之时，一只戴着骑士手套的手猛然伸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尖端的三角棱！

是杰尼克！他被比凌扛在肩上，恰好是头部朝后。在银索刺来的电光火石之间，他右手一伸，凭借最引以为傲的气力，将银索牢牢抓在手中！

但——

“啊！！！”杰尼克一声惨叫，“嗤嗤”声陡然响起。来自岩浆中的银索显然带有高温，骑士手套瞬间被灼烧殆尽，握索的手也开始冒出白烟。杰尼克痛得哇哇大叫，却又不敢丢下银索，只能咬牙死撑。

“快放手！”比凌已经转过身来，金色的斗气一闪，银索被从中削成两截。杰尼克这才急急撒手，再看他的右手掌心，全是焦黑一片。

“杰尼克，我送你下山，你小心自己的脖子和屁股！”比凌大喝一声，一道金灿灿的斗气裹住捧手乱叫的杰尼克，腾云驾雾般沿着山坡一路骨碌碌滚下山去——和叉子一样，比凌的黄金斗气也达到离体的七级水平，能勉强在杰尼克的盔甲外表形成一层护体。只不过，这一路树木不少，若是运气差点，杰尼克的脖子被撞歪都有可能。但比凌顾不上那么多。岩浆就在身后奔泄而下，还有个危险的敌人在暗处挥眈眈，他只能冒险先扔杰尼克下山。

他刚掷出杰尼克，岩浆中地半截银索突然抖动起来，如灵蛇乱舞般，卷起无数火红的岩浆液滴，劈头盖脸向比凌打去。那些仿佛能熔化一切的高温岩浆若是沾上一星半点，比凌的俊脸绝对会被烧出几个大洞来。这攻击者专挑头脸进攻，心肠够毒啊！

比凌一声清啸。足尖轻点，高高跃起避开岩浆，同时右手一扬，斗气化为一颗颗金色的星星，密集的射向银索的尽头。

“噗噗噗……”岩浆里传来沉闷的声响，银索越发疯狂的乱舞，溅起无数灼热地岩浆细流，越来越凶猛的冲向比凌。

找不到那突然偷袭自己的敌人！比凌紧紧皱眉，飞快的闪避着银索卷起的岩浆。对方能躲在岩浆里。这形势对自己很不利！若继续在这里同对手纠缠，那岩浆很快就会将他吞没；若是掉头往下跑，那他就是出自己后背让对方打，虽有护体斗气也是极冒险的行为。现在最佳的选择，便是——飞起来！

旭天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现在使用飞行术正是时候！比凌心念一动，身子高高跃起避开岩浆，嘴里快速诵念起异术口诀来。他刚刚怀疑过对方会不会是知晓降灵异术的火使，用飞行异术会不会暴自己身份。但转念再想，若真是火使亲至。凭她天生的火系灵基，根本用不着藏头藏尾地偷袭。对她来说，直接攻击对手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至于那暴身份的危险，总比丧生在此的危险性要低多了！

谁料口诀将将要完成，一袭斗篷身影从他身边闪过，数十根树干瞬间挡住岩浆。急风骤雨般的花箭迎向紧追不放的银索，将它的来势击缓下来。紧接着又是大片粗壮大树“扑通扑通”压了下来，将银索彻底淹没在树坝之下。

比凌惊吓无比，猛然扭头望去——平素冷漠无比的精灵此时竟然折返来帮忙！虽然他是好意，但比凌却是气得险些吐血，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力不得不瞬间散去，害得他体内气息一阵紊乱，脚腿一软，身形就坠了下去。

他的脚刚一沾地，一小股灼热的岩浆恰好冲了下来。前路正是他地落脚处。这股岩浆刚从树坝中冲破小口

滚滚而下，大有一举淹没他的势头！眼见他来不及避岩浆来个亲密接触，精灵突然纵身赶到，一脚便将他踢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比凌飞出老远，一头撞到棵硬邦邦的大树。幸好他一直用斗气护身，才没撞出好歹来。晃了晃头。他一骨碌爬起来，抬眼望去。精灵轻盈的落在他身边，怒喝道：“这个时候还要藏拙？你在想什么呢？人类！”

在精灵的眼里，这个银发人类虽然狡猾又自私，来历不明神秘兮兮，但在战斗力上却是学院新生里数一数二的。精灵虽心高气傲，却也不屑睁着眼睛说瞎话、刻意压低对手地实力。这会儿其他人早已撤出岩浆范围，他算是距离比凌最近的一个，原本正疾奔而下，没想到偶尔一回头，竟然看见那家伙被人攻击、身陷险境，还傻呆呆的不知反击！

他到底在干什么？拥有至少六级的双斗气和出色的体技，竟对一条银索束手无策！想要隐瞒实力也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精灵一贯冰冷的脸上爆翻意，倒让他的表情鲜活不少。

被精灵指着鼻子骂了几句，比凌也是满腹火气，却又发不出来。要不是精灵突然出现，他早就脱困了，还用得着等别人来救？一想到自己被精灵害得险些砸在岩浆里，比凌气哼哼的扭头就走。

“你……”精灵气得脸都红了，冷笑道，“哼，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人类！”

“还不快点离开！”比凌强忍怒火，回头喊道，“等着被岩浆吞没吗？”

精灵哼了一声，再也不看比凌，纵身几个起落，便轻盈地朝山下奔去。谁料此时突然一声震天巨响，两人同时抬头，却见山头处猛然爆开，小半个山头都被爆炸掀到空中，大股大股的火焰、岩浆、黑灰〃烟、泥土……伴随着无比的高温，一齐冲上天空，又迅速喷洒到四方。

这真是火山喷发？！原来这个世界真有火山喷发！比凌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强烈的震动再次开始摇晃整座山体，闷雷般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无数参天大树凄惨的倒下，地面似乎都被撕裂开来，冒着泡的炙热岩浆从地缝里钻了出来，四处流淌喷涌。放眼望去，似乎整个山体都变为岩浆的乐园，到处都是蕴涵着极度危险的金红之色。

比凌一边跳跃着、闪避着，一边极力寻找精灵地身影。在一片红色的岩浆世界里，精灵地斗篷格外显眼。只是他的处境实在不妙之极，立足之地被整个掀翻，周边一大片破裂的山体中涌出的岩浆将他团团包围，眼见就要将他一口吞下！即使他灵力再强，在这种自然之威的面前，又能起多大作用呢？

“该死的！”比凌暗骂一声，猛然扑向精灵那方，嘴里低低吟道：“天地之间的游魂啊，请倾听我的呼唤，来到我的身边！”

“呼！”一双漂亮的透明之翼从他背上伸展开来，整个人凭空飞起，迅疾冲向精灵那方。

精灵此刻正陷入这场突兀的地裂山摇带来的险境之中，脚下土地的迸裂、灼热岩浆的包围、笼罩天空的厚厚烟灰……更可怕的是，四周的空气似乎渗入了毒物，呼吸立刻变得困难，脑子也昏昏沉沉，全身都使不出气力来。

精灵软绵绵倒在地上，神志渐渐迷糊起来。他能感到周围充斥着足以瞬间熔化任何物体的可怕稳，却完全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更不用说凝聚灵力的努力了。

几乎要窒息了……可恶！我竟然要死在……这里吗？早知道，就不要……多管闲事……

剧烈喘息着，精灵的脑中突然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若是我死了，赛菲尔会不会为我而伤心？

就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双透明的翅膀，越过烟雾黑灰，向他冲了过来……

第五十七节 毁容了

精灵再睁眼时，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乎让他以幽冥之地。但很快，空气中漂浮的浓厚飞灰和呛人的烟气，还有四周炙热的高温，让他明白到所处环境仍然是先前那座岩浆遍布的无名山。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清朗的声音响起，精灵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趴伏在某人的背上，身子随着他的快步前行而一颤一颤的。那声音和背影他很熟悉，是比凌。

“咳……呢……咳……唔唔……”精灵想挣下地来，身体却酸软无力，想要说话，口中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他虽然极度不愿靠一个人类背负前进，但此时的状况似乎由不得他。挣扎了几下，全然无法动弹，他只能放弃了。

“哎呀，你的嗓子也出问题了？”比凌轻叹道，“你怕是吸入了不少火山喷繁溢出的有毒气体，把嗓子弄哑了。”

火山喷发？这词倒是够直白。精灵想着方才那漫天火焰、遍地岩浆的可怕景象，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突然疑惑起自己是如何脱困来。他依稀记得，就在他即将昏迷之时，在那一片污浊浑沌之中，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翅膀形状的物体……

是眼花吗？还是幻象？总不会是这个银发人类变出翅膀了吧？精灵想着他平日处处藏拙、神秘兮兮的表现，心中不禁咯噔一声——不会真是他吧？

他艰难的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同伴。目之所及，比凌原本顺滑的长发被烤得干枯，中间还带着烧焦的黑斑，显得十分狼狈。看现在这副模样，从岩浆包围中救出自己的人。只能是这个银发人类了。认知到自己被这家伙救了性命，心高气傲地精灵顿时极不好受。

“不用太担心，你现在这种状况是吸入毒烟过多所致，应该是暂时的。”比凌宽慰道，“别着急，等我们离开这地方，马上去找个医生帮你瞧瞧。”

话虽这么说，比凌心里却是很不安。且不提那个身份未知的偷袭者，火山喷发后，整座山都被岩浆吞没。先撤退的几人全不知去向。比凌只感应到“赛菲尔”很安全，却找不到其他人的所处位置。离白令隘口还有很长路途，队伍里却是个个失散，连带路的向导都没了。这种人迹罕至的山区里，能找到医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天空依然被黑烟和飞灰所笼罩，阴沉沉十分吓人。两人的行囊袋都被岩浆吞噬殆尽，连地图和指示方向的小盒也被烧得干干净净。看不到天空和树林，找不到来时地小路，比凌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只能背着“中毒”的精灵，昏头昏脑的在山地里乱窜。他此时唯一能肯定的，自己是在离那座火山越来越远，至于是东西南北哪个方向，他就完全闹不清了。

背着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精灵走了许久。空中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烟火气息终于淡薄下去。少了烟灰阻挡视线，比凌的速度立刻加快，一路急行。终于在入夜时望见远方山坳里的点点火光。

那该是村落吧！比凌振奋起来，朝着光亮处健步如飞。但那处光亮之地看着不远，比凌却要沿着山势上上下下√来绕去。这一趟他足足走了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到达那里。

一座木质岗楼首先映入眼帘，果然是个小村子，比凌加快了步子。

“站住！”一声断喝，两个手持长矛、浑身束满绑带的男子走了过来，“你们是干什么地？”

嗯？绑带武士？这就是布优格国鼎鼎有名的绑带乡兵？比凌悄悄打量着两人，脑中回忆起出发前恶补的相关历史记载。

布优格这山地之国其实资源不少，但历史上却从未有被其他国家攻占的记录。主要原因就是其高低起伏的地势。整个国家都是倚山而立，城镇间山路崎岖，许多地段连马都走不了。若靠骑兵攻打，便是攻上几年也不会成功；若靠步兵突袭。沿途就会被熟悉地形、擅打埋伏地布优格乡兵吞噬干净。

布优格的乡兵习惯用绑带扎束上衣，因此被人叫作绑带兵。他们并非正规军，只是本乡本土组织起来的保安兵种。因为他们善于山地奔袭，耐力极强，又非常熟悉地形，陷阱埋伏个个拿手，在数次抵抗外国入侵

中立下赫赫功勋，布优格王室索性在全国各城镇、乡广，成为该国最有特色的一支部队。

比凌回忆完这些记录，心中突然一动。布优格国骑兵力量薄弱，步兵也就靠这些实力强悍却无法脱离本土作战的绑带兵，按理说是没有对外进攻能力的。而白令隘口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怎么会不到一天就被攻陷？若不是白令隘口里有内奸，就必须是布优格得了强援。

白令隘口数百年来保持中立，实力不俗，有内奸也不该卖给布优格这弱国啊！那就是强援了？能帮一个战力不强的国家瞬间攻占一座要塞，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矮人那方的消息里并未提到发现大批外来者，那么这强援必是单体实力极为强大的人，就像元素使们那样……

比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听两个绑带兵又喝问一遍，他赶紧欠身行礼，将自己和同伴遭遇火山喷发的经历说了一遍，请求进入村子休息一下。

其实他们地模样已经将他们的遭遇反映得一清二楚，两个绑带兵也只是例行公事问问，马上就挥手放行，让他们进了村子，还好心的将村长家地址告诉了他们。

同比凌先前想象地不同，这小山村里的村长一点儿没有山民该有地朴实模样，油头粉面、衣着华丽，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舞会的贵族绅士。比凌吃惊得张大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可是以爱美著称的布优格国啊！

“哎哟，真是可怜啊！”年过四旬却将脸擦得比少女还白皙的村长看着精灵啧啧有声，“都被烧成这样了，我看他还不如不活了。”——他此时的模样的确凄惨，脸上身上都被熏得乌黑，长发被烤得如同焦炭，斗篷和外壹是窟窿遍布，脸部和胳膊上有高温灼出的燎泡。好好一个优雅漂亮的精灵，现在变得比外头的普通山民都不如。

高傲的精灵哪容得下这种刻薄话，身子气得剧烈颤抖起来。比凌见势不妙，感觉将他扶到角落躺下，返身向村长行礼问好，殷切无比的说了一大堆赞美之词。他对贵族喜欢的衣饰品味了若指掌，又很擅长不落痕迹的拍马屁，加上那悦耳的嗓音、温柔的语调，村长听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立刻就找了一家山民来照顾他们的食宿，又送了些草药给他们。

在那位山民家安顿下来，比凌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又要了些汤水，走到精灵躺着的床边。

“来，喝吧。”他晃了晃手里的勺子，“你别乱动头，不然食物泼到你身上，可别怪我！”

见他慢悠悠舀起一勺汤送到自己唇边，精灵气得险些晕了过去。他现在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人类来喂食了？！

“别不好意思了。”比凌凉凉道，“要我给一个男人喂东西吃，我还不乐意呢！”

精灵无法说话，只能对他怒目而视。比凌晃晃勺子：“别看着我了，你快吃吧！若你觉得吃亏，大不了下次我受伤时，你也来喂我一次嘛！”

见他还是紧闭着嘴，凶巴巴望着自己，比凌轻叹一声，放缓口气道：“不吃东西你怎么能康复？我还指望着，等你身体好转些，我们就出发去找其他人……”

这话却是比什么都管用。只见精灵目光一凝，神色变得复杂无比。过了好一会儿，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咬得死紧的牙关终于微出一条缝，不情不愿的吞下勺里的汤水。

比凌见他妥协，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他故意提到其他人，不过是想借着赛菲尔的名号来劝精灵，没想到这招立竿见影。他知道精灵高傲倔强，软硬不吃，最终却为了赛菲尔而向他屈服。这样的表现原本是他刻意设计的结果，此时当真见效，却叫他心中大感愧欠，很不好受。

吃完汤水，比凌又帮精灵擦洗头脸胳膊，预备给他上药。但当他抹去精灵脸上的厚厚黑灰，却愕然发觉——在精灵的面部，一大串燎泡沿着精致的右颊蜿蜒向下，将那张俊美的脸完全破坏。

毁容了？精灵毁容了！比凌张大了嘴，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第五十八节 以精灵为镜

所周知，精灵最为优雅漂亮，也是最纯洁、最爱美的布优格国这种偏执于外表美的花痴国家，精灵们的目标是发自内心的追求一切美好事物，是真正欣赏美、挖掘美、创造美的种族。就像安基岛的那些女精灵们，手下诞生的作品全是最精美的艺术品，让人惊叹。

也正因为此，精灵们一向高傲而自矜，不能容忍丑陋、古怪、肮脏的东西存在。在其他种族的眼中，他们的自恋和傲慢，有时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像永恒的自高自大、气凌人，还有极度的洁癣，比凌都是深有体会。

但现在，就是这位漂亮得雌雄莫辨、自傲到令人讨厌的精灵，被高温灼坏了完美的脸。比凌呆呆看着，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遗憾与惋惜，就像是看到什么艺术品被毁坏的感觉。随即，他想到，高傲的精灵若知道引以为傲的容貌受损，一定会痛苦万分吧？这样猜测着，他心中的愧疚越法重了——说到底，精灵若是不返回帮忙，也不会被岩浆包围了。

“唔……”精灵挣扎着想说话，嗓子却只能发出干哑的呻吟。比凌用手压住他，难得的冲着他展颜一笑，温言道：“别动，你的脸上被高温灼出了水泡，我来帮你上药。”

精灵听他语气柔和无比，竟生生打了个寒战。银发人类从未用这种刻意的软化口吻对他说话，联系到他刚才一闪而逝的错愕眼神和同情目光，精灵敏感的意识到，定是自己的脸伤得极其难看——对此，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半边脸一直火辣辣痛得厉害，几乎快要麻木。一定是严重的灼伤，搞不好已经毁容了！

想到自己偏偏是脸部受创，精灵心下一沉。一抬眼看到比凌关切的神色，他心中突觉忿然——这家伙是在可怜他吗？他可不需要这种廉价地同情施舍！

怒瞪了对方一眼，精灵冷着脸，将头猛然扭到一边，却因动作太大而牵动伤口，痛得嘴角抽搐。比凌一愣，随即醒悟到是精灵的过度自尊心在作樂，不禁有些好笑。看起来。这家伙即使伤得半死，也还是脱不了那副自大又臭屁的模样！

他暗自摇摇头，俯身靠近床榻，陪着笑脸柔声劝慰了几句，又拿干净软布蘸了点药汁，轻轻抹擦伤处去。难料他越是这样小意体贴，精灵就越觉得他是在可怜自己。眼见软布伸来，精灵使劲一挣，“啪”的一声。药汁抹到脖子上，压根没挨到半点伤处。紧接着，一大堆乱糟糟的枯草从窗口射了进来，堆成一道草屏，阻隔在比凌和精灵之间。看来精灵虽无法动弹。灵力却是没有失去，只是花箭变草箭而已。

比凌一愣，再看精灵的墨色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似乎在说——我即使毁了容貌，也不需要你这家伙摆出一副可怜我的样子来！

精灵也太傲气了吧？我只是想帮忙嘛！比凌眉头一皱，心中腹诽：这家伙真难伺候！好胜要强也不能轻重不分，拿自己的伤势来赌气吧？

他忿忿扔下软布，回瞪精灵。不知为何，他看着精灵的眼神，一种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为什么这个场景让他感到熟悉呢？

数天前，在梵固学院里，不是发生过似曾相识地一幕吗？那天夜里。当暗自神伤的赛菲尔遇上精灵的时候……

现在想来，那时精灵的目光里并没有怜悯，而是一种深深的爱怜与痛惜。但那种眼神却让好胜要强的她感到受了轻视。伤了自尊。她其实也是个无比骄傲的人，从不愿接受其他人的同情怜悯！所以她的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伤了精灵地心。

今

形，和那天晚上是多么想像啊！只不过，觉得自己正怜悯施舍的换成了精灵，一心想帮忙却被对方误会和拒绝的那个人变作了比凌。两个人，不过是互换了角色。从此时的精灵身上，比凌隐约看到了自己地影子。同样骄傲的两个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另一面——或脆弱、或缺憾、或阴暗、或失败——暴在其他人地眼前。

苦笑一声，比凌将软布重新蘸上药汁，塞入精灵手中，任他自己去处理。虽然他知道精灵几乎没法挪动胳膊，但这样起码他不会拒绝。想想，若将精灵换作是他，也不会想让个讨厌的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这次不同于耐力赛那一回，他很能理解精灵此刻的心情。

比凌走出房间，慢慢反省起自己的要强性子来。他一直就不喜欢精灵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此时突然发现自己在某些方面和精灵相似，由不得他不深思——为了好胜要强而硬撑，因为敏感的自尊心而拒绝帮助，到底是好是坏？

就像在赛菲尔失身谣言一事上，其实她很明白，若是一开始就去请求校长或旭天，让他们帮忙辟谣或者调查，那些不堪入耳的传闻就不会愈演愈烈。偏偏这件事是她的软肋，她明知能化解，却犟着性子不肯做，宁可自己私下查探。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太骄傲，也太敏感。她不愿让那个散布谣言的人看笑话，所以故意装出满不在乎地模样，来掩饰自己的软弱。

自己的这种脾气，真地要改改了。比凌轻叹一声，在院子里停下脚步，抬头子清晨的天空。

“天呐！”一声清脆地碗碟落地声传来，比凌转身望去，山民家的小女儿正捂着嘴，两眼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他：“你，你……”

比凌心中一紧，迅速朝脸上一摸——他忘了自己的武士面巾，被灰烟熏黑的脸也已经洗净，那小姑娘看到了他的真正面目！这里可是花痴之国布优格啊……比凌的心顿时有如浸入雪水，冰寒无比。

就在他想要温言哄住小姑娘时，院外旋风般冲进一个盔甲少年，高声喊道：“是你吗，比凌？”

“杰尼克？”比凌惊喜交加，顾不上那看傻眼的小姑娘，直直冲了过来，“你还好吧？”

“我，我很好！比凌，多亏有你，是你救了我呀！”杰尼克一甩肩，从背上丢下个人来，“我在山脚发现了淼涧，可他摔断了腿，没法走路了。”

口中哼哼唧唧的矮人抬起头来，愤愤骂道：“都怪永恒！他那堆破烂花箭缠着我往山下滚，最后撞到一棵树上，害得我腿都折了！”

杰尼克插嘴道：“不能这么说，永恒阁下是为了你好。只是你运气欠佳，才……”

“对！淼涧，你不能怪永恒，他可是为了救你。”比凌叹息道，“我和他落在后头，被岩浆团团围住，险些被烧成焦炭，你该好好感谢永恒耗费灵力将你扔下山。”

“永恒和你在一处？”矮人吃力的爬起来，一瘸一拐就想往屋里蹦，“他在那里面？”

“啊！是，是矮人？！”陡然拔高八度的高亢嗓音震得三人耳中嗡嗡作响。终于反应过来的山民家小女儿激动得眼泛泪光，一边往房里跑一边呜呜叫着：“爸爸，你快来啊！”

“哎呀，这下可好。”比凌扭过头，“淼涧，就请你委屈委屈，使用一下美男计吧！”

第五十九节 美男变成丑八怪

什么？”矮人目瞪口呆，“你要我干嘛？”

“你和永恒都受了伤，需要在这里休息调养。而我们的行囊袋全都丢了，没吃没住没钱，你要是不把这家人哄好，我们可都要睡大街当乞丐了！”比凌一本正经的说，“所以，请你充分发挥一下自己的好样貌吧！”

“你！”淼涧险些气歪鼻子，“你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美色？”

“我可没有矮人那种高贵的血脉。”比凌嘻嘻笑着，“而且你看，我这头发被烤得跟干草似的，他们哪里看得上我？”

“那永恒呢？他才是最适合美男计的那个！”

比凌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半晌才低声道：“他的脸上被灼伤，这会儿怕是都没法见人了……”

“啊？那臭屁家伙变成丑八怪了？”淼涧怪笑起来，“哈哈，大快人心啊！看他以后还怎么狂、怎么傲！哼，整天摆出一副轻蔑表情，以为他是精灵就能高高在上吗？我看他以后可没法那样目中无人啦！”

他在幸灾乐祸？这还算是以心地纯善著称的矮人吗？杰尼克难以置信的盯着淼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比凌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说：“不要摆出这样惊恐的表情。这家伙绝对是矮人里的败类，特例中的特例，别让他影响你对矮人族的美好印象。我向你保证，真正的矮人是最适合做朋友的。”

杰尼克相信比凌的话，长长出了口气。若是矮人个个像淼涧这样，那他的人生信念都会崩溃的。

趁两人正说话，淼交个闪身就进了屋，也亏他腿断了还能用“瞬闪”，动作快得连比凌都没反应过来。

“哇！”淼涧的大嗓门在屋里响起。“永恒，你真地变成丑八怪了！”——这家伙存心报复，以前多次在精灵手里吃的亏，尽在此时讨还了回来。

比凌气急败坏的冲进房中，一把揪住矮人就往外拖。他这样乱嚷嚷，不是往精灵心口捅上几刀吗？虽说精灵右脸上那串燎泡看起来的确丑陋，就像一条红彤彤的蜈蚣，但这并不意味着精灵就没法恢复了嘛！比凌担心的是，对此时的精灵来说，心理打击会远胜脸部创伤。毕竟精灵是那么高傲、那么爱美的种族。

精灵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的闭上双目，似乎是不屑于和淼涧计较。但他心里其实翻江倒海般，有些愤怒，有些难过，有些失落。

先前淼涧在院子里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其实并不太担心那张灼伤了地脸，因为他对精灵族的疗伤秘药很有信心。他只是惊觉——在其他人的眼里，他的骄傲资本似乎只是那漂亮的脸孔和华丽的外表。难道他们觉得。若他真的变成个样貌丑陋的家伙，他就不能继续保持他的骄傲了吗？他地价值，只是一张脸？这个认知让他大感挫折，心绪渐渐阴沉下去。

“咚咚！”连声脆响，拖出屋外的矮人被比凌的爆栗砸得呲牙咧嘴。捧着头哇哇乱叫。

“捡着人家伤口撒盐，你这样做，不觉得过分吗？”比凌一贯温和的脸上此时阴云密布。惊得矮人不敢吭声，“我真是替淼澜不值，像他那样宽仁热心的矮人，竟有你这样心思阴暗地弟弟！”

这话有点重，淼涧顿感委屈：“说我心思阴暗？你干嘛这么帮永恒说话？他平时人缘太差，我不过是表达一下内心真实感受而已，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他本来就变成丑八怪了嘛，还不许别人说实话？”

“你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吗？”比凌狠狠盯了他一眼：“我在那座山头遇上了偷袭者，没法快速撤离。永恒是为了帮我救我才特意返回山头，和我一起对付那个偷袭地家伙。结果遇上火山大喷发。他被岩浆包围，脸上才灼成那副模样。”

)吗？怎么这次转性了？”

“他待人很冷淡，还总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坐视同伴陷入危险而不管不顾。”比凌一撇嘴，“我看他的内心倒是善良纯洁得很。虽然我也非常讨厌他那傲慢自大的臭屁性子。但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坏人。退一万步说，他即使为人不好，你也不该对自己的同伴冷嘲热讽。”——他是够善良纯洁的，根本就是个没见识过人心黑暗的幼稚男！

“好啦，那我不再嘲笑他了！”在矮人老老实实的服了软，“我去给他道歉。”随即，他口气一转：“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谁叫他那么讨厌的！我只要一见着他，就会觉

轻视我，这种感受太不舒服啦！”

“精灵本来就是高傲地种族，永恒又特别自视高，总是看不起其他人，不屑和人交往，冷冰冰的像一座冰雕，当然会让人讨厌了。他的社交能力等于零，口碑一团糟，这个大家都知道。但一码归一码，这次地事情是你做得过分了，和他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没有关系。”

“就因为他总是那么臭屁烘烘，赛菲尔才不会喜欢他地！”淼健头晃脑，“只要不是花痴，谁受得了他那副脾气啊？像赛菲尔那样出色的女孩子，绝对无法忍受他的轻视啦！”

比凌听得火大，直接打断他：“其他就不要多说了，你应该去道歉。”

“哎，比凌，你怎么这么会教训人呢？不过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交颠一颠的走向房门，“我去道歉，我这就去道歉……”

矮人还是性格直率，进屋就诚心诚意说了“对不起”，又不顾精灵反对强行帮他擦了满脸的药汁。比凌能理解和体谅精灵那颗骄傲敏感的心，涧可不懂这些，直接就用武力解决问题。比凌倚在门框上，见精灵气得半死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知不觉笑出声来。

“比凌！”出去打探消息的杰尼克跑了回来，“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比凌讶道，“这村里也有危险吗？”

杰尼克愁眉苦脸点点头：“刚才那个小姑娘已经将矮人到来的消息传了出去，村长正带着一群人往这边赶呢！若是我们再不离开，淼涧就真的要使美男计了，而且对象是整村人！”

“哎呀！”淼皆金鸡独立的姿势一蹦老高，“那我们还不快走？！”——开玩笑，他才不要留在这里被人逼婚呢！

背起精灵，比凌等人迅速离开。有了杰尼克，比凌就不担心会迷路了。他对附近地形相当熟悉，连村后的山间小路都知晓，赶在山民们蜂拥而至前溜出了这个村子。

在群山中跋涉了一日，比凌从灵宠那里得知，“赛菲尔”已经和旭天、娜娜公主汇合了。于是很快的，比凌一行人就“巧遇”了那三个同伴。看到任务还没开始队伍里就多出两个伤兵，行李也丢了大半，旭天的眉头几乎纠结到一处，出师不利呀！没法子，众人只能迅速返回“美人之城”，让淼涧和永恒先接受治疗。

安顿好两名伤员，旭天和其他人商量，让比凌和娜娜公主留下来照顾和保护伤者，他同赛菲尔两人，加上向导杰尼克，继续出发完成任务。

听他说完，黑发美人的眼中耀出一串惊喜的光亮，衬得琥珀色的双瞳更加晶莹澄透。这样一来，她和比凌就相当于单独相处！精灵和矮人都受了伤，需要她和比凌去处理一切事物，这样她和比凌就能有更多更深的接触。她有把握，让比凌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了解她，看到她的聪明才干，明白她绝不是单有漂亮的外表，也绝不比赛菲尔差上半分！

“赛菲尔”也是心中窃喜。深知主人北上目的的它，知道主人必定会以赛菲尔身份去完成任务，而留下它充当比凌。这样它就能和美丽绝伦的娜娜公主好好相处几天，还不用去参与那些危险的任务……它正美滋滋的想着，却见主人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得它心头一颤，急忙低下头去。

临出发前，赛菲尔独自去了精灵的房间，语气平静的问候了一下还不能开口说话的精灵。虽然只是简单的问候，精灵却舒了口气。比起这样礼貌却疏离的态度，精灵其实更怕从她眼中看到怜悯。若赛菲尔出于同情而来安慰他，因为他的破相而改变对他的态度，特意作出无比关切的模样，那精灵的心情必然会低落许多。幸好，她是与其他人不同的。相对于其他人的刻意小心，她那种平静自然的表现反而维护了他的骄傲与自尊，这样的认知让精灵暗暗升起感激之意。

赛菲尔没想到自己故意的冷淡疏远竟让精灵对她更有好感。她只是觉得，若被毁容的那个换作自己，一定会对其他人的过分关心感到不快。在这类事情上，她和精灵一样敏感，有着一样的坚持和倔强。

离开精灵的房间，重新整理好行装，狠狠警告了灵宠，又将可能有人来暗杀比凌的消息反复叮嘱几遍，真正的赛菲尔同旭天、杰尼克一起，再一次出城北行，重新开始他们的屠龙猪任务。

第六十节 七龙猪

离火山喷发已经过去三天，但岩浆肆虐的高温即使隔仍能感受到。杰尼克带着旭天和赛菲尔绕道而行往北而去。

一路上山路崎岖，三人风餐宿十分辛苦。杰尼克原本以为，像赛菲尔这样干净漂亮的小姑娘肯定熬不住翻山越岭的劳累。没想到她体力好得出奇，走山路的本事比起他这山地之国的本乡人来毫不逊色，对山野生活的熟悉度更叫他刮目相看。几天下来，赛菲尔还没累垮，旭天倒先苦起脸来。

“赛菲尔，为什么你这堂堂的伯爵小姐，走山路比我还厉害？”趁着半途休憩的功夫，旭天悄悄问道，“是有什么秘诀吗？”

赛菲尔斜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这金发男子在不拿鞭子的时候，俊雅温润，亲切和煦，十足的大好人模样。但她明白，这家伙的腹黑程度绝对不容小觑。典型的面善心狠，耍起鞭子来的狠毒劲头，她可是深有体会。

“嗯，是有秘诀呀。”她眨眨亮晶晶的蓝眸，凑近对方轻声说，“旭天老师想知道吗？”

“喔？真有秘诀？”金发男子双眼一亮，“那是专攻步伐的体技吗？还是调节气息的秘法？”

赛菲尔笑而不语，任他又猜了好几个，方才拖长声音开口了：“旭天老师……其实，答案很简单……那就是……”

见对方一副专注倾听的模样，她突然一歪头。甜甜笑道：“我不告诉你！”

“……”旭天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死自己。半晌，他“咳咳咳”地顺好气，摇头道：“赛菲尔，你可不是小孩子，这种把戏你也玩……”

“旭天老师，我还不到十五岁，当然是未成年的‘小孩子’啦！”赛菲尔重重咬住“小孩子”三个字，旭天只能哭笑不得的点点头——怎么又忘了。这丫头还没成年呢！虽然说，她怎么看都不像个“小孩子”。

看着旭天满脸郁闷，赛菲尔心中一乐，暗想着：我果然是个小心眼的女人，那两顿鞭打的帐八成是要不回来了，现在能抓住一切机会让他吃憋，也是件让人愉悦的事情啊！

眼看探路的杰尼克已经回转，赛菲尔笑嘻嘻的站起来身来：“旭天老师。我们结束休息，快点赶路吧！今天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在天黑前就能到达目的地喔！”

旭天抬起眼皮瞄了她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可怜旭天本就不是武士，这几天地山地急行军将他累得够呛。那两位同伴都是大山里的孩子，从小玩耍惯了的，根本不在乎这点山路。每每到了休媳间，赛菲尔不是拉着他找食物。就是催着早早上路，根本不让他好过——她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赛菲尔清澈透亮的蓝色双瞳，旭天暗自腹诽——看她表面乖巧天真、善解人意。动不动就来个嘘寒问暖，其实她心里黑着呢！一想到这一路同行，还有许多被她黑的机会，旭天就格外气闷。身为此次任务的负责老师，他就是想给对方点教训。也得回了梵固学院再说啊！赛菲尔一定是明白这点，所以才肆无忌惮的耍弄他。没奈何，气还没喘匀。旭天又得跟着两个“小辈”重新上路，连叫句累地资格都没有。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前到达目的地。从高高的山坡上望去，在翠绿掩映的半山处有个黑黝黝的大洞，十分显眼。旭天对比完任务卷轴和地图，点头道：“就是这里了。”

杰尼克顿时激动起来。虽说这龙猪只是名字沾了个“龙”字，和真正的巨龙毫无关系，但对杰尼克来说，光是这个名字就已足够让他热血沸腾。

“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吧！”他摩拳擦掌，兴奋道，“等完成这个任务，我就是真正的屠龙，呃，屠龙猪勇士了。”

“夜间比较危险，等明天再进洞吧！”旭天一瓢冷水泼下，杰尼克只能乖乖等待天明。

连夜制作了一些简易火把，三人第二天开始向洞内探索。和旭天先前预料一致，这个大洞里间空间很大，岔路又多，三人走了许久才听到一丝不太寻常的动静。

“哼哼，哼哼……”轻微地声音立刻让三人止步，赛菲尔不动声色的挪到旭天身后，拿他当了保护盾牌。杰尼克举着火把往前几步，光线渐渐照亮角落，十来头胖乎乎的四足短肢动物出现在他们眼前。

“啊，是龙猪！”杰尼克一眼看到个带着两大窟窿地猪鼻子，猛地拔出剑来，大喝一声便冲了过去。旭天右手一挥，手里的火把甩到半空，将洞里照得亮堂堂。

“这个……这个就是龙猪？”全副武装的杰尼克冲到近前，呆呆举着剑，怎么都砍不下去，“这真的是龙猪吗？为什么看起来……”

躲在旭天身后的赛菲尔微微探出头来，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什么龙猪啊，这不就是普通人家圈养地大肥猪吗？”

果然，那在角落里挤成一团的动物，大耳长鼻、浑身肥膘的，不是肥猪是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灵兽。只是不知道这些家伙怎么跑来洞里了，看模样明明是家养牲畜呀！

旭天皱起眉，不明所以。赛菲尔伸手数数，不多不少正好七头，不禁失笑道：“莫非这是七龙猪？”

旭天听不懂赛菲尔随口说出地笑话，盯了那几头肥猪半晌，轻声吩咐道：“杰尼克，砍它们几下试试。”

杰尼克应了一声，挥剑便砍。却听靠近洞口处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声音落下，一道人影出现在三人面前：“你们是谁？为什么要伤害这些猪？”赛菲尔抬眼望去，火把光亮下，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在向他们怒目而视。

咦，莫非这位才是龙猪？————熬不住，只能更这么一点点……

第六十一节 神秘的外族少年

“我们是来寻找龙猪的佣兵。”杰尼克停了手，大声你是谁？”

“龙猪？”那清秀少年一呆，随即大笑道，“天，你们不会以为我这些白猪是什么龙猪吧？”

“我们接到的佣兵任务中指明龙猪就在这个洞里生活，所以我想试……”

杰尼克的解释被少年打断：“这洞大得很，你们没见过龙猪，也不知道它什么模样，只凭一个‘猪’字就要对我的白猪动手？”他斜眼扫过三人，低声嘀咕道，“真是凶狠霸道、蛮不讲理的人类！”

声音虽轻，旭天和赛菲尔却是听得分明。这家伙口吻跟精灵似的，难道也是个外族？看他身高模样和人类完全相同，不是矮人也不是精灵，那是什么呢？兽人么？

西大陆几乎没有出现过兽人，旭天和赛菲尔都是从文字记载中略知一二。据传兽人族有类人程度高的部落，也有兽化程度高的部落，外形上差别很大。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是不是兽人，还真难说。

杰尼克还想讲些什么，少年不耐烦的挥手：“这些白猪都是我的，这里没有什么龙猪。你们要找就去别处，不要在我这里捣乱。”他哼了一声，径自走向角落，那七头白白胖胖的大肥猪就像见了亲人一般，围着他耳鬓厮磨十分亲热。少年目光中透着宠溺，摸摸这个的头，揪揪那个的耳朵，嘴角带上一缕微笑。

啊！这世界竟有“与猪共舞”的人……赛菲尔看得满头黑线。感叹道，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旭天也在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一幕。那真是奇怪地人，在山洞里养猪，还拿猪当宠物。旭天心中踩，莫非他真的是兽人族，所以对动物有非比寻常的好感？

他正想着，赛菲尔拉拉袖子，轻笑道：“我们刚刚差点伤了人家的宠物，你快点向他道歉啦！”

道歉也要我来？旭天无奈笑笑。走近几步，对少年说了几句赔罪的话。但对方爱搭不理，只管抚摸身边的白猪，要不就是扔个白眼过来，似乎在说——你们这些烦人家伙怎么还不走？

“哎呀，大哥哥，这头猪在吐口水！”赛菲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少年身边蹲着，指着一头白猪叫道。“你快看呀，它是不是生病啦？”

听到这话，旭天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赛菲尔，你装天真也不能这样啊！谁见过猪还能吐口水的？

少年却是被吸引了过去，转脸看看那头猪，嗤笑道：“这可不是口水，是它吃的夜叶草的汁液。”他指指地面：“喏，就是这种草。它们很爱吃这个。”

“喔……”赛菲尔一副好奇宝宝地模样，拈起几根草细摩一阵，又赞叹道：“大哥哥。你懂得真多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猪也是吃草的呢！”

少年抬头望了她一眼。虽然有武士面巾遮脸，但她水汪汪的蓝眼睛里清澈干净，让人一见便觉纯真可爱。少年不自觉的缓和了口气，微笑道：“你家若是不养猪。你当然不会知道这些。我可是从小就和猪群一起生活，自然懂得多一些。”

“那猪为什么会喜欢吃草呢？不是说猪最喜欢吃剩菜剩饭吗？”赛菲尔眨巴着眼睛，问个不停。少年也不觉腻烦。认认真真向她解释着。旭天拉着杰尼克走远几步，任凭赛菲尔甜甜笑着，和那少年大套近乎。

围绕猪的话题说了许久，赛菲尔歪着头，终于转入正题：“大哥哥，你为什么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啊？”

“有什么不好么？我习惯在野外生活。”

“不是不好，只是很佩服你啊，我就不敢一个人在荒山里生活。”

“喔，那你还当佣兵？”

“你可别小瞧我呀！我的战斗力很强的！”赛菲尔挥舞着拳头的模样很可爱，看得少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你要记住喔，我的名字是赛菲尔！”女孩加重语气，“我可不是那种只能待在家里的娇娇小姐！”

“赛菲尔？很好听的名字呀。”少年由衷赞道，脸上笑意更甚。

咦，他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反应，那就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了。赛菲尔眨眨眼，又开始询问洞里的情况。

“这洞相当大，里面大洞连着小洞，一直延伸到地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些凶悍地兽类都生活在下一层洞里。你们捡着地势低的地方走，到头就能看到一处向下的洞口。”

又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闲话，赛菲尔才礼貌的告辞，拖着同伴离开了那处。

“旭天老师，不管那个爱猪少年是不是兽人，他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赛菲尔拉着旭天咬耳朵，“我一直在猜想，兽人先知既然要求学院送回宝器，总会派人来接应吧？而且她有预见能力，知道我的名字，那她派来接应的人听到我地名字就算接头了嘛。但那少年对我名字毫无反应，显然不是先知派来的人啰！”

赛菲尔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旭天却很尴尬，怎么才能告诉她——其实先知并不知道你地名字，那是校长怕你不愿去兽人族而胡诌出来的。至于和兽人接头的事宜，因为两位虎人没说清楚就重伤死去，校长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兽人来接应。

他清清嗓子，想用委婉的说法告知赛菲尔——你的凭据是错误的。但他的话还没出口，杰尼克已经激动的叫了起来：“你们快来，这里真的有个向下的洞口！”

“我们真的要去杀龙猪吗？”赛菲尔眼波流转，“旭天老师，这可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

旭天一摊手：“总要做个样子嘛。这样，当我们去白令隘口时。才能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赛菲尔嫣然一笑，指指漆黑一片地洞口：“但这里面情况不明，也不知那少年说的是真是假，旭天老师就不怕这是个陷阱？别忘了，比凌前几天刚刚被人偷袭过！”

“那你想怎么办？”旭天饶有兴致的看看她，“有什么好主意吗？”

“当然！”赛菲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低声道，“这次就让白狐下去干活

只管等在外面接收战果。你不知道啊。我的白狐这打，早就闷坏了，我看着可心疼了！”

“……”旭天无语。他见过压榨灵宠的，却没见过像赛菲尔这样，明明是在压榨灵宠，还摆出一副为它着想的模样，够脸皮厚的。

炎桦也很郁闷。虽说它当上赛菲尔的灵宠后，吃好的喝好地无比开心。但总被扔在宠物空间里无所事事的滋味很是难受。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却是直接被丢进个黑漆漆的地洞里，去寻找什么莫名其妙的龙猪。

哎，就当前往兽人族之前的热身运动吧！洞中宽阔无比，炎桦伸展开九尾白狐的巨大体型，撒开爪子猛跑起来。

赛菲尔三人折返原路，回到山坡处等待。杰尼克虽然不甘，但赛菲尔用比凌遇袭的借口。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

旭天瞄了一眼金发少女，心中暗叹——赛菲尔果然是个谨慎人。先前进洞时，她还兴致勃勃想过一把佣兵瘾。一见到突然冒出个神秘的爱猪少年，她就马上放弃寻找龙猪地念头。即使那人看起来清白无害，她也不愿冒险进洞，真是时刻保持戒心啊！

三人在洞外寻了处平坦地安营，找食的找食。生火的生火，赛菲尔慢悠悠的支起帐篷。因为要走山路，三人随身行李不多。帐篷只有一顶供她专用，另两人便就地宿。等到杰尼克和旭天将几只野鸡收拾干净、放在火上烤烧时，赛菲尔才刚搭完自己的帐篷。

“呀，真好，今天有鸡翅膀吃！”赛菲尔美目一亮，“让我来烤吧！”

她几步上前，从行囊袋中摸出个小包，笑吟吟道：“这可是我从安基岛上带来的特殊调料，用来烤制食物最香了！”——前几日三人赶路忙，只能啃啃冷硬面包，今天有功夫烤野鸡，正好让她一展身手。

将调料细细撒好，赛菲尔熟练的在火上翻动鸡身，浓郁的香味渐渐弥散开来。这些调料虽然和地球上地大不相同，但安基岛以商贸和服务业闻名，在饮食一行下了十足功夫，从四大陆各处搜集香料调料和菜谱，还设立了专门的研究部，经过多次吃配出的味道自然是上上之选。赛菲尔身为岛主，拿地是最好最新的调料，只用了少许就让人垂涎欲滴〕指大动。

她正忙活着，旭天突然一扭头，沉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不敢出来见人？”

山间一片沉寂，杰尼克不解的望向旭天。赛菲尔却是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将手中食物拿离火上。

“喔，被你发现了……我其实只是来问一声——那个烤鸡，能让给我吃吗？”清澈的声线打破寂静，“真地好香啊！哪怕只给我一对鸡翅膀也行啊！”

一个男子慢慢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一头银蓝色的长发，一双褐红色地眼睛。左耳挂着一只奇异的暗绿色菱形耳坠，上面有个六芒星图案，让赛菲尔看起来稍感眼熟。

他直勾勾盯着赛菲尔手里的烤鸡，吞吞口水，抬头笑道：“我拿宝贝和你换，行不？”

赛菲尔笑了笑，将烤好的那只野鸡远远扔了过去：“不需要什么宝贝交换，你想吃就吃吧！”

来人一个旋身，干净利落的接过烤鸡，捧着便往嘴里送，一点儿也不怕烫着。正要咬上时，却听赛菲尔嘻嘻一笑，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当然——如果你不怕我暇，就尽管吃吧！”

来人闻言一滞，望望手里的烤鸡，又看看笑靥如花的赛菲尔，咬牙道：“西大陆怎么有你这样刁钻古怪的人类丫头？我不过吃你一只烤鸡嘛，至于用毒药来吓唬我吗？”

又是口口声声的“人类”，又是一个外族的不速之客出现！旭天同赛菲尔对看一眼，都知这绝不是巧合。

旭天清清嗓子，柔声问道：“阁下不是人类？”

“嗯，不是。”

“那阁下是哪族呢？”

“嘻，你先猜猜看。”

“那……阁下是兽人？”

“呃，是啊。你们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

旭天和赛菲尔都无语了。这家伙也太直接了吧，这样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啊！我要走了！”那人突然眉头一皱，拎着烤鸡就朝洞里跑去，“不得了，要丢了！”

几个起落，那人就消失了身影，只留下一阵清朗的声音在场间回荡：“谢谢你们的烤鸡啊！是没毒的吧？没毒的吧……”

三人站立良久，没有说话。杰尼克纯感莫名其妙，另外两人大眼瞪小眼，均觉得当下情形有点匪夷所思。过了半晌，赛菲尔轻咳一声，开口道：“旭天老师，我怎么觉得现在的局面越来越复杂了？”

旭天叹了一声，问道：“你觉得他真是兽人吗？”

“我不知道。”赛菲尔齿一笑，“不过，好像他和洞里那位爱猪少年有点关系……”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因为白狐告诉我，那两位打起来了……”赛菲尔淘气的一歪头，“我们要不要去看热闹？”

“白狐能感知这么远？”旭天讶道，“它不是在极深的洞底吗？”

“那家伙说在下面兜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东西，就从洞底出来了，现在正躲在一边看那两人打架。”赛菲尔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哎，有个这么不负责任的贪玩灵宠，真是让人头痛啊！”

旭天瞥了她一眼，心道——有九尾灵狐这种顶级灵兽当宠物她还抱怨，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家伙的话太气人了！

第六十二节 白令隘口

下杰尼克看守营地，旭天和赛菲尔再次朝山洞中奔去

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坡上，金发男子轻盈的身影在地面斑驳的阴影间跳跃。他刻意加快了步子，整个人像一阵轻风，飞快的掠过林间。他想看看，赛菲尔这个纯异术者，能有怎样的速度极限。他对自己的独特步伐和气息控制很有信心，但每次当他回头时，总能看到那双月牙般笑弯的眼。

原来赛菲尔的速度并不逊于他，旭天这样认知着，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这谜样少女的体内，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力量呢？怀着期待的心情，子着她的成长，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哎呀，你们怎么才来？好戏已经演完，你们来晚了！”空荡荡的山洞角落，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十足孩子气，“我可是从头看到尾的！他们在这洞里打得可欢了！”

“是白狐？”旭天吃惊得张大嘴，四下张望，“这么小的空间，它那么巨大的体型，能躲在哪里？”

“嘿，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炎桦笑得很开心，“很奇怪吧？如果你给我一点好处，我就告诉你我躲在哪里！”

这白狐的喜好颇与众不同啊……旭天瞄了眼赛菲尔，微微一笑：“安基岛的钱财还不够多吗？身为西大陆最有钱之人的灵宠，还需要占我便宜？”

“小气鬼！”炎桦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理直气壮道。“占自己家的便宜有什么意思？当然是占别人便宜才开心啦！”

“好个占便宜地白狐。”旭天眼里都是笑意，望向赛菲尔，“看来你的灵宠不止是贪玩啊！”

“好了，炎桦，出来吧！”赛菲尔轻声道，“这一路我们都要和旭天老师同行，遮遮掩掩会显得没有诚意。”

“呃……”清朗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你先给我一件衣服……”

这家伙果然是因为赤身裸体才被迫躲起来，赛菲尔心中暗笑。我就知道是这样！幸好她早有预见，将手里拎着的一套衣服朝黑暗处扔去。

过得片刻，在旭天惊诧万分的目光中，一个秀气的小少年摸着头溜了出来。他有着一头乱蓬蓬的暗红长发，大陆罕见的暗红眼瞳，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冲着两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能化人形地白狐？”旭天几乎要嫉妒了，“赛菲尔。你倒是口风紧。”

“旭天老师，我可没想故意隐瞒什么。”赛菲尔嘻嘻一笑，转头询问炎桦，“刚才那两人怎么回事？”

“那两人啊，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炎桦一耸肩，“带耳坠的那个出手狠，抱着猪的那个溜得快。我刚来没一会儿，两人似乎察觉到我的存在。一个追一个逃就这么不见了，连那几头大肥猪都跟着他们跑了。”

“哼，什么从头看到尾。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赛菲尔没好气的瞪了灵宠一眼，“你能确认他们的种族吗？”

“种族？他们一定不是灵兽，我能确定这个！”

“废话……”赛菲尔又瞪了它一眼，“你不是见过兽人先知吗？那你能辨认他们是否兽人吗？”

“兽人先知？我当时遇上的只是个讨人厌地小姑娘，谁知道她是什么先知啊！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满肚子坏水，又凶又狡猾！”炎桦突然眼睛一亮，“对啦。她有点像你呢，都是那么……”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传闻中实力强大的九尾灵狐竟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

旭天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主一仆。赛菲尔在面对灵宠时展现的那种淡淡威势，和她平日天真可爱的模样可是大不一样，可能那个才更像她的真性情吧？

“那龙猪呢？地下当真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龙猪，连稍有实力地凶兽都没有！”炎桦眨巴眨巴眼睛，补充道，“按理说那里是灵兽聚居的好地方呢，现在这样空荡荡的反而显得反常，就像有什么东西将它们驱赶一空。”

赛菲尔望了旭天一眼，低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看来这布优格国已是暗流涌动，我们身在明处，又对情形一无所知，这样下去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旭天淡淡笑道，“原先想拿龙猪做借口去白令隘口，现在龙猪找不着，索性就直接去一趟吧！”

他一指炎桦：“它从未在人前现身，以后地行动都可以借助它的生面孔。平时我们在明面引开注意，它就在暗中查探。若能找到突破隘口的办法，那是最好不过了。”

赛菲尔点点头，突然叹道：“我们一直哄骗杰尼克，我有点过意不去呢。”

旭天斜了她一眼，心中暗笑她虚伪。他却不知，赛菲尔难得真心为人，对那纯良老实、心怀梦想的杰尼克，却是发自真心的喜欢和羡慕——因为他拥有一个简单却充实地人生，那是她永远得不到的。

出了洞口，旭天告诉杰尼克，白令隘口那方有龙猪出现的迹象，就这么哄信了佣兵少年。刚收拾好地营地被拆掉，三人继续北上，往西大陆东北角的白令隘口而去。只过了一日，三人就到达了这处群山中的明珠，号称大陆最强堡垒的白令隘口。

说是隘口，其实是一座坚固宏伟的城市。两个城门一处向着布优格国的山地，一处通往北大陆的峡道。三人到时正是全城戒严，城门紧闭，不让任何人通行，旭天先前想用炎桦混进城里的办法根本行不通。而杰尼克这才知道本国已经占据此地，震惊得数小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晚间，旭天自持异术过人。趁夜暗闯了一回。没料到连城门都没进去就暴了行踪，被密集的斗气攻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看起来布优格举国骑兵尽集此城，要想顺当通过绝非易事。炎桦也想借乱潜入，却被城墙上一股奇怪地光罩挡了下来。旭天这才知道，这白令隘口果然是最强堡垒，竟然有笼罩整个城市、侦知一切进出的巨大护城结界！要知道，就是梵固学院的外圈结界，也无法精准感应到进出情况，所以时不时有人会偷溜进来。而这白令隘口周围笼罩的。却是毫无破绽的完美结界！除非内部有人接应，否则无人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进入城中。

强攻不可取，偷潜不可行，白令隘口就这样横在两人面前，阻隔了他们前进的可能。难不成真要用那招？旭天心中发寒，暗暗祈祷校长的玩笑话不要成为现实。

又待了一天，三人终于无功而返，踏上回程之路。再次经过那处龙猪山洞时。不甘心的杰尼克提议再进洞看看，谁料这一次进洞却是大有发现——就在三人发现大肥猪地那个角落，爱猪成癣的清秀少年面色惨白、浑身是

在地上，看上去奄奄一息。他的身边，横七竖八躺体，不多不少正是七头。

好心的杰尼克立刻扑上去帮他检查，赛菲尔落在后面，轻声问旭天道：“你觉得这是那个带耳坠的男子干的吗？”

“我不知道。”旭天凝视少年良久。“看来我们要多一个同行者了。”

“你要收留他？”赛菲尔皱眉，“这人身份不明，我们还有任务……”

“送上门来的伤员。不要白不要啊！”旭天轻轻一笑，“能让我们再度遇上他，说不定这是天意呢！”

“唔，反正你是领队。”赛菲尔一耸肩，“不过你要记得。收留这人后，炎桦就不能随便出现了。”

旭天突然嬉笑两声，凑近赛菲尔地耳朵。低低道：“不如让白狐化成人形，去‘美人之城’里招摇一番。凭他的清秀容貌，搞不好能被推荐去选美大会呢！”

“选美大会？”

“你不记得淼涧讲过吗，布优格每年都有选美活动，就是在春天举行。春祭节上会选出每年的布优格之星，获胜者将拥有国宝般的待遇和特权。若能参加最后决赛，至少能混入皇宫，俘获个公主王子什么的，好让我们顺利通过白令隘口。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你要用美男计？”赛菲尔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他，“不如你亲自出马，把握更大。”

“你的建议不错。按照我原本想法，比凌才是最适合的人选。”旭天如愿看到赛菲尔狠狠瞪了他一眼，报复成功，他不禁笑起来。

……

此时，“美人之城”中地娜娜公主正在悉心照料两位伤员。按理说，以堂堂圣达加公主的身份，她完全不该做这种伺候人的工作。但为了在“比凌”面前留下最好印象，黑发美人尽显温柔娴惠一面，小心翼翼照看着矮人和精灵。

):.的状况将会持续许久。整天待在床上的沉闷生活憋坏了好动的矮人，让他成天长吁短叹，嘴里絮叨不停。而精灵的表现恰好相反，自受伤以来，娜娜公主几乎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永恒阁下，你体内地毒气已经清除干净，只是你吸入太多毒烟毒气，身体的虚弱状况可能会多持续几天。”

黑发美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精灵冷漠地脸，一条丑陋的灼痕像蜈蚣般爬在他的右颊，让人忍不住心生叹息——曾经是件多么完美的艺术品，现在却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阁下，对脸上的伤处，你不需太难过。”娜娜公主揣测着他的心思，柔声劝慰道，“灼伤虽然看起来破坏容貌，但只要治疗得当，消除伤痕并不是难事。”

精灵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眸中的讽刺意味浓重，让黑发美人心中好生不自在。莫非自己猜错了？他不是在担心容貌问题？娜娜公主微一侧头，心想对方若不是因为毁容而难过，那就一定是因为赛菲尔。她轻挑柳眉，更加放缓语气，温柔笑道：“阁下是不是在担忧赛菲尔？请尽管放心，有旭天老师在，她的安全不成问题。”

学院里人人皆知精灵喜欢赛菲尔，此刻她轻声提及，精灵目光一闪，总算有了动静。黑发美人心中一喜，沿着思路曼声道：“阁下也无需担心赛菲尔的态度，她可不是那种眼光浅薄的女子。”

话虽这么说，但她想到赛菲尔离去时似乎没给精灵好眼色，连安慰的话都不说一句，心中不安，不禁帮女伴解释起来：“赛菲尔去完成龙猪任务走得太急，所以没和阁下说上几句话。其实她一直很担心阁下的伤势，还私下问我圣达加宫廷里是否有治疗外伤的良药……”

“你的话太多了。”精灵终于开口，嗓音还带着沙哑，却是透出深深的不耐和轻蔑，“关于赛菲尔的事情，我从不需要别人的意见。”

黑发美人脸上一红，娇怯怯低下头：“对不起，我……”

“不需解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精灵脸上嘲讽意味更重，还略略带着一丝鄙夷，“我想单独待着，请你出去吧。”

这样客气的话语，还是因对方的女性身份。娜娜公主眸中异色一闪，委委屈屈站起身走出门去。

目送黑发美人离开，永恒自嘲的笑笑。在某些方面，精灵天性敏感，他岂不知娜娜公主说这番话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想撮合他和赛菲尔？这人类女子实在太多事！不过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自己吧。这几日精灵冷眼看着，早已发觉娜娜公主对比凌大有情意。

慢慢吐出一口气，精灵躺回床榻。回忆着这几日比凌和娜娜公主的言谈举止，不禁心中奇怪——为什么这比凌对娜娜公主态度暧昧，好像也有点爱慕之意在其中。这可不太符合银发人类平时的态度，他不是最紧张赛菲尔的吗？怎么能趁着赛菲尔不在就和其他女人眉来眼去！

精灵顿感一阵愤怒，但紧接着，一缕疑惑浮上心头。银发人类平时虽然对谁都温柔无比，但像这几日的暧昧态度，还真是极其少见。莫非，莫非……大胆的猜测陡然出现在脑海中——莫非又是分身？

精灵心中一紧，一个重要问题涌上心头——若现在的比凌是分身，那真的比凌去哪里了？

……

浑然不知自己又为主人带来麻烦的“比凌”此时正蒙着脸在街上瞎逛。被留下来照顾伤员的它虽然得到和黑发美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但作为唯一拥有战力的男性，它得包揽一切危险活计，比如外出购物……

百无聊赖的在市集上挑选着食物，一阵熟悉的大嗓门从它身后飘过，精准传入它的耳中。

“我来都来了，你就别老抱怨了行不行？真是的，这个地方的人太疯狂了，我很担心娜娜公主啊！”

“哼，冒失的家伙，我懒得说你。”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每次都这样，你总是不计后果，胡乱行事。”

“我，我哪有？喂，叉子，你也帮我说句话嘛！”大嗓门继续嚷道，“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偷溜出来，为什么苏迪他只骂我，不骂你？”

“约瑟殿下，我可不是偷溜出来的，我和苏迪都是有任务在身。只有你是偷偷跟来，连向学院请假都没做……”

“比凌”终于确认来者身份，转过身，它立刻就发现了三人——正口水四溅为自己辩解的约瑟，板着脸不言不语的苏迪，还有一脸慵懒、慢慢悠悠前行的叉子。

丢下手头的货物，“比凌”朝着三人跑去，心中有点奇怪——他们怎么也来了？

第六十三节 援军到达

天和赛菲尔回到“美人之城”时，恰好遇上“比凌”人。赛菲尔看到叉子和苏迪到来，不禁又惊又喜，转头看到一脸坏笑的约瑟，不觉撇了撇嘴。

“旭天老师，我们可是来支援你们的！”约瑟冲上来就大包大揽，“放心，有我们在，这次任务一定会顺利完成。”

“嗯？”赛菲尔怀疑的打量着他——这家伙怎么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见几人似有话说，“比凌”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

“你们怎么也来了？是校长让你们来的么？”

“校长说你们遇上麻烦，刚到布优格就出现了伤员，所以派我和叉子两个来帮你们。”苏迪没好气的瞥了约瑟一眼，“至于这位，是擅自跟来的。”

校长是怎么知道精灵和矮人受伤的？赛菲尔回头看了旭天一眼，见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显然他有某种能直接与校长联系的手段。

“嗯，是我请求校长派苏迪来的。”面对赛菲尔质疑目光，旭天大方承认了，“通过白令隘口后要经过矮人边境，有个了解矮人族的同伴总会好些，苏迪是来接替淼涧位置的。至于叉子，是来护送淼涧和永恒回学院的，他的速度和耐力都是学院顶尖的。我可没想到，约瑟殿下会偷偷溜来这里，连学院的规矩都不管不顾了。”

“幸好我来了！”约瑟哼了一声，“按照你们原先的安排。等该去兽人族地三个人离开后，这里就只留下比凌、永恒和娜娜公主了！比凌最会哄女人，留他在娜娜公主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这家伙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啊？就他这样的人，还以一统大陆为自身志向和毕生目标？赛菲尔刚腹诽两句，脑中突的灵光一闪——不对！这家伙平时虽没个正形，但在事涉大局时可不会不分轻重。他现在冒着被学院开除的风险跑来，口口声声为了娜娜公主，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那处被占领的白令隘口吧！她心中冷笑，怎么说这位都是格鲁国的皇储呀。心思哪有那么简单！

“对不起，旭天老师，我实在赶不走这家伙。”苏迪板着脸，“希望不会给这次的任务带来麻烦。”

“喂！苏迪你怎么拿我当累赘？”约瑟神色忿然，“我敢说，在这次的任务中，我地作用绝对比你大！瞧你那古板性子，怕是除了强攻隘口外。什么好点子都想不出来吧？”

“那是自然，要说到玩阴谋诡计，做敌方内应，谁都比不过约瑟殿下您呀！”赛菲尔脸上似笑非笑，话里的讽刺意味人人听得清楚。

约瑟垮下脸来。赛菲尔不再理他，直接走到苏迪身边，柔声道：“你的伤全好了么，苏迪？”

“嗯。全好了……”

“天呐，臭丫头居然也会这么温柔？！”约瑟怪里怪气的叫起来，脸上出一丝猥琐的笑。“刚才帮苏迪说话，这会儿主动问候，啧啧啧……”

几道带着杀气的目光直射过来，约瑟嘿嘿笑着，识趣的闭上了嘴。

“约瑟殿下。我想这次的任务，地确需要你的帮助啊。”旭天温和的接过话头，“我和赛菲尔已经去过白令隘口。强攻和暗潜都不太可行，我想从布优格皇室入手或许更好。你若能用外交身份先期进入布优格皇宫，那就再好不过了。”

“旭天老师，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坦诚了？”赛菲尔目光一凝，装作不满的撅起嘴，“先前不是你定要我瞒住其他人，别告诉他们实情，只说是来历练的么？”

“到了现在，我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不应隐瞒了。大家是同伴，通力合作才能完成任务。”旭天微笑道，“比凌、永恒和娜娜公主都不知道我们其实是来突破白令隘口的，该是时候告诉他们了。”

赛菲尔抬眼盯了他一眼，心中暗骂——果然是个厚脸皮，明明他是想利用比凌和娜娜地“美色”，还有格鲁国和圣达加的权压，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一本正经。

“旭天老师，那我的任务没变吧？”一直没开口地叉子懒洋洋问道，“我只管护送淼涧和永恒回学院就行，对吧？”

“我不回。”低低的声音响起，一脸病容、衰弱无比的精灵出现在众人面前。他面色惨白，用手扶着屋墙才能勉强站好，又没有遮盖脸上的伤处，那虚弱的样子和难看地灼痕把新来的三人吓了一跳。

旭天凝视他片刻，叹了一声：“那好吧，叉子也在这里多待几天，等我们顺利通过白令隘口后，剩下的人一起回学院吧！”

叉

头，没有说话。赛菲尔见他目中似有喜色，心中微住嘴角上翘。但转念想到旭天正在打比凌地主意，她又苦了脸——要在叉子面前上演美男计，真是郁闷啊……

“那我去告知比凌与娜娜公主。”旭天吩咐道，“赛菲尔，你去将杰尼克和那个爱猪少年接到旁边院子吧。”

“什么爱猪的？”约瑟大感好奇，“杰尼克就是你们的向导？”

旭天索性将所有人聚在一处，把这连日来的经历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炎桦的存在。听到比凌遭人暗算偷袭、精灵险被岩浆埋葬、外族少年突兀出现、白令隘口固若金汤，各人都是表情凝重，皱眉不语。

“比凌，你没事吧？”约瑟关切的拍了拍“比凌”的肩头，“你在布优格国有什么仇敌吗？”

“我以前从未到过此地，怎么会有仇敌？”“比凌”很自然的接口，将当日被人偷袭的情形详细讲出，连那人的银索形状都描绘的一丝不差。精灵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描述，却又察觉不出任何破绽，只是心中的疑团越发大了。

众人又商议许久，按照旭天的设想，约瑟和苏迪将作为格鲁国的代表去会见布优格国王，先打听一下皇宫里的情形再说。送走这两人，旭天又安排其他人做这做那，赛菲尔好不容易才寻着机会，和灵宠交换了身份。

刚换回比凌身份，一出门就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叉子，比凌不禁暗呼幸运。

黝黑少年抬头看到他，脸上出一丝笑意：“喂，你还好吧？”

“嗯，我很好。”银发少年好看的唇线也浮起发自内心的笑，“你呢？最近遇上什么事吗？”

“我？”叉子一摊手，“我能有什么事？就在学院里待着呗！”

比凌“喔”了一声，突然一扬拳头：“要不要来一场？”

“好啊！”叉子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迟疑起来，“呃，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喂，我说了我没事！”比凌不满道，“保证能赢过你！”

叉子憨憨一笑，却仍然不肯和他对打。比凌浪费许多唇舌，叉子只憋出一句：“这些天，你得当心些。”

“你真对我这么没信心？”比凌摇摇头，“亏你还是我的搭档呢！”

叉子笑起来：“好吧，算我不对。说老实话，我是被永恒给吓到了。刚刚看到他，整个人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就像是重伤将死一般。能把精灵伤成那样，真是可怕。”

“那是自然之威，人力难以抗拒，可不是什么暗杀者能办到的。”比凌叹了口气，“永恒是吸入了许多毒气毒烟，所以看上去身体特别虚弱。至于脸上那伤，其实并不严重，就怕今后会留下痕迹，难以消除。”

叉子听着他的话，不知怎的，心思却转到对方胸口那道伤痕上去了。那是什么样的破坏，才能留下数年都无法消除的伤痕呢？

“喂，你凡么呆？”比凌的手在他眼前乱晃，“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叉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在西大陆并没什么仇敌。那个偷袭你的人，会不会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比凌清楚他的意思。叉子一直以为他是被东大陆什么人追杀，才流落到西大陆来的。这的确是事实，但比凌此刻却想不明白，若真是他身份暴，东大陆的人不可能简单一次偷袭就罢休，怕是连风使都会亲自跑来杀了他。而且那人只要杀他，却没动赛菲尔。瞧现在那情形，倒不太像是被人发觉了他的降灵族身份，而像是单纯的寻仇行动。联想起他和羽私会时被泥鼠跟踪，比凌几乎能肯定，自己是在入城时就被人盯上了。

到底他是得罪了谁呢？比凌皱起眉，苦笑几声。若撇开那令人忧惧的真正原因不提，他还剩下什么仇敌呢？不像赛菲尔那般树大招风，比凌可是一向低调，和人打交道更是温柔和气无比，怎么会突然冒出仇人来？他当佣兵时虽然得罪过人，但从未下过狠手，应不至于引得人对他暗杀。细细回忆自己作为比凌来的几年经历，他惊讶的发觉，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便只有隼人和离姬两兄妹……

“叉子，要不要做个试验？”比凌一扬脸，“看看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嗯？什么试验？”“呃，我想看看有没有人想杀你……”

第六十四节 被人看上了

明月高悬，凉风习习，夜幕下的布优格国喧闹起来。劳作一天的人们纷纷聚到酒馆与夜市，街上人来人往，竟比白天时更加热闹。这里民风开放，晚间生活丰富。一片夜色之中，不知有多少或浪漫或旖旎的事情正在发生。

叉子站在城中最热闹的酒馆外面，懒洋洋打量来来往往的人群。左边是一家生意不错的妓院，进出的大多是衣饰光鲜的商户和外来者。右方不远有个大型天舞池，中心一大蓬烧得正旺的篝火，映得场间通明一片。四周挤挤攘攘全是年轻男女，载歌载舞好不快活。在一片欢笑声中，几个容貌出众的男子被人簇拥着步入舞池，众星捧月一般。

酒馆里不时有人涌向舞池，也有相貌不错的路人被邀请共舞。叉子倚在酒馆外的柱边，看得眼皮都打架了，也没人理会他。

平心而论，这渔村少年生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样貌很是端正，加上多年习武，整个人更显英武挺拔、阳刚气十足。脸上间或出一种慵懒自在的习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怎么看都带有一股独特的魅力。但因了黝黑的肤色，大大违反“美人之城”的大众审美观，他被直接划入布优格人眼中的丑男范畴，没有任何追美族上前搭讪。

叉子无聊的打了个呵欠，呆望着舞池正中的火，双目无神，形如梦游。不知道待了多久，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蒙面武士走过来，向他微微欠身：“阁下，我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别玩了。”叉子没好气的瞥了对方一眼，“白待了一晚上，没一个人理我。现在你还来开我玩笑。”

“阁下……”蒙面武士语气错愕，“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诚心邀请阁下共舞，若有冒昧之处，请你原谅……”

啊？不是比凌？叉子总算回过神来。见那人拉下武士面巾，出一双魅惑十足的暗紫眼眸，叉子才知自己真认错了人。

可——这人的声音和语调都太像比凌，叉子迷糊间竟没听出差别来！

那人又将斗篷解开，随手甩在围栏上。回头绽开一个娇媚的笑，顿时引得叉子一个激灵——这家伙笑得太女气了吧？再仔细看看。他释然了。那人地斗篷一除，凹凸玲珑的曲线便显现出来，原来这是个长相和声音都比较中性的女子！

这布优格国的风气真是与众不同，竟会有女子来主动邀舞……一接触到对方含笑的双眸，叉子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女子又大大方方伸出手来，更叫叉子心中慌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乐曲悠扬，叉子揽着那紫眸女子滑入舞池，机械的运动着自己僵直的身体。耳边传来女子的低语：“我叫邦妮-舍贝塔，不知阁下……

“喔。邦妮……”叉子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怎么，我地名字不美吗？阁下不喜欢这个名字？”女子狡猾的笑着，似乎看准了舞伴是个老实人。

“不，不，这名字很好听。”叉子额头都沁出汗珠，心中暗骂比凌——都是你出地好主意！

“阁下，你已经知晓了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邦妮娇笑着，不依不饶的追问，“阁下若是连名字都不告知，那我真是失败呀。”

和比凌一模一样的声音，用这种撒娇的口气说话……叉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见他还是不吭声，邦妮眼珠子一转，换了话题：“阁下似乎不是本地人呢！因为害怕被人纠缠，才不愿将真实姓名说出来吗？你大可放心，我可不是那种缠着男人不放的花痴。”她吃吃笑起来，“布优格人也有很多种的。你选择你做舞伴。可不是冲着你的外貌。就凭这点，你就该知道我地为人了吧？嗯……”

她虽然样貌比较中性，但娇笑时媚眼如丝，尽显女子柔美一面。叉子看着她那媚惑无比的紫眸。心中大感吃不消。尤其是当她娇声说话时。就像在用比凌的声音做女人的扭捏之态，令叉子心中极不舒服。比凌虽然样貌俊雅、性格温柔。但整个人清清爽爽，毫无女子的脂粉气。他完全无法想象，当那个英挺俊美的银发少年突然变成妖娆妩媚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察觉到对方地心不在焉，邦妮眸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跟随对方舞步，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再不提姓名来历之事。眼见两人在一对对舞伴中越舞越快，渐渐旋转到中央的篝火附近。

“噼哗！”火堆上方突然爆开一大蓬火星，劈头盖脑砸了下来。叉子早有提防，一个飞速旋身闪过，顺便将邦妮也带出了危险地带。

“啊！”紫眸女子被突然加速的动作拉得踉跄几步，一头撞入叉子怀里。她趁势搂住对方，将整个身子都贴到对方的胸前，口中呢喃着：“我的头好晕……”

“小姐，你，你……”叉子傻乎乎张着胳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紧紧环住他的女子。胸前女子身上的浓郁香味传入鼻中，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邦妮听到一声“阿嚏”，不禁恼羞万分，正要使点其他手段，却听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走近。

“抱歉！”一个温润地嗓音在她耳边柔柔响起：“这位小姐，你似乎抢了我的舞伴。”

邦妮霍然抬头，一个蒙着武士面巾的人正站在她身边。蓝眸似水，带着笑意望着她：“小姐总不会想整晚都霸占着我的舞伴吧？我可是早就预订了这支曲，现在该是轮到我了。”

原来已经换舞曲了，邦妮悻悻站直身子，瞄了一眼满脸通红地叉子，突然展颜一笑：“阁下，谢谢你。如有机会，我们下次再好好共舞一场吧！”

说完这话，邦妮又盯了蓝眸武士一眼，笑意盈盈地转身离去。

“哇，这么容易就打发了？”来人正是比凌。他带着几分讶然看着女子的背影，低声说，“原本我还以为要用自我地牺牲才能换取你的平安呢！叉子，你可得好好感谢我，我可是做好了牺牲色相的准备来营救你……”

他开着玩笑，笑嘻嘻的转过脸，却没看到同伴有任何回应。

“喂，我救了你，你怎么连一句感激的话都不说？”比凌没好气的拉拉叉子，“怎么，被那女子迷住了？”

“喔，谢谢。”叉子闷闷应了一声，隔了会儿又说，“比凌，我真庆幸你是个男人……”

“啊？”银发少年傻眼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叉子无力的挥挥手，“刚刚我好像遇上了一个女版比凌，实在太可怕了。”

比凌突然垂下眼，默然无语。半晌，他抬起头来，故作轻松的做了个鬼脸道：“喂，如果我真变成了女人，你会怎么想？”

“别开这种玩笑，我可接受不了你是个女人。”叉子总算恢复了心情，伸了个懒腰撇嘴道，“若真发生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那我估计会被你吓得魂飞魄散，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喂，你这样说很过分！这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比凌笑骂几句，和叉子往回走去。和平常一样的温柔笑容彻底掩盖住心中的怅然和隐痛，就这样吧……去寻找猎物了？”

“当然！我今晚可是大有收获。”

“喔？嘿嘿，真难得啊。是什么样的男子让大姐动心了？”

“什么样的男子？”女子轻笑起来，话语中含着一丝热切，“就像黑色灵豹一样的男子，慵懒而优雅，闲适而危险，身体的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我甚至触摸到了他那结实的肌肉，顺滑而有弹性的纹理在我手下轻轻跳跃，真是一种享受……”

“呃，大姐，你别像个怀春少女行不行？明明一把年纪的老姑婆，还装清纯装年轻，真是不知羞……”

“啪！”一声清脆过后，女子的怒叱雷鸣般回荡在房中，“我还不到三十岁，谁敢说我老！”

第六十五节 寻芳家族

“这城堡矗立山顶，气势恢宏、美景尽收，而且易守难攻。布优格国的王室还真是会挑地方，把宫殿建得这么巧妙。”

“这里看起来安全，可一旦被围攻日久，宫殿里的人也没处逃去，只能等死。而且建造和交通都太麻烦了，日常消耗都得纯靠人力运输上山。这样奢华铺张的宫殿，真是劳民伤财。”

“你太为布优格人着想啦，苏迪！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约瑟漫不经心道，“反正这里多的是能走山路的人，你不用替那些平民瞎操心。至于浪费银钱，我还巴不得他们多用些呢！”

一身正装礼服的索斯港少主哼了一声：“我才懒得操心别国事情，只要你能少浪费些银钱，我就谢天谢地了。”

“哟，这么心疼自己老爹啊？”约瑟弹了弹手中礼单，挤眉弄眼道，“放心，这次的礼虽然贵重，但我包管以后让他们全吐出来！绝不会拿你老爹辛苦赚来的银子白白喂了别人！”

“我早知道你来这里不是单为了个娜娜公主。”苏迪斜了对方一眼，“探听布优格国的虚实，才是你死皮赖脸跟来的真正目的吧。”

“娜娜公主需要我的保护，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要知道！”约瑟扬起头，眯眼看着那座华丽绚烂的金色城堡，“这么个小国家，人口不过数十万，就有胆量侵略白令隘口，封锁大陆通道。如果不是有人给它撑腰，它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苏迪扭头看向他。也只有在这种时刻，这家伙才会收起他吊儿郎当的模样，表现得像个正常的“皇储”。

“走吧！”约瑟一挥手。“去见见那个传闻中爱美女也爱美男的浪荡国王！”

几名穿着素蓝长袍的官员匆匆迎向两人，不远处，金灿灿地城堡大门洞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大步走来，后面跟着大堆神色慌乱的侍卫。

“唷，你看看，布优格国王埃里克二世亲自来迎接了！”约瑟笑得猥琐，低低说道。“估计是听说来了个矮人后裔，他等不及要来见识一下咱们索斯少主的美貌了！”

苏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除了一双绿眸外。他并没继承自己母系血脉的外貌优点，那追美族国王怕是要失望了。

果然，急急赶来的埃里克二世在瞥见苏迪的脸后，目光中地热度立刻下降几分。虽然他的言谈举止大欢迎之意，但谁都瞧得出他兴致索然。

苏迪不以为意，只是待在一边，淡然看着约瑟和那国王一板一眼地行礼递书，虚情假意的说着客套话。直到他听埃里克二世提及即将举行的春祭盛典，邀请约瑟和他一齐观礼，这才眉头一挑。含笑应了下来。

约瑟和苏迪被埃里克国王留在山顶金色城堡参加欢迎晚宴时，比凌和叉子正走在热闹的山脚平民区。

“已经两天了，没有任何人对我不利。你现在还觉得，偷袭你的人和隼人、离姬有关？”

“或许是我们的诱饵太明显，鱼儿不肯上钩。”比凌微笑道，“我想来想去，只有隼人和离姬同我有深仇血恨，他们的亲族好友来寻仇也是正常之举。”

叉子不知道为何对方如此肯定自己没有其他仇人。他明明是从东大陆逃亡来的，有动机杀他的家伙应不在少数。但既然比凌这么说了，他也就懒得问，只按先前说好的行事。

“嗨！”清冽柔和地声音在身后响起，“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莫非是……叉子一个激灵，转过身来。清幽夜色中，邦妮修长婀娜的身影缓缓走来。

“现在我可知道你的名字了！真没想到，阁下就是黑白双少里的黑武士、安基岛武者大会的优胜者。”邦妮紫眸中漾着媚意。紧紧盯着叉子，“怪不得阁下身手不凡、步伐独特，原来并非无名之辈。”

不等对方回答，她猛的转过脸。吃吃笑道：“那么这位。一定就是黑白双少里的白武士——比凌阁下了？”

她凝视着只出双眼的比凌，眸中充满热切：“听闻阁下地容貌胜过天上明月。不知能否让我一睹真容？”

这女人怎么突然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从昨天初遇到此刻，不过二十几小时呀！哎，偷袭者没引来，倒引出这个目光热辣的女人，真是麻烦。比凌和叉子对望一眼，心里盘算着——是用美男计牺牲色相呢？还是抢先动手、杀人灭口？

“请别多心，我对二位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对叉子阁下心生仰慕，才特意关注两位的身份。”邦妮似乎清楚对方的想法，抬起头傲然道，“对于我们寻芳家族来说，要在一天内查清像你们二位这般出色的人物来历，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是寻芳家族的人！比凌叹了口气。他早就听杰尼克讲过，这“美人之城”里大名鼎鼎的美人榜，就是由寻芳家族制订的，其权威程度，连国王都无法质疑半分。同时，他们也大力收集四大陆出色美人地信息，并定期编成书画小册，高价拍卖给城中的皇室、贵族、富商们。说白了，这家族就是武侠小说里的“百晓生”外加现代社会的“八卦狗仔队”！

在杰尼克地描述中，他对这寻芳家族毫无好感，说他们挖人阴私、强买消息、贩卖人口、私下将那些有漂亮儿女地家庭控制在手中……但在一般民众心中，寻芳家族是个品味高雅、公正持中的组织，追美族心中最权威地评判者，在城中势力不小。被这家族的人缠上，的确是件令人头痛的事情。

然而，这个家族的情报能力却是比凌等人迫切需要的。或许从他们那里，能打听出布优格国出兵白令隘口的内幕。想到这里，比凌微微一笑，欠身道：“原来邦妮小姐是寻芳家族的人，昨天我真是冒昧了。能得到邦妮小姐的青眼相加，我们不胜荣幸。不如我们找个清静地方，细细详谈。”

他抬起头，蓝眸盈着笑意：“对这城里人的热情，我可是吓坏了。邦妮小姐不会忍心让我就在这里解下面巾吧？”

邦妮“扑哧”一声笑起来：“比凌阁下真会说笑，能杀死那个生撕活人的残忍家伙，这样勇敢无畏的武士，怎么会是个胆小之人呢？

比凌心中一凛，突觉背后杀气一闪，似乎有什么人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紧了他。转身凝视，黑暗中却是一无所有。

第六十六节 参选前

“比凌阁下，叉子阁下，请进……”

样貌清俊、体态婀娜的邦妮笑靥如花，殷勤的将两人迎入自家庄园。这里是位于山脊面的贵族富人聚居区，环境幽雅静谧。

“邦妮小姐，我们两个只是平民，请直接称呼我们的名字吧！”

“好的。比凌，叉子，请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吧！”邦妮迅速改口，亲亲密密叫着两人名字，尤其爱黏在叉子身边，弄得两人都不太自在。

“呀，大姐，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把大名鼎鼎的黑白双少请回来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高个青年快步走出，一见两人就热情的冲了过来。

“别在客人面前大呼小叫的！”邦妮瞪了青年一眼，回头介绍道：“这是佩兰.索尔。别看他年纪轻轻，寻芳家族的生意有一半由他负责，是个理财经商的好手。”

“哎呀大姐，你别这样说。”佩兰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这两位都是安基岛人士，又认识亚姆小姐这样的商业奇才，我这点小本事实在没什么好夸耀的。”

说起经商，他便自来熟的和两人攀谈起来，倒把邦妮冷落在一边，直到邦妮不快的叫起来：“佩兰，我邀请两位来此作客，可不是让你骚扰的。你看看，客人们连面巾都还没除，你就别总缠着他们问亚姆小姐的生意经了！”

“呀，是我太激动了。”佩兰一跃而起，口中连珠炮似的溢出无数歉语。滔滔不绝数分钟后，竟然一个重复的词都没有。直听得叉子目瞪口呆，心想这人的嘴巴功夫也太利落了吧？

好不容易等这嗦鬼闭了嘴，邦妮早面不耐烦之色。但眼见比凌脱戏篷、拉去面巾。朝着几人微微一笑，邦妮绷紧的脸颊骤然放松，先前地不愉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作为一个以寻美和八卦为职业的专业人士，邦妮此生不知见过多少美人，但她仍然被眼前的银发少年深深震撼了。

斗篷一除，那宛如月光的柔软发丝披散下来，伴着俊美异常的容颜、纯澈无比的眼眸，展现出动人心魄的神采。这一刻。人类的赞美词汇在他面前显得那样贫乏。他仿佛是上天地宠儿，汇聚了所有的美好。连皎洁地明月和璀璨的星辰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毫无光彩。

更难得的是，他有一股宁静的、温润的、清雅的、柔软的气质。一个温柔的眼神，被他凝眸而望的人就会觉得舒心；一个淡然的笑容，被他笑意感染地人便会感到幸福……

邦妮和佩兰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比凌却是细细子着两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他需要确定，这寻芳家族是否也有凛的相关资料。但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凛并不为人所知。

过了许久，佩兰先回过神来，喃喃道：“比凌，你若去参加选美，必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啊！布优格之星的称号。非你莫属！”

比凌轻笑道：“喔，是这样吗？那我倒想试试，看结果是否真的如你所说。”

“你要参加选美？”佩兰大吃一惊，随即眉开眼笑道，“太好了！请让我成为你的选美助手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比凌一口应了下来，“我想，我一定会需要你地帮助。”

佩兰乐不可支，纵身跳起。急急火火就往外跑去，说是要即刻做准备。叉子望了比凌一眼，知道这所谓的选美已经无可避免，不觉轻叹了口气。比凌回给他一个无奈的浅笑，心想这下子旭天可安心了，不用逼迫他就主动跳入选美这个火坑。不过，能有寻芳家族的支持，这机会着实难得。

“那，两位就在这里住下吧！”邦妮总算回过神来，嫣然一笑道。“春祭之前，你们在我这里好好准备……”

“多谢邦妮小姐，我们已有住所，就不麻烦你了。”比凌含着笑。拒绝却是干净利落。邦妮显然没料到对方这般不客气。脸上便有些不自在。

“那，叉子。你也不愿待在我这里么？”邦妮转脸媚笑着，水蛇一般缠向叉子，却被对方客气的一闪，完全避了开来。

“多谢小姐好意，我们该回去了。”叉子黑着脸，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邦妮眼中闪过怒火，脸上却一直保持笑容不变。

直到送走两人，邦妮才收了笑意，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哼，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哪有这么容易成功！敢对我使脸色？我可不会让你们顺顺当当参加选美！”

“哎呀，大姐，你这样就不对了。”佩兰折返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们那位国王陛下一向胆小，这次突然出兵本就透着蹊跷。那两位存着在春祭上接近国王、打探消息的心思，我们应该尽量帮着才对。这种机会不多，应该好好利用呀。”

“哼，你愿意帮他们就尽管去帮，我不会插手半分！”邦妮斜了他一眼，“你可别忘记自己是哪国人！”

“正因为我是布优格人，才更应该帮他们一次。”佩兰幽然道，“我国本就不该去趟白令隘口那滩浑水，这是拿整个国家在冒险！说实在地，我也很想知道国王到底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什么势力在背后推动这一切，那两人的出现正是个机会。”

“哈，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爱国之人！”邦妮微讽道，“那我们各干各的，看最终到底谁是正确的。”

“如你所愿。”佩兰微微欠身，“大姐，这次你输定了。”

“哼，那倒未必。”邦妮唇边划过一丝诡笑，“先看看那比凌是否有命留到选美之日到来吧！”

“大姐，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

“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我对气息感应最为敏感，今天晚上我遇上那两人时，有几道杀气一直锁定着那比凌。我察觉到了强大地灵力气息和极深地恨怨之意。难道你觉得，身为武士的比凌能胜过隐身于黑暗中地异术者吗？”

“原来是这样。大姐，你太崇拜异术者了。你可别忘了，死在比凌手下的隼人，就是一个强大的异术者！”

“哼，那次他是靠偷袭取胜，我不信这次他还能赢。”

“大姐，你太小看那两人了。”佩兰意味深长的笑笑，结束了争论，“多说无益，就让我们等待结果来验证吧！”心如意了！”走在黑暗的街道上，比凌忿忿踢着路边的石头，口中说道，“就这样顺了他的意思，我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你既然不乐意，干嘛还要去参加什么选美？”

“因为……我想打破僵局。”比凌没法说出自己决心参加选美的真正原因。他心里担忧的是，这次布优格的出兵是东大陆在捣鬼。若真是如此，时间拖得越长便对他越不利，他宁可拿自己当诱饵，将东大陆的人引出来。

“暗杀你的那人还没查出头绪，你去参加选美很危险。”叉子叹了口气，“那个什么寻芳家族也不能信任，你……”

“嘘！”比凌突然摆摆手，打断了叉子的话。凝神倾听片刻，他轻笑一声，“叉子，我们运气不错。看起来，有些人终于忍耐不住了。”

第六十七节 偷袭者

不用比凌提醒，叉子也已感觉到，就在这处狭窄的巷口，漫天的杀气有如实质般突然降临。浓重的杀气并不让叉子害怕，倒是蕴涵其中的深深怨恨，让人不寒而栗。

黑暗中，一道银索疾如毒针，闪电般刺了过来，力道满盈，快不可挡！

果然是那个岩浆中的偷袭者！比凌冷笑一声，周身斗气大开，硬生生挨了银索一击。“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顿时响了起来。比凌右手一伸，用透明斗气包裹着的手掌稳稳逼迫过去，想要将那银索一举抓牢——这是身为比凌的好处，他能光明正大的使用斗气，以武力来硬拼。

“嗤！”银索头端猛一个转折，避开他的手，灵活无比的绕在他身周，寻找足以一击必中的破绽。

“这里可没有高温岩浆的威胁，你是讨不了好去的。”比凌一边挥手抵挡银索，一边淡淡道，“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对我恨之入骨，一心要杀了我……”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叉子的身影没入黑暗。叉子和比凌历经若干战斗，早已默契十足，见他与银索相持，叉子不用对方明言便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脚下发力，以极快的速度顺着银索追踪而去，但银索到了尽头，他却看不到银索那头的主人。

这算什么？隔空御物？隐形杀手？叉子一愣，又一道银索不知从哪里射了过来，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刺他的心脏部位。

叉子泥鳅般一个灵活的滑步，轻盈的躲过攻击。“比凌，我看不到袭击者！那人或许能隐形，你当心点！”

比凌一愣。“镗镗镗！”他的护体斗气陡然遭受重击。眼前一片银光爆闪，似乎有无数道银索同时向他发起进攻！

这片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银光，充溢着凌厉地杀气，将比凌围得密不透风。森寒的银索，银冷的轨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梦幻般的残影，夺命般疯狂的刺劈而来，几乎要将比凌的护体斗气斩碎一空！

“铛！”比凌拔剑格挡。火星四溅！那银索陡然跳起来，弯成一道软塌塌的弧线。飞快的盘旋绕动，看起来是要将比凌完全圈住，死死绑缠起来！

“我不喜欢软兵器。”比凌轻声嘀咕着，“滑腻地感觉让人讨厌。”——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就要被那杀气腾腾的银索完全捆住，然后被切割成碎片！

此时，叉子突然如同出膛地炮弹般冲了出去，重重击打在银索侧面，震得银索哗啦乱抖。接着，他猛然用力，双臂齐搅。将那泛起利光的银索全部缠到自己胳膊上，竟如蛮牛一般！被他这样从中段一缠，原本疯狂围着比凌绕动的银索嘎然停止前进，银色的弧形骤然绷紧、拉直！

几乎与此同时，比凌右手一伸，一道金光如离弦之箭，顺着笔直的银索激飞向银索的尽头。那里虽然看起来漆黑一片，除了空气就没有别物。但那金光却没有继续向前飞行。而是遇上阻隔般迅速没入了某样物体。那金光速度之快，完全超过人的反应，一声惨叫过后，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滚了出来。

银索落地，黑影浑身剧烈颤抖着，口中喃喃道：“离体，离体的攻击斗气……不可能！一个未满二十的武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高级地斗气？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你的斗气攻击速度又长进了。”叉子眯眼看了看黑影，转头赞道，“看来我要加强练习才行。不然又被你超过了。”

“哪里哪里。”比凌微笑道，“我的斗气并没提速，之所以你觉得快，那只是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啊？”

“呃。这句话的意思嘛……”

两人笑吟吟的一应一答。闲聊一般，似乎根本没把偷袭者放在眼里。这样轻慢的态度显然大大激怒了对手。“比凌！”那黑影怒道，“我要杀了你！”

“你受伤了，而且很重。”比凌扭头道，“省点力气吧，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最后时光。”

“哗啦……”银索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黑影慢慢走近，渐渐出一张惨白地脸。那是个清秀俏丽的女子，没有蒙面，也没有穿夜行衣。但就是这样，刚刚比凌和叉子却看不到她的存在。

“你会隐形的异术吗？”比凌微微蹙眉，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杀我呢？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那女人抬起头，定定望着比凌。暗淡的光线映出银发少年清雅无双的容颜，但那女人却是越看越恨，直将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你这么善于隐藏潜伏，为什么今天晚上会忍耐不住，用这么个没胜算的地形环境来对付我呢？”比凌故意用言语激她，“果然，没脑子就是没脑子，连判断形势、选择时机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

“闭嘴，闭嘴！”女人恨恨盯着他，一双眼通红通红，“反正我要杀了你，早也是杀晚也是杀，我才不在乎什么时间地点！”

“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你杀了我心爱的人，一定要死！”

“你是说隼人？”比凌试探道，“我似乎只杀过他一个人……”

“哈哈……只杀过一人……”女子突然大笑起来，“你别装得像个圣人一样！那天在火山上我看到你的真面目了！你这个该死地叛族遗孽，竟然敢杀害隼人，我要你血债血偿！”

比凌心中咯噔一声，原来那日在火山上，她竟看到了他使用飞行术！明明是那样恶劣阴暗的环境，这女人居然发现了！那双翅膀的象征意义如此明显，她就是猜也猜得差不多了。

“害怕了吗？拼命想保住的秘密被人看穿，是不是很恐慌？”女子怨毒地声音响在耳边，“你以为逃到西大陆来，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哈哈，我告诉你，你今后地每一天都会活在惶恐不安中，因为每一刻都可能有人来取你的性命！”

镇静！比凌强行按下心中地慌乱不安，脑中飞快想着——这女人到底知道了多少？她已经把自己会飞行术的事情告知“那人”属下了吗？那自己的处境真的是危险万分了——

等等！比凌突然心中一动，从火山遇袭到现在，已经过去数天，若真秘密暴，怎么会没人来杀他？除了这个女人以外，再没有其他要取他性命的人了！

“哼，你别吓唬我了。”他抬头冷笑道，“真如你所说，我早就被人杀死了，还会留在这里和你说话？”

那女人沉默片刻，忽然尖叫起来：“不错，我并没告诉他人。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怎么能让别人先取了你性命！”

比凌刚要舒口气，却听她神经质般尖叫起来：“祭奠的时间到了！哈哈，你去死吧！”

天空中，一道紫色闪电兜头劈下，环耀在女子后心，照亮了那张秀丽却充满怨恨的脸。紫色电流飞速旋动，女子的胸前渐渐出现一道诡异的图案。比凌突感眼熟，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天地间的灵力气息似乎陡然变得紊乱，激烈碰撞之间，有什么东西仿佛就要爆裂开来！危险，非常危险！致命的危险！这是此刻比凌唯一的感觉。

“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么多废话是为了什么？”女人癫狂般大笑，“我只是需要时间来完成这个异术！哈哈，你记住，我叫作绯隐！记住这个名字！比凌，你就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吧！”

随着图案的完全形成，急剧旋动的紫色电流发出难听的“嘎吱”声，极强极亮的光突然从绯隐的胸口迸射出来！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似乎马上就要冲破她的身体，将这里的一切彻底涤荡！毫无疑问，这个令比凌感到熟悉的场景只意味着一件事情——自爆！

他和叉子，距离那女人不过十来步。除非两人能够空间移动，或者使用矮人的“瞬闪”，否则绝无可能逃脱那剧烈爆炸带来的强大冲击！就在这个瞬间，比凌真真切切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第六十八节 爱情没有善恶之分

“死吧！”绯隐的脸被紫色电流和胸前强光映得忽紫忽白，咬牙切齿的吐出最后两个字。她脸上的笑容很诡异，疯狂的眼眸里满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慰与兴奋。

到了这个时候，比凌连转身逃跑的时间都没有，他甚至没有扭转一下头，去看看那位受他拖累、被无辜卷入这场灾难的同伴。明白到自己无法逃离，他只是定定凝视着那道紫光、那轮图案，眸子里泛起愤怒与不甘，还有一丝难言的悲凉。

“快走！”电光火石间，一声熟悉的断喝从黑暗中传来。而在那声音响起之前，一圈晕着金色波纹的球状光罩已乍然显现，一下子将绯隐整个人包裹起来。几近透明的光膜紧贴着绯隐的体表，和那紫色电流摩擦着，将那刚刚迸发而出的强光一点点压缩回她的体内。

是结界！眼前突然出现救命的转机，比凌精神一振，几个纵身便倾近绯隐身边。他离她那么近，能清楚看到她脸上的极度惊愕与不知所措——任凭是谁，在启动引爆自身灵力的异术后，还能被人生生打断，都会像她那般震惊与不解。

比凌却是明白的。梵固学院的结界之术天下无双，虽然在攻击力上着实无用，但在隔绝与控制灵力方面，却是四大陆最为强悍、最为玄妙的。昔日五行蛇那样强劲可怕的五行灵力也能被一个结界死死困住，何况绯隐那还没完全施展开来的自爆异术呢！虽说旭天的结界术远远比不上校长，但好歹也能将绯隐的力量压制几秒，而比凌便只需要这几秒！

迎着女子眼中无边的怨恨与不甘，比凌双手一伸，两道金色斗气直直没入她的胸口。彻底将那道诡异地图案撕碎开来。

“扑！”绯隐微张着嘴，扑倒在地。周身环绕的紫色电流颓然哀鸣着，失去了灵力支持的强光疏忽间没入原主体内，场间陡然暗淡下来。眨眼间，场内呼之欲出的狂暴能量便消失了，那样突兀，就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绯隐的胸口处，两个刺眼的血洞正攫取着她剩余的生命力。鲜血带着热度涌流出来，身体里只剩下寒冷。

为什么今夜会忍耐不住呢……明明已经潜伏了这么多天。一直在寻找他的弱点，寻找一击必杀地机会。为什么会被那句话所激怒……

隼人，对不起！女子清秀的脸颊上悄然滑过两道泪痕，带着极度地不甘，静静闭上了双眼。

比凌凝视着她，一动不动。这个固执的女人，偏激的女人，是他以这个身份生存以来，遇上的最危险的敌人。怪不得人常说，疯狂的女人是最可怕的。

“太危险了！还好我赶上了！”旭天擦着额头的冷汗。从黑暗处一步一步走近，“你们知道刚才如果真的让她自爆，这里就会全数化为废墟，你们两个必定粉身碎骨！”

比凌依旧怔忡着，说不出话来。曾经，那爆裂的紫光和诡异地图案都深深刻在他的心中，令他永远无法忘记。昔日为了让碧从“那人”手中逃脱，凛用自己的生命引爆。就是使用几乎相同的手法。而现在，这女人为了杀他，(奇*书*网^.^整*理*提*供)竟也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要和他同归于尽。当真好笑，他比凌，居然受到和“那人”一样的待遇！

叉子走过来，担忧的望了他一眼，轻咳两声。旭天还在感概：“像隼人那样狠毒残忍的家伙，也会有女人如此喜欢他，为了给他报仇不惜拿命来博。真算是异数。”

比凌回过神来，淡淡应道：“爱情本就是没有善恶之分地，喜欢就是喜欢，和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毫无关系。哪怕是爱上一个恶魔呢！”——到了此刻。他终于猜到为何绯隐潜伏数日，偏偏在今夜沉不住气的原因了。

因为他忆起。数小时之前，就在离此不远的街上，邦妮曾笑语道——“能杀死那个生撕活人的残忍家伙，这样勇敢无畏的武士，怎么会是个胆小之人呢？”那个时候，他感受到的怨毒仇恨目光，一定是来自绯隐。显然，就是邦妮的这句话激怒了潜伏已久的杀手。他能理解绯隐那一刻的心情。她定然无法容忍，自己地心上人被骂为残忍，而杀死他的仇人却成为勇敢的英雄。所以她出手了，存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旭天望了女子地尸身一眼，轻笑道：“你很同情她吗？既然如此，你还要杀了她？”

比凌冷冷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送她去和爱人团聚，有什么不好？与其留她在这世间孤零零地受苦，不如让她早点解脱！”

“比凌，你这话理智得近乎冷血，真叫人害怕。”旭天幽幽叹道，“刚刚我的结界马上就能消除那股暴烈地能量，她已经彻底败了，你用不着再补上那致命一击吧？留个活口，我们能从她口中得到情报，不是更好吗？”

“夜长梦多，对如此危险的敌人，当然是杀了干净。旭天老师，你就别这么虚伪了，到这个时候还要对敌人怜悯，这是自寻死路。你也不想想，我们可是差点就死在她的手里！”

旭天笑笑，不再反驳。他并不是因同情而要留下那女人的性命，只是刚刚那女人的话让他心生疑惑，想要留她一命，好打听出比凌的秘密。但显然，比凌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连言辞中都不肯后退半步。比凌面上强硬，实际却是手足皆酥，心中后怕不已。他和叉子，刚才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若不是旭天及时赶到，两人必然小命不保。而这女人也已看出他的降灵族异术，只是不愿他死在别人手里，才特意帮他隐瞒身份。如果不是这女人偏执至此，非要自己报仇，他也早就陷入九死一生的危险境地了。旭天眼中的怀疑，他看得分明，更庆幸刚才下手够快，赶在旭天前面杀了那女人，否则他的身份就要泄了。

只是……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想着这女人，又想起已死去多时的离姬，不由得苦涩一笑。虽然沾染鲜血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他心中依然很难受，隐约带着几分惆怅。

为了生存，必须狠心冷血。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你杀了人，人更要杀你。沾了鲜血，毁了生命，就必须承担随之到来的一切。

你是复仇者，你没有选择。你也会因此面对他人的复仇，同样没有选择。

就是这样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生活，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叹息着，不论如何，这条路，他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第六十九节 精灵的保镖

“走吧。”叉子将手搭上比凌的肩头，重重拍了拍，“今晚可是够受了，我们回去吧。”

“嗯。”比凌微微叹口气，慢慢恢复了常态。他将脸转向旭天那方，郑重行了个礼：“谢谢，这次我欠了你一命。下次你若遇险，我定会还回这个人情。”

旭天嘴角微微抽搐，心中苦笑：听比凌话中的意思，若不是这次我救了他，敢情他就打算在我危险的时候袖手旁观啊？

比凌又回过头，看了看叉子，对着同伴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转身间，他在心里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有点愧疚，不该将这淳朴的少年拉入如此危险的生活。在他首次遇上叉子的时候，对方只是个痴迷武技的渔村少年，生活简单而宁静。可现在，叉子已经因为他数次身陷险地，生命时刻受到威胁。比凌心中不安，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点？因为害怕一个人独自战斗，所以拖着叉子做同伴，明知前路危险也不放开他。

他能狠心杀人、也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别人。但那些同他亲近、对他友善的人们，比如叉子，比如苏迪，比如精灵，他就是想利用他们，也会觉得内疚不已。果然，他是很难真正做到冷血无情的吧！

“咳咳……”旭天慢悠悠的清清嗓子，忽然扬声道，“阁下，躲在暗处不是个好习惯，有什么事情还是出来说清楚吧。”

比凌和叉子同时扭头，顺着旭天的目光，盯紧了某个黑暗的角落。小巷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三人均匀的呼吸之声。

沉寂片刻后，一个高瘦的男子身影自黑暗处走出。直直走到绯隐的尸体旁停下。他俯身探了探绯隐地鼻息，轻声叹息道：“唉，已经死了啊。”

清朗的声音犹如山泉般悦耳冷澈，一支耳坠在幽暗中闪着郁绿的光芒。比凌立刻就认出了这人，正是那个爱吃赛菲尔烤鸡、自称兽人的奇怪男子。

“是你？”旭天也有点意外，上下打量着来人，“阁下，我们和你素不相识。为什么你总喜欢偷偷摸摸跟在我们身后？”

“谁喜欢跟在你身后了！”那人直起身子，忿然道。“我只是感应到了剧烈的灵力聚合，才来看个究竟的！”

他看看尸体，又看看旭天，面上渐渐出轻视的神气：“三个男人合力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够不要脸的。”

“……”旭天无语，心想你搞清楚状况了吗？我们三人可是险些就死在这“弱女子”地自爆之下了。

“阁下，我想你可能有所误会。”比凌接过话头，柔声解释道，“是这女子先偷袭我们的，我们不过是自卫反击。令她身死。虽然遗憾，却也是她自己动手，才遭来地死劫。”

“哼，我不喜欢你！”那人直截了当的说，倒把比凌唬了一跳。

“杀女人算什么英雄？我都替你感到害臊！”那人瞥了比凌几眼，鄙夷道，“少跟我来这种娘娘腔！装得这么温柔像个娘们似的，其实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小白脸没个好东西！”

“……”比凌也无语了。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娘娘腔、小白脸”！虽说他知道有些人暗地里会那样称呼他，但如此直接、如此大声骂出来的，这位耳坠男算是头一个！

“别管这不可理喻的家伙了。自以为正义跑来多管闲事，真让人头痛啊！”叉子在一边懒洋洋的拉拉比凌衣角，“快回去吧，我困了。”

“你，你说什么？”那人愤怒的瞪了叉子一眼，却见他打了个呵欠，根本没拿正眼瞧他。那人不觉气得连连跺脚。直骂道：“心狠手辣的人类，杀了人连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么？”

三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旭天转脸对叉子和比凌说：“对，我们回去吧，别浪费气力跟这人逞口舌之快。”说完。招呼也不打。笑嘻嘻就领头往回走。

比凌也暗自好笑，斜了耳坠男一眼。欠身行礼后，便和同伴扬长而去。

那不请自来的男子被孤零零丢在小巷中，低头看看绯隐地尸体，他的双目中流出一丝怜悯。想了想，他弯下身子，将尸体扛在肩上，大步消失在黑暗中。

待他离去后，旭天三人去而复返，默默子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旭天老师，这个人就是赛菲尔说过的那个自称兽人的家伙？”

“对，就是他。”

“你觉得他会不会和绯隐是一伙的？”

“这个我可无法判断，看起来他们并不认识，但也说不定他只是在演戏。”旭天摇摇头，“情况不明，我们只能提高警惕，静观事态发展。”

“我倒是觉得，这个人很可疑。以后若再遇上他，我们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旭天点点头，三人这才真正往回走。待三人再度离去，小巷处恢复了寂静与暗幽，除了地面的一大滩鲜血和银索碎段外，巷中的事物没有任何改变，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呲……”一声轻响，黑夜中突然闪过一道微弱地银光。在肉眼难以看清的墙角裂缝间，一根细长的弦慢慢拖曳着，从小巷中一直延伸至远方树梢，回归于一把银色的玲珑七弦琴之中。只素白的玉手轻轻拨动着细韧的弦，清悦的琴声开始在夜色中流淌。渐渐的，琴弦奏出美妙的曲调来。那声音时而温存，时而神秘，时而激昂，时而柔腻，时而哀伤……不管何种感情表达，琴声始终行云流水。真意盎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琴音寥寥。伴随着琴声的静止，一个不悦地女子声音冷哼道：“冷血的人类！”

七弦琴的主人，是一名个头高挑、体态纤美的年轻女子。她里间穿着一件华美地浅灰礼袍，外面偏又很不协调地披着一身带风帽的武士披风。她有一双黑宝石般幽然地墨瞳，风帽之下出几簇银色的碎发。若仔细看看，风貌的边缘空隙里。一对透明的尖耳隐约可见。

女子歪着头坐在树枝上，身形随意。却透着无法掩饰的优雅。她信手抬起手中地琴，轻轻拨动了几下最靠边的那根琴弦，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来！

借助那根琴弦地传递，她“听”到了先前在小巷中发生的事情。虽然她未能亲眼目睹经过，但她对于前因后果却是大致弄清了。

那个可怜的杀手女子，是为了给心上人报仇，才不显命换命，要和仇家同归于尽！尽管那女子偷袭在先，对手自卫有理，但同为女子。七弦琴的主人还是更偏颇那女杀手一点。如此凄美的爱情，虽然有点偏激，却足以撼动心灵呀！

手握七弦琴，年轻女子叹息一声。她其实很明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杀掉敌人是最好的选择。但她听到绯隐死去前的泪珠之声，听到之后三人冷心冷面的一番对话，她越来越不开心。对那几个人类生出无法抑制的厌恶来。尤其是那个痛下杀手地银发小子，当真狠心！

“讨厌的人类！”她气哼哼的嘟起嘴来，“为什么女王偏偏要我来帮助他们？”

想起临来前女王的郑重嘱咐，她不情不愿的滑下大树，口中嘟囔着：“真是的，我不想和那几个人类待在一起嘛！”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她突然一拍琴身，咯咯轻笑道：“我干嘛非要去见他们不可？我自己暗中保护少主就行了嘛，顺便还能偷偷打听一下消息！嘻嘻，我真聪明！”

收起七弦琴。几个纵身后，那女子纤柔的身影高高跃起，很快便轻盈的消失在夜色中。

旭天三人回到住处时，“赛菲尔”已在院里等候。

“那小子还没醒？”旭天轻声问道。“我出去这会儿。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赛菲尔”摇摇头：“这里一切正常，那个喜欢养猪地少年一直昏迷。没有醒来过。”

“喔，这倒是奇怪了。”旭天摸摸下巴，“你确定他没醒过？”

“今天晚上我和杰尼克轮流守在他房里，他没睁开过眼睛。”

“好吧，那就让我们的客人继续沉睡吧！”旭天决定不再追究这个问题。领着几人回到房间，旭天聚齐众人，将晚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说比凌和叉子险些被炸了个粉身碎骨，娜娜公主不由得惊呼一声，随即捂住嘴，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她虽然没有说话，一双美目里却满是关切、担忧与后怕，看上去更显楚楚动人。而那位早就知晓主人平安的“赛菲尔”却没她那样大的反应，让躺在床上休憩的精灵大感奇怪。

“这么说，那名叫绯隐的女人就是火山上偷袭比凌的人？”淼涧摸摸自己的屁股，呲牙咧嘴道，“火山喷发不会也是她搞出来地吧？我可是吃了大苦头！”

“不会，那样的自然之威，换作东大陆的火使或许可能，那绯隐可没那么大本事。”旭天直接否定他的猜测，“她来杀比凌是为了私仇，未必和东大陆那些人地意愿相同。”

“杀个恶幕般地坏蛋还能引来报复，比凌，你可真倒霉啊！”淼涧哼哼道，“不过现在她已经死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比凌微笑着点头，余光瞟到旭天嘴角噙着一丝含义未明的笑，不禁心中恼恨。虽然他杀了绯隐，但先前她说地那些话，不知道旭天听到了多少。若真被他听去，那比凌是从东大陆逃亡而来的秘密，足以让旭天对他要挟一番。

“还有一件事情，关于比凌的……”旭天抬起头，目光慢悠悠的扫过众人，面上的诡异之色越发明显。比凌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他不会真的听清绯隐的话了吧？这时分想要将他地来历告知众人？

他的心不由得狂跳不止。却听旭天一字一句说道：“过几日比凌就要去参加选美了，大家尽量帮忙，务必让他一举夺魁！”——原来他是说这个！比凌总算安下心来。

“什么？比凌，你，你要去选美？”娜娜公主美目中泛满难以置信，“可，可……”

“哈哈，比凌。你要跟一群小娘们比美貌？哈哈，你真是……”淼涧笑得直打跌。前仰后合间不小心撞到自己的断腿，马上又痛得倒吸冷气。

精灵先是一愣，凝视着比凌无可奈何的神情，又将目光转到赛菲尔身上。想到这选美结果或许就是赛菲尔能否通过白令隘口的关键，他心中一动，脸上若有所思——比凌是为了帮助赛菲尔，才会答应去搞什么选美吧！精灵心中感概，如此丢脸的事情，比凌也愿意为赛菲尔办到，却叫他莫名升起一丝佩服、一丝不甘来。

为什么自己无法帮助赛菲尔呢？精灵突然有点懊丧。现在他体内余毒渐清。但依旧手足酸软，根本难以自如行动，想要帮忙也有心无力啊！

众人散去后，精灵仍然心中郁郁不乐。辗转反侧间，一声极轻极轻的琴弦拨动之声传入他的耳内。眉头一皱，精灵翻身坐起，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少主，听说你受伤了。我奉命来保护你……”纤长地黑影慢慢出现在屋角，手持七弦琴的漂亮女子微微直起身子，忽然冲着床榻处做了个鬼脸，“好啦，任务说完，我们来好好聊聊。喂，我这次可是来担任你地保镖喔，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不叫，小恒恒！”

“你！”永恒被这一声“小恒恒”气得半死，说话都哆嗦起来。“秋，秋凌兮……你这名字一点儿不像精灵，我才不愿叫呢！”

“那怎么了！我就爱这个称呼！”女精灵慢慢走到床边，一眼看清永恒的模样。不禁大惊失色。她口中“呜呜”两声。夸张的冲过来，扭住精灵手臂低呼：“哎呀。看看，你怎么伤成这副模样？啧啧，小恒恒，你竟然毁容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永恒恨恨盯了她一眼，心想族里怎么会把这个祸害派了来？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嘛！

秋凌兮在精灵族里绝对是个异类。不论她的名字、她的血统、她的性格、她的战斗方式……都和寻常精灵不太一样。拥有这样看似不伦不类的名字，因为她是个混血的半精灵。她地父亲来自神秘的水族，给予了她一个水族人才能拥有的名字。

能以半精灵的身份，成为现任精灵女王的贴身护卫，也是女王最喜爱的乐师，她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不像其他性子清淡冷然的精灵，这位秋凌兮活泼开朗，平生爱当红娘牵红线，因此经常闹出一些让族人头疼地仕来。而她跟随女王时日很长，永恒小时便常在她的“蹂躏”贤炼自己坚韧的神经。所以她对永恒能够大开玩笑，永恒对她却无法端起少主的架子。

没想到这次女王竟然是派了她来！永恒只要一想到她那喜好撮合恋人的恶癖，一股寒意便沿着后脊梁一直冲上头顶。

千万别让她知道自己喜欢赛菲尔！这是永恒满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却听秋凌兮还在喋喋不休的嚷着：“你为什么不用族里的秘药？这烧伤已经愈合，只需用药就能消除伤痕啊！”

精灵冷冷看着她，并不答话。直到她停下嘴，他才低声道：“你就这样潜入我的房间，以为不会惊动其他人么？”

“唔？”持琴精灵左顾右看，奇怪应道，“你对我的体技这样没信心？真稀奇啊，你不是一向觉得精灵动作轻盈敏捷，除矮人外无人能及吗？这会儿怎么反倒质疑起我来？”

她话音刚落，房门处喀嚓一声，大门轰然倒塌，“赛菲尔”和旭天冲了进来。而几乎与此同时，窗口那方几声轻响，比凌和叉子快捷无比地翻身跃进，迅速护定了床上的永恒。眨眼功夫，四人已将房中的秋凌兮包围起来。

但女精灵的反应速度也极为出色。冲入房间地四人还未看清她地样貌，一道银色光幕从她手中的琴弦中激闪出来，耀得四人睁不开眼。待到银光逝去，她地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没事，那是我的族人。”精灵淡淡解释了一句，脑中却在想着，要不要让自己这位保镖去做点其他事情呢？比如那即将到来的选美大会……

讨厌的人类！从房中快速逃离的女精灵狠狠跺着脚。果然叫他们发觉了呢，看起来少主身边的人类，实力都不弱啊！

“哼，我才不愿和那些人类打交道呢！”她嘟着嘴，“以后等他们出门了，我再去找少主！”

她走了几步，突又顿下步子，若有所思道：“少主他，好像变了不少呢！”——是呀，少主以前高傲之极，可是从不正视其他种族的呀！而现在，他似乎已完全接受，人类中也有值得尊敬的强者这一事实。

第七十节 选美开始后的陷阱

“这是什么？！”比凌看着面前摆放的一大堆红红粉粉白白黑黑的东西，俊美的脸孔完全扭曲了，“难道我要用这些东西？”

“没法子，参加选美的人需要化妆，而且是化浓妆，这是比赛正式规则里要求的。”旭天绷着脸，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其实他脸上硬撑着严肃，只是在死死压抑住心中爆棚的笑意与幸灾乐祸。

叉子的目光扫过桌上大堆香喷喷、粉花花的物件，怜悯的望了眼比凌：“要不然，你别去参加什么选美了，还是等着约瑟和苏迪的消息吧！”

“我敢肯定，他们俩不会得到什么有用信息。”旭天立刻否定了叉子的提议，“以外交身份去宫廷里，你觉得那国王会让他们有机会知道内幕？那两人在宫殿里住几天，搞不好比我们了解的都要少！”

“那么，请两位小姐来参加选美，这样不是更合适么？”叉子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娜娜公主绝美脱俗，赛菲尔小姐清丽可爱，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旭天摇摇头：“她们两人身份特殊，名声在外，我想布优格的宫廷里八成有她们的画像。让她们去参加选美，最后的作用和约瑟、苏迪是一样的，都无法取得什么有用情报。而且，万一她们在选美过程中被民众认出来，那圣达加和安基岛可是丢人丢大了！”

“旭天老师，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参加呢？”娜娜公主娉娉婷婷缓步走入房间，微笑道，“旭天老师俊朗英武、温润儒雅、头脑灵活、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异术出众，而且熟悉西大陆各国的礼仪礼节和文化习俗。无论容貌、气质、知识、武力，旭天老师都是上上之选。”

旭天没想到一向羞怯怯的黑发美人竟会来说这番突兀的话。不由得愣了愣。他也是心思剔透的人物，目光从娜娜公主身上一扫，心里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眼见比凌皱着眉坐在桌前，娜娜公主的眼光几乎不离他左右，旭天不由得感概——这银发小子能让两位美丽出色地少女都倾心于他，真是太有艳福了！

“旭天老师，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娜娜公主脸都涨得通红，却依然咬着牙缠问旭天。“我向杰尼克打听过这选美的程序，不仅有外貌鉴品。还有许多文试武试。旭天老师，你学识渊博，又在音律诗词上很有见底，若是遇上文试考题，恐怕还是你更有把握吧！”

为了让比凌摆脱选美一事，黑发美人不惜在话语中贬低自己的倾心之人。但这份勇敢的吃却让旭天干脆利落的几句话打发了：“我另有要事，请你相信比凌吧！他一定会充分展现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叉子一翻白眼，无限同情的拍了拍自己地亲密搭档：“看来你是在劫难逃啊。”

淼讲一瘸一拐的摸进来，嘿嘿笑道：“现在看来，精灵倒是伤得好。逃过一劫。”众人都点头，承认他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若不是精灵被灼伤了漂亮地脸蛋，这会儿的选美人选必然是精灵了。

“选美还要吟诗和唱歌？”比凌这才回过神来，急急问道，“不会还有什么即兴表演吧？”

旭天和娜娜公主一齐点头，让原以为选美就是比比脸蛋、走走台步的比凌彻底傻眼，因为——他，他。他是个音盲！低低哀嚎一声，比凌以手掩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叶子它会不会唱歌？

“赛菲尔”此刻正在另外房间里，“照顾”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爱猪少年。不知怎的，它突然打了个寒战，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佩兰.索尔先生，这是我的签名表，接下来的事宜就需要您多多费心了。”银发少年温柔的眼神和清悦的声音让身为男人地佩兰都不自觉的怦然心动。想着这位比凌的出众容貌和脱俗气质，佩兰心中乐开了花——他拿出了大笔本钱，就等着在赌场压比凌获胜呢！

“索尔先生。关于这次春祭选美的试题，您可有耳闻？”比凌轻笑着，示意对方坐下。

身为八卦狗仔队家族的成员，佩兰自然有内幕消息。他搓搓手。笑道：“这次仍然分为初选、复赛和终赛。初选就是看体格和容貌。比凌你完全不必担心，只用面一下就行。复赛有文试和音试。仍然是那简单的老一套。由国王陛下出个主题，大家当场吟诵一首诗歌，再即兴编曲演唱出来，可以自带乐器，也可加入舞蹈和表演。而终赛的试题据说到现在还没定，不过我猜国王陛下的意思，怕是要考验各人地社交能力吧！——听说他特意请了几位外国客人做评审宾客呢。”

比凌嘴角抽搐几下。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去逢迎和讨好约瑟那家伙，他心中就说不出的郁闷。那复赛必然是要叶子上场了，但所谓的终赛，叶子怕是应付不来，还得他自己亲去。

接下来便是寻芳家族为他打点一切。邦妮在输了赌约以后，便对比凌改了态度，对佩兰的要求一律配合。因此，从衣服到妆扮、从饰物到乐器，佩兰都为比凌选择最美最好的上品，务必要让他一鸣惊人，顺利进入终赛、拿下桂冠。

唯一让比凌感到高兴的是，佩兰信誓旦旦向他保证，初选时不用化妆也必能通过。这样，比凌总算暂时摆脱了做人妖的危险。至于复赛时必须化妆表演的规定，比凌选择了直接无视——反正那时候被迫化成大花脸的，是叶子又不是他！可怜的灵宠，再次成为主人地牺牲品，被比凌毫不留情的推上下一场的丢脸比赛。凌前去参加初选。因为这选美任何人都能参加，不分种族、性别、年龄、国籍，初选处人山人海。整条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身为寻芳家族成员，佩兰拥有特权，自然不用和平民一般在日头下晒等。他领着比凌进入一处小门后，便有数个殷勤的侍者把两人迎着，直接带入初选地大城堡里。等待片刻后，侍者留下佩兰在外间休息，带着比凌去了他地测试房间。

宽敞的长廊排着一间一间地大门，每个门上都有相应的号码。不时有些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子和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在门里出出入入。比凌微笑着一路走过。引起了大片大片的惊艳目光。虽然他今天并没有穿上佩兰为他准备地华丽礼服，也没有特意将自己打扮一番。但他那自然清爽的模样已经能迷倒见过他地所有人。一身淡色长袍，银发飘飘的少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真真风姿卓绝、俊逸无双！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有不少人尖叫着聚拢过来。比凌见势不妙，赶紧加快步子，朝着长廊尽头奔去，将一众仰慕者远远抛在身后。

转了几个弯，他终于找到了刻有自己初选号码的房间大门。“铛！”一声清脆铃响，厚重的大门开了又关，比凌独自进入一间通体纯黑的屋子。抬眼望去。他不觉吃了一惊。好奇特、好奢华的房间！整间屋子全由最纯净剔透的黑色水晶堆砌而成，毫无杂色的清冷黑色，透着几分素雅和幽深，让人心中骤生凛然之意。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比凌地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间中。

这真是个奇怪的初选，难道参选者都是进入这房里？那些评判又在哪里呢？他应该怎么展示自己的“美貌”？比凌心中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陡然！一道柔和的光线从房顶的某处投射下来，映在满屋纯黑冰冷的水晶之上。那样突兀，却又那样和谐，仿佛是阳光静静飘游在暗黑的森林中，一时之间不由得叫人恍惚了。散乱的光线中黑色水晶之间反射、折射，透过水晶，却又变得弯曲起来。一道道迷离地光在房中纵横，组成一幅幅如梦似幻的无意义图案。疏忽间，这纯黑的房间就像有了生命力般，变为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

比凌静静看着屋中迷幻般的光线图案，心中却是警兆大作。这房间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初试间！伴随着光线的反折遍布，他的心也一下一下剧烈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催促着、敲打着、逼迫着它越来越快的跳跃。

糟糕！这是个陷阱！比凌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险跪倒在地。到了这时。他终于感受到这房里弥散着的淡淡灵力气息。正因为没有充沛到引起他注意地地步，他一直到身体产生异样才发觉自己中了什么古怪的异术！

他愈发感到头晕眼花。脑中混沌一片，心跳得就像一颗心即将蹦离胸腔！他渐渐喘不过气来，心中却是醒悟过来——这一定是精神类的异术！水晶和光线只是用来迷惑眼睛，由凌乱光线构成的图案才是真正地杀招，而且这是特意针对他地——须知要对付斗气和体技都十分出色的他，一般攻击性地异术反而不如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异术有效！

“噗！”比凌狠狠咬下舌尖，吐出一口鲜血。趁着剧痛带来的短暂神志清醒，他一个滚地，接着便跃到了房门口处！

比凌的手已经搭到门把手上，只要转动一下就能脱离这处诡异而危险的所在。但此刻，他突然嗅到一丝幽幽的香粉味道！脑中一麻，接着便是浑浑噩噩。大脑发不了指令，他的手便动不了了。那咬破舌头，好不容易获得的清醒，再度迷失在淡雅的清香中。“扑通”一声，比凌软倒在地，就躺在距离房门不过一臂的地方。

原来，光线过后是香味！视觉陷阱的后面跟着嗅觉打击！比凌手脚酥软，浑身无力，几乎要苦笑起来，这是谁设计的圈套，一环扣着一环，非要将他置于死地么？果然好手段！竟然在这样料想不到的时机里，在外面全是参选者的环境下。出其不意的害了他一把！

此时并没有什么人来取他的性命，房中还是空无一人。比凌索性闭上双眼，凝神感受着灵力地来源分布。试了几次，却因灵力不够浓重而无法成功捕捉。比凌只好换了心思，开始考虑是什么人在此做手脚。

他的初选号码是早在报名时就定了的，真若有人要提前在这里设置陷阱，时间充裕得很。而能进入这房中布下异术的，一定是布优格国的上层人士。参与到这次选美事宜中的有权之人。佩兰，应该是无辜的。且不说他投了大笔银钱在比凌身上，就是单他带着比凌来参加初选，一定比凌出事，其他人首先就会怀疑他。佩兰是个聪明人，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也不会想要直接面对叉子等人地怒火和杀意。

而布优格的其他人，说实在地，比凌是一个不识，自然也就没了头绪。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这设置陷阱的人似乎并不想直接要他的命。否则趁着他软倒在此的功夫，大可以让人来杀了他。但这会儿他只是昏昏沉沉难以动弹，房中却是没来其他人。那这算是什么呢？警告他？或者是要拖延时间……

“喀嚓！”有什么地方忽然发出断裂的微响，接着是什么物体倒地的声音。比凌突觉浑身一轻，脑中浑噩之意渐渐远去。鼻间的淡香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不好！比凌一个鱼跃跳起，睁开眼睛扫视周围。迷离奇幻地光线图案已经不见，房中的光影对他构不成威胁。但就在屋顶投下的光线映照之下。他清楚的看到，地板正中躺了一个人！不，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具尸体！而且它的模样形体十分眼熟……那是绯隐的尸体！

该死的耳坠男！比凌心中怒骂一声，他果然不是好东西！亏我还让给他烤鸡吃，早知道就真的毒死他！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接着就是慌乱的敲门声。有人在门外大声询问什么，乱哄哄的，佩兰尖利的声音混在杂音里，十分清晰。

原来是要让他背负起杀人凶手的罪名。被迫放弃选美。比凌冷笑一声，心想说我是凶手倒也一点儿没错，的确是我杀了那女人。但这会儿他可没功夫和外间的人浪费唇舌，也不想被关到监牢里去度上几天。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尸体隐藏起来！虽然对一般人来说。要在短时间内很难将之毁尸灭迹，即使爆掉尸体仍会留下鲜血的痕迹和肉屑碎骨的线索。但他比凌却不担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轰！轰！”外面心急如焚的众人猛烈撞着门，终于将那厚重地大门完全撞倒在地。人们一拥而入，借着房中游离的光线，看清了里间的情景——

一名俊美非常的银发少年正面色惨白地倒在地板上，两眼紧闭、气若游丝。那副似乎即将死去地凄凉模样，却叫周围的看客们心中猛一抽痛，不由得大生怜惜之心。有些反应快地，已经高声叫起医生来。

“比凌！”佩兰冲了过来，小心翼翼扶起少年，“你还好吧？”

银发少年茫然睁开眼，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佩兰愤怒的望了身后众人一眼，低声说道：“刚刚有人密告，说这房里有剧烈灵力反应。我还以为是什么人要打扰你的测试，没料到真的出了状况！”

“啊，对！”比凌如梦初醒般，“刚刚这房里似乎出现了幻术，我脑中昏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放心！”佩兰看上去恼火之极，“有人想害你，就等于是害我！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先带我回去，免得这里还有危险。”比凌镇定的吩咐道，目光却在周围的人群里逡巡着。果然，他很快就发觉了有几人眼光不对，不停的打量着这房间，似乎要找出什么东西来一般。想来，这几人就是专门负责来“抓捕杀人凶手”的知情人了。他暗暗记下了这几人的样貌，面上却装作有气无力，被佩兰搀扶着离开房间。

“呀，这人类可真弱！”长廊的一角，浑身裹在斗篷里的女子轻声嘀咕道，“还没开始比赛，他就受伤了？哼，我就说这人最没用了！”

对比凌充满恶感的女精灵撇撇嘴，一甩斗篷下摆，傲然走入自己的测试房间：“哼，我可不能输在这种家伙手上！复赛时一定将你彻底打败！”她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复赛要比诗歌和音乐，这些东西，谁能比得过身为精灵的她？谁能比身为女王御用乐师的她还强？不管怎么想，她都赢定了！

第七十一节 精灵的心上人

“啊，小恒恒，你可没看到白天那些人类的表情喔！我只是稍稍出耳朵，他们就差点流下口水，满脸谄笑，顺顺当当就让我进入复赛了！”春末清冷皎洁的月光下，秋凌兮正手舞足蹈，对着永恒不住口的夸耀，掩不住满脸眉飞色舞的习气。

躺在床上的精灵阴郁着脸，等她终于停嘴，才冷冷道：“你当自己真是去选美的？”

“唔？”秋凌兮眼珠子一转，明白到自家少主在生气，不由得一吐舌头，笑道：“不是你让我去选美的吗？为什么我进入复赛了，你反而不高兴？”

精灵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才好。按他原本的意思，他是不忿比凌能为赛菲尔作出“牺牲”，自己却只能躺在床上被人照顾，才想让秋凌兮同样通过选美混入宫廷，打探白令隘口一事的内幕。他的初衷是要帮助赛菲尔，却也存了和比凌较量的心思，但同时，他又不愿自己的保镖和比凌当真发生冲突。这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想法，他自己都梳理不清，又怎么对一无所知的秋凌兮解释明白呢？

看着秋凌兮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心情更加不愉，低喝道：“身为高贵的精灵，屈尊参加一个闹剧般的选美活动，你的胜出是理所当然的。你现在这样兴奋，不觉得太过投入了吗？这选美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呀，你也知道参加选美很丢脸啊？”秋凌兮哪里把他那张冰雕似的臭脸放在眼里，反唇相讥道，“我可是因为你的命令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要怎么补偿我？”

牺牲？我看她简直是乐在其中！永恒满肚子怨气发不出来。若是寻常精灵，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有约束之力。若是其他种族，他压根理都不屑理。可这秋凌兮是看着他长大地，从小就和他随便惯了，加上性格如此，他根本拿她没办法嘛！

忍了口气，永恒转了话题，冷哼一声：“今天比凌被人袭击了。”

“呃？”抱着七弦琴拨玩的秋凌兮抬起头，不解道。“我知道啊！我亲眼看到他惨白着脸被人扶出去的。嘻嘻，那家伙真没用。不过。这个和我有关系吗？”

“他现在是我的同伴！”永恒蹙眉，责问道，“他受伤时你就在附近，为什么不调查一下，到底是谁下的手？”

“我为什么要管他啊？”秋凌兮嘟起嘴，悻悻道，“我不喜欢那个人！”

“我也不喜欢他。”永恒瞥了她一眼，“但现在我们是同一个队伍的成员，为了早日完成任务，你应该好好和他配合。这也是顾全大局。”

“哇，小恒恒，你不会是脑袋也被高温烧坏了吧？”秋凌兮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你竟然也懂得和人配合、顾全大局？那家伙是人类！人类！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人类地吗？”

听得这话，永恒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抚按心口半晌，他勉强开口道：“我是很讨厌那家伙，但我更讨厌失败。这次历练任务若不能早日达成，你和我。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且还是输给一群只懂以貌取人地白痴人类！”

犹豫片刻，他又说道：“而且上次在火山，那家伙救了我一命。我们精灵族有精灵族的骄傲，并不是那种只凭喜恶、不懂报恩的种族！”

秋凌兮听着听着，突然一伸头，将整张脸都凑到永恒跟前，一双墨眸死死盯着他的眼。永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冷喝道：“你又要做什么！”

“小恒恒……”秋凌兮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叫人不安的古怪光芒，语气也变得诡异起来。“你不会是……嘿嘿……”

“你到底要说什么！”永恒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别吞吞吐吐的。”

“好，那我说了喔……小恒恒，我说。你不会是爱上那个银发人类了吧？”

“扑……”又是一口血猛然涌到喉头。被永恒硬生生咽了下去。他颤抖的手指点向那满脸八卦的女精灵，想痛骂一顿。却又从心底泛起一阵深深地无力感。

就知道会是这样！就知道这祸害来了准没好事！他本该充满怒火，但他此刻竟然连生气的念头都兴不起来，只是一腔的悲愤与酸楚在心中涤荡，让他郁闷欲狂！——女王陛下，你为什么要派这个妖孽来此！

“呀，你这么激动干嘛？”秋凌兮依然兴致勃勃，“我族对爱情从来就是宽容以待，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即使那是个人类，即使那是个男子，女王也不会反对的。唔，虽然我非常讨厌那个人类，不过你若真爱上他，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他吧！好，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他的。”

看着这自说自话的家伙，永恒又有了吐血的冲动，只能有气无力地指指窗户：“你，你快走吧……”

“做什么，不好意思啦？”秋凌兮晃晃脑袋，笑嘻嘻的说，“小恒恒，要勇于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呀！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唔……只是我没想到，当年你对海雅嫁给人类一事耿耿于怀，现在竟会自己爱上一个人类，真是世事难料呀。”

“不要再提海雅阿姨！”永恒终于动怒，面孔骤然寒如万年冰山一般，凌厉犀利的目光直刺过来，吓得秋凌兮打个寒战，不敢再言。

“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了！”永恒冷冽的声音回荡在房中，“我绝不是喜欢那个银发人类！我是喜欢一个人类，但她的名字叫作赛菲尔！”

“，你的心上人是那个金发的小丫头？”秋凌兮大喜过望，转眼就变了脸色，“太好了！女王一定很高兴，小恒恒也终于开窍，开始喜欢人了！”

“我警告你，别去骚扰她！不然，我就要用族规里的等级之权惩罚你！”永恒地口气是难得的严厉，硬逼着秋凌兮纺赌咒才放过她。他知道这家伙爱撮合伴侣的恶癖，以后一定要拼命将他和赛菲尔凑到一处。但若是他不把赛菲尔说出来，怕是这院子里所有的人——比凌、叉子、旭天、矮人、娜娜公主之类——全会被她怀疑一遍、“撮合”一遍。到时候他在众人面前将会大大地丢脸，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而且，若让赛菲尔误会什么，那岂不是更麻烦？

“哼，这么凶巴巴地！还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才恼羞成怒的！”秋凌兮撅起嘴，不满地嘀咕几句，转身出了房门。

她刚走到院中，却遇上外出的几人回来。比凌和“赛菲尔”走在头里，说说笑笑很是亲密。后面跟着个懒洋洋的叉子，抱着些棉布丝绸缎带之物。他们是按照旭天的吩咐去采购衣料，让“赛菲尔”亲自为比凌设计复赛的服装。

“这银发小子哪里受伤了？”秋凌兮闪到暗处，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比凌的伤处，“莫非白天他是假装的？太狡猾了吧！”

比凌的确没有受伤，白天他中了精神类的异术，肉体上却是无损的。摆出那副惨白面孔，只是为了快速脱身。因为他那副惹人怜惜的伤病之态，不仅佩兰等人气得暴跳如雷，势要揪出阴害他的人，就连初选的评审也痴迷沉无比，一句话都没问就让他顺利过关了。

秋凌兮不了解实情，只觉这银发人类用演戏来博取同情，着实有点令人不齿。此刻又见那纯真可爱的金发少女和比凌言笑晏晏，女精灵不禁着急起来：“呀，不妙啊！那个讨厌的比凌好像是小恒恒的情敌呢！”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她暗暗打定主意，要帮少主赢得这场爱情之战才行！

“是谁？”清朗的声音直刺耳内，秋凌兮心中一惊，翻身就走。她却没有看到，在那声断喝之后，一个高瘦的男子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比凌等人发现的，其实并不是她。

第七十二节 是敌是友

夜凉如水，淡淡的月光映在那人身上，银蓝色的头发散着幽幽的光华。一支暗绿色的耳坠在风声中轻轻应和着、摇曳着，盈着一种让人迷的色彩。

“又是你！”比凌蹙眉，看着这阴魂不散的男子，轻叹道，“阁下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过不去了？”

“是你们？”那男子却似乎全然不知比凌等人在此处一般，诧异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待对方答话，他突然神情一肃，纵身就要往院内闯。比凌和叉子同时一个旋身，挡在他的面前：“这是我们的住处，阁下擅自闯入，未免太无礼了吧？”

“喔，你们住在这里？那倒是失礼了。我要找一个十八九岁、能够驭使动物的清秀男子。若他在里面，请不要阻拦我。”

原来他是追踪那个爱猪少年而来。先前打了一架，将对方打至重伤昏迷还不够，这家伙难道要赶尽杀绝不成？比凌想起白天刚见过绯隐的尸体，面色渐冷：“阁下，那夜偷袭暗杀我的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嗯？没什么关系。”那人也爽快，直接答道，“我看不过你们痛下杀手，帮她埋葬尸骨而已。”

“喔？那为什么今天我又见到了那具被你埋葬的尸体？阁下，不管你是什么种族，入土为安这个规矩总该遵守吧？用别人的尸体做陷阱，真是令人不齿！”

那人一脸迷惑，喃喃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比凌也懒得分辨。这家伙要闯入院子，总是不能允许的。院中精灵和矮人都伤病难行，还有不宜暴身份的娜娜公主。谁知道他进去后会惹出事来。

“赛菲尔”从比凌身后探出头，笑嘻嘻道：“大哥哥，一对三，你打不过我们的，还是快点离开吧。”

那人见着赛菲尔，面色柔和下来，口中却不肯退让：“我只要那个人，你们交出他。我马上就走。”

“你就这么确定要找的人在我们院里？”

“我已经追了他半个月，从白令隘口一直到这里。他地气息我很熟悉。不会弄错。”

这人言语间毫不遮掩‘分坦率，神情也不似作伪。但越是如此，就越是叫人无法放松警惕，不知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比凌有心要问问他与那爱猪少年有何争端，但他对于这个问题却不愿谈及，执意要进入院内找那少年。纠缠数句，双方各不相让，终于动起手来。

“赛菲尔”远远躲开，并不参与战斗。单比凌和叉子合身而上，一前一后夹击那人。这两位也不怕别人说他们以多欺少。要上便一起上。一个像鱼一般黏糊糊、滑溜溜，纠缠得人难受，一个像狐狸一般狡猾阴险，专管捡着对方薄弱处下狠手。一时间院中斗气纵横，数息之内，那人还没拿出真本事，就在两人熟捻无比的配合下败下阵来。

“噗！”地上洒下一串殷红的鲜血，那人身子连晃。向外高高跃起，飞快的消失在夜空中。

比凌目送对手离开，扭头对叉子说：“打了一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叉子懒懒瞥了夜空一眼，打了个呵欠：“真麻烦！还没住上几天，又要搬家了。”

“不急。”比凌微笑着，“先去看看那位爱猪的少年吧！我想，他应该对我们有个解释，比如他和那位耳坠男到底有什么恩怨。让人数次逼上门来。”

三人走到爱猪少年休憩的房间，推门一看，负责照料他的杰尼克倒在地上，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们在外面为他打架。他却先跑了。”叉子摇摇头。“我觉得我们亏大了。”

比凌紧紧皱眉。原想让“赛菲尔”用摄魂术强行讯问，没想到这家伙溜得倒快。搞不好那耳坠男刚到门口。这屋里就没人了，倒叫他们白白结仇。待旭天回来，众人立刻换了住处。复赛即刻举行，众人也没功夫去追究那两人地是非。过了两天，比赛的时间便到了。

这选美地复赛日子，恰好是布优格国春祭节的第一天。还未到夜幕降临，从山顶的金色城堡宫殿到山坡富丽堂皇的庄园，再到山脚大片平民区域，处处是擎着耀眼明珠或明亮火把的欢乐人群。春之祭典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布优格人纷纷打扮一新，在街上纵情歌舞，尽情狂欢，同时兴高采烈的等待选美赛事的开始。

整座城市目之所及，不论男女，每个人都是浓妆艳抹，人人如花个个娇艳，不仅穿戴绚丽华美无比，而且打扮得花枝招展、艳丽非常。哪怕是最穷困的乞丐，在这一天也拿出自己最干净的衣服，捡着些垃圾堆里寻来地香粉残渣，将自己妆扮得漂漂亮亮。

但这番景象看在梵固一行人眼里，便是哭笑不得的出格与怪异。此时精灵、矮人和杰尼克都留在屋内，剩下五人正前往比赛场所——水阁。这行人是人群里唯一用厚实斗篷遮盖容貌的，所到之处总是引来好奇与不解的目光。有些太过热情的民众，甚至冲上来要掀开他们的斗篷和面巾。

如此遭遇了几次要求“同乐”的人群，旭天终于无奈发话：“你们也回去化化妆吧，这斗篷面巾是用不了了，太突兀了。”

所有人都用愤怒的目光瞪着他，只有那位必须浓妆参赛地“比凌”心中暗乐。旭天一摊手：“我也没办法，除非你们忍心让比凌一个人去选美。若是你们待在屋里不管，他要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这话一说，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了。旭天笑嘻嘻的补了一句：“正好，用浓妆把自己变得丑些。”

半小时后，几个满脸红红黑黑的家伙低着头出了门。这化妆一道大有学问，像赛菲尔那样清丽可人、娜娜公主那样绝美脱俗的女孩，也能被变得眼黑似鬼怪、脸红像火炭、唇红如血口，让人不得不感叹化妆之术如此神奇，令美丑转变这般简单。连叉子那样懒散惯了的家伙，为了符合“美人之城”的大众审美观，也不得不擦了满脸的白粉，来掩盖他黝黑的肤色。不伦不类的妆扮郁闷得他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不见人。

娜娜公主从出生以来从没这样“难看”过，心情郁郁之极。一出门，却见旭天全然没有浓妆痕迹，只是金色长发用蓝色丝带束起，整个人清清淡淡、俊雅飘逸。

“旭天老师，你，你……”另外三人目瞪口呆，“不是你说要化浓妆的吗？”

“对啊，你们现在这副模样很好！正好混入人群，随时为比凌提供支持和援助。”无良地金发男子一本正经的说，“至于我，另有要事，就不用和你们一起假扮布优格人了。”

“……”三人心中怒骂。怎么原先没有发现，这家伙表面温和可亲，其实真是一肚子坏水！

旭天生怕三人恼怒起来硬拉他去妆扮，将任务嘱咐一遍后立刻闪人，留下相顾无言、暗生闷气的三人，还有个心中暗乐的“比凌”。

“呀，太好了，比凌你还没动身呀！”佩兰匆匆闯了进来，一眼看到“比凌”，大喜过望，“你坐我地马车去水阁吧，这样能有时间预演一下。”

他地目光扫过院中其他几人，不禁吓了一跳。三人的浓妆是如此成功，连出身八卦家族地佩兰都没能认出赛菲尔和娜娜公主的真实身份。

“这，这两位是你们的女伴？”佩兰吃吃问道，“两位可，可爱的小姐，请，请问如何称呼……”他又望了一眼比凌，心里颇为同情对方——这女伴找得也太失败了！

“克蕾尔。”

“伊莲娜。”

两人报出假名，对视一眼，都有想哭的冲动。赛菲尔是自由联盟公认最可爱、最讨喜的女孩，娜娜公主是圣达加乃至整个西大陆声名远扬的美人儿，两人何时面对过这种可称为怜悯的目光。当下两人咬牙切齿，在心里把旭天骂了个够。

“那么，四位，我们一同前往水阁吧。”佩兰礼貌的伸手邀约，“今天的复赛一定会万分精彩。”

第七十三节 变故

本次选美大会的复赛地点名为“水阁”，建在“美人之城”半山腰处的一湖碧水之上。因为布优格国多山少水，所以虽然这湾山湖面积不大，却是“美人之城”里极难得的景致。平日里此处山色水光，相映成趣，煞是好看，却是只提供给王室和贵族们享受的所在。这次选美复赛一开，平民有了机会前往，纷纷争相往睹美景，还未入夜就将不大的山湖围得水泄不通，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

这天正是月圆之夜，到了入夜时分，一轮明月便如银盘高悬苍穹，又映在湖水之中。放眼望去，夜色幽幽、明月皎皎、清风习习、火光熠熠、青山郁郁、湖水粼粼。水中有月、有山、有楼阁、有***，微风吹过，水波荡漾，湖面景物飘渺、光华变幻，真真美不胜收，令人惊叹不已。

美景当前，湖边人头攒动，你推我攘间竟有不少人生生被挤入湖去。于是又是一番大呼小叫，有呼救的，有救人的，还有不断落水的，真真乱作一团。在外间人声鼎沸之时，佩兰的马车却沿着专为贵族富商们提供的特殊通道，悄无声息的驶入水阁的后台。

前几天比凌在初选时险些被人害了，佩兰深以为耻，这次几乎动用了寻芳家族一切力量，只为比凌能顺利以头名进入终赛。在他的百般手段之下，比凌这次是最后一个出场——这可算作是最佳签号。

眼见佩兰的影响力这样强大，赛菲尔心情轻松多了。她一直害怕“比凌”在复赛中出丑，因为她也从未听过叶子唱歌——虽然灵宠信誓旦旦保证自己诗曲歌演皆佳。趁着时间还早，“比凌”兴致勃勃的试曲了几首，这下赛菲尔总算放下心来。“比凌”嗓音温柔动听，只要不变调到匪夷所思。唱出的歌曲总是不差的。听叶子的演唱，果然比真正地音盲比凌要好上千万倍。

放下心中担忧，赛菲尔撇下同伴外出溜达，还美其名曰“探听敌情”。此时复赛主题刚刚在水阁厅前宣布，果然如佩兰所说，并非什么难度很大的限题，只要求词曲“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但这题目说难不难，说容易也绝不容易。正因为打动人心的主观影响太大。能否引起听众共鸣就变得难以确定，演唱技巧反而成为不那么重要的因素。换言之。若是演出者外观出色，显然会给表演增色不少，这种试题果然很有“美人之城”的特色。这让赛菲尔更加笃定，外貌气质出众的“比凌”即使歌曲不佳，也一定能胜利晋级。

不一会儿，复赛就正式开始了。赛菲尔拿着佩兰给的凭证，混入位置最佳地贵宾席中，兴致勃勃的观看起来。这贵宾席正中央有一处豪华富丽地金顶大包厢，四周帷幕遮盖，护卫严密无比。赛菲尔暗暗猜测。那处定是布优格国王的专席。金顶包厢的两边各有一个较小的华美包厢，左边那个坐着约瑟和苏迪，右边那个却是空无一人。赛菲尔细细观察，约瑟的脸色不佳，愁眉苦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苏迪沉着脸，还是那副死板不动的模样。

她在前面慢慢关注包厢情况，水阁的后台处却是一派剑拔弩张的局面。那些从初选中脱颖而出的俊男美女们。平日都是众星捧月的角色，个个眼高于顶，谁都不服谁。这会儿还没开始比赛，数十个样貌英俊地男子便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来，旁边还有数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娇媚少女，时不时刻薄几句，给吵作一团的帅男们添把火。

他们或讥讽、或吵闹，正喧嚷得不可开交，却听“嘻嘻”一声轻笑，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子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形纤柔袅娜。淡蓝长裙拖曳至地，钩着漂亮华丽的黑金花边，高雅中透着几分贵气。别致的镂空丝缎头巾恰恰遮盖了她的耳朵，只出后背处亮如银瀑的浓密长发。一张宜喜宜嗔地清美脸庞。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墨色深眸。第一眼就给人大方鲜活之美，再看时偏又透出一股柔媚婉转的气质。叫人再也挪不开目光。

那女子的样貌是一等一的漂亮精致，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似乎与生俱来的高雅与自然的气质，任凭其他男女百般学习也模仿不来。此女一出，吵闹的参赛者们顿时哑口无言，不少人俱升起自惭形秽之心，后台内一片寂静。

“大家凭本事比赛，在这里吵嚷算什么？”她眨眨眼，脸上带着笑，目光扫过人群，软糯娇美的声音足以迷倒所有人。

有她这一句，先前还斗得红眼鸡似地男女再也无法做口舌之争，灰溜溜散去自做准备。原本冷眼旁观的“比凌”等人看得分明，娜娜公主叹道：“这女子看起来是个劲敌啊。”

“她真的漂亮极了，声音也非常好听。”比赛的正主却有些神情呆呆地，由衷赞叹起对手地美貌来。

叉子有点奇怪的望了同伴一眼，瓮声瓮气道：“这人身影有点眼熟，很像那次闯入永恒房里地人。”

“喔，莫非她就是永恒阁下说的那个族人？”娜娜公主悄悄瞥了“比凌”一眼，低头轻声道，“为什么她会来参加复赛呢？”

“哼，肯定是永恒不忿我抢了他的风头！”银发少年鼓起嘴，愤愤道，“那家伙每次都喜欢和我作对！他也不想想，现在这样的局面又不是我愿意的！”

娜娜公主嫣然一笑：“永恒阁下最近心情不好，胡闹一下也属正常吧。”

“比凌”没有答话，叉子却敏感的察觉到黑发美人言下之意。她倒是十分维护比凌，一下子就将事件定性为精灵的过错了。不过看起来“比凌”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好意，叉子嘴角扯开一个懒洋洋的笑，心想这家伙有时候也很迟钝啊！

三个人在后台说着悄悄话，水阁前台的表演已是一个接着一个。赛菲尔静静欣赏着，只觉那些参赛者样貌好看，声音悦耳，词曲上佳，感情却是空洞无比，听来听去便无趣起来。恰好包厢里的苏迪也在百无聊赖的望来望去，一眼对上东张西望、满脸不耐的赛菲尔，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都是苦笑。

恰在此时，一声悠长的笛声被清风缓缓吹送入耳，曲中充满无尽悲戚沧桑之意。赛菲尔不禁一愣，转头望去，台上已换了新人。

一个眉清目秀、纤柔清瘦的少年正擎着一支棕黑色的短笛，轻轻吹奏着。月色下、风声中，水阁内外只剩下那优美却悲怆的笛声。那耳语一般轻柔舒缓的笛声，传达着一种天地幽幽、怅然涕下的意境，饱含着伤悲、倾述着深情，仿佛在讲述人世间最美好却最无奈的一出爱情悲剧。比生死相许还要打动人心的伤痛，随着笛声流淌在水阁内外，所有人都屏息静气，被这曲子深深吸引。随着乐曲的次第深入，那种悲伤与怅然直达心脾，叫人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听了这阵笛音、这首曲子，才会明白什么叫作心碎的感觉。所有人的面上都现出一种如痴如的神情，明明觉得被笛声唤醒了心底沉多年的美梦，偏又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更神奇的是，随着笛声的飘远，山间鸟雀齐歌，虫兽同拍，哀伤的叫鸣应和着笛声，更增添几分悲伤估之意。湖水碧波之上，一列列水鹤鹭鹚聚拢而来，慢慢划动翅膀、转动脖颈，在空中旋出一道道优美却含义不明的弧线。众人静静看着，一点儿不觉好笑，只觉一股深深的凄清哀凉之意，从水鸟的舞蹈中传递到人们的心中。渐渐的，眼泪在面上流淌得更多，似乎所有人都痛哭着，沉浸在笛声中无法自拔。

然而赛菲尔却完全没有沉浸在凄美笛声和奇异景象之中的心情。她认出了那清秀温润的吹笛少年，正是前两日打晕杰尼克后消失的爱猪少年。她察觉到那笛音的不同寻常，似乎有魔力一般吸引了所有人，也打动了所有人的心，就像是某种拥有魅惑作用的异术一样。而让她更为心焦的是，从“比凌”那方传来一阵令她万分不安的情感波动。她的灵宠似乎受到这笛声的影响远比其他人更大，此刻它的情绪正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极度悲伤、痛苦、沮丧与绝望之中。若不是她用血契苦苦压制，怕是“比凌”马上就要现出原形，在地上打起滚来。

而就在同一时刻，山腰的另一边，一处凸起的山石之巅，一头浑身银蓝毛发的巨狼正痛苦的在地上翻滚不休。圆月之下，它的左耳尖挂着一只奇异的菱形耳坠，正在清冷的月光下耀出淡绿的光芒。

第七十四节 魔笛对七弦琴

豆大的汗珠沿着“比凌”惨白如纸的脸庞滚落，和着两行清冷的泪，滴落尘埃。它低低呻吟一声，抬起无神的双眼，在心底急切呼唤着自己的主人。

轮回变形兽是能继承前代记忆和知识的智慧灵兽。那凄清美妙的笛音所带给它的，是如同地狱低语般的魔力咒语。它的数十代前辈们在漫长的逖伦历史上所目睹过的、经历过的，那些最悲惨最苦痛最无助的场景，似乎瞬间在它脑海中被唤醒。战火中的哀哭和嘶嚎、灾难里的悲恸与绝望、厮杀下的凄厉同残酷、乱世间的尸横遍野、漫山白骨，声声哀鸣、句句血泪，潮水般涌上心头。

它的整颗心死死揪作一团。虽然它还无法理解前代们经历过的那些历史，但千千万万年间积累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让它已然不堪重负。若不是因为血契的压制，它此时已经恢复原型、痛嚎出声、状若疯癫了。

正在极度痛苦中彷徨，一双手轻轻抚上它的脑后。“比凌”心头一松，知道主人赶到了，此刻就在它的身后。温柔的手顺势下滑，在后颈处稍一用力，“比凌”只觉心中的痛苦悲哀突然远去，意识就此沉入无边的黑暗。

“扑”的一声，“比凌”仰面倒下，被赛菲尔轻轻一带，就势跌在她的怀中。直到此时，同样沉浸在凄美笛声中无法自拔的叉子和娜娜公主才发现“比凌”的异状。

“比凌！”娜娜公主低呼一声，扑了过来，急急望向赛菲尔，“他怎么了？”

“这笛声不对劲，比凌好像受了很大刺激。”赛菲尔沉声应道，“我正想来提醒你们。刚进来就看到他晕倒了。”

娜娜公主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抹，湿漉漉的，不禁怔怔道：“我在流泪？好奇怪……那笛声真的很不对劲……”

“你们在后台，看不清那人模样，吹笛子的那人就是前几天被旭天老师救回地那个少年。”赛菲尔咬牙切齿，“那家伙之前的重伤昏迷，搞不好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他手段高明。把我们都骗过了。”

叉子看了眼晕厥过去的“比凌”，眉头纠结到一处。脸色难看无比。跺跺脚，他转身就要出门。

“你打断不了他的笛声，更杀不了他。我保证你一走近他身边就会迷失心志。”赛菲尔在他身后冷冷道，“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打杀杀，不是好办法。”

叉子猛一扭头，带着几分惊奇看着这位妆扮丑陋到令人陌生的伯爵小姐——她为什么能这样清楚自己的心思？

“好了，别这样盯着我。”赛菲尔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赶紧补救，“我刚刚也想对那家伙下手来着，但只要稍微靠近他些。我就头脑浑沌一片，差点失去意识。”

“那可怎么办？”娜娜公主轻轻抚了抚“比凌”惨白的脸，美目中再度盈满泪珠，“只要那笛声入耳，我，我就感到自己地心好痛，忍不住的想哭。”

她话音刚落，外间陡然响起一串清温柔动听地拨琴之声。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堪堪和那笛音持平。蓦然，琴声转缓，一阵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和着琴声，在水阁内外回荡着。

那珠玉一般的清脆歌声，甜而不腻、美而不媚，有如阳光照耀到心底，令人油然而生一股暖意。那轻缓柔和的琴声，如诗如画、风雅无比。飘荡在湖光烟霭、***阑珊之间，听者只觉温馨一片。这是世间最快乐、最轻松、最让人愉悦的声音。原先哭泣着、悲伤着、痛楚着的人们，被琴声和歌声唤回记忆中的幸福片段，眼前是一片光明灿烂。压在心头的阴霾渐渐远去。仿佛在听到曲子的这一刻。原本只存在于虚幻梦境中的美好突然变得真实，内心一片平和安乐。

赛菲尔吃惊地望了过去。前台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曼妙的身影。淡蓝色的长裙拖曳着，银发垂落、素手轻拨，金色的七弦琴在她手中犹如跳跃的音乐精灵，奏出一串串优美之极、温柔之极的乐曲。柔柔的嗓音轻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歌曲，衬得那双黑亮如玉石地墨色眼眸更加耀眼夺目。

吹奏短笛的清秀少年看着走到台上的持琴女子，不由得眉头大皱。略一咬牙，笛声陡然一转，一股软软靡靡之音取代了先前悲切凄清的曲调，声音虽然不高，却是有如最大诱惑一般直往听者耳朵里钻去。笛音入耳，所有人都觉浑身说不出的受用，连骨头都酥了一半。一股慵懒的情绪在体内弥漫，棱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就连后台神志最清醒的赛菲尔等人，也忍不住眼皮子打架，只想就此沉在睡梦中。

而那七弦琴的演奏被突然变化的笛音所扰，竟然出现了几次停滞。面对如有魔力地靡靡笛音，手持七弦琴的女子冷哼两声，颇不雅的使劲跳了跳脚，迅速改变了自己的曲调。

琴弦再次熟练地跳跃起来，奏出天籁般美妙地乐曲。琴声悠扬而深远，就像在清澈的水面荡漾浮动，涟漪阵阵，舒展出一波一波令人迷地美。原本清脆悦耳的歌声也随之一变，更加甜腻软糯、富有磁性。那仿佛经过了千百年岁月沉淀的磁性嗓音，糅合了成年女子特有的大方豁达与成熟知性，如落珠溅玉一般，隐隐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柔美婉转的乐曲在琴声的伴奏之下，经由那无与伦比的磁性嗓音演唱出来，比短笛的靡靡之音更加魂酥骨。所有人的脑中突然闪过一幕幕画面，童年时的无忧无虑、少年时的凌云壮志、青年时的刻骨恋情、中年时的意气风发……那些忘不了地眼神、抹不去的伤痕、永不消逝的深情、日日上演着的悲欢离合……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每个人曾经经历过的、闪烁着动人光芒的回忆之歌。这是真正的共鸣！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闭上眼，静静听着，胸口溢着满满的感动，就像不想在有生之年错过一场如梦似幻、若真若假地春梦。

笛音和琴音在空中交缠许久。终于败下阵来。少年停止了吹奏，盯着持琴女子说道：“你赢我，只是因为你能弹能唱，以二敌一，自然占了便宜。”

女子歌声渐歇，手指却仍不停的拨动着琴弦，眼皮也不抬的回答道：“废话！我当年选择七弦琴做乐器，就是不想白白占用了嘴巴！”她得意洋洋的瞥了对方一眼。骄傲的扬了扬头。

“精灵族一向隐居南大陆，很少踏足人类社会。你为什么要来趟这浑水？”少年静静看着她，嘴角出一丝讥讽的笑，“难道是精灵好胜心太盛，看不得其他人奏曲更强，非得来显摆一下自己的音乐天赋？”

“呀，你怎么知道我是精灵？”女子摸了摸自己漂亮的头巾，喃喃道，“明明没有出耳朵啊！”

她还真好骗！少年摇摇头。能胜过自己的魔笛，那女子一定也擅长音攻，现今大陆上只听说过精灵能做到。自己刚刚只不过试探一下。她就承认了自己的种族身份！

“喂，你！你少骗人！”女精灵突然像醒悟到什么般叫起来，“什么奏曲更强？你刚刚明明在使用异术，想把这里地人类都迷倒是不是？身为异术者，怎么能在比赛中作弊呢？”

少年唇边划过一道无奈的苦笑。闹了半天，这位女精灵是不满他“作弊”才来坏他的好事？他真够倒霉的。不过，刚刚的笛声虽然被精灵中途破坏，但应该足够令那家伙难受一阵了吧！他等了大半个月才等到今天月圆之夜。那家伙的变身之时。先用魔笛来对付他，然后另外有人会去干掉他。以后他总不会还缠着自己要打要杀了吧，那个烦人的狼人！

目的达到一半，该撤了。少年脚步一挪，就要退回幕后地黑暗之中。谁料他刚闪入后台，一道杀意十足的金色斗气便从后面劈了过来，正正打在他后背之上。

“哇”的一声，少年猛吐了口血，身子往前疾飞，直直撞到墙上。他来不及回头看袭击者是谁。双腿一蹬，右手急挥，整个人高高跃起，冲出了水阁的天花板。

叉子刚刚发出一道要人命的斗气。见没把对方打倒。正要再补上一道，却见面前突然涌出无数黑乎乎的小东西。定睛一看，却是成千上万的老鼠！吱吱狂叫的老鼠们从屋角、门缝、台前台后涌了出来，铺天盖地般，呼啦啦冲向叉子等人，黑压压猛汹汹的势头十分惊人。

见到数量如此庞大的黑老鼠，身后地娜娜公主高声惊叫起来，连使到一半的召唤术都不管了，直接跳上桌子闭上眼。赛菲尔也被吓了一跳，拖着昏迷的“比凌”赶紧往后退。叉子只得放弃了追击的企图，返身护住同伴，任凭那少年飞快地遁入黑暗。

而在台上，女精灵也被突然涌出地老鼠包围了，吓得她抱着琴便连忙往外跑去。琴声彻底停止了，水阁内外陡然陷入一片寂静。到了这时，听众们才如梦初醒，纷纷睁开眼，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就连评审们也记不清方才是谁在演奏，也无法说出自己听到了些什么，只觉得有股满足感萦绕在心头。闹哄哄的局面持续片刻，国王发话命比赛继续进行，人们只能将那些残存地美妙感觉归为一场迷失的梦。

复赛重新恢复到平淡无趣的演出之中。随着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突然出现的老鼠也四散逃走，后台回归平静。赛菲尔掐住“比凌”的人中狠一用力，暗地里一道心灵指令送了过去，“比凌”呼的一声便坐了起来。

“啊，到我比赛了？”它睁开眼，呆呆望着面前关切子它的三人，“我没事了……”它擦了擦脸，满手都是被泪水冲花的红红粉粉，不由得有些尴尬：“我，我的妆……”

“反正来不及重新化浓妆。索性洗掉脸上那些颜色，就这么去比试吧！”赛菲尔微笑着说，“还是素面的模样看着顺眼呀！”之时。水阁外的人们已经有了棱，强撑着精神等待最后一位比试者出场。听闻这位压轴人物是寻芳家族看好地极品俊男，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一睹“芳容”。

幕布徐徐拉开，一个银发白衣的挺拔背影映入观众眼帘。宛如月光的柔软发丝披散在肩头，长长的拖曳至腰际。闪耀着冰雪般清冷幽淡的银色光华。白色礼服简洁无比，却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奇特样式。一开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一片惊讶和赞叹声中，“比凌”转过身来，浅浅一笑，如冬日里最灿烂地阳光，暖意温柔，人心魄。皎洁的月光下，比湖水还幽蓝澄清地双眸泛着温润与纯澈，稚子一般的纯洁干净，不掺任何杂质。在这样一双眼眸的映衬下，那秀雅无双的容颜几乎被人忽视了去。直到“比凌”微微欠身。以无人能及的华丽姿态开始他的演出，那张俊美优雅的脸才被每个人深深刻入脑中，再也忘却不掉。

风声中，“比凌”清幽如凤鸣的歌声在墨色夜空回荡，山溪碧泉般汩汩流淌入每个人的心间——

稍纵即逝的光芒将我们从梦中唤醒

那片将逝地土地回荡着阵阵悲鸣

彷徨的宿命微弱的笑容

相互碰触拥抱的这一瞬间

心中深爱的勇气和希望

胸口这份炙热的回忆

一举一动牵动你我纠结的

拂照大地的阳光呼唤着沉睡地我们

挣扎站起的声音铭刻在那片土地

抹不去的伤痕估与不安

步履蹒跚远离现实而去

亲手感触你那颤抖的背影

即使是绝望来袭的黑暗夜里

若祈祷抵达上苍心中信念永不改变

胸中的骄傲是我们前进的指引

展翅高飞向着期盼已久的天空

拂照大地的阳光呼唤着沉睡的我们

交织地共鸣铭刻在那片土地

永远相信……（注）

这不是“比凌”预先打算演唱的曲目，这是方才笛音吹奏之时，数千年前的回忆带给它的一样小礼物。它地某位前代铭刻在记忆中，一曲诞生在战火中地拂晓之歌、希望之歌。“比凌”并不理解歌中涵义。但这并不影响它饱含深情的唱出这深远悠长、悲伤到几尽华丽地歌曲，以那些沉眠在记忆中的累代情感，被魔笛唤醒的心痛哀伤之情，轻轻的颂唱……

一曲终了，满座皆静。许久，贵宾席中央的金顶包厢门帘一掀，布优格国王亲自走出来，指着前台站立的银发少年说道：“这就是复赛的头名冠军！”很快，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后台几人对看一眼。均放下心来。

“啊！竟然让那银发小子占了个便宜！”水阁一角，刚刚从老鼠包围中跑回来的女精灵捶胸顿足，气得哇哇乱叫，“我的琴音比他强多了！就是那吹笛子的家伙也比他强！怎么就让他得了头名呢？若不是那些该死的老鼠害得我东躲西藏。我肯定能胜过他的！”

她在这厢气得团团转。却不知自己其实是“比凌”获胜的最大功臣。若不是她力拼掉那少年的魔笛，“比凌”这会儿别说唱歌。连站都站不起来。不过倘若她真的知晓此事，估计会越发气愤难抑——银发小子完完全全是占了她的大便宜，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华丽胜利。而她却因为中途离场等同于弃权，连参加最终决赛的资格都失去了。

注：这是经典的高达seed“晓之车”，歌曲版本也许有问题。

第七十五节 入宫

复赛刚刚结束，佩兰就满脸暧昧的凑了过来，低低说了几句话。一听说是国王邀请“比凌”去金色城堡作客，后台的四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布优格国王埃里克二世的好色名声在外，人人都知他既爱美女又爱美男，这回叫比凌前去，其用意如何不言自明。

虽说旭天原本的安排就是美男计，各人对于这种场面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事到临头，各人才知晓，这美男计放在口头说说是一回事，真要付诸实施又是另一回事。不说当事人自己面皮涨得紫红，就是叉子和娜娜公主两人，也都是神情不愉之极，恨不能将那混帐国王抓过来痛扁一顿。

场间静默片刻，赛菲尔干笑两声，伸手拍了拍“比凌”的后背：“自己当心，早去早回。”听了这话，“比凌”满面哀怨的回头瞥了主人一眼，苦着脸的跟着佩兰走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剩下的三人悻悻返回住处。一路上赛菲尔只觉芒刺在背，另两人看她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赛菲尔暗暗叹气，心想又不是我提出这美男计的，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啊！当下她也积了一肚子怨气，就等着回家找旭天好好算账。

“轰隆！”大门被重重推开，面带杀气的三人冲入院中，把正绕着院内转圈养腿的矮人吓了一大跳：“你们做什么？满脸煞气，像要吃人了一样！”

被惊动的精灵和杰尼克跑出来，一看到三人的脸，也都大吃一惊。连精灵那样喜怒不行于色的家伙，也被震撼得冰山融化、脸孔扭曲：“你们……为什么化妆成这副，这副……”赛菲尔就在眼前。精灵终于将冲到嘴边的恶讽话语生生忍了下去。

“旭天老师呢？”三人俱是咬牙切齿，心想这家伙实在太坏了！搞出个美男计又不说如何接应，弄得人人面如丑鬼，他却连人影都不见了！

“我在这里。”门口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清朗嗓音中透着几分无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遇上这样地事呢？”

众人回头一看，旭天扛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从门外走进来。到了院内。他将肩上那人扔到地上，浅笑道：“上次救了个爱猪的奇怪家伙。这次又救了这个喜欢戴耳坠的奇怪家伙，难道我是天生的善人？”

赛菲尔定睛看时，果然是曾经和他们打过一架的那名耳坠男。他此刻正人事不省倒在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鲜血淋漓伤势不轻。

叉子探身略查了查，抬头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这人地生命力真够顽强的。”

听他话语里带着几分钦佩，旭天唇角绽开一个温和地笑：“身体上的伤害倒在其次，我遇上他时，他完全神志不清。不管身上血痕斑斑，只顾一边狂奔一边哭嚎，精神上似乎受到了很大冲击。”

哭嚎？这神气满满的家伙还有哭嚎的时候？他可不像那种受点伤就哭哭啼啼的人啊！赛菲尔眉头皱起，不知怎的就想起先前那场笛音演奏带给叶子的精神冲击来。她心中一动，莫非这人也是受了笛音的刺激，才会表现得精神失常？

“旭天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现他的？”

“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前，就在离复赛场地不远的半山腰。”

这时间。差不多就是爱猪少年演奏魔笛前后。赛菲尔正想着，旭天微微一笑，补充道：“就是笛声停歇不久。”

“旭天老师，你也听到那笛音了？”

“当然。”金发男子点点头，“因为觉得那笛音不对劲，我才远远跑开，没想到会遇上他。”他指着耳坠男再度感概：“看来我果然是注定地善人命格，冥冥中能听到弱者的呼唤啊。”

院中人全都鄙视的望着这个自恋的家伙，能把逃跑说得这么堂而皇之，他果然有够厚脸皮！

“叉子。杰尼克，把他抬到屋里好好治疗。”旭天对周围不满的目光熟视无睹，径自指挥众人做这做那，连“比凌”没有一同返回的情况都没有提及。

娜娜公主终于忍耐不住。娇怯怯的低声说：“旭天老师。比凌被布优格国王请到王宫去了，我们要不要暗中潜入去支援他……”

“没必要。”旭天不以为意。淡淡应道，“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王宫里有约瑟和苏迪在，不用太担心，你也别小看了比凌地本事。”

他望了眼冷冷站在房门处的精灵，笑吟吟的说：“连学院的结界都关不住他，我想他若真的想走，那布优格王宫也不会难倒他。”

精灵原本悄悄子着赛菲尔，对她安之若素的神色正感不解——按理说，赛菲尔应该很担心比凌才对，除非她对他毫无感情，或者对他极有信心。这时候听到旭天这样说，他心中咯噔一声，猛然想到那银发人类的神秘分身术，顿时恍然大悟。

那银发人类之前爽快答应参加选美，肯定是早就打好了利用分身的主意！在其他人看来他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和脸面，但其实他根本不用自己去讨好和引诱那国王，只需派自己的分身就行了！精灵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正确，银发人类也是个骄傲地家伙，怎么会单单为了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就把自己的尊严全都放弃呢？——那美男计可不是说说而已，真正是要用美色去勾引人，还是勾引一个男人！怎么想，精灵都不觉得银发人类能大大方方做到这种事情。

而赛菲尔此时的表现，并不比叉子和娜娜公主更紧张比凌，搞不好她早就知道比凌地这项秘密了。精灵想到此处，心中微微一痛。仔细回想一下在学院时比凌和赛菲尔地一些举动，再想想这一路行来两人的相处情形。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不用言明地默契关系，很奇妙地，不像男女情爱的某种特殊关系……

真奇怪！精灵晃了晃头——我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不是一直将那银发人类视作最大的对手、最可恶的情敌吗？为什么在这一刻，我会突然觉得，比凌和赛菲尔之间，并不存在爱情，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更像某种……分享秘密的朋友？同一战线的伙伴？利益结合的同盟者？……

可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关系？一时间，无数有关没关地片断在精灵脑中闪过。赛菲尔是被亚姆伯爵收养的孤女。却曾经被东大陆地水使强行掳夺，至今还被迫改变发色来躲避骚扰……比凌是外表温柔和气的佣兵。却毫不手软的杀掉了东大陆的使者，那应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掉的唯一一人……赛菲尔的养母被比凌所救，为此比凌险些赔上自己的小命，而他平日里完全不是这种舍己为人的性格……赛菲尔在学院里百般维护比凌，比凌在得知赛菲尔负伤时既惊恐又担忧……他们两人，当真没有情爱关系？那样紧密亲切的联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精灵是非常敏感细腻的种族，对他们在意地人和事，他们往往有超乎寻常的可怕直觉。以前在学院时，精灵高傲的性子令他不屑去关注周围的人。也很少有机会让他同时接触比凌和赛菲尔。但这次一路北上，他已确定自己对赛菲尔的心意，又和比凌、赛菲尔同行同住，在受伤后更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冷眼子发生的一切，这些都让他能够发现许多以往毫不在意的细微之处。此时他脑中纷乱，心里又忧又喜，只想立刻从那些乱糟糟地细节中推导出最合理的答案来。

赛菲尔不知道敏感的精灵霎那间就猜想出很多接近事实的东西。她只觉得精灵盯着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逼人，令她有点不知所措。此时其他人忙着抬耳坠男进屋救治。精灵慢慢走近她，突然轻声问道：“赛菲尔，你喜欢比凌吗？”

啊？赛菲尔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望着精灵纯澈无比的眼，她也没有欺骗对方的勇气，只能直接说道：“不，我不喜欢他。”她慢慢抬起头，语气渐渐变得坚定：“事实上，我目前不喜欢任何男子，我是说男女情爱的那种喜欢……”

“谢谢你的坦诚，赛菲尔。”精灵静静望着她。声音清幽淡然。这样沉静的反应倒让赛菲尔吃了一惊，她本以为高傲地精灵会因被她再度挫伤自尊心而愤然离去，最不济也会有点伤心的表现吧？但看他的模样，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了。

“不管你今后遇上什么困难。赛菲尔。请记得我会守护在你身边。只要我的爱意不变，那么你地请求我就永远不会拒绝。”精灵以手抚胸。膝盖稍弯，行了个精灵族地礼节，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下有点犯傻的金发少女，怔怔望着他地背影消失在房门处。

哇！好多金子、好多宝石！到处都是金光灿灿的宝贝！

“比凌”缓步行走在富丽堂皇的金色城堡，只觉自己的眼睛完全不够使。安基岛的伯爵府也许宝贝更多、财富更足，但赛菲尔一向不喜那种四处显摆财宝的暴发户习气，府中最值钱的宝贝都被妥善收好，它要非常努力的工作才能去收藏室看上几眼。现在这里什么好东西都摆在显眼处，“比凌”看得直吞口水，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在蠢蠢欲动了。

就在它快要抑制不住心中渴望的时候，门厅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凌”赶紧规规矩矩坐好，侧脸望去，进门来的正是面色白皙、中年发福的布优格国王埃里克二世。这一下，“比凌”那颗被满屋宝贝勾起来的滚烫之心刹那间变得冰凉冰凉，尤其是，当它看到那位国王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

天可怜见，叶子它虽然很享受做“比凌”时的无限风光与虚荣感，也很喜欢以这副样貌追泡美女混迹花丛，但这次它要面对的是一个满眼色迷迷的老男人！而且是比那个给它下春药的范剑更猥琐下流的色中饿鬼！一想到自己要从这老色鬼的口中套取情报，它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时分它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虚与委蛇，在这老色鬼的宫殿中保住自己的清白！

“陛下……”“比凌”起身行礼，脑中飞快想着什么样的脱身借口最快速有效。不料白白净净的国王大步走近，伸手便在它左肩轻轻一按，顺势摸了摸它柔润的肩头。

“比凌”浑身寒毛一炸，紧接着就是一个哆嗦。这老色鬼胆子真大，就这么明目张胆吃它豆腐？“比凌”可不是乐意吃亏的主儿，它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大骂狂骂，垂在身侧的右手更是使劲蹭了蹭椅托——小小就盘在袖子里睡觉，偷偷放个小型异术教训一下这老色鬼也好啊！

它在心里恶毒诅咒着埃里克二世被小小用火烧、用水淹、用土埋、用金刺、用风卷、用石头砸，顺便被它用板砖狠狠敲个够本，那平日里动不动就咬它的小蚯蚓却是毫无动静，气得它差点七窍生烟。正在考虑要不要给那老色鬼来个阴招，门厅处又是一阵脚步声，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你怎么回来也不通知人家嘛！偷偷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随着声音的接近，一张妩媚娇艳的脸庞出现在门口。那是一个媚态横生的年轻女子，含情脉脉的蓝眼、飘逸卷曲的栗发、款款行来的身姿，处处透出一股撩人的风韵。尤其是那高耸的双峰傲然挺立，胸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裸在外，晃得人眼都花了。等她走到国王身边，展出妩媚的笑颜，那勾魂夺魄般的媚人微笑，真真是能迷倒众生的极品尤物！

“比凌”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它也算见过许多清美脱俗的漂亮女子了，但像这样妖娆成熟的美人儿，它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埃里克二世的眼已经安在那女子的身上拔不出来了，嘴里哼哼笑着：“爱妃，你怎么反倒来问我？明明是你没去看复赛，我找不到你嘛！”

“人家头疼嘛，在寝宫里多休息了一会儿，你就不等等人家。哼，现在还来怪我？”女子眸中嗔色幽幽，嘴里娇嗲不休，国王被她稍稍几句话就迷得神魂颠倒，连“比凌”都顾不上搭理，被她轻轻一拉就乖乖走了。

那女子走到门厅处，一边娇笑着推国王出门，一边慢慢回过头来，冷冷望了“比凌”一眼：“哼！”

“比凌”浑身一个激灵。那女子的目光里，不止有宣战般的高傲和独占欲，似乎还有某种奇怪的恨意……

第七十六节 身份暴露

大雨磅礴中，估的身影在泥地里滚爬前进，远方的鲜血刺痛他的眼，心头的沉痛感几乎令他不堪重负。那是先知曾描述过的王国历史吗？四分五裂的国家∑不两立的部落‖横遍野的荒芜高原、浴血奋战的族人们……崩溃的王国和敌对的同胞，这明明是数百年前的历史！为什么在他的眼前化为最真实的画面？就像悲剧活生生出现在他的身边，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国家重蹈覆辙，再度上演数百年前的乱世一幕。

这到底是历史还是未来？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自从一声凄凉悲鸣的笛音入耳，他的脑中就始终被这样的画面占满，痛苦与绝望充斥心灵，残酷的血腥的场面让他窒息。蓦然，几具少年少女的尸体映入眼帘，他心头巨震，帘泛起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整个人艰难到无法呼吸——这不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妹妹们么？

“啊！”一声惨叫，男子抱着头猛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那银蓝色的头发全被冷汗浸湿了，褐红色的双眼显得格外迷惘无神。

“嗨！你在做恶梦吗？”一声悦耳的招呼在他身侧响起，“我们又见面了！”

男子茫然转过脸去，呆呆望着那俊朗温润的金发男子。这里没有尸体、没有鲜血、没有杀戮，那么刚刚真的只是一个梦了？那就好，那就好！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终于平缓下来，低低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你不认识这里啦？”旭天温和笑着，“前几天你不是非要闯进来看看吗？现在你不用和人打架便进来了，还得好好感激一下那吹笛子的家伙呢！”

浓烈的药香飘入鼻中，男子凝视着自己满身的绑带，昨夜的情景在脑中一一呈现：半山腰地潜伏、魔力笛音的奏响、暗杀者的突然出现、浑浑噩噩中他失去了知觉……看起来是这些人救了他。先前对他们的恶感顿时减了大半。

“旭天老师！别在这个时候乱扯！”面容甜蜜纯真的金发少女挤了过来，笑靥如花，“我们还没正式认识呢！先自我介绍，我叫作赛菲尔.亚姆。”

“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亚姆伯爵小姐？”男子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左耳的菱形坠子，口中喃喃道，“西大陆地人类把你传得神乎其神，不过是个小丫头嘛！”

旭天在一边偷笑，赛菲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扭头道：“喂喂，互道姓名是基本礼节。不管你是不是人类都该说个名字吧？”

“我，我地名字是夜琅。”男子抬起眼，“我来自北大陆的兽人王国，隶属狼人部落。”

“夜琅，野狼还是夜狼？”赛菲尔嘻嘻笑道，“这次你为什么肯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我们呢？”

“因为你们救了我，而兽人绝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隐瞒身份。”夜琅直接回答，“这是我们兽人一贯秉承的。”

“你真的是兽人吗？我从来没见过兽人呢！”赛菲尔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听说兽人能变身为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属狼人部落。那就是能变为狼？”

就一个贵族来说，她这种质疑不太礼貌，尤其对外族人来说有点过分。不过看她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又有谁会认真计较她的无礼呢？最多是将这问话当作小女孩地不懂束已。旭天笑吟吟站在她的身后，心知肚明这位伯爵小姐又在假天真、装可爱了。

面对那双纯净晶莹的碧蓝眼眸，夜琅果然没有生气，而是认真点点头：“对，我在月圆之夜就会自动变身为狼。平时战斗时也能变身，不过那样会耗费许多灵力，所以一般我们不到紧要关头不会选择变身战斗。”

“昨天就是月圆之夜……”赛菲尔美目一亮，呢喃道，“怪不得！你昨晚变身为狼，所以受到笛音刺激，痛苦万分，才会受伤严重的，对不对？”她轻轻击拍自己的手，笃定道：“那爱猪的家伙吹奏短笛。对兽类的影响极大。昨晚水阁附近的动物全被他操控，连老鼠都被他指挥着来攻击我们。”

“那笛音对人类也有很大影响。”旭天在她身后说道，“摄人心魄，惑人神志。”

“唔。笛音对人类也有影响。但效果远不如对兽类地影响。若人意志坚定，或是身怀异能。就能抵御那股笛音的刺激。昨晚笛音响起时，那女精灵就能完全免疫，我也没有丧殊识啊！但兽类是无法抵挡那笛音侵袭的，我相信这位夜琅哥哥意志坚韧，但还是败在笛音之下，就是因为种族不同、作用也不一样。我想，若是夜琅哥哥一直保持人形，未必会被笛音害得这么惨哩！”

“你是说，那个爱猪的是特意挑了昨天月圆之夜演奏短笛，好让变身后的夜琅丧失神志？”

“对！”赛菲尔扭过脸，笑道，“夜琅哥哥，你和那爱猪癖有什么过节，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我们昨天也被他害得很惨呀！”

听她一口一个“哥哥”亲热叫着，夜琅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暖流来。看她的年纪，倒真的和自己的弟弟妹妹差不多，那活泼伶俐、古灵精怪的性子也和他们很像啊！

“而且，我们也正在寻找兽人……”旭天俯下身，轻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旭天.海格斯，来自梵固学院。”

“啊，你是梵固学院的那个旭天！那你来这里是为了……”夜琅懊悔地捶捶床板，“我明白了！早知道是你们，我又何必多等这些日子！”他急急说道：“我就是先知派来给你们引路的……”

赛菲尔一撅嘴，心想要不是这家伙次次只顾和那爱猪少年纠缠，还对他们这行人看不顺眼，两方早就接上头了！

“都怪我！”夜琅脸上带了几分羞愧，“我和几名同伴一出白令隘口就被人袭击，同伴们都战死了。对方也没讨到好去，都死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我和那个喜欢骑着猪战斗的家伙。我从白令隘口一直追着他来到这里，心里只想着杀了他，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任务。”

“那家伙是什么人？”

“不知道。”夜琅似乎很困惑，“他既然有那么厉害地笛子，为什么前几次被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上次在山洞里，我差一点就杀掉他了。”

“或许赛菲尔说得对，他地笛子只能在你变身后才有明显作用，平时战斗效果不佳吧。”旭天摸摸头，“说到那个山洞……我好像救了不该救的人。”

赛菲尔冷哼两声，嘲笑道：“旭天老师，你不是天生地善人命格吗？也会救错人？”

金发男子微微一笑：“我是人，又不是神，偶尔也会犯错的嘛！”

“不过那家伙为什么一定要在水阁演奏呢？若是单单想害夜琅哥哥，没必要去参加选美啊！”

“他是为了不让比凌获胜吧！你看所有选手中只有比凌受影响最大。”旭天这次反应很快，“比凌在初赛时不就中了精神异术吗？笛音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异术吧？可见有人不想让他胜出，十有八九设下圈套的人和爱猪的家伙是一伙的。”

“那样说来，比凌在王宫里不是很危险？”赛菲尔生怕旭天怀疑到“兽类”上去，忙说，“比凌已经中了两个精神异术，这其中搞不好有什么联系，只要再来一曲笛声吹奏，他说不定就……”

旭天暧昧的眨眨眼：“喔，原来你还是很关心他的啊！”

赛菲尔为之气结。都到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到底有没有身为老师和领队的自觉啊？

“嘭！”叉子突然飞快的闯入屋来，语带不安，“旭天老师，佩兰来了，指明要见你……”

“唔？要见我？他又没有看到过我……”

“他说，奉了国王的命令，来请梵固学院的历练者们入宫做客！”叉子面色难看，“包括旭天老师、赛菲尔小姐、娜娜公主、永恒和淼涧！”

“哎呀呀，被一网打尽了？”旭天微微皱眉，叹了口气，“看起来，我们的身份暴了。”

“既然那爱猪的家伙是袭击兽人一伙的，白令隘口的事情应该也是他们在捣鬼。那家伙在我们这里待了这么久，弄清了我们的身份也很正常。”赛菲尔无奈的耸耸肩，“谁叫我们好心救错了人呢？”

“那我们该怎么办？”叉子忧心忡忡的问道，“我如何答复佩兰？”

“还能怎么办？那就入宫呗！”旭天刚说完，竟发觉叉子眼中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喜色，不禁有点奇怪——去布优格王宫又不是什么好事，他这么开心干嘛？

第七十七节 幻术世界

阴冷的小屋中，一个妖娆的身影从黑暗中扭曲而出，慢慢走到中央处：“大人，请原谅我自作主张……”

“我昨天刚刚告诉你梵固那群人的真实身份，你就迫不及待的去向国王献宝，根本没有得到我的允许！”清亮的声音带着明显不满，“你还记得我们临来时，风使大人是怎么说的吗？”

女子娇媚的声音随即应道：“风使大人命我们想法封闭白令隘口，不让一人通过。现在计划不是进行得很顺利么？我将梵固众人的身份告知那老色鬼，就能将他们困在王宫里，这正是为了不让他们打扰主上的大计！”

“风使大人特意嘱咐我们，能不招惹梵固学院，就要尽量避免。这行人中有西大陆伯爵、有圣达加公主、有精灵族和矮人族的少主，他们背后的势力若参合进来，会给整个计划带来多少变故？我的本意是故布迷阵，让他们在这城里慢慢耗着，你也尽量别和他们打交道，可你现在反而主动将他们迎入王宫！一旦他们发觉你的身份，或是破掉国王身上的异术，你能想象我们将面对什么后果吗？”

“哼，我的精神异术，有谁能破？那位约瑟皇储不也是梵固学院的人，在王宫待了数日还不是一无所察？！”女子的话语中带着强烈的傲气，隐约还带着一丝不屑，“我看大人是在兽人的追杀下吓破了胆，连那几个毛头小子都不敢动！”

“白痴！我那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找出到这里和兽人接头的人，所以才一直和那狼人捉迷藏。哼，早知道绯隐那么快就发觉梵固一行人的行踪，我也不至于被那该死的狼人打成重伤。最可恨是绯隐竟然为了私仇而隐瞒消息不上报。要不是我运气好得出奇，在山外遇上那几位……怕是我们到了此刻都未必知晓他们已经来到城里。”

少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里玩着一支棕黑色的短笛，“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梵固学院宝器众多，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没有破解异术地宝器？即使不论宝器，那个叫旭天的异术者实力强大。或许他的灵力逊于元素使大人，但绝对比你我强上数倍！还有那位亚姆伯爵小姐。我上次在山洞感受到，她拥有一头实力相当强悍的灵宠。即使那群人中精灵和矮人都负伤难行，但他们的实力也是不容低估的。你真当西大陆没有好的异术者么？实在太目中无人了！”

“宝器？哼，他们有宝器，难道我就没有宝器么？这次行动我可是带上了我族的秘宝，威力绝不逊于大人地那支魔笛！更何况，异术者的实力可不能单靠灵力衡量！我族地魅术和幻术在东大陆都少有人敌，何况在异术凋零的西大陆？请大人还是好好操心自己的事务，早日前往兽族部落！”

“你确定已经解决掉那个狼人了？如果是这样，那我马上就能动身北上。”少年略停了停。突然懊恼道，“哼，要不是你擅自将梵固那些人的消息告诉国王，我现在就能放心上路了。但你突然来这样一手，我走也走得不安心。不行，我还得多待几天，确认无事再北上。”

“大人也好意思责怪我！哼，不知道上次是哪个心慈手软、放过敌人的！那个比凌明明已经落入圈套。中了我的异术，大人偏偏不让我杀。若不是如此，我现在也不用每日耗费灵力在那老色鬼身上，以提防他偷偷跑去宠爱那个比凌，被他发现什么破绽！”女子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少年，虽然一口一个“大人”叫着，却毫无敬畏之心。

少年默然片刻，轻声说道：“怎么说他们都救了我一命，比凌那次就算我还了这人情。下次再见面，就是不死不休之局了。”

“大人不要忘记。是梵固那些人杀了绯隐！”女子蓦然愤怒起来，“绯隐违反命令，私自出手，的确该死。但她要死也只能死在主上的命令之下。死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她一日未经审判。便是我们的同伴。她如今被人杀了，我们就该为她讨个公道！”“原来你是这个打算。”少年冷哼一声。“这才是你将梵固众人弄入王宫地真正目的吧？你想要为她报仇！”

女子恨恨一扭头，没有答话。见她这副模样，少年的声音变得越发冰冷：“绯隐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跑去杀自己根本对付不了的人，才会落得身死下场。你可不要重蹈覆辙！我郑重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梵固那些人绝不是你能应付的！”

女子声音尖利起来：“大人也太看得起对手了。那个旭天曾是几位元素使大人的手下败将，我不信他能有多强！精灵和矮人伤得连路都走不稳，比凌等人都是纯粹的武士，根本抵抗不了我的异术，还有两个黄毛丫头，怕是连死人都没见过吧？最多还有个会音攻地女精灵，但她根本进不了王宫，能顶什么用？”

“你自己要找死，我不拦着。但你如果破坏主上的大计，将会面临什么惩罚，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少年弹弹裤子站起来，“你不当我是上司也就罢了，若敢在此次计划中任意妄为，你就等着被灭族吧！”

女子看着少年一脸漠然的离去，贝齿死死咬住樱红的唇。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女子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摆什么破架子！不就是比我族早投诚半年么？要不是这次对付兽人需要使用你们家族的异术，就凭你那样微弱的灵力，还能爬到我的头上？”

她不知想到什么，娇艳的脸庞上出一丝冷笑：“连族长都没了，族中精锐也死了大半，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真是不自量力。”

“小姐……”屋子四角出现几个侍女打扮的人，低头说道。“那些人已经到达王宫，国王陛下亲自去接见了。”

女子一咬牙：“回留香殿，准备千幻法阵！”

“是，小姐！”地偏殿后，布优格国王埃里克二世急匆匆赶来。本想一睹诸人芳容，却不料这群客人个个都是面巾覆脸，只出小半张脸。但即便如此，诸人光洁的额头、清澈的眼眸、悦耳地声音、优雅地举止。都让埃里克二世如痴如，暗地里心花怒放。

这位国王虽然风流好色。却不是莽撞地白痴。他只敢对比凌这种没背景的“美人儿”动动手，面对背后拥有强大势力支持地精灵、矮人、赛菲尔、娜娜公主等人，他可不敢乱来。就连那身世一般的旭天，因为是梵固校长高徒，国王也不敢造次。

不过，这些人既然来到王宫，埃里克二世就打定主意要留下他们。只要他们住在这里，总有机会让他一窥真容吧？即使看不到容貌，也能和他们说说话、凝视他们优美的身形，或是闻闻他们身上的香味……一想到精灵和娜娜公主那传遍大陆地美名。国王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他正美滋滋的暗乐，一声娇媚地嗔怪声陡然传入耳内：“陛下，你怎么又撇下我一个人？”

“啊，爱妃！”埃里克二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白净的脸上竟浮起几许红晕，“我正在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宾……”

“在这冷冰冰的大殿里有什么好玩的？”女子就像一条美女蛇，妖娆的缠绕在国王身边，轻声撒着娇。“不如去我的留香殿，那里可有陛下赏赐的极品美酒，还有宫里最好的温泉，用来招待南方来地客人最合适了！”

国王眼前一亮，连连击掌：“对对！还是爱妃想得周到啊！北地天气寒冷，客人们怕是住不习惯，若有温泉在侧那是最好不过了！”

梵固一行人大眼瞪小眼——这都快要夏天了，还天气寒冷呢？这老色鬼怕是想利用温泉的热度逼迫大家解除面巾吧！不过一国之主盛情邀请，众人推托不过，纷纷跟着侍女往留香殿去了。

等一行人来到殿门。却见“比凌”也被人领了过来。国王没料到自家爱妃想得如此周到，连这“美人儿”都一并请来了，不禁开心得嘴都合不拢，当下笑吟吟的带着客人们入殿。

留香殿果然殿如其名。众人刚进屋就觉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散在空中。沁人心脾。侍女推开靠窗的侧门，一湾水气氤氲的温泉坐落于中院。侧门一开。殿内便暖意十足—气迷散。众人坐下后，只觉眼前似有薄雾一般，迷离朦胧起来。酒菜上桌，略略几巡后，殿内水气陡然浓重，热度上升，景物越发模糊不清。

从见到那位妖娆女子起，赛菲尔心里就十分不安。但她一直凝神感知，殿内却没有足以令她警惕的灵力反应。这时分殿内如化云雾，她心中大叫不妙，眨眼间，只见面前仿佛景色流转，刹那便是白茫茫一片。定睛再看时，自己已经身处它方，宫殿器具全都不见，空旷原野上只剩她孤身一人。

是幻术？她感应了一下灵宠位置，果然离她不远，看来大家都还在殿中，只是被幻术蒙蔽了双眼。只是，她循着灵宠方位走过去，却总也脱离不了那空荡荡的原野。明明知道灵宠就在面前触手可及之处，但伸出手去却摸不到任何事物。看来这幻术并不是简单地幻景生出，得破解了幻术才能离开这处原野幻境。

赛菲尔轻叹一口气，索性坐了下来。她正要使用雪藏已久的异术，却听不远处一声轻咳，一个个头不高的身影走了过来。

“咦，苏迪？”赛菲尔一歪头，“你怎么也进幻境了？”

清秀少年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喔，我和约瑟也被请到殿中，不知不觉眼前一片白光，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是吗？大哥哥，你这几天在城堡里都干嘛了？怎么总也没有你的消息啊！”赛菲尔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热切问道，“你们没事吧？嘻嘻，大哥哥，那个国王有没有追求你啊？”她朝对方做了个鬼脸，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气。

听她口气亲切，又见她表情可爱，苏迪不禁温和一笑，随即挠挠头道：“我和约瑟被那个国王热情挽留，非要我们住在这里，但他并不怎么和我们会面。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里？那个国王怎么知道你们身份的？”

“我不知道呢！”赛菲尔笑嘻嘻的走近，拍了拍对方肩头，拖长声音道：“大哥哥”她突然脸色一变：“你想假冒苏迪，演技还差得远呐！”

清秀少年闻言一惊。还没等他作出任何动作，一块四方方、沉甸甸的青黑物体陡然出现在少女手中，带着强劲地风声呼啸而下，直直劈在他的后脑之上！无比精准，无比快速，无比的……痛！

“啊哟！”一声惨叫，少年被砸翻在地，捂着头再也爬不起来。

第七十八节 驭兽使

惨叫过后，赛菲尔眼前景物陡然一变，空旷原野刹那间化为一片幽暗茂密的树林。再看地上那位“苏迪”，不再是清秀少年的模样，而是一个年轻侍女，正晕乎乎软倒在地，头上手间都是鲜血。

为什么破除假苏迪的陷阱后还不能离开幻境？赛菲尔看着周围遮天蔽日般的参天古木，不由得皱紧了眉，朝着那侍女走近几步。

芊妤慢慢抬起头，鲜血沿着白玉面颊流下来，头上的伤处痛不可挡。她此刻满心都是震惊同疑惑，虽说自己的幻术不如小姐，但也是族里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好手啊！为什么那个还未成年的黄毛丫头能看破自己的伪装？她明明借助服侍格鲁国客人的机会，将那苏迪的容貌神态、姿势习惯都学了个十足十呀！为什么还是被人看破了？！

更让她晕头的是，那漂亮干净的小女孩，西大陆安基岛的世袭伯爵，看起来天真可爱，为什么会使出如此狠厉、如此低俗、如此出乎意料的手段——她手中所拿，分明是一块街头混混打架用的板砖！这世界，似乎有点不按她的理解在运转……

正浑浑噩噩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起她的脸，让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缓缓上移。一双眼，一双澄蓝干净的眸子，定定望入她的眼内。她只觉脑中一嗡，完全变得混沌起来。一道清幽冷冽的声音在耳边轻语：“你是谁？”

“芊妤，东大陆幻法家族青凤组成员，直属媚妍小姐。”她顺从的报出自己的身份，又将自家小姐受主上所派，来此魅惑国王、封闭白令隘口的任务一一道出。在这一刻，她已经全然没有自主意识。只觉面前那人的要求她无法拒绝，满足那人地所有要求就是她现在唯一的信念。

“千幻法阵……”赛菲尔手一松，芊妤娇小的身躯彻底瘫软。降灵族的摄魂术成功率并不高，但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幻境里对付一个头破血流、摇摇欲坠的家伙，赛菲尔还是很有把握的。只是，她想着从对手口中问来的情报，脸上不自觉出一丝苦笑。

果然是东大陆地家伙们在捣鬼！风使和水使的东来本就让人觉得有点奇怪，这下总算找到理由了。国力弱小、民风安逸地布优格突然出兵白令隘口。而且闪电攻占，这个疑团也有了答案。想必是东大陆的强力异术者在白令隘口动了手脚。加上国王被异术所惑，才有了今日局面。只可惜这侍女仅仅负责迷惑国王的任务，对白令隘口和兽人王国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赛菲尔想着“那人”座下的四大元素使，风使和水使来梵固学院引开各国注意力，那另外两人去哪里了？是否去了兽人王国呢？还是在白令隘口等着她自投罗网？赛菲尔突然忆起矮人疆域陡起大火，致使北上道路不通，不禁打了个寒战——难道是火使干的？

唇边苦笑更深，赛菲尔摇摇头，将思绪收回来。目前最迫切的问题是要解除这千幻法阵，得回自由！至于其他更可怕的家伙。那是下一步需要考虑到问题。

一声轻响，衣冠不整的红发小子滚了出来，“扑通”一声摔在落叶遍地的林中。

“喂！”睡眼惺忪地炎桦气呼呼的一跃而起，“下次有事提前说一声行不行？别在我睡觉的时候乱召唤！”

赛菲尔懒得和它斗嘴，直接指指地上陷入昏迷的芊妤：“把她处理一下吧！免得被东大陆的人发觉我使用过摄魂术……”

“什么？又要我来？不是吧！”一心要学腹黑少年装冷静，但面对自家主人总是气急败坏的炎桦再一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一跳几丈高，“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吃人！上次那具女尸把我恶心坏了，几天没吃没喝。现在你又要我处理这个女人？”

“谁要你吃人了？处理又不是要你吃掉她！是你自己脑子不好。”赛菲尔理直气壮的批评灵宠，“上次绯隐地尸体摆明是个陷阱，我只是让你把她放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你那么大的个头总有地方藏吧？谁知道你又笨又馋，直接就把她的尸体给吃了！”

“我……”炎桦真是欲哭无泪，那张俊俏的正太脸皱得跟苦瓜一样。摊上这么一位主人，它也只能自叹倒霉——那占卜的老头子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还想和主人好好讲讲条件，灵狐特有的敏锐感觉却告诉它有人来了。顾不得多说什么，炎桦瞬间变身雪枫。一口将那侍女咬住，眨眼消失在树林之中。

九尾白狐巨大的体型刚刚回归宠物空间，林子边缘就出现了一个人影。赛菲尔微微眯眼，看清了来人是谁。不禁有点奇怪：“是你？”

眉清目秀的爱猪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棕黑色的短笛。缓步走过来：“我是循着灵兽地气息而来。赛菲尔，你拥有极其强大的灵宠啊！”他望着明眸善睐、清丽俏美的十四岁少女。微微笑道：“还没谢过你们的救命之恩，我……”

“不必啦。”赛菲尔飞快地打断他地话，“你的感谢会让人觉得是讽刺，还是不谢为好。再说你其实根本用不着我们救，恩情之类无从说起。”

少年挠挠头，脸上出几分不好意思地神色：“不，要不是你们救了我，我一定死在那荒山里啦！我可不是演戏，是真的被那戴耳坠的家伙打得半死哩，连我的宠猪全都战死，他的近身战力实在太可怕了。”

赛菲尔有点疑惑，这家伙来找她真的就是道谢？轻咳一声，金发少女指指四周树林：“那就麻烦你带我出去，算是报恩吧！”

“这个，可不行。”少年轻笑道，“救命之恩已经偿还给比凌了，我对你只有口头的答谢而已。”他飞快的瞟了少女一眼，垂头道：“再说我也找不到这幻境的出口，你就是抓住我胁迫，我也没法子。”

赛菲尔静静盯了他半晌，突然展颜一笑：“那就算了，你先报个名字吧！”

少年有些意外她的反应，凝视着少女明媚纯真的笑容，他咬唇道：“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驭兽使。”

“驭兽使？”赛菲尔咀嚼着这名字，开口问道，“你认识虎牙么？”

“他是我族的先族人，也是我的亲叔叔。”少年唇边溢出一声淡淡的叹息，“我知道你曾和他一起在堪萨岛探险。那次轮回异兽出世、两大强者联手，何等盛况！只可惜我叔叔却没能看到。”

“那次寻兽死伤无数，令叔的遭遇真让人遗憾。”赛菲尔也轻叹一声，“原来你是驭兽族的成员，为什么虎牙有名字而你没有呢？”

“只要继承这支魔笛，便成为家族驭兽使，不再使用个人的姓氏。“为什么你要在选美比赛吹奏魔笛呢？为什么你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呢？”

“关于这问题，聪明的赛菲尔小姐应该猜到答案了吧？”少年含笑道，“我不愿你们前往白令隘口，想把你们拖在这城里。不过这幻境可不是我的主意，我也算半个受害者。”

“那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和气呢？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敌人吧！”赛菲尔歪着头，依旧是一副好奇的表情，天真无邪的眼神格外惹人怜爱。事实上，她此刻的心情绝没有面上那般平静。少年的身份让她想起虎牙，那个死在她卑劣偷袭下的大汉，那个背叛凛的友情、参与屠杀降灵族的人！

少年全然不知对方心中杀机陡起。他和那清澈无比的目光对视一下，心里不由得怦然直跳，脸上泛起些许红晕。原本，他是不该来此的。媚妍违背他的命令，使用千幻法阵困住梵固众人，他实在不放心才匆匆赶来。没想到媚妍将他也一并关入法阵，他察觉到赛菲尔灵宠的气息，不知不觉便来到金发少女的身边。

赛菲尔.亚姆！这个名字在他偷偷去堪萨岛祭奠亡叔时，就从无数难民口中听到多次。在山洞里见到真人的那一瞬间，他几乎破坏了自己的伪装，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梵固学院竟会派她北上，真是叫人匪夷所思。直到感受到她的灵宠气息，他才明白这金发少女并不如表面那样纤弱，而是拥有相当实力的。

这漂亮可爱的少女，真的要成为自己的敌人吗？他有些不安的挪动脚步，暗暗想着——风使大人说过，只要将他们阻拦在白令隘口之外就行！

主意拿定，少年开口说道：“我们现在都被关在这里，算不上敌人，起码不是生死相搏的敌人。我只希望赛菲尔小姐能平平安安待在这林子里，直到幻境自然消失。”他指指树林深处：“这里和真实世界是几乎一样的，有吃有喝就能活下去。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还是先找水源吧！”

这家伙干嘛对她这么好？赛菲尔秀美一蹙，心中的杀意却没有减弱半分。见对方徐步前进，似要给她带路，她笑吟吟跟了上去，右手却悄悄沿着衣裙滑了下去……

第七十九节 就这么解决了？

手指已经能够感受到细剑冰凉透骨的森森寒意，赛菲尔轻轻吁了口气，抬眼看着那距离不过三米的背影——只要拔剑就行！就让他死在这柄曾攫取他叔叔性命的细剑之下吧！

前面缓步而行的驭兽使少年似乎并没察觉身后的森冷杀意，只是轻声道：“千幻法阵是由宝器开启，每个幻境都形如真实、变化无穷，破除一个就会产生新的，陷入阵中的人很难脱身。”

听他说及幻术，赛菲尔心中一动，已摸到细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少年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兀自带着笑：“法阵需要灵力高强的人来主持，主阵者灵力越高，她对阵中幻境控制越强。真正的顶级高手，一个意念就能让幻境变化、杀人无形。媚妍她实力不够，只能制造出幻境，却不能自如随心，我们在这幻境里不用担心被人偷袭，就当是一处真正的森林好了。”

赛菲尔心中冷笑，怪不得还要派侍女才能真正解决对手，原来那主阵人还不够格，只得借助外人力量干掉阵中人，否则就只能困住对手。这样说来，其他同伴只要不被侍女幻化的人物所迷惑，应是安全无虞。可……他们真的不会被骗吗？“比凌”是不成问题，但叉子呢？精灵呢？娜娜公主呢？若侍女变成比凌模样，叉子那个笨蛋会认出来吗？——应该，应该不会被蒙蔽吧？叉子虽然对什么事情都懒洋洋，但认真起来也是个非常细心、观察入微的家伙呀！

虽然心里这么想，赛菲尔还是有点不放心。深深吸了口气，她抬眼望向少年：“身处幻境的人当真没有办法脱离吗？”

迎着纯澈的蓝眸，少年没来由的脸上一红，摇摇头：“除非打倒主阵之人。否则幻境重现、生生不息，阵内人是没法破除的。”

迟疑片刻，他又喃喃道：“其实你们被困在这里也好，媚妍她伤害不了你们。你也不必北上……”不知想到什么可怕地事物，他的脸色渐白，声音越发低了下去：“那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赛菲尔。那位……可不是讲理的人啊……”

他在担心我？赛菲尔有些诧异，这人即使不说是敌人。也算是萍水相逢之人吧？他怎么会对她关切有加？难道这家伙也是个萝莉控？对天真可爱的亚姆小姐产生了不正常的关爱之心，反正这家伙的爱好总有点怪异……赛菲尔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少女的独特魅力。毫不客气的把对方归入变态水使一类。

转念又想，东大陆“那人”属下，既有水使那样特立独行地变态，又有面前这位敌我不分型的附庸者，还有媚妍那般不尊上司地异术者，看起来“那人”虽然在东大陆呼风唤雨，但驭下之术似乎不怎么严苛，对其他异术家族的控制也不甚严密啊！归顺者虽然很多，但他们的忠心和战力都要大打折扣。若不是“那人”的直属部下，或没有元素使从旁监督。东大陆附庸“那人”的各个家族根本没有协同合作意识，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各自为战、互扯后腿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这对赛菲尔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赛菲尔，你在想什么？”少年见她目光凝滞，轻声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能点石成金的伯爵小姐，在自己的领地安守一岛不好么？为什么要介入梵固学院的事务呢？你不知道那将会多么危险吗？可能会令你送命呢！”

金发少女听完。突然笑起来：“你没听说过前一阵白发癖的事吗？”

“啊？”少年在风使动身前便已被派到此处，连日来又在山间和兽人捉迷藏，对一个月前震惊西大陆地事件并无耳闻。

“你们东大陆不是有个叫作水漓的变态么……”赛菲尔轻飘飘的话语却将少年吓得脸色刷白，她见状不禁笑得更甜：“当然，他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水使！那家伙把我从学院里强掳了去，要我当他的玩具和宠物。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金发少女素面向天，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当别人的玩物，更不想让自己的性命随便被人操控。可若是我没有反抗的力量，我就只能沦为玩物。所以我要变强！令人不敢欺辱我，也不至于连累那些关心我地人。你看。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这就是我出门历练的原因。”

少年默然不语，半晌才说：“那是个意外吧？伯爵小姐身份金贵、聪慧过人，有很多骑士属下保护你的安危。用不着自己亲身犯险去增长实力……”

赛菲尔立刻嗤之以鼻：“贵族身份算什么？水使让我明白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家世〔么计谋〔么保护。统统都是浮云，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真的。更何况，我也不愿再看到别人为我牺牲……”她无意深谈这个问题，一扭头，定定看着对方，帘转了话题：“大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山洞时，赛菲尔就是这样称呼对方。但此刻这三字出口，少年却涨红了脸，喃喃道：“赛菲尔，你能不这么叫我吗？”

“为什么？”赛菲尔见着对方脸上表情，就像苏迪那样，浑不舒服的模样，不禁起了戏谑之心，慢悠悠道，“你又没有名字，我只好叫你——大哥哥啦！”

少年有气无力的垂下头。这样的称呼虽然亲切，但却不是他想要地。偏偏赛菲尔一双眼清亮无比的看着他，眸光中似有异样光华，嘴里仍然一口一个“大哥哥”叫着：

“大哥哥，白令隘口是你们攻下的吧？”

“嗯，是。”

“大哥哥，兽人王国也有你们的人前去吧？”

“嗯，对。”

“大哥哥，兽人王国有什么宝贝会吸引你们东大陆地人呢？为什么你们要去兽人王国？”

“详情不知。我只是奉命封锁白令隘口，不过我听说两月前兽人新国王地甄选仪式失败，加上兽人先知寿命将尽，兽人族即将发生重大变故，或许会分裂为……”

少年突然警醒，这些话他不该说出来的！见他这么快就恢复清明神志，赛菲尔见好就收，眸光一散。依旧是那双纯净干净地湛蓝眼眸，却少了先前的奇异光华。少年没有发觉异样。只能暗怪自己在赛菲尔面前警惕大减，连机密之始不小心说了出来。

“大哥哥，咦……”赛菲尔突然住了口，目光汇聚到少年身后不远，阴森树林的深处。在那里，一道忽明忽暗的蓝光正朝他们移来。和真实世界几无二致的森林幻境中会有这种光芒吗？

蓝光渐渐逼近，在两人惊奇的目光中，俊逸温润的金发男子映入眼帘。在他右手里，一盏蓝光盈盈的琉璃小灯正一闪一闪发着光，看起来不是平凡事物。

“旭天老师？”赛菲尔眼珠子一转。轻声问道，“你怎么把精灵族地宝贝弄来了？”

“别怀疑我的真假，赛菲尔。”旭天微笑着走近，举高手中地小灯，“这玩意是狄兰借给我的，可不是什么精灵族的宝贝。你该知道，永恒那家伙谁都看不起，怎么可能把宝器借给人类？这样的试探可不是高招！”

赛菲尔眨眨眼。俏皮的吐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做了个鬼脸，那副模样看起来可爱之极。旭天却是眉头一皱，苦笑一声：“还要试探啊？赛菲尔，别在我面前装样子了。”

看起来这人是真的旭天，赛菲尔收了试探的心思，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灿烂笑脸。这一笑有如云破月开，浮云尽去，看得爱猪少年眼前一亮，原本紧张的心情竟轻松了几分。只觉幽森地树林也因这一笑而变得明朗——原来，方才那些可爱的笑容不是最美的，此刻的她才真正展现她的美丽！

“这位是怎么回事？”旭天凝视少年，语气不善。“骗了我们一次还不够么？”

赛菲尔咯咯笑道：“他也被关到这处幻境里出不去了。是不是很好笑？”

“真是报应啊！”旭天摇头晃脑，一脸幸灾乐祸。“那就请这位爱猪的家伙继续待着吧！赛菲尔，跟我走。”

赛菲尔点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少年想要阻止，旭天回过头，冷冷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一股有如实质的杀气伴随着磅礴的灵力喷涌而出，少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很明智的站在当地，动也不动的目送两人远去。只是，他心中疑惑非常，为什么那个旭天能在幻境中来去自如呢？

赛菲尔跟着旭天走了老远，终于忍不住问道：“旭天老师，为什么要放过他？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出气呢！”

“你都没杀他，我干嘛要杀？”金发男子恢复了温和中带着几分狡猾的习气，嘴角含笑，颇暧昧的盯着赛菲尔，“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喔！”

“旭天老师，请你正经一点！”赛菲尔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我不是冷血杀手，也不是美人之城里的花痴！”

旭天一耸肩：“我是在很正经的回答。聪明的赛菲尔要放过一个人，那自然有她的用意，我又何必多事？”

“您还真看得起我。”赛菲尔不再多话，直接将从芊妤和爱猪少年那里套取地消息告诉旭天。

“果然是这样啊。”旭天轻轻叹了口气，“校长猜得一点没错，兽人族发生了重大变故，只是没想到形势这么严峻！东大陆要从中牟利，尽量封锁消息，搞不好他们想要趁机收兽人为自己所用……”

赛菲尔其实也想到这点，想起叶子以前提过的大陆历史，她秀美微蹙：“兽人族身体强壮，近战无双，还能变身，是最好的战士！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口稀少，而且各部落差异太大。无法建立强有力地统一国家，对人类国家没有威胁。所以兽人数百年来一直安居极北之地，从不出白令隘口，和其他种族素无交集。但若是他们这次陷入分裂，一旦被东大陆收编集结精壮部众，那将意味着战争……”

“正是如此。”旭天淡淡道，“兽人族本身性格冲动、好斗尚武，但因为有先知和萨满地领导和约束。兽人一直过着平静地生活。如今先知将去、萨满群龙无首，新地国王又没能选出。整个兽人族将陷入内战、一盘散沙，正是东大陆插手其中≌服各个部落的大好时机。一旦兽人南下，西大陆首当其冲，矮人也会被波及。北大陆和西大陆燃起战火，两相消耗，东大陆却不会损驶兵一卒，还能趁机发展自身力量。等兽人死得差不多了，西大陆的战力估计也大为损耗，到时谁来抵挡东大陆的入侵？”

他冷笑道：“到那时，北大陆兽人几近灭绝。矮人实力大损，西大陆战火连连，搞不好还在各国混战，南大陆的精灵和水族从不参合人类事务，正是东大陆攻下宿敌、一统大陆的最佳时机。东大陆的算盘打得很精，要拿兽人地命去给他们的统一大计当垫脚石啊！”

“不过，兽人真地会那么听话？”赛菲尔质疑道，“虽然很多兽人部落类人化程度不高。但他们也是智慧种族，不会看不到全面战争对他们的损害吧？”

“关于这个……我听校长说过，兽人世代居住的地方水源不足，若有旱情可能会粮食短缺。当年兽人族曾遇天灾，全族陷入饥荒，是现在的先知、那时的一名普通萨满在西大陆发现某种奇特的植物，能在无水之地生长，这才解救兽人的饥荒灾难。数百年来那种植物一直是兽人们抵抗天灾的法宝，也是他们安居乐业的最大倚仗。但若是先知一去，东大陆在那植物上做做手脚……你要知道东大陆异术发达。未必没有能够操控植物的异术者！”

赛菲尔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莫非今年也会发生天灾？”她突然想到矮人疆域地那场大火，惊道：“原来那火不仅是要隔绝矮人和兽人的联系，更是要烧尽兽人边境的植物，断了他们寻找口粮的其他路子！若是粮食命脉被人掌握。又遇上天灾。那么兽人族就将是砧板上的肉，任凭东大陆使唤！”

虽然这些只是猜测。但两人一言一语说下来，都是出了一身冷汗。出发前校长只说送返宝器，谁能想到兽人王国的形势可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赛菲尔一直以为先知能够预测未来，所以不急不燥的在这“美人之城”里慢慢和人周旋，此刻分析完可能出现地最差局面，她不禁懊悔自己太过小心，没能强行冲关。若事实果真如此，兽人被东大陆所用，那她的复仇大计何日才能成功？

“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旭天也没料到先知竟然命不久矣，这支撑兽人族数百年的绝世强者，竟也到了油尽灯枯的一天。虽说没法确定那爱猪少年的消锨否准确，但看东大陆近期一系列行动，他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能让局势按照东大陆写的剧本发展下去！他暗暗想着，先知要回宝器，必然是有了什么应对之策，我们只要安全送回宝器，定能让东大陆阴谋落空！

“可这个幻境……”赛菲尔愁眉苦脸，“我们怎么出去？”

“交给我吧！”旭天嘀咕道，“怪不得狄兰要把这宝贝送给我用，她是预见到我们会身处幻境吗？”

他陡然挥臂，一股强劲灵力灌注到琉璃灯中。蓝光大作，耀眼夺目，刺得赛菲尔几乎睁不开眼来。一片蓝盈盈的光华中，旭天依稀看到了一轮曼妙妖娆的女子身影，不禁冷笑道：“看，破绽就在那里！”

旭天擎灯跃起，下一个瞬间，他便鬼魅般出现在女子身后，左臂一收，媚妍地头颈要害便落入他的掌握。

“怎么会？”娇媚女子的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不可能！这个法阵无人可破！”

“宝器对宝器，而你地灵力远不如我，被破阵并不奇怪吧？”旭天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轻轻一扭对方脖子，女子身体软软倒地。主阵人没了意识，宝器便成死物，幻境立消。爱猪少年惊愕地站在殿中，看着自己被梵固众人包围，喃喃道：“就这么……解决了？”

“没空和你废话！”旭天此时似乎变了个人，拖着半死的媚妍大步往外走，“我们去找那色鬼国王！”

第八十节 北上

众人下榻处，赛菲尔、苏迪和旭天都在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北上。狼人夜琅虽然伤势未愈，也在一瘸一拐的做着准备。

“喂！旭天老师，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苏迪却要同你们一起北上？”约瑟气冲冲而来，将兴师问罪的架势摆得十足，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理会他，就连苏迪本人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约瑟殿下，布优格这个烂摊子交由你处理，不是最合适不过吗？”旭天低低凑近，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口气，“难道说，你希望我将这事交给娜娜公主，交给圣达加？”

约瑟自然明白旭天安排的用意。在破掉留香殿的千幻法阵以后，旭天毫不留情的解决了媚妍，将她释放在布优格国王身上的媚术彻底清除。意识到自己竟然派兵占据了白令隘口，完全清醒的国王险些吓个半死。这好色家伙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却也不是白痴，白令隘口这个烫手山芋落到他手里，简直就像把他放在火上烤，难受无比。加之得知国内还有东大陆的异术者在活动——特别是驭兽使少年在第二天从看守严密的牢房里逃脱——胆小怕死的国王更是噤若寒蝉，死死抓住旭天不肯放。最后的解决方案是，由约瑟代表格鲁国协助布优格处理东大陆和白令隘口的问题，旭天等人则是手持国王令符北上隘口，出关前往兽人王国。

其实这样安排的最大后果，是布优格这个外力难以攻占的山地之国，成为格鲁国的新势力范围。只要约瑟处理得当，他绝对能为自己国家获得最大利益。旭天这次算是送了份大人情给格鲁，若是约瑟不乐意，他大可让娜娜公主来和国王交涉。那就意味着圣达加势力将进入布优格。即使约瑟很迷恋娜娜公主，但在这种国家大事上，他可不会将天大好处拱手让人。

约瑟虽然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得失，但一想到北方形势不明，前往兽人王国的几人可能遭遇重重危险，他就很不舒服。赛菲尔和旭天地安危他才不管，他在意的是苏迪，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虽然平时那家伙总是对他冷嘲热讽。时不时还在他脑袋上乱敲狠敲，但只有苏迪。是大大咧咧的皇储心中最重要的伙伴。

“为什么苏迪非得去兽人王国呢？”约瑟兀自纠缠这个问题不放，“你们有夜琅当向导，用不着苏迪吧？让那家伙在这里帮我吧！我可不愿独自和那个花痴国王打交道，看着他就烦！”

“殿下，你再嗦的话，我就让你也加入北上队伍，将这里的事情都托付给娜娜公主。”旭天全然不为所动，一口回绝对方的要求。

赛菲尔笑吟吟地望了苏迪一眼，对方回了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嘴角一抽。似乎在说：“别这么看我，我和他没关系！”

约瑟几番威胁无效，终于放弃了，只扔下硬邦邦地几句话：“苏迪，你得给我完整的回来，别少个胳膊少个腿的！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

看着赛菲尔越来越古怪的笑容，苏迪气闷无比。终于出言打断约瑟的话：“这又不是生离死别，拜托你别婆婆妈妈的！”

约瑟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哼哼摔门而出。至于他心里到底有多担心，那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

“赛菲尔，不去和比凌道别吗？”旭天目光一转，语气暧昧，“喔，对了，还有永恒……”

赛菲尔没好气的用眼镖戳了他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门。离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越远越好！

因为淼涧的断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叉子将按照原来计划护送矮人回学院治疗。如无意外，精灵和娜娜公主也会一同返回。而“比凌”则要留在“美人之城”，一边协助约瑟。一边和寻芳家族探讨收集情报方面地合作可能性——东大陆的渗透似乎愈演愈烈。而西大陆各国却对东大陆几乎一无所知，这种情报上的不对称实在太致命。寻芳家族的情报网其实分布很广。尤其在东大陆也有不少“探子”。但他们平日只收集“美人”信息，实在太浪费资源。若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多了解东大陆情况，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赛菲尔其实并不需要特意去和“比凌”道别。她很庆幸叉子和娜娜公主都不会留在“美人之城”，这样“比凌”暴身份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留下小小监督和保护“比凌”，又恶狠狠将它揉搓了一顿，赛菲尔和“比凌”的告别就此结束。

倒是叶子很想提醒主人，别忘记当初承诺，若有危险就解除血契。但看着冷若冰霜的主人，想着被炖成鸡汤地可能下场，它将这些在肚子里滚来滚去揣了许久的话语又咽回肚子，只是一脸谄笑的恭祝主人“早日解封灵狐、早日平安归来”。

赛菲尔先去找了找叉子，他正在帮矮人收拾行李。见伯爵小姐到来，叉子以安基岛民的身份礼貌的表达了祝福。虽然赛菲尔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希望伯爵小姐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仍然令有心理准备的赛菲尔怅然若失。终究，赛菲尔并不是比凌啊！她几不可闻的叹息着，带着淡淡的笑意退出房间。

绕着院子，一圈一圈，赛菲尔漫无目的地乱走着，直到一声清冽的呼唤叫住了她。“赛菲尔……”精灵一直走到赛菲尔面前才停下脚步。他看着金发少女俏美无双的容颜，干净清纯却又略带伤感的眼神格外惹人怜爱。他很想伸出手，触摸一下近在咫尺地玉肌雪颜，但手指稍动了动，又悄悄往后回撤。话到嘴边，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句：“小心些。”

娇俏少女高高扬起头，唇边绽放一个自信地微笑：“阁下放心。我们都会安全的回来。”

客套完毕，接着便是一阵沉寂。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等待对方的进一步行动。冷场许久后，赛菲尔清清嗓子，轻声说：“那个……对不起。”

“唔？”精灵地墨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似有欣喜，又有不安，还有淡淡的疑惑和忐忑。

“上次，那晚……我很失礼。希望阁下能够原谅……”赛菲尔斟酌了一下词语，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以前的误会。精灵看到过她最软弱的一面。这让她觉得很丢脸，但因此迁怒于人却不应是赛菲尔的行事风格。之前两人许久不曾说过话，但精灵勇救比凌的行动早已让赛菲尔心中的冷意融解。是时候结束冷战般地状态，恢复到正常关系了吧！

“还有……”她大胆的望了一眼精灵脸上难看地灼伤痕迹，“好好治伤吧，阁下！我想精灵族的药对处理伤痕是很有用的，你用不着故意留着那玩意吧？”

“你知道？”精灵有点吃惊，“你知道我是故意……”

赛菲尔点点头：“阁下是因为其他人对你毁容后的同情反应，才赌气留着这道伤痕的吧？我觉得大可不必。虽说漂亮优雅是人们推崇精灵的主要原因，但阁下你。可不是单有这些……你只要明白自己真正足以自傲的东西是什么就好，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还有，我认为梵固的各位同伴对你的小心翼翼，其实也是出于关切，而非同情……”

她知道！她明白！她懂我地心思！精灵冰雕似的脸渐渐柔和下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让赛菲尔难以理解的欣慰和愉悦——这家伙在乐什么呢？

“为什么呢，赛菲尔？”精灵清泉般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为什么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为什么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呢？”

为什么？因为我就是比凌。看着你负伤、看着你赌气、看着你误会大家好意的比凌！我当然明白你这高傲任性的家伙心里在想什么！——虽然肚子里这么嘀咕，赛菲尔却没法照直说，只得嘴里含糊着，想要搪塞过去。

“你们两位在话别呢？”旭天含笑走近，脸上带着一股邪里邪气地表情。赛菲尔眉头一皱，心想这家伙来这准没好事！

果然，旭天笑吟吟的说出一句话，震得两人脸色都变了：“其实你们不用话别，因为我决定了，让永恒也加入北上的队伍！”

赛菲尔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旭天老师，永恒阁下伤体还未恢复，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赛菲尔。前两天的分析你都忘记了吗？若是兽人那边真的出现救命植物被人操控的状况。我们拿什么去解决问题？”旭天一本正经的回答，“精灵族是植物异术的缔造者。要说控制植物。精灵可是最拿手的！我们放着永恒这样一位最有帮助的伙伴不用，是不是太傻了？”

赛菲尔承认他说得有理，但……她实在不想和精灵一起上路！想了想，她问道：“永恒阁下地身体不适合长途旅行吧？若要用控制植物的本事，那位女精灵保镖不行么？”

“不，我可以！”精灵静静答道，“我体内毒素已经全清，最近又用了精灵族特有的药物来恢复身体，急行军都不成问题！我的那位保镖……她地异术比较特殊，并不能控制植物。而且，有她在此地，那位擅长笛音攻击地东大陆驭兽使才能被真正压制。”

这是真话，秋凌兮的确不是使用精灵族传统地花箭异术。只是要和精灵一同北上，赛菲尔怎么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但旭天态度坚决，赛菲尔的意见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决定。于是，在初夏渐渐潮热的天气里，这支北上的队伍又多出一位成员。

当月，白令隘口处发生几次小规模战斗，数十位远渡重洋而来的东大陆异术者，在这处西大陆最要害的堡垒中，被获得国王秘密命令的士兵围剿而死。而在战事初起时，旭天便带着自己的三位学生，在狼人向导的指引下，出白令隘口而上，直奔正北的荒原而去。

第六章

第一节 出发

出白令隘口北行，经过矮人疆域的酷热雨林边缘，就进入了兽人族世代居住的蛮荒高原。事实上，从白令隘口到蛮荒高原，只要找对路径，最快不过三、两天便能到达。只是这条“史上最短跨陆通道”隐蔽之极、秘密之极，若不是有夜琅带路，旭天等人搜索一辈子也未必能找到。而这条秘密路径座落在高山深峡之中，地势险峻非常，又处于雨林环境，遍布瘴沼毒雾。如果没有熟悉周遭环境的向导，即使进了此处，也只是踏入死地而已。

“先知年轻时酷爱四处游历，那时兽人萨满都拥有外出特权，先知便趁外出历练之机踏遍了逖伦大陆的山山水水。在那数十年来，先知发现了不少鲜为人知的山路小径；也是在那时，先知寻到了被我们兽人称为生命之草的黑叶麦。”夜琅一边细心看路，一边沉声说道，“这条路是连接北、西大陆路程最短的一条捷径，先知将之列为兽人族机密，即使本族要员也不得而知。”

“喔，那我们岂不是触及了兽人族的机密？”旭天淡淡道，“先知能让你带我们走这条路，我真是深感荣幸。”

夜琅望了他一眼，直接回道：“先知说，若是梵固学院不能信任，那当初她就不会把宝器寄存在那里。更何况……”他仰起头，看了看身边绵延起伏的山峰，坦然说道：“这条路危险重重，若是只走一遍，即使你记忆超群也无法完全记住。如果你想冒险偷入，能活着走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夜琅哥哥经常走这条路？”赛菲尔甜甜问道，令狼人不自觉的出一缕宠溺的笑意。

“不，我这是第二次走……”

“不是吧？”其余四人只觉浑身寒毛一乍。原以为这位向导是熟练工种。没想到他也是个新手！

“先知将路径每一点、每一步都详细精准的刻入我脑内，所以你们尽管放心，跟着我走就像跟着先知的指引一样。”夜琅急急解释，“因为这些秘密小路事关重大，我还特意请先知在我身上印下强制契约，既能保证我对路径地记忆不会丢失，又能杜绝我泄秘密的情况发生。”

所谓强制契约，就是一方违反就会身死的异术契约。赛菲尔收灵宠的血契也算其中一种。那夜琅倒是个粗中有细的家伙，生怕被人用什么手段套去秘密路径的情报。所以特意在自己身上下了契约。一旦背叛先知、泄消息，他就会立即死去。

赛菲尔见他摸了摸左耳的菱形耳坠，咧嘴笑了笑，心中不禁一动。那耳坠上的六芒星图案八成就是契约缔结所成，可为什么她会觉得眼熟？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类似图案呢？赛菲尔低下头左思右想，许久后终于忆起——当年她在亚姆伯爵面前签下血契，约成后也生成过差不多地六芒星！

啊！莫非养父大人的卷轴就是从兽人先知手里得来？赛菲尔心中一阵激动。这是不是意味着，先知很有可能知道破除血契地方法？若是少了这道血契，那米丽夫人的安危就不再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沉重枷锁！心里这般想着，她一边笑盈盈的和夜琅聊天。一边暗暗盘算着该如何获取先知的好感。

苏迪瞥了两人一眼，心里已经开始为狼人默哀——别看他这会儿被赛菲尔哄得乐呵呵的，到时候估计被卖了还不知道呢！走在最后的精灵冷漠的扫了眼正谈得热火朝天的两人，随即硬邦邦的把脸扭到一边——为什么赛菲尔对耳坠男笑得那么甜？他真是越看越觉得那个狼人不顺眼！

队伍里地暗潮涌动瞒不过细心的旭天，他瞄了眼面无表情的精灵，摇摇头，便开始暗自偷笑起来。该不该让精灵好好见识一下赛菲尔的真面目呢？还是说，他其实迷恋的就是真正的那个赛菲尔？旭天脑子里不期然闪过赛菲尔入院时的情景。那场黑幕下的打斗至今让他难忘——光明与黑暗，两种截然不同地色彩，在那金樊孩的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拥有秘密又性格多变的坚定少女，怎么看都很吸引人啊，怪不得能迷住高傲的精灵……

“旭天老师，我们是不是该找住处了？”赛菲尔拉拉他的衣袖，将他游离的神思拽了回来，“太阳快要下山啦！”

旭天抬眼，望着不远处渐渐沉入山坳的夕阳，站定了脚。初夏的气息早在离开白令隘口后便荡然无存。此刻身遭全是比盛夏还要火热的高温。按理说趁着晚上赶路会更加凉爽省力，然而在这危机四伏的山谷中，夜间行路反而是最不可取地，即使向导是狼人也一样。

按照夜琅的指示。五人寻了处平坦的巨岩。就近收集些树枝枯叶，生起火堆来。山里的夜晚到来得格外迅速。太阳刚刚没入群山之中，黑暗就陡然降临大地，快得几乎令人心悸。若是没有火堆，这里便全是漆黑一片，会让人不自觉地打心底里泛起惧意来。

赛菲尔蜷在火堆一侧，眯着眼子着火上小锅里地热汤，隔不多会儿就往火堆里丢几根干燥树枝。另一边，旭天和夜琅悄声商量着明日行程，苏迪在削一条硬邦邦如同石头的面包。

精灵悄无声喜了过来，坐在赛菲尔身边。看着少女慢条斯理地煮着汤，他渐渐觉得无趣起来，忍不住轻声道：“呃……赛菲尔，你怕黑吗？”

“啊？”赛菲尔瞥了眼没话找话的精灵，心里微觉奇怪——这家伙平时冷得像冰，话少得可怜，今天怎么好像变了个性子？而且这个问题很是古怪，精灵是在关心她？还是……他自己怕黑？

“我，我是说……”迎着赛菲尔不解的目光，精灵想硬挤出些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嗫嚅半晌，终究还是失败了。他不禁心中暗恨——秋凌兮啊秋凌兮，你不是说什么，精灵在追求爱情要采取主动、要表达关切、要舌灿莲花……可为什么我觉得这样的行动会让我看起来像个小丑？

高傲的精灵在人类社会里一般都是保持沉默，哪里有过寻人搭讪的经历！又怎么会在没话找话这种高深技巧上无师自通？这时分一想到秋凌兮临行前的百般嘱咐，他就情不自禁的嘴角抽搐——她到底是在帮自己还是害自己？

精灵犹豫挣扎的表现让赛菲尔有点误会，她抿嘴轻笑道：“永恒阁下，你怕黑吗？”

“精灵是热爱光明的种族，但也不会惧怕黑暗。”敏感的精灵立刻回答，“光明和黑暗都是大自然的赐予，我怎么会害怕呢？”

“那你刚才干嘛问我怕不怕黑？好，我现在马上回答你！”赛菲尔挺直腰身，斜了眼精灵，一本正经的学着对方口气，“光明和黑暗都是大自然的赐予，我怎么会害怕呢？嘻嘻……”

被赛菲尔嘲笑了！精灵顿时郁闷起来——秋凌兮，我再也不听你的那些“好心劝告”了！从现在开始，我还是做回自己吧！

第二节 蜥蜴

“赛菲尔，你真的不怕黑？”夜琅转过脸，面关切。在他看来，身份金贵的伯爵小姐虽然实力不俗，这几天山林生活也丝毫不见叫苦，但她终归是个娇弱的人类女子，年纪又小，在这荒山野岭里宿野营实在有点委屈她。现在才刚刚入夜，四周便笼罩着浓稠的墨色，加上山间一片寂静，的确很有点糁人的感觉。

“夜琅哥哥，我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赛菲尔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答道，“我的身边有你，有旭天老师，有永恒阁下，还有苏迪——大哥哥……我才不会怕什么呢！”

这样的回答很讨狼人的好，让他咧嘴笑了起来。一边的苏迪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心说要糟。果然，精灵冰冷的目光很快就投射过来，凝聚在他的身上，久久不去。苏迪是知道的，精灵一直记恨自己那位享尽齐人之福的老爹，连带着对自己也很不喜欢。这会儿赛菲尔只用了“大哥哥”三个字，便让精灵新仇旧恨一起惦记上了。

又一次成功祸害了苏迪！赛菲尔低下头，悄悄藏起溢到唇边的笑意。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就很喜欢对苏迪使用这种恶作剧。或许在她心中已经形成了这样的认知——苏迪，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叉子，是可亲可靠的伙伴；而精灵……赛菲尔眉头微蹙，是一个让她头痛的麻烦？

她曾经讨厌过高高在上到不可一世的自大精灵，连示爱表白都那么傲慢清高，对待比凌更是盛气凌人，面目可憎。但数月的共同生活又让她明白，精灵虽然表现得高傲冷漠，让一般人难以亲近。本质却极为纯洁，而且素有原则。

这样的角色本该是赛菲尔拉拢讨好的对象，尤其精灵身后的势力会对她地复仇大计很有帮助。但在赛菲尔知道精灵对她的爱意后，经过内心的挣扎，她终于放弃了那些不怎么光彩的打算。但接下来的难题是，她该怎么同精灵相处呢？既不能接近，又无法疏远，避不开对方。又不能彻底得罪精灵……

目光悄悄停留在精灵半张俊美的脸上。这任性的家伙，终于开始治疗脸部的伤痕。但时日太短，效果还未显现，他还是带着那道丑陋地伤疤。精灵总是这样的孩子气！真是幼稚！转念，赛菲尔想起自己也曾孩子气地朝精灵发脾气，脸上不禁微微一红。自从成为亚姆小姐以来，她一直压抑着真实的自我，从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除了刻意教训某些人以外。但在精灵面前，她却失态了！

是因为知晓对方的心意，所以她才敢放肆吗？是因为寂寞孤苦太久，所以终于忍不住爆发吗？只是一次小小的情绪失控。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又似乎说明了点什么。赛菲尔苦恼的撑着脸，歪着头，凝视着精灵在火光跳跃下显得璀璨的墨色双眸——骄傲的精灵，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你？

仿佛感受到她的子，精灵慢慢转过头来，和她的目光正正对上。赛菲尔微吃一惊，赶紧低下头。很明显触摸到自己略带慌张地心情。此刻说不清对他有什么感觉，但赛菲尔不能否认，精灵的真挚与热情，的确温暖了她那颗冰冷已久的心——作为赛菲尔时无法渲泄的凄苦和悲哀，无人倾诉无人理解的痛苦，似乎在精灵的专注眼神下得以缓解。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想要将对方推开。一个对自己饱含爱意的人，她怎么可以让他持续这份注定没有回报地付出？她有底线，那就是尽量不要利用那些真心待她的人，虽然她应该……会辜负许多人吧！现在不管以后可能会变得更无法收拾。是的。不能放任自己，不能沉缅温情……她在心中默念着，回给精灵一个淡然的眼神——早点认清现实吧，永恒阁下！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交织的目光和复杂的暗涌被旭天淡淡一句话打破。场间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众人把注意力投向无尽的黑暗。静静等待客人们的光临。一阵“嘶嘶”声在死寂般的黑夜中轻轻响起，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沙沙摩擦声。听到几人耳里。就像成千上万地毒蛇在地上游走，让人感觉说不出的难受。赛菲尔目光一闪，手边多了支燃着火光的粗木，整个人则是缩到旭天身后——这种时候当然要寻个厚实点的肉盾！

“咦？这是？”夜琅向着远处地黑暗，面错愕之色。皱皱眉，他突然大声喊起话来：“是哪个部落在这里放养猎物？我是先知大人属下，狼人部落地夜琅……对面可是蛇人部落的牧民？”

“嘶嘶”声停止了。夜琅舒了口气，扭头解释道：“这里已经接近山谷出口，毒瘴之气几乎消失，对兽人来说是比较安全地区域。有些部落就生活在山外，有时候他们会在这里放牧……”

“小心！”一声厉喝，金光乍亮，漆黑的夜空突然被成百上千条游曳金龙笼罩，密密麻麻如金色丝网，快速而优雅的将破空而来的数百灰点打落苍穹。细看之下，那些四处腾飞的金龙却只是一条金鞭舞动留下的无数条光痕，在夜空显得格外璀璨亮眼罢了。

赛菲尔微一撇嘴，她最见不得就是旭天这一手漂亮的鞭子活儿，看起来华丽之极，打起人来却是一点不留情！

“怎，怎么会……我们不是入侵者！”夜琅张着嘴大喊，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打完招呼对方还会动手。那声响，分明是他的同族呀！

就在他大叫分神的功夫，五人中心位置的火堆陡然爆了开来，星星点点的火屑猛的朝四周激射而去。夜琅心叫不妙，但事起突然，他只来得及竖起双臂遮住脸部，身体其他各处怕是要被烧上一烧了。

“嗤嗤嗤……”剧烈的火簇就在他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被挡了下来，他的皮肤连一丝火星都没溅到。夜琅讶然望着数十枝似乎凭空生出的花枝，在他面前被燃烧殆尽。

精灵带着一丝痛惜的表情盯着被烧成飞灰的花枝，转脸冲着狼人冷冰冰扔了句：“笨手笨脚的家伙！别呆站着不动！”——既然决定要做回自己，看人不顺眼的时候便不再努力克制了。

话音刚落，五人站立处的地底下也钻出一大堆灰扑扑的东西来，乍看是一个个土疙瘩，细察之下却发现那些东西都有闪着寒光的牙齿和利爪。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土疙瘩们“咔咔嚓嚓”向五人奔咬而去。旭天毫不含糊的将鞭子转移攻击目标，飞快击打在地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这是紫血蜥蜴……”夜琅终于反应过来，叹息道，“刚刚那些破空而来的是有翅蜥蜴，火堆爆开应该是烛蜥蜴在捣鬼，地面这些紫血蜥蜴皮糙肉厚，擅于钻土……这些全是蛇人族豢养的战斗宠物！这不是给入侵者的警告，这是部落间开始战争的挑衅仪式。对方，是在向我们宣战！”

他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十分激烈。他并不是蠢人，自然明白兽人族里已经出了大事，至少有部落已经对先知的名号置若罔闻了！只是他没料到，竟然会有部落专门堵在出山口。这到底只是巧遇，还是秘密路径被泄了？

“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紧，急急说道，“烛蜥蜴能放毒气，虽然毒性微弱，不过你们还是快点处理一下为好。”

谁料他话音刚落，“扑通扑通……”其余四人纷纷软倒在地。夜琅震惊无比，鼻子使劲嗅了嗅，勃然变色道：“人香？”

第三节 叛徒

“人香”是兽人族一种有名的，对夜琅却是无用的。他在先知身边服侍日久，也学了不少本事，对毒药之类早生出了抵抗力。眼见同伴倒地，他一个健步奔到最前，挡在四人身前护卫。

那股极淡的清香已然飘荡到夜琅身边，令他一闻便知是哪个部落下的手。此时四周“嘶嘶”声又起，夜琅满脸涨得通红，提高声音大叫道：“好，好！原来除了蛇人还有妖狐！你们这帮无耻的家伙，竟然敢背叛先知、背叛兽人族！”

夜空里响起一声轻笑，听起来勾魂夺魄，令人心摇神簇。随即有人回骂道：“谁背叛先知、背叛兽人族了？明明是你带回外族人，企图祸害我族，你这个叛徒！”听那声音，阴冷尖利，正是蛇人特征。而先前那媚惑一笑，却是妖狐所发。

夜琅越发气愤难抑，连声大骂道：“臭蛇人！骚狐狸！你们少胡说八道！有本事别躲躲藏藏，出来打过就是！尽使些下流手段，丢光了我们兽人的脸！”

“嘻嘻，对付叛逆者，还需要光明正大吗？再说我们又不是傻子，谁不知道你们狼人最擅近战啊？”悦耳的声音忽远忽近，软糯甜腻，听在耳里说不出的舒坦受用。但夜琅反而神色难看之极，只是不停歇的破口大骂。可惜狼人是个坦诚磊落的好汉，骂来骂去连个脏字都骂不出来，反反复复就只有“臭蛇人、骚狐狸”这样两句。

“好啦！你再骂我可要恼了！”那悦耳无比的声音嗔怪道，“夜琅大哥，你把这些人类带回族里，可是犯了大忌！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是遭族人唾弃的叛逆者！不如你抓住这四个人。我们带你回去向先知请罪吧！你放心，我们妖狐和狼人部落素来关系不错，一定帮你向先知求情。”

听起来那妖狐是一片好心，夜琅却惊怒交加，险些呕血。前来接应梵固学院的人本是秘密任务，先知也不想让族人知晓本国宝器保存在人类世界中，所以派遣的都是身边最信得过的护卫勇士。夜琅这会儿不知道对面到底有多少人，各是什么立场。自然没法解释什么。只是那妖狐所言，似乎先知要责罚他？想到这里。夜琅浑身哆嗦着，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难道先知已经遭了毒手？还是被人胁迫了？

他只觉身体冰寒一片，连心都抽搐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他突然停了叫骂，黑暗中地敌人以为他有所意动，便低喝着约束那些战斗蜥蜴。稍过了片刻，黑暗中陡然亮起数十枝火把，明晃晃的耀花人眼，一个身影越众而出，慢慢向夜琅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个子高挑。形体修长。看那缓步而来的身姿，妖娆婀娜，娉娉婷婷。再看那行走动作，只觉柔媚入骨，曼妙动人。在火光映照下，那人的脸庞渐渐亮起来。那张脸很漂亮，很纤柔，很娇艳。初见时明明带着一股干净纯洁的美，眨眼间又透出人的妖娆之意。不管谁见了，都得赞一声“貌美如花、婉转媚人”。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灿若晨星的眸子，大大地丹凤眼，深深的双眼皮，上眼皮与眼梢都带着粉嫩地淡红，火光一映，真是如绚烂桃花一般。

“真是妖孽啊！”一声情不自禁的赞叹悠悠道，“一个大男人美成这样，太过分了吧？”

“呀！”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往边上跃了几步，待安全退回火把群中才回头嗔道：“竟有人类不被我迷倒？我看你才是妖孽哩！”——这一声娇嗔又轻又软，哪是在对敌说话，竟像是对情人撒娇。令人骨头都要酥了。

“啊！迷倒了迷倒了！”赛菲尔一骨碌坐起来。晃了晃头，笑嘻嘻的说。“不管是妖孽哥哥的，还是妖孽哥哥的美貌，都足以让我迷倒！就连声音都好听不得了，让人入迷啊！呃……我现在还头晕着呢！”——她为人警觉，一发现空气里有股淡淡香味便用了透明斗气护脸，吸入份量最轻，所以很快就清醒过来。但这不止将人迷翻那么简单，此时赛菲尔手脚酸软无力，却依然神态自若、谈笑风生。

“嘴巴这么甜，小丫头倒是很招人疼啊！”那人收了先前的惊色，捂住嘴轻笑道，“你怎么看出来我的性别的？我们妖狐向来男女难分……”

“喉结，你有喉结。”

“喉结怎么了？”那妖狐依然不解，“兽人里有喉结的多了，那狮人、虎人、狼人族的女性都有喉结啊！”

“呃……”赛菲尔有点无语，原来自己是误打误撞碰巧苍地，兽人族和人类不同，男女性别不能靠喉结分辨！

“别跟他们废话了！都抓回去好好审问！”阴冷的声音在一边不耐烦道，“这些人类到底有什么阴谋，审讯后就明白了！”

妖狐媚笑一声，低声说：“能不和狼人动手最好，让我再劝他几句吧！若真要硬抓，怕是你们部落也会损失不少人吧？”

那阴冷声音的蛇人哼了几声，却没反驳。狼人体质强悍，出手如风，变身后更是牙尖爪利，煞气十足，近身攻击能力非常可怕。若有可能，他也不想和一位狼人近距离正面对打。

“夜琅哥哥，我们跟着他们回去吧！顺便好好解释一下，我们可不是坏人，更不是敌人啊！”赛菲尔扬起脸，看着心如乱麻的狼人，娇笑道，“我们中的还需要那位妖孽哥哥解呢！现在我手软脚软，好难受的！”

妖狐万没料到还有劝降同伴的人类，不禁惊讶的细细打量小丫头。见她容貌清美、笑靥如花，一双湛蓝眼眸剔透晶莹，清澈透亮，不由得升起一丝喜爱之心。其他蛇人也是微有骚动，没想到对手是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地天真少女。怎么看都不太像祭祀大人所说的那些对兽人族有阴谋的人类野心家。

就连素来阴冷地蛇人都觉得这人类丫头可爱，赛菲尔的惑人功力可见一斑。夜琅迷惑的望了望赛菲尔，却见一双晶莹璀璨的眸子定定望入他眼中，心神一懈，便觉得对方提议很有道理，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蛇人们也松了口气，张罗着要找绳子将五人捆绑起来。赛菲尔好奇的看着手持绳索的蛇人走近，他们地样貌几乎和人类无异。只是脸部格外狭长、双目似蛇眼，倒是很容易分辨。

就在蛇人们要走到五人跟前时。夜空突然又响起一个冷淡地声音：“站住！回来！”一听到这个声音，蛇人们就像听到命令一般，齐刷刷掉头往回跑。

墨色中，一只雪白大鸟翩然而至，两个灰衣男子站在鸟身上，正目光灼灼盯着赛菲尔。周围蛇人哄然跪倒，嘴里叫着：“祭祀大人。”唯有妖狐神色不愉，兀自站立不跪。

“真要束手就擒，那就拿出诚意来！”打头的男子也是蛇眼长脸，一副蛇人样貌。他走下大鸟。直望着赛菲尔，冷声道，“你是异术者，即使中了也能发动攻击，这样太不让人放心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赛菲尔微一眯眼，却把目光投向那人背后——那里有一张清秀熟悉地脸庞。

见少女灵动地双眸正带着讶然盯紧他，驭兽使不由得苦涩一笑。下了雪白大鸟后，他走近几步。低声向前面那蛇人祭祀道：“就是这四个人，东西应该在那金发男子身上。”

蛇人祭祀点点头，又问道：“那金樊孩有灵宠没？”

爱猪少年犹豫一瞬，咬牙回答：“我没见她使过灵宠，不知道她是否……”

他在说谎！赛菲尔地眸子猛然睁得大大的。虽然他不曾见过灵狐真身，但他感受过那股迫人气势，知道她有强大灵宠，可这会儿他竟然对那个看起来是他上司地家伙撒谎！这是为了什么，她应该懂的。可她不明白的是，这家伙鬼迷心窍吗？他和她可是敌对双方。两人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唉……又是命中注定要辜负的人吗？要好好利用一下这家伙吗？赛菲尔突觉一阵心烦。原本打算将计就计跟着去看看蛇人妖狐们到底发生什么，现在见了这灰衣祭祀，她大致能够猜到了。只是没料到爱猪少年这么快就从布优格逃脱，赶来兽人族了！要知道旭天带着他们出繁。少年还在牢房里。而他们离开“美人之城”也不过五、六天的功夫！

“飞行比走路快多了……”赛菲尔抬眼看看那只白鸟，不忿地小声嘀咕着。“凭什么人家都有飞行灵兽，我却……”——我会飞却不敢飞！

“当啷！”祭祀把一颗石头扔了过来，阴沉笑道：“你若真要投降，那就泄了体内灵力吧！只要把手放到这石头上，跟着我念……”

“你当我白痴啊！”赛菲尔没好气的打断他，“这爱猪的家伙都出现了，我干嘛还要投降？难道我想找死啊？”

“哼，你们已经被迷倒三人，而那狼人对异术毫无抵抗力，你以为就凭你个黄毛丫头，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祭祀嘴边出一丝狞笑，“不算蛇人勇士和妖狐萨满，我们这边还有个驭兽者呢！”

咦，那妖孽还是个兽人萨满啊！赛菲尔有点意外。兽人族的萨满相当于人类的异术者，身怀异能，实力非凡。同时，他们在兽人王国的地位也不一般，大多手握实权，在部落里受人尊崇。按地球上的说法，这兽人王国有两套领导班子，国王和各部落首领是行政领导，先知、祭祀和萨满相当于各级宗教头目或精神领袖。此时兽人王国的新国王尚未选出，兽人们自然是以精神领袖地指示为首要了。

祭祀见赛菲尔不说话，脸上也毫不惧怕，不禁发狠道：“不投降就受死吧！”

“不，不，我不投降，可也不会坐以待毙。”赛菲尔晃悠悠站起来，揉了揉酸麻的腿，冲着妖狐嫣然一笑，“妖孽哥哥，我这边也有一头……狐狸呢！”

白光冲天而起，憋了许久的雪枫出现在赛菲尔和蛇人之间。庞大的体型和凶悍的气势震得土地一阵剧烈颤动，在场兽人尽皆变色。

不过，这雪白的巨型九尾狐冲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向着主人吼道：“该死的！我又吞了一个！这次是活的！活的！”

啊？赛菲尔一头雾水。见灵宠暴跳如雷，她这才记得，上次炎桦出现时，她让它变成雪枫带走那个芊妤，后来竟然忘记了！可怜地狐狸一个不小心，将那个可怜的侍女掉进了嘴里……而它的嘴又委实太大了点……

想到这里，赛菲尔险些呕吐起来，指着雪枫，面色难看的小声说：“你，你吃人了……”

“还不是因为你！”雪枫差点哭起来，气急败坏地又叫又跳。整个身体高高跃起，在地上发生“砰砰”地巨大声响，激得大片范围内尘土飞扬。

“原来有强力灵兽撑腰，怪不得你有恃无恐！”祭祀的蛇眼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看得赛菲尔心头一悸。眨眼间，只见他眸中遍布血丝，脸上也多出血样纹路，在火光中更显狰狞吓人。赛菲尔几乎要惊叫起来——这分明是和隼人离蓟样地异术者！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赛菲尔突然明白这位看起来是东大陆卧底的家伙为什么容貌和蛇人差不多了。

“嘶嘶！”那蛇人祭祀嘴里发出和蜥蜴一模一样的声响，一道紫色光晕从他手中释放出来，包裹了周围的数十蛇人。被紫光笼罩的蛇人们开始喘着粗气，双眼通红面目狰狞，狂吼一声便向雪枫冲了过去。九尾灵狐正在抓狂中，见有人敢向它挑战，也低嚎一声猛扑过去。

爱猪少年目光复杂的盯了赛菲尔一眼，右手一抬，一支棕黑色短笛就出现在他手中。很快，仿佛带着魔力的笛声悠然响起，刺激得蛇人们更加疯狂的攻击，而雪枫却有点头晕脑胀。不过这笛音对九尾狐影响并不算大，它霹雳啪嗒一通乱打，蛇人们便死伤惨重，只是地下钻出的无数蜥蜴让它很烦。

自从九尾灵狐出现，那妖狐美男的目光就变得狂热无比，紧紧盯着白狐不放。任凭场间大打出手，他却一动不动，既不退开也不帮忙。直到地面传来的剧烈震荡让他站不稳脚，他才漫不经心的瞄了地面一眼。谁料这一眼望去，他顿时花容失色，急急叫了起来：“不好！这地要塌了……”

是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问题——他们所处的地方本是一块平坦巨岩，而非真正的坚实大地。刚刚被雪枫那沉重的身躯愤懑的连蹦带跳，“砰砰砰”压震不停，那块巨岩渐渐承受不住压力，已经处于崩塌边缘。祭祀的光环一放，加上驭兽使笛音驱动，两方打得昏天黑地，巨岩终于全面分解……

数声惊呼划破夜空，在场所有人——不分种族、无论阵营——全都伴随着碎石泥土，朝着谷底摔了下去……

ms一蹶不振中……

第四节 失散

“蓬！”

赛菲尔狠狠坠落到地，直摔得两眼发黑，手中的火把却仍牢牢抓住。她方才想使用飞行术，却又怕被东大陆的人看到，犹豫间身体已经落地了——那巨岩到谷底的距离并不大，眨眼间就触了底。而谷底松软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至少赛菲尔摔得四脚朝天，却是一点儿伤也没有。

“扑通！扑通！”耳边传来一阵持续声响。赛菲尔高举火把抬眼望去，原来这谷底有道掩映在低矮灌木丛中的窄河。从巨岩上摔落的大多数人都像下饺子般掉入河里，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了。

该死的！赛菲尔低骂一声，勉强撑起身子挪到河边。的效果还在，她依旧手足酸软，连去救援一下同伴都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若干个黑影在河水里打着旋儿漂走。

“雪枫！”她又气恼又懊悔又担心，不禁高叫一声，“你死哪里去了？”

“在这里……”一个低低的声音忿然响起，“给我一件衣服先！”

“炎桦？”赛菲尔恼火道，“你干嘛变来变去的？给我滚过来！”

“不干！我光着身子呢！”几缕红色长发从枝叶缝隙里了出来，由九尾狐巨大体型变成清俊少年的炎桦伸出头，面色不愉，“我刚刚要不是变成人形，你早就被压扁了！我们两个一起玩完！”

，它说得也对。赛菲尔顾不上斥责灵宠，一指灰蒙蒙的河面：“快去河里救人！苏迪、永恒，还有旭天老师……他们还昏迷着呢！”

“掉入河里的人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还救什么救？而且这里黑乎乎的，看都看不清是谁。怎么救？”炎桦一边用树叶胡乱遮盖身体，一边没好气的回答，“再说那几个人未必就掉进河里了，说不定就落在你附近呢！”

赛菲尔苦笑起来，知道它是有理的一方，也知道自己刚刚非常罕见地惊慌失措了。她笑容陡然变得更苦更涩——赛菲尔，你竟也有为外人心慌担忧的时刻？原来，你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不在乎啊！

那么。大家就这样失散了么？还未走出这处秘密路径出口的山谷，一起北上的五人就被迫分开了。赛菲尔叹了口气。让炎桦就近寻找一下同伴的踪迹，自己艰难的挪到河边灌了几大口冷水，意图让自己所中的迷香快点失效。

当她抬起湿漉漉的脸时，河岸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地脚步声。很快，一张娇媚绝美的脸出现在火把光亮之下。

“呀，是小丫头啊。”妖狐捂着嘴咯咯娇笑起来，“这真是天大地礼物。”

“妖孽哥哥，你要干嘛？”赛菲尔的俏脸沾满晶莹水珠，看起来格外可怜可爱。

“哥哥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你说好不好？”妖狐定定望入赛菲尔眼内。那是一双奇异的金色眼眸，迷离的眼神勾魂夺魄般，任何人见了都会怦然心动，只觉对方要自己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赛菲尔脑中一嗡，随即眩晕起来。不过很快，她就稳住心神，恢复了清明。她自己也是玩摄魂术的老手，对类似的异术早就生出一些抵抗力。要想让她完全丧失神志。除非对方灵力高出她数倍——显然这妖狐并不具备那么深厚的灵力。

原来遇上了同行，赛菲尔暗自好笑。她先是收回了就在不远处潜伏的炎桦，然后迎着妖狐媚态十足的眼神，装作目光涣散，乖乖点了点头。

那美如妖孽地妖狐松了口气，轻道：“来，跟我走吧。”

“嗯。”赛菲尔呆呆动了动手脚，老老实实道，“身体发软，我走不动。”

“呃。那……”漂亮的狐狸破天荒收敛了嘴角媚笑，皱起眉头，喃喃道，“即使给她解药。也没那么快失效。难道要我背她走？”——形体如此纤柔婀娜、身姿如此曼妙妖娆的美人儿，背上压上个分量不轻的傻呆呆人类。真是破坏美感啊……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妖狐还是委委屈屈的蹲下了身子。于是，最终的结果是，赛菲尔一边悠哉游哉的趴在妖狐肩头，一边驱除心头那股因欺骗压榨娇滴滴大美人而引起地少许罪恶感。因为实在太舒适，加上和异术的作用，她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谷底距离妖狐的目的地颇远，直到第二天午后他才抵达族人的营地。将自己的人类俘虏放置到帐篷里以后，他娇喘着，软绵绵瘫倒在地。“累，累死我了……”妖狐部落的萨满一向身娇体贵，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这次同蛇人部落的联合行动，也是挑了几个强壮蛇人用藤轿抬着他走山路的。

帐篷外传来小孩子的欢声笑语，这是妖狐部落生活地地方吗？赛菲尔偷偷睁开眼，却发现可怜的妖狐萨满已经累得就地睡死过去。美人入睡图，难得一见的景致啊！赛菲尔兴致勃勃打量着妖狐略带娇憨的美丽睡姿，不知怎地突然想起睡姿同样动人地精灵来，心里陡然一黯。

当赛菲尔在帐篷里欣赏美人时，被她惦记的另外几人也各有际遇。这其中最好运地要算苏迪，浑浑噩噩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边围着十来个毛茸茸的猴子脸，吓得他帘出了一身冷汗。“醒了醒了！”猴子们兴高采烈的叫着，挤攘着凑近，“矮人，你是矮人吧？”

原来是会说话的猴子……苏迪呆呆点头，这才发现这些猴子的身形和自己差不多，却比野生猴子要大多了。加上他们显然是智慧生物，苏迪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兽人族里的猴人——在类人化程度不高的兽人部落里，他们算是最聪明的族群了。但平均智商水平依然低于类人化程度最高地妖狐、狼人等部落。

“呃，我的衣服呢？”苏迪突然发觉自己光着上半身，不由得脸上微红，“是你们救了我吗？谢谢。”

“矮人，你是从河里冲来的，不是我们救的！”猴子们叽叽喳喳抢着说话，“衣服冲掉了！你是光着被我们发现的！”

“这里是哪儿啊？”苏迪缓缓坐了起来，“我是到了兽人王国吧？”

“对！我们这里是香香原！那边是香香谷！你是被香香河冲来的！”

“你是好运的矮人！若是被冲入香香河下游的香香瀑布。那你一定没命地！”

苏迪满头黑线，这里的地名都好……别致……

“矮人饿了吗？矮人要吃饭吗？”热情地猴子让苏迪想起了自己的母族。不由得扯开嘴角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见猴子们开始张罗食物，苏迪心头一热，脱口问道：“对了，你们在河边见到我的同伴了吗？”

“同伴？矮人吗？”

“不是。”苏迪想了想，还是决定信任这些看起来很淳朴的猴子们，“是人类，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一个温文尔雅的金发男子。还有一个是精灵，漂亮优雅的银发精灵。呃。对了，他脸上有条伤痕……”

“没看到，没看到。”

“我们可以去问问香香原的其他部落！他们也距离河边不远，也许他们看到了！”

“对啊对啊！那些狐狸，那些蛇人，那些小猫，那些兔子……”

“不，不要去……”苏迪的脸阴沉下来。蛇人部落不就是攻击他们的罪魁祸首吗？虽然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同伴们一定还活着，就像他一样。

“为什么不要去？”

“因为……我有些疑问要想清楚……”

“啊！是这样！”猴子们踊跃给他出主意，“去问最聪明地狐狸啊！他们离这里很近！”

“呃，好吧……”实在是差极了！先是莫名其妙晕倒，等他一睁眼，赛菲尔不见踪影不说，自己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被一群同样长着尖耳的人扛去一间张灯结彩的大屋子。

精灵体质最弱，受影响也最大。此刻已是临近黄昏。太阳最后的稳射入屋内，给房中增添一丝暖意。屋子中央站着一个人，长着尖尖长耳的女人。她戴着素白镂空的丝缎面纱，穿着花式复杂的粉白拖地长袍。含羞带怯望着他。

“这是哪里？你要做什么？”精灵冷冷问道。眼神如万年不化地冰川那般寒意逼人。

“唔……这里是部落的婚房……”女人抬眼望了他一眼，羞红着脸低下头去。“那个，那个……我们……我们现在已经结为夫妻……该，该就寝了……这屋子，我们只能用一晚……”

精灵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沿着脊髓直冲大脑，浑身都僵硬了，半晌才说：“夫妻？你也配？”

长耳女人猛然抬头，狠狠盯着精灵，突然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大声道：“我是花脸，你也是花脸，有什么不配的？”

她的右脸上赫然是一道红色胎记，和精灵左脸上渐渐变成粉红的灼伤痕迹几乎一模一样。女人激动的指着胎记叫道：“你看看这形状、这位置，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精灵本该勃然大怒，但他看看女人的脸，只是淡漠应道：“我有心上人了，不能和你结婚。”

“我们已经在萨满大人面前举行了仪式！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尖耳女人一个健步挡住大门，颤抖着声音叫道，“你死也别想丢下我！”

真是莫名其妙，飞来横祸啊……精灵抬起右手，想给这几乎歇斯底里的女人一个小教训。但几乎是在抬臂地瞬间，他惊愕的发觉，自己的灵力全然不听使唤！精灵族里的少主，灵力水平早已傲视同族，但在此刻，他连半分灵力也调用不出来……

“别浪费力气了！”女人哀怨地盯着他，“萨满说你不会愿意结合，果然被他料中了！幸好我早有准备，借用了部落地婚房……”

精灵心下一惊，细细打量那花花绿绿的大屋子——是这房子有古怪吗？

还没等他寻出点异样来，那尖耳女人已经一步步走了过来。当真要对一个女人动用拳脚？精灵族可有尊崇女性地传统！精灵眉头紧皱，心中大不情愿，只是似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第五节 色诱

长耳女人粘乎乎贴过来，精灵冷着脸，一个闪身便避开了。他的身姿轻盈灵动，很容易躲得老远。因为对方是女人，他不好当真用拳脚招呼，只能在屋里大玩名为“不要触碰我”的无聊游戏。女人吃几次都告失败，不禁羞恼交加：“你再拒绝我，我就……”

精灵径自走到窗边，抬头观望天色，丝毫不理会她。长耳女人心中怒极，却又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只得结结巴巴道：“如果你还是不承认我，那我就脱衣服了！”

这样的威胁倒是新鲜，若换作约瑟在此，一定乐见其成，若是苏迪在此，那就是被人恰恰捏住七寸。精灵的反应却不同，他淡淡扫过那女人：“你是兔人吗？”

长耳女人一愣，这才意识到双方连各自的种族姓名都不知道，这婚事当真荒唐得紧。原本她在部落里找不到结合对象，眼见自己早过了婚配年龄，十分着急，便偷偷找萨满求助。萨满不忍心告诉她是因为胎记难看无人愿意娶她，便哄她说只有和她一样脸带红痕的男子才是她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偏这样巧，让她发现河岸上的精灵，应验了萨满的“预言”。她惊喜之下更是对命中注定之说深信不疑，急匆匆操办了婚事，精灵就这样成了“新郎”。

“据说兔人性格纯良、温顺乖巧，你真的是兔人吗？”精灵含讽带刺的话语令女人满脸通红，不屑一顾的眼神让人一直冷到心里。陡然明白到这匹配的男子根本不愿属于自己，女人心中又是绝望又是愤恨，低声喃喃道：“为什么你不愿意？还在惦记你的心上人？我告诉你！你已经娶了我，又和我共度一晚，你的心上人若是知道。一定不会再要你了！”

“那是我地事。”精灵凝视着窗外的夜色，悠然的神情说明他根本不将这威胁放在心上。停了片刻，精灵突然缓和了口气，轻道：“我的心上人就在附近，你大可以试着散布我们在一起的消息，看看她会不会相信你这种白痴一样的挑拨！”

“哼，你，你当我是傻瓜？”女人跺跺脚。“我可不会笨到给自己引来一个对手！”

精灵好看的唇线突然微微浮起向上的弧，短暂地笑意看得女人失了神。他转过脸。嘲笑道：“喔，原来你还没见过她，就已经怕得不敢面了。也难怪，兔人天生懦弱胆小嘛。”

“你！”兔人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胆小，尤其是和一个潜在对手相比时。女人瞬间便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尖声叫道：“好！我马上就把结婚消息通知附近部落，看看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样！想要破坏我们命中注定的婚姻，她会受到惩罚地……”

竟然诅咒赛菲尔！精灵不悦的抿紧了唇，目光里的冰寒几乎让人承受不住。但女人却完全无视对方的神色，只顾盯牢如水夜色下精灵完美的侧脸。她似乎此刻才发现。这是个多么优雅清冽的男子，虽然半张脸上爬着一条淡红痕迹，但他的仪态风姿却出色无比，胜过部落中的任何一个男性成员！

一定要留住他！女人拿定主意，飞快跑出大屋，连夜请人去附近部落通告她的婚事。为了早点和那优雅男子结合，她要尽快解决对手！只要那个“心上人”敢来，她就不会让那人破坏她的幸福！是地。她并不蠢……

长耳女人离去后，精灵动也未动，依旧站在窗边凝视夜空。在人生地不熟的兽人王国失散，用这个办法聚集同伴，应该算是最快的吧？不过，说实在的，他为什么要用这个傻点子呢？难道他潜意识里也想看看赛菲尔的应对吗？虽然他明白，她也许一点儿也不会在乎……

在距离兔人部落半日路程的妖狐部落营地里，赛菲尔正在开开心心吃着夜宵。帐篷里只有她和妖狐萨满两个，她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嚼。边上的妖狐仿佛刚睡醒般，慵懒斜靠在垫子上，不经意间便媚态横生。

真是妖孽啊！赛菲尔偷眼打量妖狐，暗暗腹诽不已。等吃饱喝足。她笑嘻嘻地擦嘴。扭头问道：“妖孽哥哥，你叫什么啊？”

“你叫我靡靡吧。”妖狐娇笑着。慢慢坐直了身子。那双大大的丹凤眼梢在明亮光线下显出异样的淡粉，当真艳如桃花；而眼瞳是纯澈的金色，辉煌绚丽……

赛菲尔却无法欣赏那妖邪的美，她被彻底震撼了。靡靡？一阵恶寒从心底涌起——一个成年男性叫这名儿也太……

“觉得名字有点奇怪？”妖狐抿嘴一笑，“在我族里只有具备萨满潜质的成员才能使用这种叠字名。它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道咒语。当我族成员在心底呼唤这个名字时，我就能触摸到他们的思绪情感，为他们提供一点帮助。”

“哇！心理医生啊！”赛菲尔惊叹道，“那你是不是很忙？如果有人暗恋你，天天叫你的名字怎么办？”

“对我族来说，呼唤萨满之本名是很神圣的事情，一般只有在临终或遇险时才会使用。”妖狐咯咯笑道，“平素大家只叫我萨满大人呀，不会称呼名字。”

“呃……”赛菲尔歪歪头，笑道，“那我还是叫你妖孽哥哥好了！”她乖巧的指指自己：“我叫赛菲尔。”

“蓝色宝石？真好听地名字。”妖狐越发娇媚的轻笑起来，眸光一耀，金色眼瞳在灯光下微微闪烁，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华。赛菲尔心中一凛，这妖狐萨满似乎随时随地都能使用异术，而且难以让人察觉，其使用技巧和纯熟程度比她强上数倍。若不是两人灵力持平，赛菲尔必定会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把隐藏最深的秘密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呀，对了。那头白色狐狸是你地灵宠么？”妖狐盯紧了她，目光灼灼，唇边含笑。

赛菲尔老实点头，却听对方突然话题一转，轻道：“那么，你们来兽人王国做什么呢？”

“找先知大人。”赛菲尔早有准备，正想将编好借口说上一通，帐篷外有声音传来。妖狐秀眉轻蹙，出言止了她地话。

等妖狐安顿好赛菲尔。让她沉沉睡去，这才娉娉婷婷走出帐篷。外间早站了几名妖狐族人，个个姿色出众、难辨男女。见他出来，众妖狐迎上前：“萨满大人，营地外来了个矮人，说是要寻找失散的同伴。”

“矮人？呀，又是送上门地大礼！”妖狐目光一闪，“让他进来，好好招待他。切记，不要让蛇人那边知晓我们留下了他。”

“萨满大人。我们若是隐瞒消息，蛇人祭祀会有意见吧？说好大家一起抓捕那几个人类，然后向先知请赏……”

“哼，你们真当蛇人是我们地同盟么？我早就说过，所谓人类野心家一说，只能骗骗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到底抓捕命令是先知的口谕还是那祭祀自己下达的，谁能说得清？先知已经数月没有公开面了！我们妖狐部落是兽人王国最聪明的族群，你们遇事要多动动脑子。别被安逸生活弄钝了头，连现在局势都看不清！”靡靡发威时玉面紧绷，颇有几分冷艳感觉，其余妖狐都不敢多说，只是诺诺应下。

“大家近日要多担些心思，我族百年难遇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要让它白白流失。”妖狐缓和口气，轻轻一笑，“那几个人类身上带着什么宝贝，我亲耳听到那个吹笛子的小家伙说的。帐篷里那漂亮丫头滑头得很。我只能耐心找机会使用迷魂术，进展太慢。现在来了个矮人，倒让我省心了。”

妖狐娇声笑起来，满含得意：“矮人肚子里可没那么多弯弯道道。这下岂不是正好让我们摸清底细？”

“让我去。让我去！”一个十四五岁地漂亮妖狐挤了过来，“哥哥。让我去吧！”

妖狐看了他一眼，心想也该让年轻一辈锻炼一下了，否则成年后的萨满仪式如何通过？于是他微微点头：“记得不要说漏嘴。”

“我绝不会将那丫头地下落说出来！”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后，小妖狐立刻跑得没影。

苏迪坐到妖狐部落华美的帐篷里时，脑子里还在想着猴子们的热情招待。妖狐虽然看上去聪明漂亮，却远没有猴子的热忱率真，而且那副娇媚妖娆的模样总让他有点心神不宁。

“远方的客人你好，我叫兰兰。”悦耳动听的声音如黄鹂在唱歌，令苏迪不自觉的抬头望去。

一道柔细曼妙的身姿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可以称为绝色地少女，头发飘逸修长，面容俏美无双。因为年纪尚小，总显得有些稚气未脱，更增添了她的纯真可爱。初一看去，倒有几分赛菲尔式的单纯天真。

“你好，我叫苏迪。”他被少女灼灼目光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板着脸低下头，抚胸行礼。

“苏迪，嘻嘻，你为什么不抬头呀？是在害羞吗？”少女走到他身边，紧挨着他坐下，伸手为他倒满面前的水杯，态度极为亲昵。

此时近在咫尺，苏迪这才看清，原来这兰兰上身只穿一件敞口短袍，修长的颈部和白皙的肩头全都裸在外。尤其是那圆润柔和的肩头，带着女性特有的细腻美感，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轻轻触摸。再往下看看，更加不得了，短袍下雪白一片，浑圆地大腿、匀称的小腿、秀巧的玉足……全暴在空气中，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淡香，于不经意间散发着一股旖旎淫靡的气息。

苏迪心中咯噔一声，心想这是唱的哪一出？是妖狐族天生媚骨以至于此，还是这女孩另有所图？

“苏迪，我好看吗？”少女眸光迷离，娇腻的声音轻轻回荡在他耳边，带着几分挑逗，“你喜欢我吗？想要我吗？”

“扑！”苏迪一口水全喷到桌上，死板的神色被破坏殆尽，红晕从脸庞一直蔓延到脖子上。他飞快的一跃而起，以几乎超过瞬闪的速度冲出帐篷，那副模样，就像屋里全是毒蛇一般。

“？怎么不灵？”被独自撇下地妖狐少女懊恼的一捶桌子，“我明明用了媚术啊！没弄错呀！怎么会呢？是我太着急了吗？他的反应好奇怪……”

嘀嘀咕咕半晌，她脸上突然现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莫非他不喜欢女子？不然我地媚术怎么会失效呢？哎呀，早知道就用本来面目出现，不用我辛苦装女孩了！”

“最基本地媚术都不到家，你还想当萨满？还装女孩呢，连胸都不记得弄一个，真是笨到家了……”门口传来讥诮的话语，兰兰抬头一看，是自己地老对手，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险些把事情搞砸，害得萨满大人亲自出马去招待那位矮人，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手并不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讽刺道，“萨满大人真是不幸，摊上你这样的笨蛋弟弟！每次都要帮你收拾烂摊子，连我都看不下去……”

“你……”兰兰气得鼻子冒火，却无法反驳什么。直到对手心满意足的离去，他才一跺脚，咬牙道：“我就不信我迷不倒人！哼，我去骗那个人类丫头去，肯定能顺顺利利套到情报！”

说干就干！趁着那丫头被哥哥下了异术陷入昏睡，我用控神术去挖出她脑中的情报！小妖狐兰兰精神一振，偷偷朝赛菲尔所在的帐篷溜去。

赛菲尔就躺在萨满的帐篷中，闭目假寐。察觉到有人进来，脚步声和萨满大不相同，她不禁奇怪起来。脚步声很快来到她身边，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额头，接着便是一阵嘀嘀咕咕的响动。

这人要干吗？赛菲尔好奇的睁开眼，打量面前闭着双眼、念念有词的青涩美少年。她倒是比苏迪敏感多了，一眼就看出这是男性妖狐——虽然这家伙穿着件看起来妖气十足的肩短袍。

看这妖狐年纪，应该尚未成年。他有一双和那妖孽萨满一模一样的丹凤媚眼，眼角上挑，妖娆无比。上眼皮和眼梢处都是粉色，颜色比那萨满还要艳丽不少，看起来就像阳春三月里的缤纷桃花。赛菲尔看着这双眼，不知怎的直觉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

盯了许久，突见那小妖狐瞪圆了眼，也定定望着自己，赛菲尔不禁嫣然一笑，说了句大废话：“呃，我刚醒……”

第六节 合作

“为什么你……”小妖狐吃惊的往后猛退，却因重心不稳摔到地上，直疼得呲牙咧嘴。他想说的是——为什么你没中我的控神术呢？我明明念了口诀的！难道她身上有祝福光环？

所谓祝福光环，是除妖狐外其他兽人萨满都会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或免疫异术的辅助光环。在兽人王国，萨满和更高等级的祭祀，看家本事便是这些辅助光环。虽然不能直接在肉体上打击对手，但辉煌光环能提升己方战力，祝福光环能防御免疫，邪恶光环能对敌人造成诅咒般的伤害。其中分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兽人萨满不同于一般异术者，正是因为拥有这些辅助光环。

妖狐萨满却是兽人萨满里的异类，因为他们是唯一不会辅助光环的萨满。虽然也有其他兽人种族除了辅助光环外还有本族的天赋异能，但像妖狐这样一个辅助光环都学不会的，真正独此一家。所以在很长时间内妖狐族的“异术者”并不被王国承认，千百年来妖狐部落连一个萨满都没有！直到现任先知成为领袖，妖狐萨满才被正式接纳。

而事实上，在兽人王国里，妖狐这一族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们完全脱离野兽形态，类人化程度最高，智慧水平比一般人类都要高出不少。这样聪慧的族群在异术修习上更是有连人类强者都深深嫉妒的天赋——他们虽不会辅助光环，却可以学会很多异术，资质出众的甚至能成为多修者，并不受灵基和体质所限！可惜这天资出色的一族人在兽人国的地位并不高，不仅受到历任掌权者无情打压，还被兽人同胞嘲笑——在一般兽人眼里。强壮才是兽人本色，身体柔弱的妖狐武力几乎为零，根本不值一提！以至于这样一个智慧和天赋都顶尖地族群，从未涌现过英雄和大人物，国王和先知的位置更是和他们绝缘。现任先知继位以来妖狐部落的状况才大大改观，几百年间的萨满数量立刻超过其他任何部落，足以让妖狐们大感自豪。

小妖狐兰兰尚未成年，却已经掌握好几种精神异术。从媚术到控神术。他在猴子兔子们身上屡试不爽，第一次在人类身上使用却一丝效果都没有。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哪里知道对象也是同行，灵力和精神力都比他强大太多，岂会让他这个小妖狐随便放倒。

赛菲尔笑嘻嘻的坐起来，丝毫不管面前这妖狐的呆瓜样。他方才是在施放异术吗？比起那妖孽，这小家伙真是生涩极了。

“啊！”小妖狐突然大喊一声，拼命揉起那张略带稚气的美脸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通啊！”

“你真可爱啊，小弟弟。”赛菲尔好不容易遇上看起来比自己还天真纯幼的家伙，忍不住逗起这小妖狐来。“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弟弟？”

美少年瞪圆了那双妖娆桃花眼，气愤地叫起来：“我是妖狐兰兰，以后会成为最伟大的兽人萨满！我可不是什么小弟弟！”

“兰兰……”赛菲尔突然想到这是地球上某些猥琐男喜欢挂在嘴边地名字，（有人知道我说的是谁吧？纯洁的孩子就不要问了。）想起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她不由得又是一阵深深的恶寒。这些妖狐美艳迷人，偏偏名字让人打心底发怵。

“你这个家伙，让我的萨满哥哥辛辛苦苦背回来。结果连声道谢都不说！”小妖狐没好气的指责道，“还有，在问别人名字之前，记得先说自己的名字！”

“我叫赛菲尔。”金发少女眸中陡然闪过诡异的光华，笑眯眯的模样像在诱拐小朋友，“兰兰，你地哥哥就是靡靡萨满？他很厉害吗？看起来好像很柔弱啊！”

“我哥哥当然厉害！”小妖狐脑袋有点晕，又听对方语气里有质疑之意，便不服气的说，“他是天才中的天才。懂谋略、能制药，还会好多好多异术，连，连矮人的瞬闪和人类的斗气都会！”

喔。那妖孽深藏不啊！虽然他体力差劲无比。但若是会瞬闪和斗气……赛菲尔目光一闪，心想自己要重新评估那位娇滴滴美人的实力了。先前他的表现可没兰兰说得这么厉害。看来也是位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少胡说八道啦！”赛菲尔故作不信，“这世上哪有人能不分种族什么都会地！”

“我们妖狐就是这种什么都能学会的天才种族！虽然我们最擅长的是精神异术，但其他无论是人类的斗气、矮人的瞬闪、精灵的花箭……只要我们得到秘笈或口诀，就能学会！呃，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像哥哥那样强的……”

不知不觉中，前来套取情报的小妖狐不仅没有任务成功，反而在对方悄无声息的异术侵袭下将自家情报说了个透。当那妖孽正从苏迪口中知道宝器存在时，赛菲尔也知晓了苏迪到来的消息。

在给客人准备地小帐篷里，苏迪昏昏沉沉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目光灼灼的妖艳美人，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他刚刚似乎说了些话，却又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这样地感觉很不好。

“呀！”一道纤柔地身影像风一样闪入帐内，扑向苏迪，“原来是你来了，大哥哥！”

妖狐萨满秀眉一蹙，有点不解为什么赛菲尔冲了进来。却见小丫头兴高采烈的晃着苏迪双肩，娇笑道：“兰兰刚刚说你来找我，我还不信呢！原来你真地来了！”

苏迪一阵恶寒，只觉浑身寒毛直立。这一下倒是让他头脑完全清醒过来，见赛菲尔目光粲然，带着点异样的警告，他似乎有点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喔，原来赛菲尔见过我弟弟了。”妖狐在旁边温柔一笑，“他一向很淘气。若是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你可要多多担待呀！”

“妖孽哥哥太客气了。”赛菲尔眨巴着眼睛，知道对方话中有话，“兰兰他可好了！还给我讲了不少妖孽哥哥和妖狐部落的故事呢！”

妖狐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只是一瞬，马上便恢复了妩媚妖邪的眼神。见赛菲尔依旧满脸天真无邪，他不禁甜笑起来：“亚姆小姐聪明过人，先前我真是小看了你。”——他刚从苏迪口中问出各人身份。这才知道四人出身不凡。尤其那漂亮可爱地丫头竟然是一岛之主、在人类社会能呼风唤雨的人物，绝不会像她表现得那般纯真幼稚。

“靡靡大人天才绝顶。惊才绝艳！赛菲尔这点小聪明在你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既然对方换了交流方式，她也客随主便好了！那妖狐知道了自己身份，再装可爱就没效果了，不过他也休想再扮弱，大家算是平手好了。

妖狐掩口轻笑，目光中流着一丝欣赏。小丫头果然不是常人，看起来自己虽然问出一些情报，她却也没吃亏。这人类女孩，真的很有趣。既然如此，再装来装去也没意思了。他慢慢将胳膊支在桌上。悄声问道：“这么说，先知大人若是不在了，你们护送的宝器岂不是没有价值了？”

苏迪悚然而惊——刚才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到底说出了多少东西？

赛菲尔却是脸色不变，淡淡应道：“这个我可不管。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宝器，直到交给先知大人，绝不会让宝器误入他人之手。”

妖狐慵懒抬眼，对她的警告仿佛置若罔闻。径自轻道：“看起来，先知真有可能已经不在了呢！否则那蛇人祭祀怎么敢随便假冒她的名头，向蛇人部落和我发号施令呢？”

“先知大人可能处境不妙，可能被人胁迫，但她目前一定还活着。”赛菲尔地语气很肯定——若是先知死了，炎桦体内的封印肯定会有变化。现在炎桦既然没有任何感应，说明先知还是安全地。

妖狐带点惊讶，娇嗔道：“哎呀，其实我也希望先知大人没事。怎么说，先知大人都是我们妖狐部落的大恩人哩！”

“既然如此。靡靡大人就帮我们一把，指点我们尽快找到先知吧！”赛菲尔顺杆而上，“此次东大陆的插手，可是关系着兽人命运的大事。靡靡大人不会坐视同胞被人利用、面临死局吧？也不会希望兽人王国被一些狠毒奸猾的人类统治吧？”

妖狐微微一笑。用温柔到近乎蛊惑的声音凑近她耳边。低语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赛菲尔侧过脸，和对方四目相接。嫣然一笑后，同样温柔低语道：“我猜，你想成为先知或者国王吧！你想要妖狐族在兽人王国的无上地位吧！”

“是的。”妖狐并不讳言自己的小野心，“我族既有异能力量又有足够智慧，难道不是最适合做领导者的吗？”

“是地，妖狐族拥有令人羡慕的头脑和天赋，的确不该被排斥在王国上层之外。靡靡大人，你是聪明的兽人，一定不愿看到属于自己的王国只有些老弱残孺的子民。就这点来说，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呀。”

“所以我才和你相谈甚欢嘛！”妖狐俏皮地眨眨眼，“其实，我也期盼着，我族能有一次当英雄的机会呢！”

“这么说，我们算是合作者了？”

妖狐唇边挂起意味深长的笑：“是的。合作愉快！”

“注意保密喔！”

“你也是哩！”

一大一小两狡猾狐狸对视一眼，同时“咯咯”笑起来。只苦了一边的苏迪，先前一直被无视，现在又被妖狐异常妩媚的娇笑声和赛菲尔故作天真的脆笑声同时攻击，后背冷汗涔涔，寒毛直立，鸡皮疙瘩霎那间遍布全身。

第七节 抢婚

“为了表达诚意……”赛菲尔停止娇笑，悠悠道，“先送你一个情报吧！”

妖狐撩起赛菲尔脸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把玩着，金色眸子满含兴味的望着对方，静静等待她开口。

“那个蛇人祭祀很可能并不是真的蛇人，而是东大陆的人假扮。真的蛇人祭祀应该已经死了吧！”

妖狐手上动作陡然一停，眸中闪过一丝利芒。虽然他也认定那家伙是东大陆一伙，但他只以为是祭祀投靠了人类，并没想过赛菲尔所说的那种情况。

“怎么可能？虽说外表可能扮到以假乱真，但祭祀的辅助光环是兽人独有，人类不可能学会！”

“这世间有一种异术，能够借用灵宠途径去融合别人的能力。”赛菲尔偏过头，定定望着窗口那方墨黑，似乎想在夜空里看出某个已逝多年的身影来。碧，你若是早早将我当作战宠去对待，用我去提升你的战力，会不会结局和现在不同呢？……不，即使那样，我们俩也都无法逃脱死亡的来临，而你终究还是会那样选择……

她这一刹那的失神妖狐没有在意，苏迪却正好看在眼里。又是那种凄苦怅然的眼神啊！就像第一次看到她时那样……

赛菲尔定定心，悄声说了下去：“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兜***了。安基岛几年前曾举行过一场武者大会，东大陆也派使者参加。他们能在战斗时变出狮虎般的利爪和疾狼般的速度，他们血腥残忍杀人如麻，在他们手下从无全尸。经过查探得知，他们这种能力来自同灵宠的合体异术，能完全将灵宠力量吸收为己用。使用这种力量时。他们的眼里布满血丝，脸上也会出现血红的纹路……”

听到这里，妖狐微微张嘴，怔怔道：“祭祀似乎也会红眼……”

“对，昨夜和蛇人战斗时，那祭祀地模样分明和武者大会上的东大陆异术者一样！那时我就猜想，蛇人祭祀已经死了，成为那人的灵宠。被他完全吸收了包括辅助光环在内的所有能力！而在这个过程中，那祭祀估计也彻底消失了。”

“兽人也能成为灵宠？”

“或许吧！这是我的猜测。”

妖狐垂下头。幽幽叹息一声。赛菲尔知道这个说法对他的震撼一定很大——能吸收兽人力量的异术，这是天大的诱惑，也是天大地危机。

说出这个猜测其实有点冒险，若这绝美妖狐投靠东大陆“那人”，赛菲尔的存在便会变得危险。但赛菲尔并不在乎这点可能地危险，反正她已经踏上同“那人”抗争的征程，从答应校长北上开始，她就明白自己会和东大陆势力直接对上了！

而这个推断对妖狐却是个莫大的警示，不由得赛菲尔不说出来。像妖狐族这种天赋超常的族群，若被东大陆知晓他们的本事。可能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也许就像那蛇人祭祀一样被人吞噬、融合了！身为萨满，带领部落前进的领头者，聪明绝顶的靡靡大人怎么考虑不到这种可能万劫不复的结局？因此，他会更加慎重的选择自己和部族地道路。

赛菲尔明白妖狐不可能真的对她推心置腹，说到底两人的合作基础并不牢靠，谁知道最后谁会被谁玩一把呢？就像她一直相信，妖狐萨满其实在觊觎她的九尾狐灵宠一样。但只要让妖狐对东大陆势力心怀忌惮，那就有同仇敌忾的可能。赛菲尔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尽力让天才的妖狐部落不会倒向“那人”一方！

过了片刻，妖狐抬起头，妩媚笑道：“谢谢你的情报，它真地很重要。那么，作为回礼，我也告诉你一个刚刚得知的消息吧！”

赛菲尔轻笑示意，那妖狐说道：“你们的精灵同伴，在离此半日路程的兔人部落，正做一位兔人女子的新郎哩！”

赛菲尔和苏迪对看一眼，吃惊不已。妖狐吃吃笑道：“那兔人新娘托人来买药。顺便向周围部落公布自己的喜事。她倒是不怕羞，似乎要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她结婚了，和一个叫作永恒的外族人。”

苏迪苦笑着，心底对精灵的遭遇无限同情。赛菲尔却是抓住了某个重要字眼。疑惑道：“买药？”

“呀。兰兰那小子没有告诉你么？我们妖狐部落平时卖药挣的钱可是不少呢！”妖狐笑得不怀好意，令赛菲尔心中不安。想了想才不确定地问道：“春药？”

妖狐轻一拍手：“这可是我们这里销路最好的药！”他“咯咯”娇笑起来，眼眸如水，粉腮飞红，满面含春，艳若桃花。看得两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心说这位怎么一说起春药就像发情一般？真可怕！

“谢谢你的告知。”赛菲尔强忍拿板砖敲醒这家伙地冲动，礼貌回道，“那我们能到兔人部落走一趟吗？我想，若是一切顺利，到天亮时我们就该回来吧！”

妖狐兀自捂嘴娇笑，半晌才说：“我马上给你安排向导，只是……你地朋友能让我们好好款待一下吗？刚刚得罪了，我很想弥补一下哩！”

不就是怕她一去不返，要留个人质么！赛菲尔倒也料到他会这么说，扭头去看苏迪。见他微微点头，便应允了妖狐的请求。

“我去送送她，很快回来。”苏迪冷着脸，扔下这句话。

走出帐篷，看看周围没人，苏迪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赛菲尔抬眼，满脸不解。

“谢谢你……终于信任我了。”矮个少年翠玉般的绿眸在夜色下依旧澄碧璀璨，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光芒。

“苏迪……”赛菲尔一时百感交集，伶牙俐齿的她此刻好像变得笨嘴笨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在苏迪面前展现一次真正的自己而已，他就这样敏感的察觉到自己地信任了吗？可是。那样的自己，已经在海盗岛上就呈现给他了啊！那么他是指东大陆的事情？他是个聪明的家伙，会联想到什么吗？

“东大陆的事情，第一次听你说呢。原来隼人和离姬的底细，你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苏迪此时距离赛菲尔很近，近得都能看请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他的语气难得地柔和：“赛菲尔，不要将重担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那样你迟早会被压垮的。”

赛菲尔凝视着面前那张带着关切地脸。嫣然一笑：“相信我，不会被压垮的。”她笑得大声了些：“因为……我从来不会认输！”

是的。你就是这样倔强坚强的女子，赛菲尔。苏迪淡淡一笑，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停了停，他又挤出一句：“对不起。”“别这么说，苏迪。”这次赛菲尔明了对方所想，温言劝慰道，“你早就被弄昏，没有看到妖狐现身，所以来到妖狐部落并不是你的过错。而摄魂类的异术很难抵挡，那妖狐的天赋真的是世间罕见的。你用不着拿这个责备自己。”

“以后，我会更加小心。”苏迪像是对赛菲尔又像对自己说，“我保证……”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苏迪。”

金发少女跟着妖狐萨满派来地向导在夜色中踏上前往兔人部落的路程。苏迪静静站在帐篷口，目送她远去。妖狐慢悠悠走到他身边，一拍他的肩头，媚笑道：“怎么，那精灵对赛菲尔很重要么？她听到消息后连一刻都不耽搁啊……”

“那是我们的同伴。当然很重要。”苏迪板着脸，转身走进帐篷，留下满脸八卦的妖狐萨满一个，喃喃自语着：“有种纠结的感觉哩！”

赛菲尔到达兔人部落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向导深知兔人习俗，直接就把她带到那部落“婚房”门口，然后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果然是精明狡猾的妖狐啊！赛菲尔看着身体纤柔却跑得飞快的向导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有人……呃，有兔人在吗？”赛菲尔提高了声音，在寂静地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来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黑暗中闪出一个瘦弱的身影。兔人新娘子冷冷看着对手，傲然抬头：“你就是那个什么菲尔？你来晚了，永恒已经是我的丈夫了！”

“你也有长耳朵啊……”赛菲尔的注意力果然与众不同，新娘子被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难道……永恒不小心摸到了你的耳朵。所以你一定要他负责？”赛菲尔小心翼翼的问着。希望自己不会伤害兔人的自尊——她看得分明，这兔人女子脸上胎记难看。一定格外敏感。

此时精灵正靠在窗边，静静听着外面两位的问答。听到赛菲尔的问题，他清俊地脸上已是晕红一片。原来赛菲尔已经知道了精灵族的那个风俗……那她，她还记得自己被她触了耳朵么？

屋外，新娘子不耐烦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和永恒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你早早放手吧！我和他已经在萨满面前举行了婚礼，又在这里洞房了！你是没有希望的……”

“什么？你，你说……”赛菲尔这下真急了，脱口而出，“你们已经上床了？呃，我是说你们已经……结合了？”

哈，她很在意这个！新娘子得意万分，顾不得羞涩，仰头道：“我和他是夫妻配偶，共度良宵不是理所应当地么？我告诉你，趁早……”她地话没有说完，赛菲尔的脸色陡然冰寒凛冽，竟看得兔人新娘心头一悸。

“永恒他人在哪里？”赛菲尔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一刻，兔人新娘能感受到一股有若实质的杀气，从这看起来俏丽可爱的女孩身上喷薄而出！面对比她年幼的金发少女，兔人新娘竟有点慌神，忙忙一指屋内：“在，在里面……”

赛菲尔一个健步便朝屋里走去，兔人这才反应过来，挡住她的去路：“他是我的丈夫，难道你还想公然抢婚不成？”

“滚开！”赛菲尔当真怒了。谁不知道精灵高傲无比，又有洁癖，若是被这兔人女子下了药，迷糊中和她销魂一场，等他醒来时非得出大事不可！——他又不可能真心想娶这女子！就凭他那种任性倔强的小孩性子，搞不好……他不会自杀吧？

一脚踢开红红绿绿的喜庆大门，赛菲尔跃身而入。她在担忧之下连平日的遮掩功夫都顾不得，直接以一个不雅的动作踢破了厚重大门。

一眼看到精灵站在窗边，目光幽幽，她心中一紧，悄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她第一次用“你”而不是“永恒阁下”这种生疏的字眼来称呼他！精灵心中又喜又悲，望着赛菲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菲尔却是会错了意，以为他真的清白不保，想劝不好劝，但又怕精灵当真玩出自虐自杀的招数，只能硬着头皮低低说道：“呃，那个，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个体的纯洁与否在于他的灵魂，而不是他的肉体……你不要太介意外在一些东西的失去，没有什么比开心活着最重要……呃，在我眼里，只要你保持自己高尚的、无垢的心，那你就是最纯洁的！嗯，不要管什么，那个，女人都不应该在乎，那个，其实……”

精灵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什么啊！什么纯洁不纯洁……过得片刻，他终于回过味来——她是以为自己被迫同那女人共度一夜，怕自己想不开，所以来劝慰自己？

突然间，精灵有些想笑。若是换作别的人类这样说，搞不好他已经气得射出了冰冷的花箭。若换在毁容之前，他可能会误会对方的好意，将之视为可鄙的同情。但现在，赛菲尔结结巴巴说出这席话，他却觉得心中欢喜，隐隐还有一种感动——她是在乎他的，最起码，她在乎他的尊严和生命！

她还在说着……她的话有点唐突，有点语无伦次，不太像她平日疏离冷淡的作风，也不太像那个聪明伶俐的灵动少女，几乎带上了一丝关心则乱的味道。这样的赛菲尔很少见啊！精灵意识到这点，终于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溢出清冽的笑声。

“啊？”赛菲尔被精灵突然出的笑吓住了。她知道精灵的笑容有多珍稀罕见，即使在她面前，即使向她表白时，他也极少出这种——只能用“忍俊不止”来形容的笑。

然后，她明白过来——自己真是晕头了，精灵显然没事嘛！她想想刚才努力挤出的劝慰之语，不禁也笑了起来——真是太傻了，都是些什么胡话啊！

两人就在空空的大屋里对笑起来，让门口的兔人新娘几乎咬碎了牙。陡然，她大叫起来：“抢婚啊！大家快来帮忙啊，有人抢新郎啊！”

第八节 真实

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大屋外陡然涌出许多兔人，潮水一般将那屋子围得水泄不通。赛菲尔扭头看看，轻笑道：“原来兔人的最大本事就是这个啊！怪不得妖狐说春药销路好……”

兔人部落虽然不像虎人狼人那样拥有强健身体，也不像妖狐那样拥有出众智慧，但他们有一个其他部落都羡慕眼红的本事——他们很能生！生育能力是兽人王国顶尖的，比起其他生育艰难的类人种族，兔人的繁殖力简单令人惊叹。在这里的部落只是兔人族群的一小部分，成员数量却多得让人嫉妒。

附近的兔人是新娘子早早埋伏下的，她不会让到手的新郎就这么溜走。凭借兔多势众，她要将这讨厌的人类女孩赶走！

放眼望去是一片长耳，粗略数数大概有五六百之众，赛菲尔微微蹙眉：“我不想伤害你们，请让我们离开吧！”

见她丝毫不把兔人放在眼里，新娘子将把牙咬得嘎嘣作响，心中又妒又恨——那永恒是她的，是她的，她绝不会放手！随着她义正词严的责骂，屋外的兔人也喧嚷起来，似乎在为她助威。但这数百兔人凶巴巴的吆喝半晌，却没一个敢上前的，只是牢牢堵住大门和窗口。

精灵淡漠的目光扫过屋外密密麻麻的兔人，轻道：“兔人都是些没胆的东西，不足惧。不过这屋子有古怪，我无法调用灵力。”

赛菲尔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为什么一向温顺胆小的兔人敢出头帮忙了。一是凭借数量多，二是以为他们的异能会被这屋子束缚！她不禁有些好笑，这帮长耳朵家伙打算用这屋子困她和精灵一辈子么？

“你，过来。”她微笑着。向那新娘子勾勾手指，“让我来猜测一下这婚姻缔结的经过。永恒被河水冲来被你发现，你趁他昏迷强行成婚，对不对？”

“我们的婚姻已经成立！这就是事实。你敢来抢我的丈夫，我不会放过你！”性格懦弱地兔人能做到她这份上，也算胆色出众了。赛菲尔明白这女子是不肯罢休了，便也懒得再劝什么——她可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赛菲尔一抬手，屋中突然被一大片雪白色填满。“喀嚓”几声爆响。那屋顶竟被生生崩裂了。屋外的兔人惊恐望去，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大九尾狐正踩着满地木渣碎屑站在他们面前。狰狞无比的俯视他们，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状若魔鬼！

赛菲尔冷冷的声音响起：“这里不能用异术，那就让我的灵宠陪你们玩玩吧！”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白色凶兽猛然张开血盆大口，雷鸣般的声音震得兔人几乎晕眩：“好多兔子，好多食物啊！哈哈哈……”

“轰！”九条尾巴重重拍打在地面，大地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兔子，我最喜欢吃兔子！”白色凶兽伸出巨大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目光盯牢了面前的兔人。

这个魔鬼要吃他们！这是所有兔人心中唯一的想法。屋外数百兔人同时惊叫起来，撒腿就往外逃去。场间一派鬼哭狼嚎。兔人们哭爹叫娘，连滚带爬，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眨眼间，曾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屋附近变得空无一人，除了那位瑟瑟发抖的新娘子。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能坚持不倒，赛菲尔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兔人了。

“你这个魔女！敢破坏我的天定姻缘，你一定不得好死！”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吧！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我。而在于他。”赛菲尔冷笑道，“他并不想和你结合，你又何必强求？”

精灵根本不屑和这兔人女子说话，冷冷看了她一眼，便和赛菲尔往外走去。女子还想痛骂几句，突觉上方洒下好大一蓬液体，将她从头到脚淋湿个透。她抬头一看，那巨型狐狸的血盆大口就在她头顶，正冲着她大流口水。它要吃我了！强自支撑的兔人新娘终于眼前一黑，昏死在地。“哇哈哈！”雪枫得意的笑起来：“原来装模作样地吓唬人能有这种效果！我太喜欢了！”——它终于开始祸害他人的腹黑之路了！九尾狐得意非凡。嘎嘎直笑。

“行了，以后有你吓唬人的时候，快走吧。”赛菲尔在兔人新娘身上摸出一包东西，回头嫌恶的瞪了雪枫一眼：“你给我记住。流口水不是吐口水。别弄得那么恶心！你看看，害得我手上全是你的口水。真恶心！表演也要有专业精神，否则会被人看穿的！”

雪枫收了大笑，郁闷的舔舔爪子，却不敢反驳。刚刚它为了表演“垂涎欲滴”，对着兔人狠狠喷了一大口唾沫，现在想来似乎有点表演过火，哪有流口水流那么多的？看来自己地演技还需要改进啊！雪枫这样想着，屁颠屁颠跟着主人跑开——还得向主人多多学习啊！

待这区域恢复平静，黑暗中闪出一张美艳娇嫩的脸。妖狐向导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盯着九尾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装模作样的吓唬人？这只是表演？还怕人看穿？难道它的实力其实并不强，只是体型巨大了些？嗯，得赶紧去通知萨满大人！”

“那包里是什么东西？”在路上时，精灵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赛菲尔收起时神情诡秘，他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呃，是春药。”赛菲尔满不在乎的回答，“据说是妖狐族出产的最好春药，价格可是不菲呢！”

精灵猛吃了一惊，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你，你要这个，干。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先收着呗，以后说不定能用上。”赛菲尔的语气很轻松自在，精灵却打了个寒战，同时又有点疑惑，她怎么好像和惯常表现有点不一样了？

赛菲尔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再说话，便也沉默的走了下去。她猜想精灵会有不解。也笃定他不会多问——涉及春药这种事物，精灵会比她更害羞。而她之所以拿走春药。不过是想告诉精灵，她其实是个狡诈心黑地低俗家伙，不是优雅含蓄的淑女，也不是高贵纯洁地伯爵小姐。兔人女子的言语和行为，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触动了她地心。她不愿利用精灵地感情，也不想再逃避下去，将部分真实的自己呈现给他吧！

会认清她地真面目吧，精灵他，会放弃那建立在虚假上的好感吧，大概……她心里暗暗想着。却又升起一股无言的怅然。追求完美地纯洁种族，就该那样完美的纯洁地存在吧……像她那样很可能“不得好死”的复仇者，何苦将这优雅一族的少主卷入纷争和灾难。可是，奇怪的，她心里竟有一丝不舍。她在期盼些什么呢？果然，还是太寂寞了吗？

“那里有动静。”精灵看着金发少女变幻不定的神色，终于出言提醒了一声，“我们需要……去看看吗？”

远方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动。赛菲尔微微点头。和精灵悄悄靠近那处。还未完全走至树林，便听见连声震天大吼，充满愤怒和凶戾，令两人心中一惊。

那声音，是夜琅！

两人飞身而入，赶到林间时，借着暗淡的火把光线，看清了面前情形。入眼便是一大片鲜血和满地破碎的尸体，数十个驱动蜥蜴的蛇人，几头挥眈眈的凶兽。以及——一头拥有银灰皮毛的巨狼。

夜琅在战斗中变身了！左耳上绿光盈盈地耳坠昭明他的身份，遍地支离破碎的尸体证实了他可怕的近战能力。但他显然也是强弩之末，必是经过长时间苦战，到现在已力倦神疲。强自支撑。

陡然。几头咆哮的凶猛野兽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尖利的牙齿在夜色中泛着令人胆寒的光芒。显然对方也看出夜琅体力不支。便将手里所剩凶兽一股脑放了出来，只求一次解决！眼见夜琅脚步都踉跄起来，周围蛇人脸上都出残忍的笑意——这家伙死定了！

“呜……”巨狼仰天嚎叫，带着不甘和决然，似乎打定了和敌人同归于尽地主意。凶兽来势极快，眨眼间便扑到夜琅面前，近得他都能看见凶兽眼里贪婪的欲望——它们拿他当作势在必得的可口点心了！

恶风袭来，夜琅就地一滚，堪堪避过对方血盆大口和周围数只利爪。但他体力将尽，终于没能将攻击全数躲开，不知那头凶兽的利爪在他脸上划过深深伤痕，鲜血猛然涌了出来，令狼脸更显狰狞。

闻到对手身上的血腥味，凶兽们更加兴奋，低啸着在他身边绕圈，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可就在此时，一股令它们心怀忌惮的气息笼罩而来。黑暗中，一头雪白的巨型九尾狐在火光下渐渐清晰了轮廓。

凶兽们不安的挪了挪爪子，往后退了几步。蛇人们脸上也充满恐惧，他们绝不是这大家伙的对手！

赛菲尔站在白狐头顶，看着越来越近地巨狼，陡然扬声道：“那个带耳坠的家伙是我们的同伴。”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几乎是带着一种充满轻蔑地威势，居高临下地呵斥道：“你们竟然敢打他？！”

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为什么会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发寒？仿佛有什么令人惧怕的东西，正在幽暗中生成着、逼近着。

精灵从未见过这样地赛菲尔，心头不由得狠狠跳动了几下。天生敏感的精灵能够触摸到空气里的某种不安，仿佛是来自死亡世界的气息，又像是地狱中灵魂的低语……他怔怔站立，将早已准备好的花箭都忘记了。

“去死吧！”冰冷而毫不留情的低喝响起，就像是宣判命运的主宰。

似乎在应和主人体内澎湃的灵力，九尾灵狐一口挟带着冰雪碎屑的冰息悄无声息的喷出，顿时在林间收割了数条生命。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九尾狐的冰息便开始疯狂肆虐，将这些没有结界和防御斗气的蛇人和凶兽彻底打入死亡的深渊。因为主人刻意的放纵，这一次，雪枫的杀戮显得格外血腥和彻底。

只是一瞬间，战斗就结束了，满地只剩死尸。赛菲尔慢慢扭过头，看着默然无语的精灵，目光幽幽。

我就是这样的女子，双手沾满鲜血，脚下是布满荆棘的死亡之路。你现在……了解了吗？

第九节 水路

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林间，让素有洁癖的精灵几乎要皱起眉来。放眼望去，树林之中散落着碎尸、鲜血、乱石、冰渣……几支未熄的火把掉落地面，在墨色中耀出昏黄的色彩，也将金发少女的蓝色眼眸映得格外幽深清冷。那双亮晶晶的眼瞳，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叫人心中莫名生痛。精灵突然觉得惊慌，因为这一刻的赛菲尔是如此陌生而遥远，几乎像要脱离他存在的世界一般。

对视一眼，赛菲尔垂下头，收回了自己的灵宠，慢慢走到夜琅身边查看伤情。树林中一片死寂，只有力尽倒地、恢复人形的夜琅在沉重的喘息着。没有人说话，直到一个熟悉的清朗声音传来，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赛菲尔，永恒，是你们吗？”旭天从树林另一方向走来，金发飘飘、神采飞扬，“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他望望面前的狼藉景象，浅笑道：“原来我来迟了！你们已经打完架了呀！夜琅他没事吧？”

“旭天老师，能见到你真好。夜琅没事，只是脱力昏过去而已，休息一下就会好的。”赛菲尔弯起嘴角，嫣然一笑——大家都没事，这就够了。

迎向旭天，她就别后情形细说一遍，连和妖狐萨满的合作企图都没有隐瞒。精灵远远站着，静静看着她。似乎到了今天，他才触摸到一个真正的赛菲尔。这个改变意味着什么呢？她是想暗示什么吗？他又陷入了迷茫。

到凌晨时分，三人带着昏迷的夜琅回到妖狐部落，和苏迪汇合。至此队伍总算重聚起来，旭天总算舒了口气。

转过身，见一位貌若天仙的美人含笑而立，眉梢眼角都带着淡淡粉色。艳若桃李妩媚非常。旭天心知这就是赛菲尔口中的“妖孽”，便浅笑着上前致意。其他人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人悄声谈笑，心里都升起一股异样的美感来。

那旭天丰俊如神、温润如玉，妖狐则娇艳似花、楚楚动人，两人站在一处，顿时勾勒出一幅绝美画面。赛菲尔微微撇嘴，暗暗腹诽道——祸水。这两位都是真正地祸水！别看面上笑嘻嘻，其实都是满肚子坏心思的腹黑男！

“我族各部落分地而居。散布蛮荒高原的各处。交换货物的集市都是流动的，并没有固定城镇，除了王城以外，那里是国王的居所。至于先知大人，据传她就住在王城附近的雷神山上，但很少有兽人知晓雷神山的具体位置，只有得到先知大人传召才会被像夜琅这样地护卫勇士带领进入。”妖狐娇声说道，“对一般兽人来说，要想得见先知大人，只能在每年的祭神庆典上。而今年情况却有所不同。因为老国王去世，新国王尚未选出，先知大人将于半月后在王城亲自主持国王甄选仪式。”

“但你说过，先知已经好几个月没面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刚刚说地是一般兽人。我们萨满每隔一约会前往王城，向先知大人请教修行之道，同时汇报部落情况。你们应该已经了解，我族大多数部落都由萨满主导。族长只在对外交涉上独具权威。最近连续几月来，我都没见到过先知大人，情况的确有点不同寻常。”

“按你所说，半月后的甄选仪式如果先知无法到场，那么……”

“那么所有兽人都会知道，先知大人出事了！王国必乱！”妖狐眼波流转，盯住了旭天，“若你手中宝器在半月内送不到先知手上，一旦过了甄选日，那便也没用了。”

“你好像笃定宝器是先知救命用的？”旭天目光一闪。轻笑道，“你太小看先知大人，我觉得她索回宝器并不是为了自己。”

“宝器只有先知大人才能打开，现在猜测这个毫无意义。”妖狐不欲和他争辩。转了话题。“蛇人部落被人迷惑，成为你们的敌人。还不知道其他部落情况如何。你们此时北上去王城，搞不好路上处处都是一心抓住你们的兽人哩！”

“这个还请萨满大人多多费

妖狐捂住嘴，“咯咯”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已经帮你们筹划好一道北上的捷径。”他慢悠悠铺开地图：“为了半月后的甄选大会，我们部落会全员北上，相信还有其他许多部落也是如此。这个时候往北的各条大路上都挤满兽人，你们若想不被发觉，十分困难。所以我建议你们走水路，沿香香河往东北，一直到纳西峡谷，再翻几座山就到王城外围。”

他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就是不肯和我们扯上关系。原本我还想跟着妖狐部落北上呢，多好的掩护啊！赛菲尔猛撇嘴，心想这妖孽真不可靠。

“香香河下游不是什么瀑布吗？船能通行吗？”苏迪突然质疑道，“这条水路真地能通往王城？”

“你是说香香瀑布呀，我相信各位都是身怀异术的强者，不会被一条瀑布难倒吧？哎，我可是一片好心，你们若是不信我，那我可真伤心了……”妖狐幽幽叹息，不软不硬的便将苏迪噎了回去。

“妖孽哥哥真是多心，我们若是不信你，怎么会留在妖狐部落做客呢？妖孽哥哥，我们不识路的，夜琅哥哥也伤得厉害，这可怎么办呢？”赛菲尔忽闪着大眼装可爱，“妖孽哥哥，要不然你好人做到底，陪我们走一趟吧！”

这坏心眼的丫头！硬要把我绑上他们那条船！妖狐笑意盈盈，媚眼如丝，心里却在暗骂，我可没那么傻！

“可惜部落北行离不开我，不然我真的很想陪你们走一趟呢。”妖狐满脸遗憾，俏颜升起一丝黯淡之色。

“哎呀，真可惜！我好喜欢妖孽哥哥的！”赛菲尔立刻满脸失望，“还以为能和漂亮聪明的妖狐们一起走呢……咦，对了，妖孽哥哥，你地兰兰弟弟不用带领部落北上吧？让他给我们带路，好不好？我好舍不得你们呀……”

这丫头还敢撒娇？真是死坏死坏的！妖狐嗔怪的望了她一眼，眼波似水，叫人怦然心动。轻咳一声，妖狐作出小小让步：“我也很舍不得你，赛菲尔，你那么可爱……唔，我会在纳西峡谷等你们，将你们带到王城，这样我们又能团聚了。”

妖狐大发娇嗔，赛菲尔便假装天真，一人一妖狐你来我往，装模作样暗地拆招。旭天看得分明，笑吟吟的不说话，看着赛菲尔装傻充愣乱提要求，不由得心中暗笑。苏迪只觉浑身寒毛乍起，满头冷汗，得个空子晃晃脑袋，却见身边精灵神色异样。那一向冷傲的精灵竟在愣愣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等那两位消停下来，妖狐派族人安排船只，打算到夜里送他们离去。见其他人不解，他轻笑解释：“蛇人部落就在我们附近，为了安全，我们还是晚上出发……”

“喔，你担心这个啊，没关系的。”赛菲尔瞄了他一眼，同样轻笑道，“那个蛇人祭祀已经死了。”她见妖狐愣住，轻描淡写道：“那吹笛子的家伙不知道去哪里了，但假冒的祭祀却在追杀夜琅的蛇人之中。呃，所以……我不小心……把他杀了……”

妖狐微微侧头，目光闪烁。他知道对方是故意这样说，为了警告一下他。没想到小丫头不仅心黑，手更黑啊！能满不在乎的杀掉一位兽人祭祀，那丫头地实力绝对不能小觑啊！或许他真的该好好估量一下，自己的实力能配上什么样的胃口，而不同选择地胜算各有多少呢……

一切准备停当，到下午夜琅渐渐恢复神志时，几人便向妖狐萨满辞行，沿河乘船北上。妖狐们为他们预备了三条小船，其中之一放满粮食清水，十分体贴周到。

等这五人远去，妖狐萨满返回安排部落北上事宜，一名年长妖狐冲入他地帐篷，挥舞着一封信急急叫道：“萨满大人，不好了！兰兰，兰兰他……他去寻那小姑娘的晦气了！”

妖狐心中一惊，看完信后顿时气得连连跺脚。他那淘气脱佻地弟弟知道自己栽在赛菲尔手上后就满心不忿，加上被自己对手嘲讽撩拨得怒火攻心，一气之下就偷偷溜出了部落，临走还带走了萨满哥哥的一件宝贝。妖狐心里又气又急，后背都开始发凉——他先前和赛菲尔大打口水仗，就是不想己方落了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现在可好，他的亲弟弟自己跑去当人质！这可叫他怎么办才好？！

在妖狐气得跳脚时，那装满补给的船上，覆盖着粮食的宽大油布微微动了动。小妖狐兰兰就藏在油布下，偷偷想着鬼点子。他兰兰是立志做最伟大萨满的妖狐，怎么能被一个人类丫头戏弄！使用控神术的他竟被对方反控，还不知不觉说出族里秘密，这真是奇耻大辱！越想越不甘心的小妖狐决心要狠狠教训那丫头一顿，否则他哪有面目回去见族人！摸着怀里的那件宝贝，他“嘿嘿”笑了笑——臭丫头，你等着瞧吧！此仇不报，我誓不为狐！

第十节 兰兰

香香河之名听上去温柔清丽，却是条不折不扣的“恶河”。刚入水时，河面狭窄，两边俱是险峻峡谷，河水湍急间有暗岛碎石，若是不留神便会撞翻小船。待河水稍缓时，河面却被灌木丛和两岸斜伸过来的枝桠藤条密密麻麻遮挡严实，若没人在前开路根本无法通行。一路上，五人不得不打点全副精神，分工合作，丝毫放松不得。

妖狐们一共准备了三条小船，旭天和精灵轮流在前开路，其他三人分乘两船跟在后面。对付挡路的枝桠藤条，精灵的控植能力比旭天的鞭子更加好用。以前精灵只用花之箭技，这是赛菲尔第一次见他当众使用异术去操控其他植物，才明白这精灵少主果然有自傲的资本。在精灵族里，可不是每个精灵都拥有对植物的控制之力的！

有了精灵的异术帮忙，五人的前进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到第二天傍晚时，河面已经变得宽敞，拦路的障碍也越来越少。五人找了一处平缓地段，将小船拖上岸，打算扎营休息一夜。旭天分工完毕，赛菲尔照例是得了做饭任务，慢悠悠走到那条充满食物补给的小船边，伸手在船头拿了一堆水果。

“呼！”船尾的一块油布陡然掀开，一道灰色身影腾的跃了起来，气势汹汹向她扑去。

在那油布底下憋了这么久，终于让他等到机会了！小妖狐兰兰咬牙切齿盯紧了面前纤细的身影——此时那臭丫头正好弯腰背对着他，双手又捧满水果，这是最好的攻击时机！

谁料就在他身在半空的当口，一颗又大又圆的红色蜜瓜有如炮弹般呼啸而来，恰恰砸中他的脸部正中。足有两个拳头大地红蜜瓜在鼻梁处爆裂开来，瓜皮瓜肉和红色汁液流了满脸。这一下直砸得他头晕眼花。“咕咚”一声就摔到船上。

“哎呀，兰兰，原来是你啊。”赛菲尔转过身，掩口惊呼，“真是对不起，我还以为是敌人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使这么大劲儿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可怜的小妖狐捂着脸，被砸得险些流泪。直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平生第一次知道，那吃起来嘎嘣嘣、脆生生的蜜瓜。也能成为如此可怕的武器！

这臭丫头怎么会突然出手？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又怎么能在背对他的情况下投出如何精准力大的一掷？而且她选择的时机是那么好——他身在半空无法着力，又没法挪转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瓜果呼啸而来，正中鼻梁。

“我，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兰兰并不笨，知道这时候要先撇清关系，然后再慢慢寻找疑问地答案，“我想跟着你们去历险！所以偷偷上了船……我刚刚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你们不会怪我吧？”

“不会，当然不会。”其他人也被惊动。旭天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我们非常荣幸能有妖狐部落地成员同行！兰兰是吧？真是好可爱的小家伙！”

赛菲尔暗暗瞥了他一眼，心想看这家伙笑得如此诡秘，一定是早就知道这船上有人了。他倒是沉得住气，一直没有告诉大家。

没好气的瞪了他几眼，赛菲尔将注意力转回小妖狐身上——他正双手紧紧捂着鼻子，那张漂亮标致的小脸蛋被瓜肉汁液糊得红通通乱糟糟，还黏着几粒黑漆漆亮晶晶的瓜籽。怎么看怎么好笑。赛菲尔摇摇头，掏出一条丝绢递了过去，微笑道：“擦擦吧！”

小妖狐这才感到脸上渐渐有了知觉。他伸手一抹，见满手鲜红，不由吓得双手乱舞，放声大叫起来：“啊，我流血了！好多血，好多血啊！”

“扑哧……”赛菲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他几人也闷头暗乐。这小家伙八成从未见过血吧？连瓜果的红色汁液都能当成自己的血……

谁知小妖狐这一放手，鼻孔处陡然涌出两道热腾腾的红色液体。这下真的流血了……在他不再紧捂鼻子以后。那早该横流的鼻血终于滴了下来。“血，血！”小妖狐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又是捏鼻子又是乱抹脸，可鼻血却怎么也忍不住。他哭丧着脸。差点就要晕厥过去。

“你到底算不算兽人？”夜琅终于看不过去，冷声喝道。“连流一点儿鼻血都大惊小怪，你这样还想成为勇士吗？”——在兽人族，勇士是个充满荣耀地头衔，也是兽人小孩的最大梦想。

“谁，谁想成为勇士了？”小妖狐吓得脸都白了，偏偏嘴上不肯认输，“我的理想是当最伟大的萨满！才，才不做勇士呢！”

“就你这副怕血怕死的模样，想当萨满？做梦吧！”夜琅很看不惯这种胆小的兽人，并不因对方年纪小就口下留情。

“好了好了，夜琅，他还小嘛！怕是第一次单独出门呢……”旭天急忙上前打圆场，又帮小妖狐清洗鼻子和脸部，让兰兰对他好感大增。只是这样一闹，小妖狐教训赛菲尔的打算只得搁后了。

等一切处理停当，赛菲尔贴近旭天，悄声道：“旭天老师，隐瞒消息可不是好习惯。”

“我只是感觉到有个灵力微弱的家伙躲在船上，可不知道是谁。”旭天慢条斯理地回答，“原本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那家伙想干什么，谁知道竟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家伙。赛菲尔，这可是你招惹来的……”

“他越是不通世事，你不是应该越高兴吗？”赛菲尔悠然道，“这样你就能将他哄得服服帖帖，让他的萨满哥哥想谈条件也得掂量掂量了。老实说，我真庆幸他头脑发热跟着来了，这样我们那位合作者更得谨慎选择了。”

旭天含笑道：“其实靡靡大人应该感谢我们。那小家伙被他保护得太好，娇纵妄为，自作聪明。就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总有一天会吃大亏。能和我们一路同行，至少会让他懂事点。”

“是啊，我会让他好好成长的。”赛菲尔娇俏的脸上出一丝邪邪的笑，“挫折会让人长大，妖狐也是一样。”

“我真替小家伙感到悲哀……”旭天装模作样地感概，“为了他的成长，我们会成为沉默地旁观者。”一言敲定，自此。小妖狐兰兰的人生拉开了惨烈残酷的一幕……

夜幕降临，六个身影围坐在火堆边。吃着热腾腾的食物。赛菲尔悄悄打量着同伴，这里除了她这个来自异世界地灵魂外，还有狼人、妖狐、精灵、半矮人和人类。她突然觉得能有这么多不同种族地成员聚在一处，却也有趣得紧。若不是因为有深仇在身，她倒是很渴望这种生活——自由地冒险游历，认识各种不同地种族。“哇，真好吃！真好吃！”小妖狐左右开弓，一手拿着一串蜥蜴干，一手拿着烤野鸡腿，一边一口轮流来。吃得满脸都是油。

“妖狐部落不是以素食为主吗？”夜琅见他心爱地烤鸡被兰兰吃掉大半，忿然道，“我从没见过这么能吃肉的妖狐！”

小妖狐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照样大吃大喝，看的其他人直乐。妖狐部落的确不怎么吃肉，那些蜥蜴干还是平素和蛇人部落交易时被迫收下的。但赛菲尔烤制时加入安基岛特产香料，令很少吃肉的小妖狐也忍不住大快朵颐。

“为什么干巴巴的蜥蜴肉能变得这么香呢？”小妖狐脑中满是疑问，却不知道该问谁。在他眼里。长耳朵精灵是个沉默冷淡的死鱼脸，个子不高的苏迪是个古板木讷地呆瓜，狼人很讨厌，臭丫头很可恶，也就那面貌俊雅的人类男子看起来最顺眼了！

“旭天……哥，哥哥……”兰兰甜滋滋笑着，娇声问道，“这些食物为什么能那么香呀？”

装可爱！赛菲尔斜了他一眼，心中评价——太假！语气扭捏，神情不自然。功夫不到家！

“涂了蜂蜜吧，大概。”旭天耸耸肩，“这是赛菲尔准备的，你应该去问她。”

小妖狐不得不转过头。娇滴滴的向赛菲尔撒娇：“赛菲尔姐姐。你告诉我嘛……”

“你叫我姐姐？我已经那么老了啊……”赛菲尔叹了口气，眸光幽幽。无比失落。

“呀，是我不对。”小妖狐还算机灵，马上改口，“赛菲尔妹妹，你能……”

“啊，我居然被一个小家伙叫妹妹！我有那么幼稚么？”赛菲尔突然扭过头，拉扯住狼人，嘟着红通通的小嘴，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夜琅哥哥，你说，我真的那么幼稚吗？”她眼巴巴看定了夜琅，眸中带着期盼和紧张，仿佛等待宣判般。那天真无邪的神情惹人怜爱，而眸中地丝丝信任更让夜琅无法思考就脱口而出——“不，你当然不幼稚。赛菲尔，你是最可爱最完美的！”

小妖狐惊得张大嘴合不拢，这是什么样的演技，这是什么样的境界！比起他生涩扭捏的表现，那臭丫头只需一颦一笑就能轻易打败了他！

“夜琅哥哥，再吃一个鸡腿！”赛菲尔用食物引开狼人注意，这才慢慢回头，朝着目瞪口呆的小妖狐轻轻一笑，低声说：“讨好人的第一步就是要弄清称谓。兰兰，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哩！”

见小妖狐不知所措，她突然转了话题：“啊，对了！兰兰，多谢你帮我倒的那杯果子酒喔。那些蜥蜴干上就是因为淋了果子酒，才会那么香味四溢的呀！”

果子酒……小妖狐顿时脸色一变。晚饭前他殷勤的帮每人倒了一杯妖狐特产地果子酒，在赛菲尔的那杯里特意加入了一点“佐料”，会让她腹痛的“佐料”。但刚刚吃得高兴，他竟忘了这码事。现在赛菲尔一说，他立马反应过来——那些蜥蜴干他吃得最多，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摄入的“佐料”也最多？

啊！这下惨了。小妖狐双手一抖，突然觉得自己地肚子开始痛起来了……药性发作了！他慌乱起来，捂着肚子就往黑暗地树丛深处跑去。他总不能在那臭丫头面前拉肚子吧？那也太丢脸了！可是……这里好黑好静好可怕啊……

“你真的把那下了药地果子酒拿来做菜了？”旭天见妖狐跑远，压低声音问道。

“当然没有了！”赛菲尔拂拂耳边乱发，轻笑道，“我是吓唬他的。”

“呃，但看起来他似乎当真了……”

“妖狐部落平时吃素较多，像他这样突然间吃大量油腻的肉类，肯定会肠胃不适的。”赛菲尔笑得比妖狐还妖狐，“再加上一点点心理作用，呃，那个……”

“很好，很好！”旭天同情的远远望了一眼，“他会成长的，而且一定很快……”

第十一节 魂玉

当夜，小妖狐兰兰上吐下泻整整一晚，到最后脱水脱力，几乎半死，其状惨不忍睹。狼人不明内情，好心帮他烧水暖腹；苏迪冷眼旁观，猜测是赛菲尔捣鬼，不禁后背飕飕发凉；知道怎么回事的旭天见兰兰惨状太过，摸不清赛菲尔的解释到底是不是真的，望向她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一丝怀疑。

就连赛菲尔自己，也暗暗嘀咕为什么小妖狐的反应那么大。不就是吃多了油腻肉类嘛，怎么会吐成那个样子？难道心理作用当真如此可怕，能让他自我暗示到如此程度，出现只有吃药中毒才有的后果？怪不得地球上还有种名为“神经性肠胃功能紊乱”的病症呢！

所有人里，只有精灵一个依旧旁若无人般，延续自己冰冷淡漠的姿态，不言不语不关心，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似乎熟视无睹。

等到夜深时，小妖狐终于不再狂拉狂泻了，只是时不时还会呕吐一阵，将好不容易灌进去的热水又吐了出来。此时其他人都已睡去，小妖狐浑身软得一丝力气也无，瘫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夜琅早早帮他铺好了厚实防潮的草垫子，却让痛苦的小妖狐翻来滚去，弄得一团狼藉。

这时候，恰好轮到赛菲尔的守夜时间。坐在火堆边的她凝视着兰兰蜷曲一团的身影，不禁有点可怜起这家伙来。除了那件复仇大计以外，她赛菲尔的待人宗旨，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对不起，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从她在安基岛参加选女开始就是如此。这次兰兰先给她下药，有此报应理所应当——呃，虽说似乎报应得过了些。这样的惨状可是会影响大家赶路的呢！

此时四周一片沉寂，其他人都睡得很熟。赛菲尔抬头看看幽黑的夜空，慢慢挪到小妖狐地身边，蹲下身子帮他擦拭一下头脸。借助营地中央跳跃的火光，她看清了那张惨白的脸。娇美似桃花的姿容早已消失无影，丹凤眼半开半合十分辛苦。小家伙从小到大被哥哥呵护备至。从未尝过如此苦头，这会儿脸蛋皱得紧紧的。仔细一看，竟是满脸泪痕。

赛菲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意。若能在家人护翼下生活成长，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赛菲尔把小妖狐半扶起来，将他的头轻轻搁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扶住他地脸，低声厉喝道：“兰兰！”

小妖狐低低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一双清冽有神的湛蓝眼眸映入眼帘。他定定看着那双眼，只觉其间光华闪过，幽深诡异。他怎么都拔不开目光。

“你没有吃药，更没有中毒。”一个温柔到近似蛊惑地声音就在他耳边萦绕，“你会感到越来越舒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我没有吃药，没有中毒，我很舒服，很舒服……”兰兰呓语般重复着耳边的话。随即，他觉得心中恶感猛然一轻，再也没有盘绕胸口多时的那种呕吐感，连腹痛也完全消失了。

“哥哥……”他低低叫了一声，神情放松下来。感知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令他安心无比，唇边不由得带上一丝撒娇般的笑意。赛菲尔看着他微微眯上的双眼，突然心中一动。小妖狐那副舒适满足的神态竟让她想起了碧。曾经，有多少个夜晚，碧硬逼着她讲故事才肯入睡。当她睡着时，便是这副模样。一想到此，她胸中顿时痛不可当。

小妖狐闭上眼沉沉睡去。赛菲尔凝视许久，伤感的叹了口气。将他放回草垫。自己也轻手轻脚回到火堆边。

情况有点奇怪……她拨弄着火堆，暗暗想着——那上吐下泻到几近昏迷地病况。真是心理暗示弄出来的？因为兰兰以为自己吃了药，他脑中设想的中毒症状就当真发生了？这种催眠法以兰兰现在的精神力来说恐怕根本做不到呀！而刚刚她用摄魂术命他改变意识，他果然就立马好转，这也变得太快了吧？他好像变得很容易被精神力影响，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呆呆望着火堆冥思苦想，却不知就在身边不远，一双漆黑深邃的墨眸静静看着她，目光清冷，却又带着点难得的柔情。发现，头天晚上还难受得要死要活的小妖狐突然一扫病态，变得精神奕奕，仿佛前一天地病症从未出现过。问他为何恢复这么快，小妖狐自己也说不清，只嘟着嘴说：“一定是萨满哥哥在保护我啦！”——敢情他对深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没有病人的拖累，河面状况又有好转，不需再耗费灵力开路，众人再次上路后的速度大涨。小妖狐也被分配了划船的任务，虽然他体力差劲无比，但看着赛菲尔那臭丫头划起船来有板有眼，他满心不服，强忍臂酸一阵猛划，累得半死也咬牙坚持。

“小家伙的好胜心倒是很强！”旭天笑赞道，“让他多锻炼锻炼大有好处。”

赛菲尔却没接口，她还在想着兰兰身上的奇怪变化。先前在妖狐部落兰兰使用控神术时，精神力虽然远不如她，却也不像现在这会儿，似乎会将精神上的影响成倍放大一般。到底是什么问题呢？她一向深怀戒心，遇上怪异状况就疑神疑鬼起来。一会儿担心是妖孽的什么阴谋，一会儿害奴大陆在兰兰身上做了手脚，胡思乱想之下连旭天叫唤都没听到。

“你在想什么？哪里不对劲吗？”直到旭天将手伸到赛菲尔眼前，她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没，没什么……”赛菲尔抬起眼，和旭天四目相接，轻声说，“我没戍。”可随即。她又怔怔起来——真的没事么？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金发男子见她怔忡间别有一种柔弱姿态，和往日或天真可爱或狡猾奸诈或倔强骄傲地神情都不一样，不禁心下一软，下意识抚了抚她额间乱发，语气温柔：“赛菲尔，你有心事？为什么总皱着眉？别担心，有我保护你……”

话未说完。旭天陡觉不妥，再看自己的手还在赛菲尔脸边停留。他不由得大窘，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怎么会怜惜起赛菲尔来？这丫头满肚子鬼道道，还需要他去安慰和保护？

还未理清头绪，一蓬花箭“飕飕”而至，将他的手缠绕成一只硕大的草木粽子，勒得他又麻又痛，直倒吸一口凉气。

扭头望去，在另外一条小船上，精灵背后地花囊全空了，目光死死锁定了他。那眼神如千年寒冰，森冷冽然。简直能将人活活冻死。

精灵吃醋了？哎，精灵总算给他留了点面子，没用花箭伤了他！旭天捧着手，苦着脸，心下叫屈——他总觉得自己不该作出刚才那种匪夷所思地亲密举动来。

早在花箭风声刚起时，赛菲尔就跳到船尾。这时候她才陡然惊觉——不仅是小妖狐兰兰，她也受到了莫名影响！她的情绪似乎也被成倍放大了！心中刚有一点疑虑就化为满腔不安，对兰兰地一丝怜惜就能扯出她心中最深的隐痛……而那旭天。好像也有点受影响，腹黑男怎么会好心到温柔安慰她？还像个花痴一样动手动脚的！至于精灵……他射出花箭好像倒在情理之中……咦，自己什么时候接受了这种想法——精灵为她拈酸吃醋是正常的？

哎呀，我都在想什么啊！赛菲尔猛的甩甩头，将乱七八糟地心思都丢出脑外。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赛菲尔细细想过，小妖狐是在吃完烤肉开始拉肚子以后突然加重病情；她好像是在给兰兰施过摄魂术后便心神不安、疑神疑鬼起来；而旭天，就在刚刚对视一眼过后才变得古怪……如果兰兰是异样地源头，那么，目光相接或精神连通就是那股莫名影响的传递方式！

说到底，这一切只能从兰兰身上寻找答案。他一心报复自己。所以才一路跟来，若是他手上有什么特别对付自己的东西，那是一点儿也不奇怪的。赛菲尔分析完毕，索性躺倒闭目。让有点尴尬的旭天一个人去划船。

到晚上众人靠岸扎营。吃喝完毕后，赛菲尔招手叫过小妖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兰兰，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妖狐心里霍然一跳，说话也结巴起来：“什，什么特别东西？我没有……”

这小家伙连掩饰和说谎都不会！赛菲尔更确定自己判断无误，悠然道：“兰兰，你也会精神异术，要知道有些东西看起来好用，其实是很难控制的。你的精神力如果不足以使用那些东西，就会被它反噬，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完了，被她发现了！她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宝贝的？我明明一直藏得好好地，也没有使用啊！喔，对了，昨天晚上拉肚子的时候，我怕黑所以用来照亮了，难道是那个时候被她发觉的？

小妖狐一转念——这可是我从哥哥那里偷来的宝贝！会不会被她强行夺走？一想到这里，小妖狐突然勇敢起来，猛的从怀里摸出一颗小珠子，低低叫喊起来：“你，你休想！……以吾之名，呼唤汝灵……沉睡吧！”

小妖狐高举珠子，两眼瞪得大大的。可念完口诀后什么都没发生。“咦？”他抱着珠子左看右看，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

“扑哧……”赛菲尔忍不住笑出声来。亏她刚才集中全副心神来防御，连斗气都暗暗预备好了，没料到什么戍都没有……

再瞅瞅小妖狐手里的事物，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里溢满乳白色地光晕，如雾似烟，迷幻朦胧。看上去倒是很特别，是妖狐部落的宝器么？

小妖狐举起珠子乱晃，心想宝贝怎么会失效了呢？难道是自己精神力不够无法驱动它？正疑惑间，他的手一滑，晃动的珠子“飕”的飞了出去，恰恰砸在赛菲尔面前。

“啪嗒！”一声，珠子重重摔在地上，帘碎成晶莹的几瓣

“啊！我的宝贝！魂玉，魂玉碎了！”小妖狐一声惨叫，心中霎那间充满绝望——他竟然弄坏了哥哥亲爱的宝贝！

“啊……”赛菲尔也是一声低呼。那颗珠子破碎后，里头乳白色的氤氲之气却未散去，反像离弦之箭般直直冲入她的体内。一瞬间，她仿佛脱离了整个世界，听不到兰兰地惨叫，看不到四周的景物，触摸不到任何东西，眼前陡然一片黑暗……

第十二节 假死

“赛菲尔！”苏迪第一个发觉不对，惊呼一声就扑了过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堪堪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只是一瞬，他便觉得柔软温暖的少女躯体陡然变得僵直冰冷，就像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

苏迪心中一片惶急，嘶声叫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其他人也纷纷聚了过来，精灵从另一边扶住赛菲尔，感触到她那冰冷的身体，他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旭天眉头大皱，伸手探探鼻息，又摸摸心口，脸上陡然出惊骇的神色：“死，死了？”

一语出口，其他四人全都色变，却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狼人圈住赛菲尔的手腕，死死按了半晌，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之极：“真，真的没有脉搏了……”

“不可能！”精灵面色惨白，整颗心都揪作一团，却又强自镇定，“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赛菲尔她刚才还好好的……”

“喂，刚刚发生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夜琅猛然拽过小妖狐，怒吼道，“别发呆了，快点说啊！”

兰兰声音发颤，低低说道：“没，我没做什么……”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兰兰，这件事情很重要。”旭天到了这时反而冷静下来，弯腰盯住小妖狐的双眼，柔声说，“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不要怕。来，从你到赛菲尔身边开始，你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你都说一遍，好不好？”

小妖狐抽抽噎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她就倒下了。我纺，不是我干的！先前我念的口诀只是催眠术，不会让她变成这样的！呜呜呜，那异术没有成功，她是在魂玉碎了以后突然倒下的，不是我，不是我……”

旭天捡起魂玉碎片，小妖狐看了一眼。又惊叫起来：“那里面地气不见了！乳白色的气不见了！”

“看来是这魂玉在作怪。”旭天见精灵已然失魂落魄，苏迪也是面色铁青。忙道，“大家先别急！赛菲尔不会这么容易就丧命的！既然这东西和精神异术有关，说不定她只是中了招而已，不久就会醒过来！”

他让两人将赛菲尔放平在地。此时赛菲尔静静躺着地上，脸色平和安宁，嘴角还挂着一丝残留笑意。那副模样就像她只是睡着，而不是没了呼吸、停了心跳、全身冰凉僵硬的死尸！

“你们看，赛菲尔这副模样并不像真的死亡，只是……”旭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状况，只能含糊过去。“虽然心跳和呼吸都没了，但若是还有精神波动，那说明她还活着，只是被什么奇怪异术弄成这样。那么她就还有救，需要我们想法精灵只觉双腿都要站立不住，望着旭天一张一合的嘴，心中一片茫然。最初极度的惊慌过后，是一波又一波的痛感袭来。将他地心几乎揉搓尽碎！到了此时，他低头凝视少女安静的面庞，想到她可能再也无法醒来，他只觉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强行抽离出来，世间其他都化为虚无缥缈地一片，于他再无任何意义。

这种最真切的恐慌和绝望，这种令他刻骨铭心的痛苦，这种喜怒哀乐都消融一空的感觉，瞬间就将他击倒。什么高傲，什么尊严。什么疑虑，什么看不清……在这一刻，他统统忘却了！他只想要那灵动的少女能再眨眨眼，俏皮的笑笑；或是骄傲的仰着头。理直气壮的指责他；或是含着无言的忧伤。躲在僻静的角落暗暗垂泪；哪怕是突然化身魔鬼，卷起血腥残忍地杀戮。他也毫不在乎！只要她还活生生存在于他所在的世界，生活在他目光所能触及之地，他就满足了！

精灵捂着心口，慢慢坐倒在赛菲尔身边，目光瞬也不瞬的望着他。旭天说得口干舌燥，却见这家伙根本就没听进去，不由得连连摇头。再看苏迪，目光呆滞手足皆酥，哪有平常自若淡然的模样！

夜琅猛一把扯过抽泣的小妖狐，肃然道：“听着，这会儿可不是该哭的时候！你会精神类异术，快点想法测试一下，看看赛菲尔的精神波动有什么异常！”

小妖狐也知道事关重大，抹了几把眼泪便施放了控神术，企图沟通赛菲尔的精神。不出数秒，他就开心地叫起来：“唔，她果然还有精神波动！啊，她的精神力……强，好强……这是……什么？哇……啊！”

旁人几人先是一喜，却听小妖狐的声音陡然尖利，接着便是“扑通！”一声。他双目紧闭，猛然扑倒在地。旭天将他翻过身来，见他还有呼吸，却完全丧失了意识，任凭其他人百般呼喊也毫无反应。

“喂！”赛菲尔此时身在一处空荡荡的隔绝之地，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也感触不到任何东西，目之所及都是乳白色的光晕，奇怪之极。这种情况，就像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被关在黑暗世界里受鞭打一样。不，比那时还诡异！她的五识里只有视力还算正常，其他四项均无任何反应。

这种乳白色好眼熟啊！她看着四周，突然反应过来——好象就和那颗珠子里的光色一样嘛。原来她陷入这奇怪空间，是那颗珠子在捣鬼啊！

她却是不知，那颗珠子是妖狐部落私藏多年的宝器，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宝。但妖狐萨满也未摸清这魂玉地秘密，只知道它对活物的精神状态会有很大影响，能极大的增幅妖狐使用精神异术时的力量。但兰兰摔碎魂玉后，它那真正地核心力量才体现出来，赛菲尔不幸成为第一位牺牲品。

乳白色慢慢凝聚起来，在她面前组成几个大字：“给我！灵魂！”

灵魂？你要我地灵魂？赛菲尔冷笑起来，好个贪心的家伙！我地灵魂是谁也夺不去地！

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想法，那团乳白色快速扭曲起来。组成一个愤怒的拳头模样，底下一排小字，依旧是：“给我！灵魂！否则死！”

赛菲尔猛然伸手，从身周捞起一小团乳白。入手便是一股凉腻的感觉，这是她陷入此地来第一次有触感，接着一段杂乱思维就传入她脑中：“灵魂！力量！我要灵魂！”

原来这样就能沟通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乳白之气了。赛菲尔借此将心神浸入其中，不久便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梳理出大概来，原来这乳白色的东西竟是数万年前一头喜食灵魂的异兽所化。它被人祭炼为宝。名为“魂玉”，不仅能控制活人地精神。更能吞噬魂体、杀人于无形，是件极其凶戾可怕的武器。在吞掉无数活灵后，它最终被一位强大地术士所封印。漫长的岁月，它的开启方法」用口诀和赫赫凶名都遗失在时光的流逝中。到妖狐持有时，魂玉的使用已经仅仅是件增强精神力的宝器了！先前兰兰、赛菲尔和旭天都有古怪，这是那股诡异的精神力在影响他们。

然而，这万年过去，封印已经渐渐失效。在兰兰失手打破外围球体后，那股乳白色的核心魂力侵入赛菲尔的灵魂，便要开始它万年前最喜欢的工作——吞噬灵魂！它已经饿了数万年。再也等不及了！

赛菲尔突觉自己完全深陷在乳白色光雾中，连自己地手脚都看不见了。放眼望去，周围只有乳白，再无别物！冷腻的感觉从指尖、足底、皮肤的每一寸侵袭而来，将她包裹得紧紧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灵魂！灵魂！甜美可口的食物！给我灵魂！”仿佛成千上万张嘴一齐在大叫，巨大的轰鸣声不仅在耳边响起，更是直接敲打在她的心上。若非这是她的灵魂世界。赛菲尔此刻定要口鼻溢血，心痛如绞。

怎么能被这贪婪可恶地家伙侵吞自己的灵魂！赛菲尔不甘的大叫一声，拼命的挣扎，用力的抵抗。时间慢慢流逝，她咬牙支撑，但四周乳白色却越来越浓重，身上束缚也越来越紧，乳白甚至从她的眼睛、双耳、口鼻处肆意钻入，尖刺一般直奔她的

“啊！”赛菲尔一声尖叫。没有疼痛，只是一种好冰冷、好迷茫的感觉……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心了吗？五识早已封闭。意识渐渐远离，神志开始模糊，记忆仿佛在消逝，这就是被吞噬灵魂的滋味吗？怎么可以这样……不。她不能在这里被打倒！她绝不认输！

心神中陡然昂起地斗志。似乎唤醒了心灵深处的某样东西。就在白茫茫一片的虚无世界中，赛菲尔却看到了一点亮光！金色的。有如太阳般地光亮！

金光大作，如丽日照耀，一股暖意油然而生。从她地心口位置，一股异样的强大力量如潮水般涌出，灿烂着，辉煌着，迎击着那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乳白！

那力量温柔亲切，却又不失清冷纯澈，带给赛菲尔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凛？

是的！这就是当日被碧全盘吸收却未被赛菲尔接纳消化的凛之灵魂！他遗留给碧的最后礼物，也是最美的献祭——他的灵魂之力！

牺牲与守护的力量！这是最强大的心灵力量！任何邪恶和贪婪者都无法打败、无法掠夺的力量！它牢牢盘踞在赛菲尔的灵魂之中，一寸一寸驱赶着那道乳白，就像是位最合格的卫兵！

赛菲尔只觉信心大增。感受到那股熟悉温暖的气息，她放心的将自己的心灵向它敞开大门。光明之色和赛菲尔渐渐融合一体，形成巨大的浪涌一般吞噬着周围的乳白。

那巨大的索要灵魂之声渐渐低了下去，赛菲尔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真是多谢那颗魂玉，让她终于有机会触摸到这珍贵的礼物——这股属于凛的灵魂力量，这股温暖之极、光明之极的灵魂力量，一直静静驻扎在她的心灵最深处，从未离开！在那魂玉力量的拉扯刺激之下，它终于喷涌出来，同赛菲尔真正融为一体！

这是世间最伟大灵魂的慷慨赠予，包含爱意与亲情的自我奉献，将成为赛菲尔真正的支撑，化为她最需要的力量！

赛菲尔的灵魂如巨浪滔天，在体内横冲直撞，势不可挡！那侵入的乳白色反被吞噬殆尽，最终不留一丝痕迹……

“凛！”她轻轻叫了一声，两道晶莹的泪珠沿着白玉般的脸颊滑落。那股温暖的力量在她全身流淌，让这倍感孤寂的异世之魂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心口变得灼热，身体每个地方都暖洋洋的，失去的知觉都回来了，她甚至听到有什么人在她耳边焦急的呼唤……

回去吧！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吧！那继承自凛和碧的命运，就让她去结束吧！迎着不知名河岸边的第一缕初升阳光，赛菲尔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第十三节 破绽

“赛菲尔，赛菲尔！她醒了！”

惊喜的叫声过后，精灵霍然抬头。果然，赛菲尔睁开眼，静静望着天空，接着目光一转，扫过身边所有人，嫣然一笑：“啊，我好像睡了一觉。让大家担心了吧？真是对不起……”

她没事了！虽然她眸中似乎含着泪，虽然笑容里隐着他看不懂的某种情绪，但他不在乎，因为她醒来了！

心陡然落下，一切感觉都回来了，眼前的世界从未如此美好。精灵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亮堂起来，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这就是真爱的滋味啊，因她悲伤因她欢喜……精灵怔怔望着慢腾腾坐起的金发少女，胸中突然溢满了感动。

“啊！”苏迪一跤坐倒，紧绷的脸放松下来，长长透了口气：“赛菲尔，你终于醒了……”

夜琅也是喜形于色。旭天摸着小妖狐的头脸，冲着赛菲尔温和一笑：“你把大家都吓坏了……咦……”他眉头一皱，神色不定：“赛菲尔，你的灵力，好像……”

“嘘！”少女递给他一个俏皮的笑，“旭天老师，帮我保密喔！”——她知道旭天察觉到她灵力的骤增。因为凛的全副力量和灵魂，已经真正属于她了。不仅如此，她还“吃掉”了那股乳白色的魂体力量，令自己的控神力和精神力都跃居新的高度。如果拿她的灵力同旭天相比，以前顶多是他的三分之一，现在却足以超过他。当然，异术者并不能纯以灵力高低衡量战力，但起码，她赛菲尔真正拥有了能和强者叫板的资格！

旭天轻轻一笑。转头换了话题：“既然赛菲尔没事了，大家赶紧休息休息。一夜没睡总得补补觉，到中午我们再出发吧。”——他知道，这金发少女的身上有许多秘密，就像他自己也有秘密一样。在这点上，他很理解赛菲尔，并且愿意为她保守一些小秘密。

赛菲尔接过昏迷的兰兰，示意其他人去休息：“这个小家伙交给我！”她看了眼精疲力尽地苏迪。还有眼神炽热到让她心慌的精灵，偏头避开目光。轻声催促道：“你们去休息吧！”

苏迪放下满腹心事，索性仰面就倒，悠悠然便睡着了。精灵却一直望着她，突然微微一笑。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吓了赛菲尔一跳，不禁在心中大叫——冰块脸，你别乱这种表情！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时候很祸水么？……

咦？她的心情这会儿怎么好像前所未有的轻松？是因为实力大涨？是因为险死环生？还是感觉到有凛的陪伴而不再孤寂难安？

或许都是吧！看着其他人安心去休息，她将小妖狐放在膝间，用力一按他眉心，一丝精神力猛然注了进去。

“呀！”小妖狐腾的坐起，双手乱抓。口中兀自大叫，“好可怕啊好可怕！”

一眼看到近在咫尺地赛菲尔，他猛然停止手舞足蹈，脸上现出些许惧意来。他早先对赛菲尔使用控神术，但对方精神力本就比他强，又遇上两股力量在灵魂斗法，小妖狐哪里受得住，很快就翻着白眼晕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他不得不懊恼的承认，这臭丫头在精神异术上地确比他强太多。

不过……他偷偷瞄了眼赛菲尔，又暗暗低下头。为什么他感觉心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好像是一道金色身影，那是谁呀？真奇怪……眼前飞快闪过一个银发男子的脸，俊美飘逸，清润柔和。虽然比不上萨满哥哥的美丽，却自有一股挺拔昂然、清雅脱俗的风姿。他想记住那人的模样，却又抓不住……

“清醒了就去干活吧！为省下时间，我们将午饭和晚饭都提前准备好吧。”赛菲尔的话将他踢出纷乱思绪，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兰兰看着那张可恶的俏脸。不由得咬牙切齿——都怪她！害得他弄碎了哥哥的宝贝！要报仇，一定要让她吃点苦头！呃，精神异术不能用，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一连两天。小妖狐一边乖乖划船干活一边苦思冥想报仇方法。众人见他突然老实起来。还以为他是受了教训服了软，不再惦记着使坏了。对他的态度也温和许多。

这天傍晚众人靠岸休息，小妖狐被分派去捡枝叶藤蔓做生火之物。这里地河面宽阔，水量充沛，湿气自然也重。小妖狐在近岸处寻不到干燥的枝叶，只好尽量往腹地走。不知不觉中离河岸越来越远，天色也越来越黑，他却迷了路。正又急又怕之时，身后转出一人，瓮声瓮气道：“你怎么跑这么远？让我好找！”

原来是苏迪。小妖狐总算松了口气，一把揪住救星的衣襟不撒手。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很招人疼，苏迪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小家伙，下次别跑这么远，会有危险的。”言语中大有关切之意。

小妖狐点点头，跟着苏迪回了营地。远远的，赛菲尔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苏迪——大哥哥——你可真是好心啊，兰兰才入林子一会儿，你就巴巴跑去寻他。呃，莫非你真有约瑟说地那种特殊癖好……”

她话还没说完，苏迪就没好气的打断了：“学谁不好，偏去学约瑟那混蛋。赛菲尔，你可不要堕落成他那样子……”

金发少女俏皮的吐吐舌头，停止了对苏迪的口头折磨。这次假死还生后，她难得的保持了几天好心情，实在忍不住要打趣一下同行的各位。这种欢乐轻松的情绪似乎感染了所有人，除了满心“复仇”的小妖狐以外。

“赛菲尔……”精灵捧着一堆红通通的小果子走过来，“这种野生果实清甜可口，味道不错。唔……你来尝尝！”

精灵的话语里依然带着一丝习惯性地高高在上，但他捧着野果的模样却是生涩得可爱。高贵的精灵少主几时会去给人摘野果？这要放在以前，谁也不会相信。但此时在场人都知道，精灵对赛菲尔的一往情深，怕是很难有什么会改变他地心意了。

赛菲尔有点苦恼地摸摸脸。上次特意杀那么多蛇人，打算以黑暗形象吓退他，怎么好像没效果呢？她眨眨眼，伸手拈了一颗红果放在嘴里，笑道：“谢谢你，永恒。唔，真的很好吃，我能分为大家尝尝么？”

不等精灵点头，她就招呼起其他人来。事实上她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刻骨铭心地爱情经历。即使聪明如她，成熟如她，在面对精灵这样特殊的追求者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精灵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她笑着分发野果，这样的态度于他来说已是了不起的转变。

旭天咬了口果子，突然邪邪一笑，凑近精灵低声说：“果然，爱情能让人改变，精灵也不例外。不过，下次你说话别用硬邦邦的命令式，别忘了赛菲尔那丫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

精灵冷冷望了他一眼，离他稍微远了些。旭天却温和笑着，似乎没看到精灵刻意拉开距离一般，又凑到他耳边道：“比如，刚才你如果是说赛菲尔，你要不要尝尝？，语气温柔点、体贴点，是不是感觉好多了？可你呢——你来尝尝！这种话太生硬，就像是下命令一样，可不适合对可爱的女孩子说喔！”

这多事的腹黑男！他想干嘛？当媒婆啊？相隔很近，赛菲尔将他故作神秘的低语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嫌我不够麻烦啊？

精灵也是一脸厌恶的盯了他几眼，转身走开，只留下旭天一个，不忿的嘀咕着：“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你难得勤快一次，我才懒得提醒你呐……”

小妖狐兰兰看着手里的野果，有点犹豫。这种果实他从没见过，不知道吃了后会不会出问题……前几天上吐下泻的可怕景象至今难忘，一想起那难受滋味，他的手都有点发抖。

“放心吃吧！”苏迪似乎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轻瞥了他一眼，“以精灵对植物的熟悉程度，这些果子绝对安全。而且旭天老师和赛菲尔都吃了，你还怕什么？”

小妖狐望望他，小心翼翼的在果皮上咬了一口。啊，好甜！甜津津的汁水混着清香流过咽喉，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觉油然而生。妖狐们本就喜吃水果和素食，兰兰这下可顾不得了，三两口就将手里的果子吃了个精光。

“喏。”苏迪见他吃得香甜，索性将自己的红果也全递给他。兰兰怯怯问道：“那你呢？”

“你们妖狐不是喜欢吃果子吗？”苏迪耸耸肩，“反正我也不喜欢吃甜的。”

且不说他这话是真是假，小妖狐反正是大大过了一把水果瘾。吃完后，他满足的舔舔嘴唇，看着火堆边不言不语的苏迪，突然心中一动——终于让他发现了！那矮人苏迪平素总板着脸，说话也不多，但原来他是所有人里最容易心软的家伙啊！想起当初自己对他使用媚术时，他吓得都冲出帐篷了……原来他才是这里最老实最善良的人！这下可找准突破口了，小妖狐得意洋洋的想，这个苏迪，就是这行人里的最大破绽啊！

苏迪静静拨着火堆，浑然不知自己一片好心却惹来麻烦。在他身后，小妖狐兰兰支着头，脑袋瓜子飞快运转着——已经沿水路前进了四、五天，他们马上就要进入香香河下游了……

第十四节 瀑布

“这就是猴子们说的香香瀑布吧！过了这里，很快就到达纳西峡谷了。”

船行到下游，河面虽然越发宽敞，水流却突然变得湍急咆哮，一路奔腾望东而去。众人不敢再前进，收船上岸后步行数里，耳边轰鸣响动渐渐清晰。再走得近些，声如疾鼓，点点敲打在众人心头，直震得耳中都有“嗡嗡”之意。

此时岸边山势渐高，能立足的地方越来越少。就在众人几乎找不到前进平地之时，耳边轰鸣陡然变得更加震天。往前挤入一处碎石地，再探头向河面望去，众人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眼前好大一片洁白水花，翻腾奔涌，浩浩荡荡，以万钧之势从百米高的悬崖上飞流直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这瀑布宽阔高险，水量惊人，一跃而下时如千军万马，奔涌不息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单那巨大的声响都能让人震耳欲聋，何况亲眼目睹那足有数里宽的香香河水，陡然化身为湍急的水柱，一个向下的猛烈转弯，奔涌倾泻，奋不顾身般垂直砸向足有百米落差的深渊。那惊雷般的震天巨响，那凶猛激烈的逼人气势，真是惊心动魄，壮观无比。

从众人站立之处只能看到瀑布一角，但那份令人目眩神摇的磅礴声势，雄奇壮观的凶戾飞流，足以让人胆战心惊。若是有人从这上头被冲下去，不摔死也得被激流砸个魂飞魄散。

“好壮美的大瀑布。若是从底下看，肯定更加动人心魄。”赛菲尔迷般喃喃道，“等太阳出来时，彩虹飞跨，水雾飘渺，真是绝好的自然美景啊。”

旭天较为现实。探头凝视底下深渊，眉头皱了起来：“这瀑布好高！下面又全是乱石，要是从这里划船下去，我们肯定会摔死的。”

“嗯？”赛菲尔回过神来，四下张望着，“瀑布两边都是悬崖，若是不想绕远道的话，我们得从那些光溜溜的石头山上爬下去。”

她所说地光溜溜的石头山。是瀑布边上几乎垂直而下的峭壁。看着身边那陡峭异常的秃壁，狼人摇摇头：“这里迫太大。我们得选一处稍微平缓些的。”

小妖狐在一边眨巴眨巴眼，突然插嘴道：“在几里外香香瀑布的另外一端，那里悬崖的迫比这里缓多了！而且石缝间长有藤蔓，适合攀爬下去。”

狼人也连连点头，随即又皱眉道：“可惜我们还是得绕路。这中间隔着一条大瀑布，我们必须绕回水面平静的河段，划船到对岸去，才能到达那边地平缓悬崖。”

赛菲尔又看了眼奔腾不息的咆哮河水，心想自己虽然能用飞行术飞到下面去，但身边这群人可就没法了。

一行人只能拖着船掉头往回走。刚走出几百米。小妖狐忽然一指河面，拍手笑道：“对啦，从这里过去就行了嘛！”

众人齐齐扭头，却见河中有十多座只能称作大土包地小岛正在激流中颤颤巍巍的挺立。不过顺着小妖狐的手指方向望去，那些小岛恰恰形成一条线，从众人立足处一直延伸到对岸。

虽说从湍急的水流中横向划船跨越河面又吃力又有危险，但有了这些能暂时落脚的小岛，众人就能分段横渡香香河。听起来似乎可行。

“这样好！”狼人率先赞同，“我们若是绕回上游再渡河，可又要多花一天呢！看这里每个土包之间距离不长，我们只要拼力猛划就行，肯定没问题！”

旭天看看自己的队员们。苏迪和狼人都是力大无比，在这急流中划船横渡应该问题不大，可剩下第三条船上应该坐谁呢？赛菲尔、永恒和兰兰都是体弱模样，他自己的力气也不够大呀！

“旭天老师，我们坐一船吧。”赛菲尔单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操心什么，直接便分派起来。“苏迪和夜琅哥哥分别带上兰兰和永恒。力气大的和力气小的坐同一条船，平均分配就行了嘛！”

她这么说，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好笑。按照这种分法，她这小丫头分明把自己划入中间档次了。瞧她那纤细地身子。能比精灵和妖狐好到哪里去？精灵更是“腾”的红了脸。这要不是赛菲尔说出的话，精灵的花箭早就满天飞了。

苏迪低头暗笑两声。率先表达了对赛菲尔的支持：“这样分配很好，旭天老师，你别小看赛菲尔的……力气啊……”他拖长了声音，脸上带上一丝戏谑的笑。小妖狐几乎看傻了眼，心想古板老实的矮人竟能出这么鬼地笑容？

赛菲尔心知肚明苏迪在笑什么。不说她屡次打破约瑟脑袋的丰功伟绩，就是现在，她的挎包中还塞着一只沉重硬厚的“打人专用家族印章”呢！若真拿她当力弱女子看待，那是要吃大亏的！

旭天也不多问，只是含笑点头，众人很快放下小船，一小段一小段的开始横渡香香河。小妖狐自然是要黏着苏迪一船，其他人也不反对。这种危险的急流之中，他能做什么坏事？除非他自己也不想要小命了。

刚刚行至河正中的一处草木茂盛的小岛，小妖狐突然“哎呦”一声，满脸惶然在地上乱摸：“我的宝贝呢？完了，我已经弄坏一个，这个要是再丢了，哥哥会打死我地！”寻了半晌也找不到那东西，他的小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你丢了什么？”苏迪冷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

“呜呜呜，一颗碧绿的小珠子。”小妖狐带着哭腔抬头，泪眼婆娑的看向苏迪，水气蒸腾地漂亮大眼里带着几分希翼，“你，你看到了吗？”

不得不说小妖狐清媚地容貌配上可怜巴巴的眼神和楚楚动人地表演，还真有几分惹人怜爱地气质。再加上点儿眼泪的助阵。格外能激起旁人的保护欲。苏迪摇摇头，轻拍拍他的头，低声说：“再找找草丛里，仔细点儿。”说完，他也蹲下来帮小妖狐搜寻开了。

苏迪面皮冷，对朋友嘴巴毒，却是心肠最软，经常被约瑟嘲笑为“见了小猫小狗受伤都要心疼一下”的人物。小妖狐就是看准这点。才拿他来作为下软刀子的目标。

这时候另外两船已经到达下一个小岛，赛菲尔一扭头发现苏迪的船没跟上。不禁眸光转冷，远远盯牢了小妖狐。

虽然两个小岛相隔很远，又有草木遮挡视线，但小妖狐还是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就像附骨之蛆一般，让他浑身不舒服。不过他早就计划好了，不怕赛菲尔地远程监视，索性离苏迪远了几步，趴在草丛里乱摸乱找。赛菲尔只管盯着好了，这样更容易他使计呢！

“在这里！”苏迪从一处灌木旁站直身子。举起那颗绿莹莹的圆珠子，“你这个粗心地小家伙，下次可别又丢了……”

话音未落，一阵晕眩感传来。苏迪身体晃了两晃，手指一松，珠子“啪嗒”一声便掉了。他吃惊的按住额头，低低道：“这绿色珠子上有什么东西？”

“嘿嘿，成功了！”小妖狐得意洋洋的保持蹲在草丛的姿势。轻声说，“我在这珠子表面擦了迷幻毒汁，能通过皮肤渗透进去喔，你现在已经中了毒，不能动弹了吧？”

想想他兰兰真不愧聪明绝顶的妖狐！这种缜密的计谋都能想出来，赛菲尔那臭丫头现在隔得老远，能把他怎么样？而他只要拿住苏迪做人质，就可以威胁她……呃，就让赛菲尔先自己打百来个耳光，再让她吃下哥哥炼制的最厉害的腹泻药。再，再……

他正想怎么整治赛菲尔想到乐不可支，却见苏迪勉强站直身子，断断续续说道：“快。快给我。解药……不然你可，没好果子。吃……”

咦？难道他不怕威胁？小妖狐偏偏头，寻思着用这矮人做人质，赛菲尔那臭丫头不会见死不救吧？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呀！

他却没想到，就他那纤弱身子还想当绑匪？只怕一开口就被其他人飞速拿下，强行搜出解药来了。用毒药能成功是因为和其他人隔得远，但他若想亲自报复赛菲尔，总得到她面前吧？只要那些人一回到这岛上，小妖狐就是拿刀搁在苏迪脖子上，也能被他们轻易夺了去。

苏迪一片好心，想提醒他这后续计划是断然无法成功的，还不如趁着其他人不知晓时消弭仕，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还没能说出后面的话，却听另一岛上地赛菲尔和旭天同时大喊一声：“小心！”

待远处的叫声传入他耳内时，苏迪的视野之内，陡然出现了无数水箭、飞叉、鱼索、短刃、长枪……各种各样的武器在空中飞跃而来，目标正是他和小妖狐！

“呼！”金色长鞭腾然飞舞，和漫天武器撞击出缤纷的火花。旭天冷笑着，顷刻间就打落了大半武器，剩下的便由精灵全部解决。赛菲尔子着苏迪这边，见他们没事，便扭头寻找起攻击者来。

谁料就在她扭过头去的功夫，苏迪所在小岛的另一方，一些黑黝黝地脑袋探了出来。随即数柄短刃贴着河面疾飞而来，隐秘而快速，目标直指小妖狐！

这一下极其突然，又有岛上草木挡住视线，等小妖狐察觉危险时，一柄短刃已经飞到他眼前。我要死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小妖狐吓得手脚皆酥，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只能愣愣看着，看着那柄要他命的短刃呼啸着跨空而来，刺到他的面前。

“呼！”耳边风声一响，小妖狐被重重扑倒在地。随即便是“噗”的一声，那柄看起来尖利的短刃似乎插入了什么软东西，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闷响。

没死……没伤……我没事？小妖狐晃着头坐起来，抬头一看——面前是剧烈喘息着的矮人，再上面，是鲜血……浓重的、殷红的鲜血，在他肩头化为一大朵鲜艳地花，热烈绚烂到刺眼。小妖狐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傻瓜一样的好心矮人帮他挡了一记致命的杀招，用自己的身体护卫了他地安全。

他刚刚装可怜地泪水还挂在腮边，又经历奸计得逞的兴奋得意与突然遇袭地紧张害怕，过大的心情波动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傻呆呆看着苏迪肩上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它就像张鲜红的嘴，正在朝他咧着口子笑，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自受，害人终害己！现在，他终于知道怕了。随即，一股酸热的感觉沿着心口一直望上，蔓延到他的眼中，他又哭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是真心诚意的哭泣，带着复杂的心情，泪水中充满感动、愧疚和自责——为什么，世间会有这样的笨蛋呢？

“噗噗！”几十道鱼叉形状的飞镖临空飞来，又狠狠砸入身边的湿土。小妖狐突觉眼前天地颠倒，苏迪抱着他一路翻滚，避开那些凌厉的攻势。但这一路滚过去，他被飞叉擦上好几处，喘息得更加厉害，

矮人本来轻身功夫是一等一的厉害，但中了小妖狐的，他现在能行动已是强行硬撑，哪里还使得出快如闪电的轻身术来。几个翻滚间，他的后背便挨了几下，虽然不是致命伤，却弄得背上血肉模糊、鲜血横流，痛得他低哼了几声。

其他人对他本信心满满，谁能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受了伤？苏迪想帮小妖狐，没让其他人知道他已中了毒，这一次好心险些让他送了命。

远远的，似乎传来一声极度愤怒的女子叫喊，依稀是赛菲尔的声音。接着，便是许多凄厉的惨叫从四面八方响起。听起来敌人数量着实不少，被赛菲尔怒火所杀的却也不少。

“是，是鳄人……”小妖狐胆战心惊，声音都在颤抖，“他们水性好，能潜在水底很久，而且力大齿尖，攻击力很强！天呐！怎么，怎么有这么多鳄人……这是，这是王国的水下部队！”

他吞了口唾沫，急急摸向怀里。这时候再不用解药他就要变叉子上的肉串了！看这情形，这帮鳄人怕是在河底潜伏已久，冒着被冲入瀑布的危险跟到这里来，就是要将他们在水中一举干掉！己方这些人可都是不擅水战的呀！

“躲到船里……”苏迪昏昏沉沉，硬撑着抱住小妖狐，滚到岛边小船所在地，想扳翻小船当护盾。但他中了毒哪有平常的体力，船拖到一半，他就耗尽了全副力气。眼见敌人攻击又起，他紧咬嘴唇，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船体翻转扣下，护住小妖狐。他自己却眼前一黑，就此倒了下去。

此刻他身在水边，失去意识后，手脚酸软的他便一头栽入急流滚滚的河中，身不由己被激流冲向那声势惊人的大瀑布。这一下他若真的摔了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啊！”小妖狐惨呼起来，平生第一次陷入极度后悔和恐慌之中。他，他要害死苏迪了！

第十五节 翅膀

“扑通！”远远的，又是一次落水声响起。一道纤细的身影飞快的投入急流之中，转瞬间就被奔腾的河水吞没。

“啊！”其余三人还没从苏迪落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哪料到赛菲尔说跳河就跳河，眨眼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瀑布底下见！”几乎在突兀的落水同时，赛菲尔留下的这句话也慢慢飘散在空中，将三人的注意力又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旭天眼光一瞟，便看到小妖狐的处境不妙，此时密密麻麻的鳄人又围了上来，仿佛永无止境的投掷武器在空中乱飞。这些鳄人藏身河中，哪里来的这么多破铜烂铁！一想到苏迪和赛菲尔都可能在那可怕的瀑布里被冲个粉身碎骨，一向温柔可亲的旭天终于动了真火。

“去死吧！”他咬牙切齿的一捏拳头，飞舞在空中的金色长鞭猛然爆开，变成一颗颗金色的小星星，均匀的朝河面飞散开去。无数的金色星星一入水中，便噼啪炸个不停，许多藏在水面之下的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多如牛毛的金色星星射得千疮百孔，鲜红的血大片大片蔓延开来，却又被湍急的水流迅速冲刷干净。

冷酷杀戮的同时，他也没忘伸手扯住也想跳入河中的精灵，沉声道：“别担心，那丫头不是随便拿自己性命冒险的人。她肯定有救苏迪的把握，才会跳入河中的。我们快点解决这里的事情，然后到瀑布下同他们汇合。”

精灵身形纤柔，力气不大，在旭天刻意的拉拽之下被生生阻了动作。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旭天一眼，他突然发起呆来。

回忆起刚才赛菲尔是一刻也不犹豫地跳入湍急水流之中。精灵的心没来由的痛起来。他并不希望苏迪出事，但亲眼看到心爱的人儿为了那个矮人，不顾自己的安危，想也不想便跃身河中，他的心情便糟糕得无以复加。担忧、紧张、惶急、不安，还有浓重的酸涩苦意，一股脑涌上心头，叫他耳中嗡嗡一片。情绪复杂无比。

偏偏那些被旭天杀死的鳄人死尸还从他眼前漂过，在急流中浮浮沉沉。却在眨眼间被水流冲出老远。这样湍急险恶地河水，前面不远就是那道惊天动地的巨大瀑布，这让精灵如何放心赛菲尔？想了又想，精灵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地恐慌和担心，一个轻盈的腾跳，灵活躲开旭天的拉扯，以一种匆忙却优雅的姿态跃入了河中。

“啊啊啊，他也跳了！”狼人只能以这种声音表达自己的心情。旭天的俊脸一片铁青，一贯文雅的他险些骂出脏话来。

“一个个都是不听话不安分的主儿！早知道我就把赛菲尔和永恒都捆起来！”旭天怒道，“看来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才行了！”

话虽如此。但人已经不见了，他就是想拿鞭子抽人也得延后。三个学生全都在他面前落入险地，这让旭天心头火大盛，却只能将所有怒气尽数发泄在河中剩余的鳄人身上。

精灵在疾奔的河水里身不由己地打着旋儿，被湍急的河水飞快的带向瀑布的源头——垂直飞流的转折处。

到了那处临界点，浩浩荡荡的宽阔水面以万钧之势一头砸下，呼啸着冲向百米下的深渊。精灵纤细的身影眼看就要被冲出临界点，自高空坠落。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巨大地拳头，一把将他稳稳抓住。

那是一个由绿叶、枝条、藤蔓、枯草组成的巨人，下半部深深扎根于瀑布边的若干石缝，上半身垂直石壁而立，长长的胳膊伸在半空，将精灵牢牢抱在手里。

“往下伸臂。”精灵静静吩咐道，指挥着那绿色巨人——在精灵族一般将之称呼为树精灵。

若让人看到这纯粹由乱七八糟的各种植物拼凑构成的巨型树精灵，估计会有点惊世骇俗——它明明只是一堆没有生命力的叶子杆子，却如智慧生命体一样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这是多么奇妙的异术！

但精灵此时顾不得其他，一心要快些寻到赛菲尔。所以连自己最可倚仗的本事也使了出来——他能对植物随心所欲地操控，只要他的灵力足以支撑！这是一种很可怕的能力，虽然他一直没有发挥出它真正的强大之处。

事实上，女王告诫过他。这种天生能操控指挥植物地能力不要在外面随便显。那样可能会给他招来天大地麻烦。他外出历练，女王没有给他任何限制。连几年不回精灵族也丝毫不介意，却独独说了这番话。他记得女王说这话时，眸中带着担忧和不安，隐约还有一丝惧意。

虽然他不知道女王在惧怕什么，但他还是郑重许下了诺言，除非迫不得己，他不会在人前使用控制植物的能力。当时他还想，凭着他精准快速地花之箭技就足以在外闯荡，根本用不着其他异术。可没料到，进入人类社会后，他却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这个诺言。

先是在救那个可恶的银发人类时使用了这异术，后又在香香河上屡次用来开路。现在从旭天到苏迪，从比凌到赛菲尔，全都知道他能用灵力操控植物——不止花草树枝，而是所有的植物！但他竟也不在乎了，这会儿更是连树精灵都召唤了出来。他似乎默认，这些人都不会将他的异术随口乱说，真不知他这种自信是从何而来的。

眨眼功夫，巨大的树精灵已将它的臂膀慢慢伸出悬崖，横亘在瀑布之上。精灵站在它的手掌位置，焦急的探头寻找赛菲尔和苏迪的下落。轰鸣的水声震得他头晕脑胀，巨龙般翻腾倾泻的浩荡瀑布就在他脚下，在大片大片的洁白水花中，他完全看不到两人地身影！

到底是……出事了吗？他们会不会已经摔在底下深渊里，被飞流和乱石砸个粉身碎骨？精灵焦灼的心揪作一团。但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一道七彩光华在眼前一闪而过，在壮丽的水流和朦胧的水雾间若影若现。

那是……那是……

精灵只觉自己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竟然是流光溢彩、耀着光华的透明翅膀！而且，那不是一对，而是……两对翅膀？！两对盈着梦幻光彩、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

精灵地目力很好，所以他看得分明，那翅膀的主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地赛菲尔。金发少女全身尽湿，手里紧紧搂拽着一个昏迷的人——正是苏迪。她就那么轻盈的飞过瀑布和深渊。一直飞到干燥的岸边，犹如一只翩翩凤尾蝶。在水雾的半空中优雅起舞。

赛菲尔能飞？这神秘的少女到底隐藏了多少事情？她竟然能变出翅膀来！而且这种漂亮的透明翅膀，似乎有点眼熟……精灵陡然忆起自己毁容前的那一幕，心中“咯噔”一声——赛菲尔怎么会有和比凌一样的翅膀？！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心如乱麻。奇奇怪怪地想法止不住的从脑中冒了出现——赛菲尔和比凌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翅膀应该是一种异术吧？为什么他们会同一种异术？为什么他们不愿公开施出这种极有用的异术？为什么他们……能共享秘密……

异术是不同于斗气和武技的，若是没有相应的灵基，即使得了口诀也无法修炼出来。换句话说，赛菲尔和比凌拥有同样的灵基！那么，他们的关系是……以前的种种疑惑和推断都串联起来，精灵轻轻叹息着，终于为那两人地关系找到了符合情理的答案——他们应是出身同一家族的手足同胞！

可是。为什么，他又会觉得，比凌教训他时的语调和气势那么像赛菲尔呢？尽管是出身同门，也不至于连说话气势都相似吧？还是说，他们两个是兄妹或者青梅竹马，所以连思维都差不多？

精灵怔怔想着，看着那金发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猛然甩了甩头——自己在乱想什么啊！他为什么要关心那个银发人类？既然明了自己的心意。那他只要好好对待赛菲尔就是了！这些疑问，直接去问赛菲尔不就行了！他们两人再相似，也不会是一个人吧！精灵自嘲的笑笑，他怎么会冒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

等等！精灵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比凌有分身！那么说，赛菲尔也能有分身？还有，比凌会斗气、懂武技，那么赛菲尔呢，她也会这些吗？她为什么要隐瞒实力？她有那么多秘密，比凌能分享。他却丝毫不知情……

精灵捧住头，心中酸涩更甚。他是骄傲的精灵啊！为什么心里会升起深深的挫折感？真如秋凌兮所说，他一点儿也不懂如何追求爱情吗？赛菲尔，我该怎样才能走入你的心里呢？

掠过咆哮地瀑布。赛菲尔抱着苏迪到了对岸。收了翅膀：“苏迪，幸好你不重……”她苦笑着将受伤的矮人挪到干燥处。“要不我真得变身六翼天使了！”

幸亏那魂玉让她的灵力大增，她才能多出一对翅膀，在苏迪摔入深渊之前赶到。飞行术是极耗灵力的异术，若不是要救苏迪，她才不会白白用掉那么多灵力来生出两对翅膀提速呢！

两人全身湿透，赛菲尔想处理苏迪地伤口都难以着手。忙活了一阵，好不容易擦干他上身地水滴和血迹，一阵脚步声陡然响起，她警惕抬头，眼前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永恒？”她惊讶开口，“你，你怎么到这里地？那瀑布……”

“赛菲尔，请回答我……”精灵的脸颊上浮着异常的红潮，“你和比凌到底是……什么关系？”

赛菲尔一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看到了你的翅膀，赛菲尔，请不要隐瞒我好吗？”精灵紧紧盯着她，目光瞬也不瞬，“请你相信，我会严守秘密，也会守护在你身边！”

翅膀？赛菲尔的脸唰的变白了——比凌在精灵面前使用过飞行术，这次赛菲尔的翅膀又被他看到，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发现了比凌和赛菲尔其实是同一个人的秘密？！

一直害怕这个秘密被人发现，下意识便得到这个猜想。精明的赛菲尔在此刻也犯起迷糊来，根本没想到精灵只是将她和比凌当了同门，而非同一个人。有那么一瞬，她差点兴起杀人灭口的心思来。但看着精灵浑身湿透的模样，她突然醒悟到对方是冒着生命危险跳入急流，只为了——她。

绷直的脸孔慢慢柔和下来，赛菲尔轻声说：“永恒，每个人都有属于她的命运，我也不例外。请不要再询问我这些问题，因为这是我最大的秘密，生死攸关的秘密。命中注定我要成为这样的双面人……这便是我的命运，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使命，我只有采用这种手段。请你将看到的一切都埋入心底，不要再提及这个问题，好吗？”

双面人？她在说什么？是说那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吗？——有时是纯真俏美的伯爵小姐，有时化身冷酷的杀戮者？可这和翅膀有什么关联么？他明明在问她和比凌……

精灵糊涂起来，却又被少女眸中那种深刻的悲哀所感染。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凄苦、孤寂、无奈与怅然，一下子就击垮了他的心防，令他心中涌起无穷的怜惜疼爱，不愿再追究下去。

“我会——如你所愿，赛菲尔。”他轻声回答，很想伸手抹去少女脸上的戚色，虽然他知道那不可能。一切困惑的心思，他已抛在脑后。因为对他来说，眼前这人的开心与幸福，比其他一切都要重要。

她和比凌是不是兄妹又有什么关系！她要隐瞒自己的秘密又有什么要紧！她究竟想做什么事情，他又何必要刨根问底呢？只要守护在她身边，看着她微笑着生活在这世界，不就够了吗？

就这样，一个很奇妙的误会便产生了。赛菲尔偏头轻笑，精灵静静凝视着她，相对无言。

两人都没注意到，就在赛菲尔的脚边不远处，刚刚清醒过来的苏迪正半睁着那双碧绿的眼眸，神色怔忡，若有所思。

第十六节 惩罚

什么翅膀？赛菲尔和比凌有什么关系？生死攸关的秘密？双面人？命运？使命？……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苏迪仍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闭上眼，他的脑中回忆起第一次遇见赛菲尔的情景。在那大船上，她明明是孤身一人，却谎称有管家相伴。从东大陆跨海而来，她在躲避什么？

思绪一转，他又想起比凌的出身。约瑟曾派人百般调查比凌的底细，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个武技出色的银发男子，俊逸出尘的绝世美男，就像凭空出现在安基岛一般，没有过往、没有亲人——和赛菲尔一模一样。这样的两人啊……

轻叹了口气，苏迪重新睁开眼，发出刻意的呻吟。赛菲尔惊喜的扑过来，轻声询问他的伤处。透过少女金黄色的发梢，他接收到精灵极其不善的目光。他又叹了口气，这下更麻烦了……

收拾伤口，休息等待。过了小半日，岸边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眼见两边都是一个不少，各人都安下心来。

“哇！呜呜……”小妖狐兰兰一见苏迪就跑过来，话未出口便嚎啕大哭起来。小家伙心中又愧疚又感动，夹杂着对即使到来的惩罚的害怕，直哭得昏天黑地。哭到后来，小家伙偷偷拿眼瞄瞄赛菲尔，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眸中偏是冰寒无比，他的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得更加厉害了。

旭天慢悠悠走过来，身上血腥味冲天，也不知他到底杀了多少鳄人。夜琅则是仰面就倒，“呼呼”的立刻睡着了。赛菲尔悄声一问，才知道他为了快点到达瀑布底部不惜在大白天变身为狼，背着旭天和兰兰一路攀爬峭壁。飞速赶来，已是累得半死。

“旭天老师，你也好意思让夜琅背你下山？”赛菲尔撇嘴微嘲，“你可是我们学院的高手啊……”

“我又不是武士，夜琅善走山地，自然要发挥他的优势。”旭天轻笑一声，突然面容一肃，“赛菲尔和永恒。你们两个……”

“旭天老师，我们错了。以后再不会自行其事啦！”赛菲尔没等他训斥出口就抢先认错，又拖着他去查看苏迪伤势，就这么轻飘飘的将事情一笔带过。而精灵自始至终连个好眼色都不给，根本不承认自己有错。旭天苦笑不已，心想有这么几位队员，自己这领头的人真是难做啊！

苏迪虽然背上肩头处处被刺，但所幸他避开了要害，加上矮人体质上佳，伤势并无大碍。等吃下小妖狐地解药后，身体的酸软无力之感也完全消失。见小妖狐哭得伤心。他摇摇头，反而低声安慰起他来。“旭天老师……”赛菲尔斜着眼，拖长声音道，“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被人偷袭呢？而且对方选的时间地点都是那么好，恰恰打中我们的软肋！”

“唔？”旭天目光一转，看到少女眼底的两簇火苗，顿时明白过来，顺着赛菲尔的话猜测道。“有可能是那些人在这里潜伏很久，也有可能是知晓我们路线的人泄了秘。”

“你是说妖狐部落的人告发我们？”赛菲尔故作惊讶，“不可能吧？兰兰可是靡靡大人地亲弟弟啊！他总不会出卖自己的亲人吧？那可是会致他以死地地啊！”

“这可不好说，妖狐萨满总要以部落为重吧？若有人威胁他们，萨满不得不说出我们的路线，也是情有可原。至于兰兰，他虽然是萨满的弟弟，但一个人的性命怎么比得过全族人的安危呢？”

赛菲尔和旭天一唱一和，正抽抽噎噎的小妖狐猛然抬头，震惊的望定了他们：“不可能！哥哥不会出卖我的！他。他最喜欢我了，一直保护我……”

赛菲尔笑吟吟的看定了他，眸中闪过一道诡异光华，目光渐渐变得危险：“是么？可从你的行事来看。你们妖狐似乎都是些没心没肺地家伙啊。他为了全族安危。也为了自己的萨满位置，不得不牺牲你一个。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吧？聪明的妖狐不会最会权衡得失么？难道你认为，你比整个部落还要重要？你哥哥一定会选择你吗？”

兰兰心中一紧，接着便是一酸。他很清楚，哥哥是个精于算计的妖狐，而且总是将整个部落的重任作为自己必须承担的职责。若真被人拿部落的安全去威胁，哥哥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弟弟，而放弃整个族群吗？不，他不会地！

可，哥哥真的会出卖兰兰吗？小妖狐的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心中不想相信，可又阻止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你的哥哥，抛弃你了，他不再管你了。让你死在鳄人的手上，也没什么要紧，这是你哥哥的选择……可怜的兰兰，你从此就是被抛弃的妖狐，再也没有家了……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性格阴损，以怨报德，所以遭到了报应，这是你该有的下场……”冰寒阴森地话语传入耳中，又狠狠刺入心中，搅得他难受无比。

哥哥出卖了兰兰，哥哥不要兰兰了。为什么哥哥宁愿让兰兰死？他以前明明那么爱兰兰的！为什么呢……小妖狐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从小到大，他从未尝过这种滋味，被至亲出卖抛弃的孤单和绝望，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阴冷地噬咬着他地灵魂。这世间还有他可以信任、可以爱的人吗？好冷，好冷……

明明是蔚蓝地天空，在他眼中却只剩冰冷的灰色，这世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他的生命也不再有任何欢笑和幸福……小妖狐蜷曲起身子，颤抖着，抽搐着，在地上翻滚起来。他的眼里明明在滴着泪，目光却是呆滞迷茫，似乎一点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流泪。苍白的脸上有惊恐、有悲哀、有深刻的孤寂和无言的绝望。放弃生命吧。这是个不值得留恋的世界啊……

到了这会儿，就是全然不懂异术地人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赛菲尔，还是算了吧。”苏迪不安的摸了摸小妖狐惨白如纸的脸，“他还小，不懂事，他也不是有心要令我受伤……”

“苏迪，你的心肠太软了。”赛菲尔回过头，嫣然一笑。“不过，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是你啊！”——只有这样的你，像个笨蛋的你，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百般维护一个陌生女孩，还傻乎乎的说要保护。你总是这样啊，苏迪……

“兰兰，你可真走运。”赛菲尔笑嘻嘻的凑近小妖狐，撤掉自己施在他身上地摄魂术，“哎，这世间有些人，总能让你没法生气。”

犹自心痛的小妖狐只觉胸口一轻。一骨碌爬起来，怯怯问道：“我哥哥真地，真的会出卖……”

“好啦，不会的！”赛菲尔轻轻一笑，目光中的凌厉却依旧吓得小妖狐打了个哆嗦，“靡靡大人如果真将我们的路线泄，今天来的就不会只是鳄人了。”

“哥哥没有出卖我们？”小妖狐总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摸摸胸口——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会相信是哥哥抛弃了他。心如刀割般的痛苦到现在还留有痕迹，就像一场最可怕的噩梦，让他绝望到几乎没有勇气生存下去……

小妖狐突然一个激灵，难道他方才中了赛菲尔的精神异术？仔细想想，再看看那对冰寒地蓝瞳，他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天呐，那真是可怕的惩罚！以后再也不要招惹她了！

小妖狐脑袋一低，飞快的挤到苏迪身边，殷勤的帮他处理起伤口来。他总算认清了形势，这位长着一张清秀娃娃脸的古板矮人。才是自己最可倚靠和信任的人选呀！

“小家伙被吓坏了。”旭天温和低笑，眉眼舒展，好一副俊逸君子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方才他也在其中参合了一脚。

“但愿他这次能学乖点。”赛菲尔斜了他一眼。“旭天老师。我们快点上路吧！既然出现了鳄人地埋伏，那说明蛇人全灭的消息已经传到王城了。为了妖狐部落的安全。我们该尽早抵达。”

“好。”旭天叫醒夜琅，招呼其他人上路。此时离了瀑布，不用再走水路，赛菲尔索性叫出九尾狐形态的雪枫，背上所有人，风驰电掣般直奔纳西峡谷。

“赛菲尔，你真的不愿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三人是怎么安然到达瀑布底下的么？”

“旭天老师，你喜欢做梦吗？”赛菲尔狡黠一笑，答非所问，“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梦呢？”

初夏明媚的阳光中，金发男子看着少女娇俏的笑颜，竟生生打了个寒战。他本就是乖觉之人，从此再也不提这个问题了。

一日后，几人和妖狐萨满在纳西峡谷汇合。精明的妖孽萨满命妖狐部落与兔人同行，借助他们那庞大地族人数量一路北上，也没什么敌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毕竟妖狐部落是兽人一支，那些东大陆的家伙们并不敢明目张胆下手。

有了妖孽的指引和掩护，一行人翻山越岭，改装到达兽人王城雷纳巴，这时距离兽人王国甄选仪式只剩三天。

“好了，各位，我们到了。”在王城里安顿完毕，妖孽娇媚地脸上出一丝魅人笑意，“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去找先知。”旭天回以温柔微笑，“靡靡大人，要一起去么？”

“到了王城我就无法脱身了，必须马上去和其他萨满会合……”妖孽抛了个媚眼，嬉笑道，“真是遗憾，无法亲眼证实先知大人安然无恙……”

这狡猾地家伙！不过你已经上了贼船，想撇清关系也不可能了！旭天轻笑，一拉老老实实待在苏迪身边的小妖狐：“没关系，兰兰会弥补大人地这个遗憾……”

妖孽险些不顾自己温婉妩媚的形象破口大骂。定了定神，他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弟弟，本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吐出几个字：“自己当心些……”

哥哥果然是爱着他的！哥哥不会抛弃他！那噩梦永远不会发生！兰兰眼中一酸，险险又哭起来。

“那么，夜琅哥哥带路，我们马上出发吧。”赛菲尔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先知。众人正收拾东西，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苏迪受伤了，不如留在城里！”

旭天吃惊的望了眼精灵，心想他怎么突然关心起矮人来？不过他说得有理，苏迪的身高特征明显，身体带伤不适合战斗，但把苏迪留给妖狐又不大妥当。旭天思来想去，竟没有个周全的解决办法。

“苏迪跟我们走！”赛菲尔探过头，笑吟吟道，“我们是同伴，应该……在一起。”——她并不想说丧气话，但若是遇上强大如元素使的敌人，大家生死在一处，总强过分散的寻找与牵挂。

精灵目光一跳，想反驳她的意见。但迎着她坚定的眼神，他竟然有种颓然的挫败感，反对的话也没能说出口——他就这么妥协了？

旭天若有所思的看看赛菲尔，拍板道：“大家一起走！”

第十七节 王城

“旭天老师，请你装得像一点，好吗？”隐蔽的下榻处，赛菲尔不客气的指着一个圆脸肥鼻、貌似狮头的“人”，大加痛斥，“哪有狮人会玩自己鬃毛的！若是因为你的缘故让大家暴行踪，那你可是百死莫赎！”

“不要说得这么严重……”被妖孽巧手装扮后完全变了副模样的旭天懒洋洋应道，“现在这城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样貌稀奇古怪的各部落兽人，我即使是个不标准的狮人，也很难被发觉的。”

他望望其他人，轻哼一声：“再说，为什么你们都是类人化程度最高的兽人，而我非得装扮成这种模样？”

众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理他——这明显是为了在“美人之城”的那次浓妆事件寻报复来了，谁叫旭天上次惹了众怒，这次就被恶整一把。

一行人中，兰兰是妖狐、夜琅是狼人，不需要额外改装，妖孽萨满只是将他们的样貌稍稍改动，看起来不太像本人就行。精灵因为有耳朵被装扮成兔人、苏迪因为个子不高被装扮成狸猫族人。至于赛菲尔，她只是恢复了原本的发色，再将眼圈画黑，就成了妖孽口中的“灵熊”族。据说这族的女性全是银白头发〃重眼圈，身形娇小，性格可爱——听起来像是浣熊啊！还是熊猫呢？赛菲尔暗暗嘀咕。

这几人全是类人化程度很高的部族，栈看去和人类几乎一样。而旭天就惨了，他所乔装的狮人，外形上人身狮面、半人半兽，圆圆的鼻头裂瓣的嘴，面容丑陋、粗犷强壮。真是大大难为了扮演者本人。偏偏那妖孽还摸着他的头发媚笑道：“旭天这头漂亮灿烂地金发还真像狮人的金色鬃毛哩！你化妆成狮人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有这么比较的吗？旭天被他摸得浑身鸡皮疙瘩，心里暗暗叫苦。

等妖孽处理完各人的外形改造，一行人便告别了妖狐部落，向王城外围区域出发。按照夜琅所说，当日先知令他将宝器护送到王宫。但此时的形势已经发生变化，那王宫里不知道是谁在发号施令，夜琅便要领着众人直接出城，去往先知隐居的住处。

这时候距离甄选国王的大会只有三天。兽人王城里人山人海，形形色色的兽人将这大城挤得水泄不通。赛菲尔细细看去。拥有人形地兽人数量很少，街上大多数是口吐人言却兽头兽脑的族群。

按照妖孽所说，这些类人化程度不高地兽人身强体壮，又能变身，是十分难得的优秀战士。但兽人的智力是和类人化程度成正比的，也就是说这些半人半兽的家伙们脑瓜子不太灵光。而且他们极其崇拜国王和先知这两位统治者，对祭祀和萨满们也是相当尊重和忠诚。这些人若发话让他们死，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样的家伙们，实在是太好利用了，偏偏他们的数量还在兽人王国占了多数。怪不得东大陆一得到先知大限将至的消息。便立马派人前来，还生生堵住了白令隘口和矮人北疆，连和西大陆扯破脸皮都顾不得了。若让他们的人当上国王，或者假冒先知……这兽人王国怕是马上就会发动对西大陆的战争。这样地情形，无论是出身西大陆的旭天和苏迪、来自南大陆的精灵、还是和东大陆有仇的赛菲尔，都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当务之急是找到先知，并且保护她到甄选国王的那一日。一行人绕过王宫，打算直出北门。但刚刚踏上前往北门的中轴路。就听远处一阵轰隆响动，越来越近。只听得声如惊雷，又若疾鼓，仔细一看，数百奔马自王宫中鱼贯而出，骑者护面盔甲、全副武装。马队如沉雷隆隆滚过，如潮马蹄直震得大地抖颤，声势惊人。

“是……兽人骑兵！”苏迪脱口而出，“大家快避开！”

“这帮骑兵就这么冲过来，不管街上人死活的？”旭天惊讶无比。“被他们这样一路践踏而过，就是再强壮地兽人也会化为肉酱！”“旭天老师，现在不是讨论合理性的时候！赶快离开吧！”赛菲尔早就做好开溜准备，一拧腰溜出老远。天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么拥堵的人群中寻到缝隙的。

苏迪抱起兰兰。夜琅前头开路，一行人迅速撤到路边。再看中轴大街上。再迟钝的兽人也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了，顿时怒骂尖叫响成一片，推推攘攘间更加混乱拥挤。

众人都面不忍之色，夜琅更是眼睛都红了。眼见满大街的兽人要被踏为肉泥，却见那疾奔而来的骑兵队猛然一提缰绳，以极其整齐的动作越过兽人头顶，竟然凭空跃了过去！所有马匹都伸展出白色的翅膀，然后，那队骑兵就这样潇洒无比的飞翔而去。

“飞，飞起来了……”兰兰瞪着大眼，话都说不清了，“竟然，竟然是天马部队……”

夜琅也是呆若木鸡，半晌才说：“他们，他们出宫了？……”

听完两个兽人结结巴巴地介绍，其他人才知这八百飞骑是王国最稀罕的飞行骑兵，禽鸟部落压箱底的宝贝。这支飞骑平日职责重大，专一负责王宫防卫和看守王陵，从不离开王城半步。这会儿风风火火离宫而去，实在有点不同寻常。

赛菲尔眨巴眨巴眼，问道：“先知不管军事，但前一任国王刚死，那么现在王国的兵权在谁手上？”

“呃，应该是大元帅和参谋长。”

“大元帅和参谋长能调动这些飞骑吗？”

“不能！”夜琅肯定回答，“这支飞骑是王宫最中坚地守卫力量，只听从国王地命令，即使先知也无法让他们离开！刚刚发现是他们，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就怪了。”旭天摸着满是假毛地下巴，“难道是新国王已经诞生了？”

“国王甄选仪式还未开始。怎么会有新国王！除非……”夜琅脸色变得极差，“进行国王甄选的宝器出了岔子……”

早先就听夜琅讲过，这兽人国王是先进行武力比拼，再经过先知筛选，最终由定国宝器确定那唯一地至高人选。几月前甄选曾经失败过一次，就是因为候选者无法通过那宝器的考验。所以王国不得不扩大候选规模，再度进行国王甄选仪式。

那宝器名为“雷神之锤”，就置放在王宫之内。保护它也是飞骑们的重要职责之一。现在飞骑们倾巢而出，很可能是雷神之锤出了问题。他们必须出宫寻找。

“你是说，最大可能是雷神之锤被偷了？”兰兰瞪圆了丹凤眼，“天呐！我们要没有国王了！”

“噤声！”夜琅一把捂住他的嘴，见周围兽人似乎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其他人离开，“赶快！我们跟上去！要真是雷神之锤也出了问题，那甄选仪式即使有先知到场也无法举行了！”

“这下糟糕了。”旭天叹息一声，“我们必须要兵分两路了。”

他迅速衡量一下各人实力，果断的说：“夜琅，我和你去找先知。其他人跟着飞骑去看看状况。唔，赛菲尔是队长。”

精灵目光一闪，眉头一挑，冷冷望了旭天一眼。虽然他明了赛菲尔更适合做领头的，但旭天这样明显的偏向还是让精灵的自尊心有点受伤——旭天并不知道赛菲尔地秘密实力，却依然选择她为队长，分明是觉得隐瞒实力的赛菲尔还要强过他！这点让精灵心里很不好受。

但他还没表达点什么，赛菲尔一拉苏迪。扭头对他说了句：“我们走吧。”精灵不满地话语就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兽人族的代步工具虽然很少，但有钱还是能租用到。兰兰飞快的弄来一辆黑漆漆的飞兽拉车，众人循着天空中飞骑黑点往东奔去，一直跟到城东的混合聚居区。高矮不齐的房屋挤挤皑皑连成一片，在这里居住的兽人们，似乎各个族群的成员都有，看起来成分复杂。那些飞骑一到此处就分散开来，似乎在搜索什么。等一行人到达这里时，飞骑早就分散无影。赛菲尔左顾右看间。陡然发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苏迪，永恒，我们的老朋友也到了。”她笑吟吟道，“走。去会一会那个爱猪地家伙。”

手持短笛的清秀少年正在低头同几个长着猪头的兽人说话。突然听得一声清脆的女子话语：“驭兽使阁下，我们又见面了！啊。你还真是很喜欢猪呐……”

不用回头，少年就知道是谁来了。“赛菲尔，你终于还是到了这里……”少年转过身，怔怔望向她，那目光里的不明意味让精灵眉头大皱——这家伙，干嘛这么含情脉脉看着赛菲尔？

“趁那两位大人还没到……你快离开这里！”他咬牙，低低说道，“否则，你们就走不了了……”

“哪两位大人？”赛菲尔见少年面色凝重，心里不由得一跳，“莫非是元素使？”

少年不答，只是面带忧色，紧紧盯牢了她。

看来是苍了……赛菲尔苦笑起来，果然，果然遇上了元素使！

第十八节 黑猫

爱猪少年满脸忧色，还想说点什么，却见旁边屋舍内转出一人，他当即往后挪转几步，闭口不言。

“你这边情况如何？”那人狐疑的盯住赛菲尔等人，见他们都是兽人模样，便不再理会，转脸向爱猪少年低语：“里面没有发现，我们再往前搜吧！”

赛菲尔细细打量着来人，他的脸和妖孽改装过的旭天很相似，脸部扁平、圆鼻裂唇，应是狮人。但他拥有一头冰蓝长发，深蓝眼眸，和金色鬃毛的狮人截然不同。赛菲尔倒吃不准他到底属于哪个部落了。

“碎夜萨满，王宫的飞骑部队已经到了，我们还是撤吧。”爱猪少年轻声回答，“万一被他们发现你和我这个外乡人在一起，难免会引起疑

那人眉头一皱，没料到对方会在大庭广众下叫出萨满名号，还说出“外乡人”的身份。本来兽人族里类人部落不少，爱猪少年不说，也不会有什么人怀疑他的族属。但他这会儿直承自己不是兽人，万一被人听去，那就麻烦了。这清秀少年一向为人谨慎，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突然犯起糊涂来。

赛菲尔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她当然明白那爱猪少年用意何在，因为他的话里已经透了许多信息。那个碎夜是狮人萨满，也许是这原因让他的发色与众不同。一个狮人萨满和东大陆的人在一起，这只能说明他的背叛。东大陆能得到消息来此，看起来是有兽人叛徒给他们做内应。

爱猪少年和她，明明是敌对双方。他不仅向她发出警告，还将己方情报泄给她。这是何苦呢？明知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赛菲尔轻叹一声，而旁边精灵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候那名为碎夜的萨满目光一凝。带着几分杀机扫过四周。赛菲尔等人离他最近，他凶巴巴的眼神掠过，心里已是起了灭口地念头。刚在想怎么下手好，前方一阵喧哗，附近兽人都挤过去瞧热闹，碎夜想动手也不便了。

“哇呜呜……”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赛菲尔等人也装作瞧热闹凑了过去，不远处的空地上。在围成一圈的兽人之中，一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的瘦小身影正在地上打滚。身边有三个惫赖家伙在用鞭子抽打他，脸上笑嘻嘻的，似乎折磨那人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四周地兽人看清挨打者的样貌后就兴致缺缺地散了开去，也没人想去阻止那三个兽人。赛菲尔微感奇怪，兽人一般性情粗犷直接，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家常便饭，但像这样三个打一个，那是很令兽人不齿的行为呀！可这些旁观者一点义愤填膺的迹象都没有！

“唉，又是啊巴在受欺负！”一个年老猴子摇摇头，“父母造的孽。却让子孙辈遭殃啊！”

赛菲尔目光一转，发现那个碎夜和爱猪少年都不见了踪影，便上前拉住猴子询问，为什么那三个兽人要欺负那个看起来个头小小的家伙。

“咦，你没看见他那模样啊？”猴子有点奇怪，指指正满地打滚哭嚎的挨打者，“他叫啊巴，是个杂种！”

赛菲尔一愣。兰兰赶紧拉着她走远几步，低声说：“那个挨打的是禁忌交配产下的孩子，属于被所有兽人排斥的异类，他没被处死已经算是命大了！”

经他解释，其他人才明白，原来那个啊巴是两个不同兽人族群的成员生下地杂种小孩。他形若侏儒，身高还不到赛菲尔的腰际，灰土般的皮肤皱巴巴的，脸上也是黑灰一片，满是皱纹。看起来又老又丑。再加上长长的鼻子、凸出的眼珠、高高的双颚，真是比怪物还像怪物。

在兽人王国严禁不同部落之间的通婚，因为那样生下地小孩子要么是怪胎要么是傻子。而众人面前的啊巴，就是最好的例证——他的模样简直就像地球上电影里的ET。完完全全是个怪胎。

这样的怪胎不被王国接纳是自然的。被人任意欺辱似乎也成了正常的事情。啊巴从出生开始就整天被看他不顺眼的兽人们毒打折磨，能活到现在。不知道是他运气够好还是适应力够强。

鞭打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啊巴蜷曲着身子，把自己弓得活像只大虾，嘴里疯狂惨叫着。三个兽人突然停席作，粗鲁的扭过啊巴地头，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臭杂种，就知道装疼！身上都没什么血，你嚎个屁啊！”

三个兽人对着他的头脸一阵猛抽，噼啪声不绝于耳。按理说这时候啊巴应该用手臂挡一挡，但他却动也未动，任凭对方硕大的拳头重重捶在他脸上，直打得他满脸满口都是血。赛菲尔等人这才注意到，他还抱着一只黑猫，两条皱巴巴的畸形胳膊紧紧将那只猫护在怀里，连自己被打得牙齿掉落、鲜血四溅，也不肯松一松手。

苏迪面不忍，精灵面色也不大好看——他虽高傲冷漠，但出于精灵地天性，对肆意毒打、凌辱这类事情深恶痛绝。兰兰早就躲在苏迪身后，连望一眼地勇气都没有了。赛菲尔皱眉看了看，忽然轻轻一拉苏迪的衣袖，低声道：“我掩护你。”

苏迪眼中闪过一道惊喜地光芒，点了点头。赛菲尔正打算弄出点小乱子，方便苏迪救人。却见屋边几颗大树陡然倒塌下来，枝叶乱飞，尘土飞扬，附近的兽人们都惊叫着躲开。赛菲尔抿嘴一笑，知道精灵抢先出手了。

趁这会儿混乱的功夫，苏迪几个纵身，便将啊巴提了过来。矮人的轻身功夫是世间一流，跳跃间疾如闪电，根本没人能看清他的身形。那三个围住啊巴的兽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下的杂种已经不见了。

“撤啦！”赛菲尔揪着兰兰转身就走。那个啊巴身体瘦小，苏迪用外衣一裹，便将他遮盖得严严实实。几人快步离开了那处空地。直到一处僻静小巷才停了下来。

“妖狐大人，灵熊大人，狸猫大人，长耳兔大人……”啊巴的脑袋晕乎乎，嘴里还在流血，却恭恭敬敬地向四人趴俯行礼，“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怀里的那只黑猫也“咪咪喵喵”一通叫唤。似乎在感谢四人的热心援手。比起丑陋怪异的主人，这只黑猫简直漂亮得不像话。顺滑光亮的干净毛皮。一丝杂色都没有的纯黑，在阳光下比黑宝石还要澄净莹亮；圆溜溜、水汪汪的金色眼瞳，就像会说话一般，透着几分撒娇的神态，越看越惹人疼爱。

小妖狐好奇地摸了摸黑猫，赞叹道：“好可爱的小猫咪喔！唔，真想被抱……”

啊巴身子一抖，将黑猫搂紧了些，目光中带上几分紧张。见他一副唯恐别人抢猫地模样，精灵冷冷哼了一声。漠然道：“你走吧。”

“等等啊。”赛菲尔凑了过去，轻轻摸了摸啊巴脸上的伤口，皱眉道，“疼吗？我这里有药。等我帮你抹上药，你再走吧！”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别怕啊，我们不会抢你的东西，我们只想帮你……”

少女略带羞涩的笑脸在阳光下更显纯真清澈，带着让人安心的温馨感。连阅历深厚的贵族高官们都会迷失在这甜美天真的笑容下。何况一个处处遭人鄙视践踏的杂种兽人！啊巴嘴巴一瘪，差点就要哭出声来——这灵熊部落的小姑娘，真地好像传说中的天神之女啊！那么善良，那么亲切，那么温暖……

赛菲尔麻利的帮他处理完脸上伤口，再看背部鞭打的伤处时，她却发现那些伤痕很轻，连血迹都极少。

“我，我挨打挨习惯了，所以比较皮糙肉厚……”啊巴结结巴巴的解释。“小时候还不会这样，后来被打得多了就慢慢发现，只要不打脸，其他地方多挨几顿也没事。”

“耐打也是一项很厉害的本事啊！”赛菲尔已经和他熟悉起来。可随口一句赞语就让啊巴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不知道为什么。精灵看着这两人热络的交谈，心里越发不舒服。忍了片刻。他重重发出几声冷哼，脸却抬得高高的，望也不望那处。苏迪在一边看着，不由得暗暗好笑。

“这只猫是你养地吗？”赛菲尔处理完毕，瞧了瞧啊巴怀里的黑猫，轻声问道，“它需要吃些东西吗？刚才它一定吓坏了吧！”

啊巴却不像方才那样抵触和警惕，而是将黑猫稍稍抱高：“这是我刚刚捡到的一只流浪猫，以后我会养它的！”

“呀，是这样啊……”赛菲尔微笑道，“看你死命保护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共同生活很久，所以感情深厚呢！”

“呃，我觉得，它，它很好……”啊巴温柔的子着怀里的黑猫，鼓起勇气说道，“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我跟它很亲近、很投缘。我，我不想让它被人打，所以我要保护它……”

“这可真是奇怪啊，我也觉得，看到它就觉得很亲近、很投缘呐！”赛菲尔笑眯眯的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只漂亮可爱的黑猫，喃喃说出一句连啊巴都听不真切的低语，“要不然，我怎么会……冒险多事呢？”

第十九节 国器

“喵喵！”蜷曲在啊巴怀里的漂亮黑猫突然抬头，冲着赛菲尔叫了两声。那双金色的眼瞳又大又亮，在阳光下耀着晶璨的光辉。

赛菲尔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她的手还未收回，黑猫的小爪子往前一探，恰恰搭在她的手背。等那小肉垫般的柔软爪子挪开时，赛菲尔的手背上多出了一根半寸长的绣花针。

“哎哟！”虽然针扎得不深，但被刺中的地方还是微微麻痛。赛菲尔揪起黑猫的耳朵，一通嗔怒：“你这小坏猫，干嘛拿针扎我？”

身影一闪，精灵已经站在她身边，阴冷的眼神扫过黑猫，又停留在赛菲尔的手背上。拔掉那根绣花针以后，赛菲尔白嫩的左手看起来没什么戍，但精灵望向黑猫的目光仍然极其不善。

“喵！喵！喵！”黑猫别过头，朝精灵厉叫了几声，似乎在示威。在精灵冰冷目光下威武不能屈，还能发动反击攻势，这样的生物满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精灵却有点郁闷——他一向自视甚高，怎么能对一只猫生气？这也太有失精灵的尊严了……看看其他人，都在打量赛菲尔手里的那根针，只有他一个在和黑猫大眼瞪小眼，真是自讨没趣！精灵悻悻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喵呜！”黑猫的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趁众人不备，那黑猫猛然挣脱了啊巴的胳膊，直直扑向近在咫尺的赛菲尔！

见一团黑影突然朝自己的脸部袭来，赛菲尔下意识的一扭脸，同时启动了护身的透明斗气。谁料那黑猫动作极其迅速，距离赛菲尔又着实太近。透明斗气还未完全展开，黑猫已经扑到了她地脸上。

伴随着“吧唧”一声，黑猫一口亲到了赛菲尔的脸颊上。这要按照原本行动轨迹，那黑猫的目标显然是赛菲尔那甜美诱人的——樱唇！

众人皆惊！赛菲尔自己也有些呆了，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啊，原来是只色猫！”兰兰在一边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壮着胆子敲敲边鼓。

“喵！”黑猫一扭身站到赛菲尔肩头，伸出温润的小舌头。使劲在赛菲尔的耳垂处亲舔起来。一边舔得起劲，它还一边斜眼盯着精灵。毫不掩饰眼里的得意，挑衅之意十分明显。精灵气得浑身发抖。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黑猫是故意在报复他！

“闹够了吗？”赛菲尔伸手抓下黑猫，淡淡道，“看来你很爱玩，不如我们来做个实验，看看猫是不是有九条命？”

赛菲尔轻声细语地威胁显然比精灵冰冷的目光更管用。黑猫伸了个懒腰，趴在赛菲尔肩头小寐起来。

“这猫……”啊巴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赛菲尔伸手揪下眯眼装睡地黑猫，直接扔给了啊巴，惹得它喵喵呜呜好一通叫唤。幽怨无比。

“这针到底是什么东西？”苏迪目光凝重，“一只猫爪子里藏着一根针，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话音刚落，小巷口一阵喧哗。所有人都瞪了他一眼，兰兰还低低来了句：“乌鸦嘴！”

几人往外走了几步，见巷外的街道上、屋舍旁多了几十名骑士。每人都是白色盔甲、白色护脸、白色披风、白色坐骑，身材挺拔，气质脱俗。

“飞骑……”兰兰悄声嘀咕了句。“这就是王宫的飞骑啊！”

三名骑士瞥见巷口的一行人，便下马走了过来。赛菲尔等人也不慌张，只是将啊巴挡在身后，遮了个严严实实。

骑士一直走到他们跟前，看清这几个的外貌，不由得一愣。四人都是装扮成类人程度最高的兽人，相貌出众、气度不凡。骑士心中暗赞了声，伸手取下头盔护脸，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这下轮到赛菲尔等人发楞了。这三名骑士的样貌在兽人里真是顶尖，华丽的白金卷发。英俊的面孔，神彩飘逸，秀色夺人。赛菲尔心内暗道，这真是宫最中坚地守卫力量吗？怎么个个都是帅哥啊？

“原来飞骑都是天鹅部落的成员啊！”兰兰摸着头。伸伸舌头。“我以前都不知道呐！”

为首的骑士目光一闪，沉声道：“妖狐阁下。你凭什么判断我们是飞骑？王国里谁不知道，飞骑部落从不离宫，除非有国王的命令……”

笨蛋小妖狐，说漏嘴了吧？居住在这里的兽人平民哪可能知道飞骑出宫的消息？这样一来那骑士肯定在怀疑自己这些人的身份了。赛菲尔轻叹一声，笑道：“不用隐瞒啦，骑士大人！我们刚刚听碎夜萨满大人说，飞骑今天出宫行动，就是到这里来。我们还奇怪了很久呢！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碎夜大人没有骗我们喔！”

“碎夜？”骑士低声喃喃，眉头紧皱。赛菲尔心中暗道，我们即使暴也得拖个人下水啊！那个狮人萨满曾经出现在此地，说不定能引起这些骑士的疑心呢！

骑士狐疑地盯了他们半晌，突然提高声音叫了一声。一个身材略矮的白衣骑士骑马赶到，静静扫了众人一圈，便闭上了双眼。

这是在玩什么把戏？赛菲尔看着那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的骑士，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啊！就在这里！”那骑士陡然睁眼，大叫一声，听声音竟是女子。

她这样一叫，附近所有飞骑全都快速围拢过来，将赛菲尔一行人围在中间，不留一丝缝隙。

“交出来！”领头骑士此刻面色铁青，英俊的面孔上竟透出几分狰狞，咬牙切齿道，“把国器交出来！”

“那个……什么国器？”赛菲尔一脸无辜，“我们不知道……”

“还装蒜！”女骑士怒道，“我感应到了国器的气息，就在你们的身上！”

赛菲尔其实心知肚明，他们口中的国器是什么。看那架势，九成九就是那个用来甄选兽人国王的宝器了。但听女骑士所说，国器怎么会跑到他们身上去的？除非……赛菲尔回过头，冷冷望了眼啊巴怀里地黑猫，又拽紧了自己手里的那根绣花针——这玩意会是国器吗？那该死的猫！

骑士们已经齐刷刷后退几步，看起来是做好了攻击准备。赛菲尔一眼扫过，见那些装束整齐的飞骑足有近五十，数量不算多也不算少，就是不知战斗力如何。

“嗤！”一声轻鸣，数道不同颜色地光华轰击在小巷四周地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飞骑唯恐赛菲尔等人钻空子溜走，率先就把周围墙壁全部轰烂，清出一大片空地来。

赛菲尔瞳孔猛然一缩——斗气！居然有会斗气地兽人！

接着，一圈一圈的光华涟漪在空中扩散……

光环？这些骑士里还有萨满？是故意混淆视线还是双修者？

还有，这是……灵力波动？天鹅部落也和妖狐部落一样，拥有天赋异术吗？

真是不好对付的家伙们啊！赛菲尔苦笑起来，真要在这里大打出手吗？会不会引起东大陆的人呢？

小赛赛丢了初吻（虽说是亲脸颊）……

第二十节 悍女

“轰隆！”

蔚蓝色的晴朗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鸣雷，清脆响亮，就像什么东西在天上爆炸了一般。隐约间，能看到一道道夺目的闪光划破长空，晴空霹雳，蜿蜒如蛇。随即又是几声炸雷陡响，一声大过一声，直至震耳欲聋。

这是明媚的初夏，阳光灿烂耀眼，天空万里无云，怎么说都不该是雷电天气，这突兀的电闪雷鸣显得十分诡异，让人心中莫名惊惧起来。

“高度戒备！”领头的天鹅骑士一声大喊，数道金灿灿的防御光环便在所有骑士身上漾开。大范围的萨满光环播洒、迅疾而恰到好处的施术动作、处变不惊的冷静应付，充满说明这支队伍的强悍与难缠。但就在话音落下、光环耀起的同一时刻，一道蛇状闪电轰然击下，恰恰砸中天鹅骑士们的包围圈！

刺眼的强光乍起，瞬间让骑士们的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亮光转瞬即逝，在白光中迷失视线的骑士们再睁眼时，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己方无人伤亡，但他们要对付的那几人却不见了！就在一队骑士的眼皮底下，赛菲尔等人消失无踪！妖狐兰兰惊咋乱叫，“黑了？天怎么黑了？”

“闭嘴！”赛菲尔一声断喝，怕她怕得要死的兰兰立刻噤若寒蝉“看起来像是地下啊……”苏迪摸索着四周，“这些土湿湿的，真奇怪。”

“啊，我认识这里！”啊巴突然叫起来，“这是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大家，跟着我走吧……”

密道？赛菲尔很清楚。天鹅飞骑是兽人王国最精锐的部队，要是硬拼起来她们即使能占上风也必然会付出些代价。但还没开打，转眼间一行人就被莫名其妙转移到黑漆漆的地道里，实在是匪夷所思。要说其中没人捣鬼，任谁也不会相信。

等啊巴领着一行人走出密道，夕阳西斜，天色渐暗。这里是城东的针叶林，入林口荆棘丛生。到处是带刺植物。但啊巴似乎很熟悉这些无法住人地恶劣地带，三转两转就找到了一条隐蔽小路。直通林中。想来他平时总被人欺负折磨，除了锻炼出一身挨打本事外，这种能躲藏安身的地方，他统统摸得清清楚楚。这倒是很有用，赛菲尔暗想，看来救下这个啊巴好处不少啊！

到了无人林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稍稍安顿后，赛菲尔问起黑猫来历，啊巴结结巴巴将发现黑猫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这漂亮干净的猫咪是他在王宫外一处废弃水道里发现的，看起来孤零零的很可怜。他抱着黑猫去聚居区找食物。才被喜欢找他麻烦的兽人发现。

赛菲尔冷哼一声。很明显，那潜入王宫偷走兽人国器的家伙，就是啊巴怀里地黑猫！发现国器失窃，天鹅飞骑才会离宫搜索，而东大陆那边显然也得到情报，循着飞骑路线赶来找宝。

其他人也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兰兰困惑地揪着黑猫耳朵，喃喃道：“莫非这是灵猫部落的什么人？不对啊！”他扭头解释道：“对那些类人化程度不高的部落来说，变身后持续时间长点也没关系。但对我们妖狐、狼人、灵猫这些部落。长时间变为兽身很难受的，坚持不了太久。”

“难道这真是一只猫？我不信！”赛菲尔一把拎起黑猫。它这会儿全然没有和精灵斗气时的精神劲儿，全身软绵绵的，金色眼瞳半闭半开，似乎十分辛苦。

“喂，你是怎么把我们转移到地道里的？”赛菲尔使劲撑起黑猫的眼皮，定定看入它的眼，“我见过有人使用空间异术。那家伙厉害无比，可也做不到一次转移这么多人！”

“喵！”黑猫有气无力的低叫一声，随即一翻白眼晕了过去。赛菲尔又好气又好笑。摄魂术还没用呢，它倒是昏迷得及时。

将黑猫放下，赛菲尔又拿出那根绣花针，一行人凑上去细细打量——左看右看就是一根细小地针嘛！这玩意真是啥国器？赛菲尔皱着眉。将针翻来翻去。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有些宝器在开启前后形状相差很大，有些宝器外形一般却蕴含着极强的力量。”沉默许久的精灵突然开口。“兽人的甄选宝器名为雷神之锤，应该能召唤和操控雷电元素。我们在被转移前，天上突然电闪雷鸣，或许和这根针大有关系。听说兽人族对雷电力量的运用是密不外传的异技，或许那秘密就在这根针里吧！只是可惜宝器开启需要口诀，我们无法验证……”

所有人都回头望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惊讶和疑惑。精灵在队伍里待了月余，除了对赛菲尔温和关切外，平时总是冷漠疏离不发一言，也从不参与讨论事宜。其他人对他那副置身事外的冰冷模样早就习惯，也不指望他真把自己当队伍一员。这次他主动开口，而且是长篇大论，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精灵被众人奇怪的眼神看得有点羞恼，忿然道：“怎么，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很对！”大家立刻频频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赛菲尔低下头，抿嘴一笑。精灵虽然性情单纯，但毕竟是一族少主，见识和阅历并不少。他对周边事务地漠然态度，是那副别扭的高傲脾气在作怪，也是精灵族独善其身的传统使然。但这一路北上，他似乎改变了许多。先是对比凌施以援手，再是主动使用控植异术，现在连分析情势这种他不屑为之的事情都做了。不知不觉中，他一步一步的，真正成为了大家的同伴。

精灵微瞥了赛菲尔一眼，告诉自己——他开口只是因为心疼，不愿看她透着辛苦皱眉的模样。可不是真要和这些人玩冒险的游戏！但很奇异地，看着众人笑着点头附和，他心中竟也升起几分欢喜之意。

“你，你们……到底是……”啊巴震惊的望向四人，“你们怎么会知道……”

其他人也不瞒他，将自己地真实身份和兽人族可能面临的险峻形势简单说了说。啊巴听到发愣，后来竟然滴下泪来。

“别担心，先知应该没事。只要有先知在。那些人的阴谋就无法得逞。”苏迪以为他担心本国安危，好意劝慰几句。但啊巴哭得更厉害了。怎么劝都止不住。泪水纵横之下，他心里一股股热流在涌动——他们，他们竟然会告诉我这些秘密……他们信任我这个，这个怪胎……

他正嚎啕大哭间，边上“喵喵”两声，那黑猫醒了过来。啊巴擦干眼泪，抱起黑猫，轻声说：“猫啊，我见你就很亲切、很喜欢，你应该不是坏蛋吧？那你告诉大家。这根小针是哪里来的？当真是，是你偷来地国器吗？你，你为什么要偷这个啊？”

黑猫呜呜叫了两声，定定望了他一眼，又将脑袋扭向赛菲尔那方。目光幽深澈亮，灼然生辉。赛菲尔心中一凛，似乎读懂了那瞳中之意，摊开手掌。将那根绣花针了出来。

黑猫跃到她身边，探出肉乎乎地小爪子，抓起那根针。寒光一闪，它又将针头扎入赛菲尔地掌中，随即猛然一拔，一滴鲜血慢慢溢了出来。这一下可比刚才扎手背疼多了，赛菲尔情不自禁地咧咧嘴。

蓦然，她地身边白光乍现，耀得人睁不开眼。赛菲尔半眯双眼，抬头一看——就在黑猫站立之处。一道女子身影正慢慢成型。

白光慢慢淡去，一个二十多岁的成熟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梦幻般的紫色长发，明艳动人的容颜，明明是妩媚娇艳的面庞。眉眼间却又带着一种豪爽英气。眼光流转。晶璨夺目，似乎挟带着一股逼人气势。竟让人不敢直视。

可再往下看，赛菲尔突然意识到大大的不妥——这由黑猫变化而来的美艳女子，竟然身无片缕、一丝不挂！

白皙细嫩的皮肤，浑圆光滑的肩头，挺拔耸立的雪玉双峰，连乳尖地嫣红之色都是那么漂亮显眼……

天呐！赛菲尔脸都红了，不敢再往下看。她承认，这猫女身材极品，丰胸翘臀，凹凸有致，看上去火辣无比。但像这样近距离看到女子裸体，即使是同性的她也不禁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啊！”身边陡然响起惨叫，兰兰惊得一跤跌倒，顷刻间便手脚并用爬出老远，就像看到了什么恶幕般。再看其他人，啊巴早就吓晕过去，苏迪和精灵都是背转身子。苏迪的脸红得要快滴下血来，精灵却是气得直发抖，只觉那女子污了他的眼睛。

“喂，你还不给件衣服？”那女子懒洋洋道，“我是不介意有人看着，但那几个男人好像很不自在啊……”

赛菲尔“腾”的起身，以最快的动作“唰唰”脱下外衣，“呼”的一声将她包裹起来。

“唔……”虽然裹上赛菲尔的外衣，但那女子身上地成熟风韵丝毫不减，反而因为衣服太紧而更显她丰盈动人的身材。

不等赛菲尔说点什么，她径自走近，放肆的一勾少女的下巴，动作熟练自如，目光中带着几分轻佻与顽皮，轻笑道：“你叫赛菲尔吧？我叫，我的名字……呃，你可以叫我叶

“放手！”精灵愤怒的喝叫从旁响起，那叶一却是毫不放弃自己的调戏努力，只笑吟吟丢了个白眼过去，看上去十分得意。

赛菲尔算是看出来了，这女子看上去成熟娇艳，为人却十分不正经，还很喜欢和人斗气。这会儿她又在故意挑衅精灵，搞不好刚刚那震撼的出场也是她刻意为之！——就为了看人笑话！

“叶一，这名儿奇怪，恐怕不是真名吧？”赛菲尔不着痕迹的侧脸脱离她的“魔掌”，淡笑道，“阁显我们不放心么？那又何必缠上我们？”

“切！当然是真名，虽说我很多年没用过这个名儿了……”女子高高仰头。“我若是对你们不放心，怎么会把辛苦弄到手地国器交到你们手中？”

“关于这个，我也很奇怪。阁下既能偷走国器，又能使用强力异术将我们转移，一定是实力不俗的高人，为什么要把国器交给我们？又为什么要以猫的形态示人？”

“哼，老娘被人害了呗！所以变成猫躲躲！变成猫地时候许多手段就使不出来了！”叶一毫不讳言地答道，“至于给你们国器……老娘看你们顺眼。不行啊？”

好个娇媚女子，竟然自称“老娘”。赛菲尔被唬了一大跳。精灵略带不满地盯了她一眼，却被她狠狠回瞪过去。

“阁下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地人，没必要遮遮掩掩……”

叶一盯了赛菲尔许久，突然高声笑了起来：“真是个厉害的女娃，我喜欢你！哦，让我被抱好不好？”——一句话又把精灵气得够呛。

叶一又戏弄精灵一番，只觉心满意足，一边束起紫发，一边大咧咧坐下：“那根破针只有见血才好用。而且是要灵力深厚之人的血液。啊巴又不是异术者，他的血有什么用？赛菲尔你就不同了！你地灵力在同龄人里绝对是顶尖了吧？”

“怪不得你要选择我们，还特意拿针扎我一下。”赛菲尔笑道，“那你就不怕我将那根针带走吗？毕竟这可是国器！”

“哼，当时搜索国器的人已经到了附近，即使是猫地形态也会被他们发现。但刺中你以后，我就能使用威力巨大的异术了！”她斜了眼赛菲尔，“而且你一靠近。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嗯？你怎么知道的？”

赛菲尔疑惑非常，但对方显然不想谈这个，摇头晃脑的迅速转移了话题：“啊，没想到那帮东大陆的混蛋没来，先到的竟是王国飞骑部队！哎，天鹅那么高雅迷人的族群，若被你们误伤会让人心疼的，你们被误伤了也不好嘛……老娘可是拼了命才把你们挪走的！要不然也不会晕过去！当然，这还是借助了雷神之锤地力量，否则可没法一次转移那么多人。不过为了天鹅飞骑。耗尽心力也值！”一说到漂亮优雅的天鹅飞骑，她就两眼放光，一副色女模样。

“那也是空间异术？”赛菲尔眨眨眼，“你现在耗尽灵力了？所以连变身都要再用一次雷神之锤的力量？”

“呃。当然不是！变身这是种族本能。关灵力什么事？”叶一突然邪邪一笑，“我刚刚第二次拿针扎你。是因为……”她猛然一鼓腮帮子，“你竟然揪我耳朵，还敢威胁我！老娘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兽人！”

赛菲尔无语了……怪不得第二针疼多了，那竟然是猫女的报复，她白白挨了一针。

“喂，你们既然是梵固学院的人，那总有个领头的吧？赛菲尔你虽然心思伶俐，但要做队长恐怕不够格吧？”

“嗯，旭天老师是我们的队长。”赛菲尔一点也不奇怪她知晓众人身份，想来众人和啊巴交谈时她早就清醒了。

“旭天啊？那小子已经能当队长了？不就是那个总是鼻孔朝天地小屁孩嘛……”叶一毫不在意的将旭天贬低一顿，“那他跑哪儿去了？”

“他去见先知了。”她话音刚落，却见叶一面异色，似有不安，不自觉脱口问出：“怎么，先知那边有什么危险么？”

“嘿嘿，我们最好马上去那边看看，希望还来得及……”叶一慢悠悠站起身，“我想他不会那么笨，正中了敌人的陷阱吧？”

赛菲尔心中“咯噔”一声，迅速通知其他人启程——可怜兰兰等人站得远远的，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叶一见状，不禁又发出一阵快意笑声，嘴里还讽刺道：“哟，这不是最善媚术的妖狐吗？怎么连个漂亮女子都不敢看？唉，你到底是不是妖狐啊？”

一转身，她又看到面红耳赤的苏迪，冷哼一声道：“矮人武圣是个最不正经的东西，你是他的后代吧？可真是给他丢脸啊……”

赛菲尔原本早在怀疑叶一的身份，并且听她的口气也有几分相像。但看到她那副德性，赛菲尔不禁在心里嘀咕起来——这真地会是自己想的那位吗？

第二十一节 狭路

“我们到了！”夜琅拉下旭天脸上的黑布，不好意思的说，“真是对不住，让你蒙眼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规矩如此……”

“我明白！”旭天温和笑笑，“这条密道通往先知居所，若是被外人知道，那可大大不妙。”

兽人族传言，先知住在王城附近的山里。但其实她并不喜欢住在深山，而是在群山以东的针叶林里筑了好几处木屋，山里的房子只是掩饰，大多数时间是空着的。夜琅带着旭天来的地方，就是针叶林里的某一处隐蔽屋舍。

林中并没见到外人，夜琅渐渐定下心来。眼见目的地就要到了，旭天索性去了脸上的装扮。走了一会儿，那熟悉的灰墙就在眼前，夜琅心情激动，拔腿就朝里奔。

“小心有埋伏……”旭天刚叫完就知道自己这话白说了，因为一道火红的丽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来人个子高挑，容貌艳丽，一头红发灿烂到嚣张，加上红衣翩然，整个人有如火精灵一般。

“火使大人……”旭天苦笑，“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这里。”

“是你？”火使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一撇，语带不屑，“听说你被水漓打得很惨？”

旭天眉头一挑，却未答话。风使和火使都是他以前打过交道的，风使为人圆滑，城府颇深，和他相处总要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卖了，但这火使却要好糊弄得多。她心高气傲，脾气暴躁，属于一点就着的主儿，肚子里的弯弯道道却是少得可怜。和这样的人对峙。与其用武力拼命，还不如动动脑子来得方便。

“喂，你快点离开这里，不然我对你不客气！”火使凶巴巴的嚷着，心里却在想——这个旭天以前待她不错，不如先放他一马，但旁边那人要不要杀掉？

“喔？”旭天温柔一笑，轻声问。“火使大人想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你！”火精灵般的女子目光一凝，怒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火使大人，我们东西大陆停战已久，你若杀了我，那可是会挑起战争地……”旭天淡淡应道，“我很好奇，火使大人突然来到兽人王国，可是有什么重要事务吗？”

火使秀眉微蹙，看着面前清俊柔和的金发男子，心里盘算着——主上是要收服兽人为己用。却不是马上和西大陆开战。自己若现在杀了这位梵固院长的高徒，怕是会给主上添麻烦吧？她的主要任务是在矮人边境放火，然后北上协助人杀掉先知。这会儿她刚到王城不久，对旭天等人和蛇人、鳄人的冲突一无所知，心里的顾虑就格外多些。旭天那种人精擅于察言观色，一见她犹豫便清楚她根本没收到最近的情报，放胆趁胜追击：“难道火使大人还有什么秘密任务不成？这可是怪了，兽人王国什么时候和东大陆走得这么近了？”

火使并不知白令隘口的事情早就败。这时候反而开始担心让旭天知晓了主上地计划。正在想怎么把这可恶的家伙打发走，又不引起他地疑心，却听地下传来一声低哑的怪笑：“桀桀桀……婀炎，你看上这小白脸了么？还在犹豫什么？快杀了他！嘿嘿，如果你不忍心，那我就不客气了……桀桀，你可别怪我抢了你的猎物……”

旭天面色陡然一变，原来地下还有人在，而他竟然没有发觉！听那口气，他的地位不会在火使之下——难道是另外一位元素使？东大陆四大元素使。旭天唯一没见过面的就是那神秘的土使，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旭天心下一沉，这下糟糕了！一对一他都未必能胜，现在的形势竟然是一对二！

“闭嘴！”火使不悦回喝。“我知道怎么处理。不用你瞎操心！”

“哼，那家伙既然能来这里。一定是知晓了兽人先知的情况，你还傻乎乎的当他一无所知呢？”那声音语带讥诮，“我看你就是不忍心杀了这俊俏小白脸，故意想放他一条生路吧？！主上若知道你有这种心思，嘿嘿……”

“胡说！不许你……污蔑我……”火使气得浑身发抖，白玉般的手掌猛然一拍，却是凭空生出数条火链，卷着艳丽地火舌直向旭天袭去！

该死！旭天瞳孔猛缩！眼见红莲之火扑面而来，灼人的高温刹那间令皮肤都干痛起来，他足尖一点，身形急退。

“呼呼！”火链陡然加速，纠缠着旭天的身躯，如影随形一般。火使白嫩的指头轻轻一转，那些火链迅速连成一片，林中眨眼便腾起滔天烈焰，范围波及数百米，火势旺盛直冲云霄！火色席卷树林，植物被烧得噼啪作响，大片大片绿意瞬间化为焦碳！旭天退无可退，整个人都被火焰包围其中，一口吞噬了！

“啊！”夜琅高声惊呼。这样的火势、这样的高温，被彻底包围的旭天会没命的！——他会被烧得只剩飞灰！

火使得意一笑，慢慢收掌为拳，那高达近百米地红莲之火便如乖巧的孩子般，刹那间消逝一空，就留下阵阵浓烟、大片焦土和满地灰烬。这场烈火来势迅猛，去势突兀，这火使的控火之力已是自如随心，巅妙无穷。而那些针叶木历史悠久，挺拔高直，被火浪吞没后竟然连一丝痕迹都不剩，全都燃烧殆尽！可以想象这火焰的强度！

夜琅此时眼都红了，口中“嗬嗬”几声，凄厉无比。他正要变身和敌人拼命，却听有人猛咳几声，一道淡淡金光从那块被烧成空地的林间地带射了出来。这会儿林中黑烟散尽，在焦黑土地上，旭天一边咳嗽抚胸，一边直起腰来。

“咳咳，呛死我了！哎呀。真是好险……”旭天拍拍身上的灰烟，脸上出一个明朗的微笑，“多谢火使大人手下留情……”

“竟然没烧死你！”火使有些错愕，随即看到他体表透出的淡淡金色，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梵固学院最出名的结界之术么？”

旭天笑而不答，心里却在暗暗叫苦。那种高温烈焰灼烧地强度与威势。他地结界可抵挡不了多久。再说，看起来那火使还未使出厉害招数呢！更令他忧心的是。在地下的某处，还潜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强手敌人！像是被毒蛇盯死地感觉时刻缠绕着他，光是这份未知地恐惧就够让他胆战心惊了……

稳稳心神，旭天轻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火使大人想要取我性命，东大陆想对西大陆开战也不用找我下手吧？直接递交国书开打便是！兽人先知请求学院送回宝器，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却不知你们到此有何目的？总不是来观礼地吧？”

火使被他说糊涂了，但“宝器”两个字却是听得清楚。她可不知道旭天是为了保住自己小命才故意透情报——真把他打死了，宝器可就没了！获得这个认知，她又犹豫了。

“嘿嘿。好个狡猾的小白脸……”地下闷闷地声音再度响起，“那就……如你所愿吧！”

话语未落，夜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旭天猛然扭头，立刻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惊呆了——夜琅的四肢被地下突然冒出的数十根尖刺穿透而过，鲜血淋漓的被悬挂在半空！那些尖刺只贯穿他的手脚，却故意避开他的要害，不让他即刻就死。更过分的是，那些尖刺蠕动着。在夜琅手足伤口处不停拉扯刺穿，一次又一次！剧烈的痛楚让他发出不似人声地惨嘶，却又被持续的痛感所强迫，连疼晕过去都成为奢望！——这分明就是对方刻意为之，要尽情的折磨他，令他生不如死！

见此惨状，旭天目眦欲裂，只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本以为，夜琅根本不是异术者，像元素使这样级别的人物。怎么会对他动手，那不是自降身份吗？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土使根本没有那种强者意识，在他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两种区分。没有其他！

“桀桀桀”的怪笑声持续从地下发出，残忍诡邪：“嘿嘿。怎么样，交出宝器来吧？不然，这就是你的榜样！我可以让你痛上几天几夜也不会死，你想要这种享受吗？我会让你得到最别致的快感，嘿嘿……”

旭天重重喘息着，默然低下头去，任凭夜琅那几近嘶哑的惨叫断断续续回响在他耳边。此时白昼即将终结，天边残阳如血，他最后地影子被拉得老长，覆盖了夜琅洒落一地的鲜红。

“阁下盛情邀请，我不应该推辞，那就来试试吧。”他突然抬头一笑，嘴角含着淡淡的杀气，“火使大人也要一起来吗？”

火精灵般的艳丽女子嫌恶的看看沾满鲜血的殷红尖刺，摇摇头，转身就向木屋走去：“你们两个打吧，我没兴趣陪那个变态玩。”

“桀桀，真是无情的女人！明明差点上这小白脸的当……还不好好感谢我……”说话间，旭天站立之处，成百上千根细而尖锐的土刺疾射而出，直直向他刺来！

“果然是个喜欢偷袭的不要脸东西。”旭天冷哼一声，手腕迅捷抖动，无数耀着金光地鞭影在身边爆了开来。那些鞭影形如金龙，细如雨丝，声如惊马乱驰，舞动时又似疾电之光，万千纵横，杀意灼灼。

“鞭子？嘿嘿，我也有……”地细然弹出无数细小却危险的带刺藤蔓，和旭天的金鞭纠缠在一处，就像光明和黑暗的色彩混合交杂，噼啪豁啷声中交上了手。“啊巴，幸亏有你！”苏迪一边背着兰兰飞跑，一边夸奖身边地兽人，“如果不是你知道捷径，我们根本没法在森林里走夜路！”

啊巴傻呵呵笑了两声，脸上红通通地。以前从未有人夸奖过他，现在他才知道被人信赖和承认的感觉，是那么美好。

“喵喵！”又变成黑猫地叶一紧紧抓住赛菲尔的手臂，低低叫唤了几声。这猫女在变身后竟然无法说话，但赛菲尔还是能从它的叫声里听出了强烈的焦虑和不安。

“接近了吗？你发现了他们么？”

“呜喵！”黑猫突然弓起身子，狠狠抓了赛菲尔一把。随即，精灵清冷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就在前面，很多植物死去了……”

“止步！”赛菲尔低声喝道，“我们应该是靠近……”

她突然住了嘴，怔怔看向前方——

在不远处的高空，幽白月色映照之下，被诡异紫芒缠绕着的巨大黄色藤蔓，像一朵妖莲般随风摇曳，在墨色苍穹下绽放得那么艳丽，仿佛最美却含着剧毒的花朵。赛菲尔微微一颤，浑身上下突然变得冰凉僵硬，胸中却似有窒人烈焰在熊熊燃烧。那是一种身在地域深渊的感觉，体外体内冰火两重天的矛盾体验，恐惧中带着期盼，痛苦中带着狂喜。她几乎不能思想，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是他，是杀死碧的凶手！

开打！

第二十二节 智拼

“嘀嗒，嘀嗒……”

嫣红的鲜血从旭天身上各处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了一个凄艳的圆。他大口喘着气，手足四肢、胸腹之间，全都血迹殷然。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连那头灿烂飘逸的金发也血迹斑斑，看上去凄惨无比。

“你很不错，能在我手下坚持这么久，还能把我从土里逼出来……”高空的妖藤中央，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嗜血的残忍，还有几分寻到猎物的兴奋，“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一定要慢慢的，慢慢的……嘿嘿，好兴奋，一想到等会能看到你的痛苦样子，我就非常期待……”

旭天艰难的抬头——该死的，这家伙竟然能飞！若非如此，他拼尽全力一战，未必就输了给这混蛋！

习承自校长的结界之术虽是绝佳的防御手段，但每时每刻都要耗费灵力。旭天既已打定拼死一战的主意，连这种护身法宝都弃之不用，一身灵力全部注入手中金鞭之中！坚硬无比、却又柔韧无比的万千金鞭，如同气势威猛的万千龙影，覆天盖地在空地间爆开，将所有猩红藤蔓节节碎断。那广阔的战斗之地就像被掘地三尺一般，每一寸都被无所不在的金鞭击打粉碎，连同其上的土刺尽皆化为细沙！

旭天之前想得清楚，对上善火的火使，他的金鞭未必能讨好。但对付御土的土使，他那坚硬胜金石的鞭子却恰好是其克星！只要将他藏身的土地全部粉碎，看他还怎么控土，怎么偷袭！

但他却不知，所谓的元素使，并不仅仅是灵力深厚、能自如操控四系元素那么简单。他们能随心所欲的攫取所在之地地本命元素之力。随意变化，任意使用。如此天生灵基，元素使用者中的巅峰存在，只要附近有和自己对应的该系元素，就拥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源。

旭天的灵力金鞭将林中战场的地面几乎翻犁一遍，土刺藤蔓被打得一丝不剩。但眨眼间，那土使就凝聚细沙般的土壤，在空中构出一朵形若莲花的巨大妖藤来！虚悬半空地土使肆无忌惮的从上攻击。无孔不入地尖刺由下迸生，两相交加。令旭天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只是一瞬间，形势便对旭天陡然不利。偏偏土使故意引着尖刺藤蔓四处乱飞，让他不得不将手中金鞭的攻击范围开至最大，这样一来，他消耗灵力的速度就成倍增加！旭天苦苦相斗数小时，灵力接近耗空，身上的创口越来越多，皮肉翻飞、鲜血淋漓！但对方却桀桀怪笑着，似乎仍有用之不竭的灵力，和他大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西大陆。旭天可算是顶尖异术者，但这样的他，竟然连土使的皮都摸不着！这就是他和元素使的实力差距吗？不甘心啊！

旭天将牙咬得咯咯作响，胸中有如烈焰灼烧。过多的失血，让他地视线开始模糊，他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过去。剧斗许久，耳边夜琅断断续续的惨叫已变成低低的呻吟，旭天苦涩一笑。今天他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了吗？依稀间，他能看到妖藤之中，土使那如同暗夜里嗜血凶兽般荧光闪烁的眼……

“轰隆——轰隆——”

沉闷而有规律的声音远远传来，有如滚雷从天边响起。大地开始微微颤抖，有什么东西正在疾奔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吼！——”一声震天尖啸过后，一道雪白的巨型身影猛然跃上半空，尖利的牙齿和嚣张的九尾在月色下泛出浓重地杀机，当它重重砸到空地上时。更是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惊人气势！

“什么东西……”妖藤中刚刚传出半句话，九尾巨兽大口一张，冰寒无比的气乡涌而出，瞬间覆盖整处战场！顿时。林间空地气胃降。俱化为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浓重的白雾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皎洁的月色在这空间被彻底摒弃。让人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冰系？”在半空中的土使诧异轻噫，忽觉一股冰寒气息从背后袭来。他心念一动，妖藤便自动收缩如盾，将他围得铁桶一般。

“轰！”无数根尖锐冰棱飞扑而来，和坚硬的妖藤外壳剧烈相撞，迸射出漫天地土屑与冰花！一波又一波的冰棱呼啸着破空而来，重重砸上黄色妖藤，外围的诡异紫芒几乎被击碎，狠狠震动着妖藤内的那人！土使咬牙切齿，妖藤层层叠叠包裹起来，迎接一次紧似一次地剧烈冲击！

气温在持续降低，林间白雾更加浓厚，几乎将一切暗中进行地行动都完美掩盖起来。在一片白雾之中，浑身是血的旭天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险险跪倒在地。

“旭天老师！”一双坚定地手突然伸来，撑住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跟我走！”

听出了苏迪那熟悉的嗓音，旭天心神一松，随即又是一紧：“别管我，你们快离开！这里有两个元素使！”

半矮人并不答话，力气够大的他将旭天往背上一甩，半扛半背的便飞跑起来。别看他个子不高，但要单论速度，他若认第二这里没人能认第一。只是短短数秒，苏迪就跑出了战斗区域，一口气奔到未被波及的树林里才停下脚步。

“兰兰，旭天老师交给你了！快跟着啊巴走捷径离开这里！”苏迪脸色严肃，小妖狐知道这会儿形势严峻，吭也不敢多吭，只是连连点头，示意自己一定会照办。

“苏迪！”旭天聚集全身力气抓住他的胳膊，“别，别去送死！”

“旭天老师，请相信我们……”苏迪站直身子，眼神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毅和决然，“我们有四个人。我们不会输！”

当苏迪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树林时，旭天还在疑惑——四个人？除了赛菲尔、永恒和苏迪外，还有谁？兰兰帮他紧急处理完伤口，和啊巴抬着几乎无法动弹的他快速离去，旭天心中既担忧又不安，隐约还有一丝欣慰——这些学生们，不知不觉中就成长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林间空地，战场已经全被弥漫的雾气染成白色。连高空处地妖藤也完全覆盖。在疾风暴雨般的冰棱急袭后，土使已经利用那无所不在的土系元素力量。将自己的局面完全扭转过来。

“哼，不过如此……”吸收土系力量而迅速修复的妖藤重又在高空绽放摇曳，冰棱却碎成片片往下直堕。土使双手猛然握拳！地面顿时剧烈颤抖起来，一条条巨大的裂缝凭空出现，将地面切为无数支离破碎的小块！在这种状况的地面，没有什么东西能保持站立！

“看你那巨大地身躯怎么站稳！”桀桀的怪笑又响了起来，“陷入地缝里地感觉不错吧？嗯，让我想想，在流沙里窒息而死是不是更舒服？”

在他得意的笑声中，一把利刃悄无声息的逼近。突然切破妖藤，直直刺向土使身体！

“找死！”土使眼中寒光一闪，体表土色光芒灼灼闪现，土系元素形成最坚固的护体，将他牢牢保护起来。几乎与此同时，一道淡黄利芒于茫茫白色中乍然划过！强悍的杀气破空而去，目标直指那偷袭者！

这是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昔日夺去碧之性命的隐蔽杀招！——谁能想到实力超强的异术者还能兼备斗气。而且是武士们梦寐以求的八级斗气？！土使凭借这一招不知暗杀了多少强者，但这一次，他似乎失算了——因为对方早就知道他拥有至少八级的斗气！

“轰！”一道金色光华同八级斗气正面对撞，发出刺耳地声响！足有七级强度的离体斗气将那可怕的八级斗气硬生生拖了数秒才被刺穿，但紧接着迎上来的是一面厚实坚韧的巨大冰盾……再后是一大团看不清形状颜色的模糊物体……最后还有一弧无色透明的奇特斗气……

一层又一层的防御虽然无法完全抵消掉八级斗气，却成功阻碍了它那闪电般地破袭速度，弱化了其无坚不摧的杀戮效果，将之缓滞在偷袭者闪身避开之前！令无数武者谈之色变的八级斗气，就这么毫无成效的在空中飞了一路，却连目标的毛都没摸上半根！而对方一击不中。身影迅速一闪，眨眼便消失在白茫茫的冰息之中。土使连对方样貌都未看清，只隐约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狰狞眼眸，似乎带着极度的仇恨与杀意……

“哼。好。好对手……想用白雾来掩盖行踪，再趁机偷袭？”土使闷闷低笑起来。“在我面前玩这些手段？嘿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地面“轰隆隆”的断裂之声仍然在持续，中间伴随着巨兽惊怒的吼叫。白雾似乎在渐渐变淡，土使心知那能吐冰息地九尾巨兽因庞大的身体被卡入地缝而难以释术，冰息带来的白雾越来越脱离控制，眼看就要消失……只要白雾消失，这里的所有人就将无所遁形！那偷袭者再也不会有近身地机会！

“鬼鬼祟祟地家伙，等我抓住你时，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妖藤中射出两道阴暗嗜血地目光，仿佛嗅到最爱的食物，迫不及待想要将之一口吞下！

蓦然，摇曳在空中的妖藤轻轻抖了一下！土使以手抚额，口中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头晕眼黑起来？胸中气闷无比，像被什么东西箝住了脖子，几乎让他窒息过去！手脚和身体渐渐麻痹起来，脑中的晕眩之意越来越强，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身下的妖藤！这是，这是……难道他中毒了“你以为冰息带来的白雾只是为了遮挡你的视线么？发散混入其中的毒药才是真正的目的！你以为一波一波的攻击和偷袭只是为了取你性命么？让你分心、无法发现自己吸入的雾气有毒才是我的目的！”身后双翼齐展、轻盈飞于半空的赛菲尔口中低喃着，眼中似有熊熊怒火在燃烧。

这是妖狐手里最厉害的毒药，无色无味，散无痕迹，混杂在白雾中弥漫开来，效力却丝毫不减！等土使开始身体麻痹、发觉不妥时，他已经吸入太多毒雾，想不中毒都难！而赛菲尔等人，都是事先就服用了解药的……

“婀炎！”妖藤中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快来帮忙！”喊完这句话，妖藤软塌下去化为细土，在半空飘洒一地。土使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头栽倒下去！

“扑通！”土使一接触地面就消失了身影，整个人完全融入土中。他虽然中毒，却能藏身地下，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时吸收土系元素之力，为解毒治疗做准备！

但——

“雪枫！”赛菲尔一声厉喝。她怎么会放任仇人在土里逍遥自在的养伤！

挂在赛菲尔脚边摇摇晃晃的裸体少年应了一声，一个翻身跃下，瞬间又变成巨大的九尾白狐模样。

先前土使让大地裂成碎块流沙，身为九尾灵狐的雪枫当然是无法站立，只有陷入其中的份儿。但变为人形的炎桦就不一样了，他那瘦弱的身体并没多少分量，只需抓紧主人的脚，就能被她带上天空，丝毫不受大地裂开的影响！

此刻土使中毒，大地崩裂也停止下来。炎桦变回巨兽模样的雪枫，一口又一口的冰息疯狂的朝着地面喷去：“我冻死你！”

土壤在保护着中毒的土使，但同时，它也会因为那极度严寒的冰息而化为冻土，和包裹其中的土使一起沦为冰冷结实的硬块。只要时间一长，稳够低，土使即使不被毒死，也会被活活冻死在其中！

一步接一步，一环套一环，从众人兵分三路开始，赛菲尔就将事先拟好的计划成功实施。是的，或许她的实力同土使还有一定距离，但她有足够的头脑来弥补，也有用碧的生命代价换回的情报做支持！

“雪枫，你尽快！”赛菲尔将奄奄一息的夜琅从猩红色的土刺上放下，随即收了翅膀落于地面，抬头凝视远方木屋，“再快些！叶一和永恒挡不了火使多久！”

果然，她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娇叱，被无数绿藤重重包围的木屋终于爆了开来。下一个瞬间，霸道嚣张的数条火龙直冲云霄，漫天火舌乱舞，飞快的朝这边袭来！

第二十三节 冰火

“轰！”烈焰滔天，火龙乱舞，爆炸带来的剧烈冲击将木屋附近的一切物体都震飞出去，精灵那纤长的身躯在其中分外明显。他虽然成功封锁火使，但植物系到底难抵火系那般恐怖的攻击力，到这会儿已然支撑不住。伴随着漫天的绿藤断枝和木瓦碎片，精灵就像一片身处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气劲吹得老远。而在他身后，数道火龙衔尾而至，企图将他一口吞噬！

“走！”苏迪鬼魅的身影闪电般赶到，一把抓住精灵胳膊，身体虚影数晃，轻身术速度开至最大，转眼便消失在火龙合围的林间。他的身上还背着个重视的夜琅，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

火色包裹着红发红衣的艳丽女子，从全毁的木屋处飞快的冲了过来。她所到之处，火光冲天，挟带着怒气的烈焰在林中肆掠，将旭天和土使战斗过的空地又扩大了数倍。火焰与阵阵灰烟燃烧着一切，慢慢形成一道宽广的火烟墙壁，直直向赛菲尔站立处袭来！

“雪枫！”赛菲尔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凝重，“你的冰雾在火使面前不起作用，一旦和她对上，我将很难隐藏自己的异术和身份！所以，我要使用借能术，将灵力共享给你，接下来的战斗全靠你了！”

主人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嘱托过，九尾灵狐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仰天长啸一声：“吼！”虽然它体内封印未除，本身能使用的力量不足一半，但只要加上主人不久前骤增的灵力，它自信不会输给那个爱玩火的小妞！——好，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你玩火厉害。还是我的冰火双系更高明！

满眼艳红之色瞬间就到了跟前，九道巨大的火柱犹如九龙入云，盘旋在火使身周，炙人地高温几乎让四周的空气都扭曲起来。脾气暴躁的她被困了许久早已耐烦不得，这一下冲出来再无留手。极具威势的火势肆无忌惮的蔓延，熊熊烈焰燃尽周遭一切，包括那混杂在冰雾里、发散在空气中的毒药。

果然，那些毒雾对火使是没用的。因为她整个人几乎就像一团火焰般，防御得无懈可击。赛菲尔低叹一声。将头悄悄缩了回去。她并不愿意和火使直接对抗，那样可怕的攻击力会让她将灵力和斗气都耗费在防御上，而且还会彻底暴身份。所以她选择将正面战斗交给灵宠，自己躲在雪枫地白毛之间，打算抽冷子阴对方几道！

“滚开，白毛狐狸！”火使朝着还在拼命喷吐冰息的雪枫怒吼，“不然就去死！”

妖艳嚣张地烈焰拔地而起，恰似女子妩媚却怒极的容颜，瞬间席卷了九尾灵狐站立之处。明明是极度严寒的冰雪气息，转眼就被灼热的浓烈火焰提高了稳。雪枫大口一张。大片冰雹放肆卷向火使。火精灵般的女子则是素手一招，大蓬大蓬的火球从各个方向砸向那巨大的白色形体。冰与火剧烈碰撞，炙热和严寒交杂，场地间“哧哧”乱响，白色水汽随之蒸腾而起，迅速迷了对战双方的眼。

“狂客！还活着么？”火使一边攻击一边高叫，“你这个变态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吧？”

一语嚷完，火使脚下的地面猛然迸炸开来。冰与火的混乱世界里又多了飞沙走石地景象。土使被一层土黄色的坚壳包裹着冲出冻土，整个人晃了晃，终于昏迷过去。

“哼，真没用！”火使冷哼一声，一把揪住土使的护壳，手上结了个奇怪的印。顿时，无数火柱冲天而起，恰似火龙盘旋直上，数里外都能看到那浓烈的红莲之火。但随即，那些盘踞在场边直入云霄的巨大火柱同时爆开。化为大规模的火雨劈头盖脑朝雪枫烧砸过去。

九尾灵狐见土使竟然脱离了冻土，心中气恼无比，不由得眼眸血红、凶性大发！被封印囚禁在叹息森林里长达数百年，一成不变的平淡生活早已磨去它地野性。但此刻的激烈战斗。却唤醒了它多年前肆意纵横的辉煌记忆，激起了它那属于顶级灵兽的傲气与煞性！

“嗷！”仰天长嘶一声后。场间突然狂风大作！这不是风系元素的作用，这是高速旋转的巨大冰雪漩涡带来的猛烈狂风！刹那间，一场只有在极地冰川才会出现的超级冰风暴驾临此地！

“去死！”火使尖声娇叱，火链翩跹，火龙乱舞，胜似骄阳，火焰疾如雨下，倾盆磅礴！红莲之火如巨浪潮汐劈头而下，形如万钧之势！

“嚎！——”雪枫连连巨吼，如鸣雷炸响。冰雪如飓风般狂暴，又如怒涛般澎湃，凌厉寒气横扫一切，耀着锋利的白芒无所畏惧的迎上前，其势无可阻挡！

“轰隆！”漫天火雨和放肆冰暴狠狠对撞，发出地动山摇般地巨响！烈焰焚城、冰雪狂暴，无数疯狂的气劲在场间乱舞，血色和惨白交织在一处，大地震颤、天崩地裂，有如末日降临！这是地狱深渊里才会出现的可怕景象，此时却在这广阔的针叶林里上演！

退到远处地苏迪和精灵都骇然变色，精灵拔腿就想往战场跑，却被苏迪死死拉住。而藏在白狐浓密毛发间地赛菲尔，脸蛋被强劲的对撞冲击波刮得生疼，连双眼都无法睁开。

“轰！”又是一声巨响，一大蓬黑洞般地紫色火苗迸炸，爆破般的冲击波四处涌动，劈裂了雪枫身前巨大的冰雪之盾，直直刺入它的身体，大朵大朵的殷红之花顿时在雪枫左胸上艳丽绽放！而无数尖锐的冰棱冰雹和着猛烈的冰暴飓风，飞蝗般扎入火使身周，终于在她完美的火焰防御中生生破开一道无火区域，从肩头到胸口劈出一大条长长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惊天动地的一招过后，对战者两败俱伤！

“扑！”带着坚硬外壳的土使重重砸在地上。火使大口大口喘着气，伸手按住胸前鲜血直涌的狰狞伤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地狂怒：“你敢伤我？你敢伤我？”

空地另一端，雪枫喘息未定，恨恨盯着面前的对手。刚刚那一个大招已是他在目前状态下能使出的最猛招数，却已耗掉主人分享给它的全部灵力，如果再来一次，它未必能支持下去。此刻。它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恨——该死的萨满丫头，如果不是你把我封印了。我会输给这个玩火的臭女人？

“喀嚓！”

轻响过后，一小蓬火苗突然从火使沾满鲜血的手心凭空产生。雪枫眯眼望去，这火势头微弱，颜色却是诡异非常，一点儿不像寻常的艳彤红莲，而是紫金之色交杂缠绕，中心一点火芯却是纯白。

“小心！”一个陌生地女子声音突然从旁传来，带着焦灼担忧，“她要用顶级的火系宝器，厉害无比。快点躲开！”这一突兀叫声令火使和雪枫同时一愣，藏身白狐地赛菲尔偷眼望去，却见一个紫黑长发的黑衣女子俏生生站在焦黑的火场边缘，正紧张子着火使手心的那点诡异火苗。她站立的那方和苏迪两人正相反，所以她是何时到来，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是你？你还没死？”火使望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冰冷的讥笑，“还真是命大的家伙。”

“婀炎大人还没死。我怎么舍得去死？”女子温柔一笑，神态娴静，偏又带着几分冷意，“那幻炙火莲本是我族宝器，大人用的还顺手吗？”

她虽笑意盈盈，但话语里含着的刻骨仇恨，在场人都听得出来。火使秀眉一扬，冷笑道：“怎么，你现在要找我报仇？”

“以我现在的实力自然是打不过婀炎大人，但大人已经负伤。我若拼死一战，大人也无法全身而退。”女子瞥了雪枫一眼，“身边还有其他对手在挥眈眈，大人仔细想想。该不该和我一战呢？”

火使脾气不好。一般情况下哪里管得这些，但她身边还拖着个中毒昏迷地土使。那女子又非常熟悉那件火系宝器，加上这里毕竟是兽人地盘，种种不利因素不由得她不认真权衡局面，手里的诡异火苗也慢慢收了回去。

偏在此时，一阵悠扬笛声从南边幽幽传来。潜在雪枫身上的赛菲尔陡然色变——这是爱猪少年的魔笛！雪枫是灵兽，必然会受笛音影响，如此一来，场中刚刚形成的僵持局面就会被打破！

笛声未歇，空中扑腾声大作，一队近百人的飞行骑士也从南面黑压压扑了过来。想来刚才那冲天的烈焰和震天动地的巨响已经惊动了不少人，速度最快地天鹅飞骑已经赶到此处！

苏迪和精灵也跃了出来，站在雪枫身侧护持它。可怜九尾灵狐刚刚耀武扬威了一把，现在被那可恶的笛声弄得头晕脑胀，若不是主人用精神力极力压制抚慰，它已经趴下身子打起滚来了！

遍布冰渣碎屑的焦黑空地范围波及很广，一方站着雪枫等人，一方是刚赶到的天鹅飞骑，火使拽着昏迷的土使站在中央，冷冷看着四周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飞骑首领弄不清状况，只能高声喝问，“敢闯入我国肆意横行！你们若不马上束手就擒，我们可要不客气了！”

没人回答他。数道阴影在火使身后一阵扭曲，十多个面目阴沉的蒙面人出现了。爱猪少年就站在他们身后，手持短笛，眼皮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使见来了援兵，目中凶光一闪，四射的巨大火球有如从天而降的陨石，猛然砸入天鹅飞骑的防御阵中！在那末日般地火海中，护体斗气和防御光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华，天鹅骑士和萨满都在苦苦支撑，对抗着那极致的高温和血红的烈焰。

雪枫勃然大怒，拼尽最后地灵力喷出一大口冰息，帮天鹅飞骑们抵消了大半烈焰。而飞骑们也极为迅速地找准盟军，帮他们洒上数个防御光环，场间顿时金瑞辉煌，碧彩灼灼。

火使素手一点，那诡异的火苗又生了出来。那突然出现地黑衣女子也一个闪身靠近，紧紧盯着她的手心，两人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僵持。赛菲尔潜入雪枫背侧，手中斗气酝酿已久，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发射机会。苏迪和精灵也都凝重无比的盯牢火使，只要她一出手，他们就要发动攻击！而火使那方的蒙面人显然在等待火使的命令，并不着急出手。

在这一瞬间，一场战斗刚刚结束，下一场还未开始。双方都在寻找最佳的时机，务必给对手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场间突然陷入寂静。就在这般对峙的时刻，地细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敢说话不算数！竟然杀掉了那些兽人？”

分兵后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猫女叶一终于出现了。只是她的出场很震撼，很独特——场间一处焦黑土地陡然被掀开，变为人身的猫女只裹了一件赛菲尔的外衣，猛的从地下跳了出来。那紧窄短小的衣服将她凹凸有致的绝好身材展无遗，但她脸上的滔天怒气却让人一见之下惧意丛生，口中更是骂骂咧咧脏话不断，直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东大陆的好狗！我——和你们势不两立！”猫女气得浑身直抖，金色双目圆睁，迸射出摄人光华。如此暴怒的妖艳美人，赛菲尔还是第一次见到，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此猛然一顿。

过得片刻，天鹅飞骑的首领突然声音颤抖着，轻喃道：“先，先知大人，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她果真是兽人先知！赛菲尔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打破了。这美艳成熟的女子，死不正经的好色猫女，真的就是兽人先知！天呐，若不是有强敌在旁，赛菲尔真想仰天长叹一声——独力支撑兽人族数百年之久的伟大先知，就是这副粗俗没品的德性？

第二十四节 妖孽

“你们没长眼吗？没看到那帮家伙不安好心，明显不是好东西吗？”处于极度愤怒中的猫女扭头骂道，“还有这几个，你们看不出来他们是我的人吗？”

兽人敬若天神的伟大先知突然大发雷霆骂脏话，而且训斥内容蛮不讲理，优雅的天鹅们显然对这种场面无法接受，个个惊成了呆头鹅。但身为王国最精锐的部队，训练有素的飞骑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将脑中不该有的想法抛到一边，飞快的承担起保护先知和赛菲尔一行人的职责。

叶一一眼扫过，突然瞥见苏迪背上的夜琅，一个闪身便跃了过来。“派出的勇士们只剩下你一个了啊……”她原本眼中几欲喷火，此刻却泛起几丝哀色，“夜琅，你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你不负重托完成任务，给我和兽人族带来了希望……”说完，她身形一旋，便出现在精灵身边。

“啊！”精灵陡然惨叫一声，被叶一手中的细针狠狠刺中最敏感的耳朵，痛得他那张冷酷冰山脸也扭曲起来。

“叫什么叫？你这么怕疼吗？”叶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借点血给我用用！”

精灵气得险些吐血——你要含有灵力的血，为什么不扎天鹅不扎雪枫，偏偏挑了我来扎，还特特刺中我的耳朵？心情不好也不能找无辜者发泄啊！

叶一手掌一翻，贴紧了夜琅的后背。在场者只觉眼前一道闪电银光，夜琅呻吟一声醒了过来。苏迪和精灵都未见过这种纯以灵力治疗的手段，不觉心中一震。

火使那边也收拢了属下。刚赶到王城不久的火使显然对情势不太了解，掌控大局的土使又中毒昏迷，爱猪少年便慢慢走上前。轻声道：“先知大人，如果我们继续打斗下去，将王城里的兽人们全部惊动，那么你之前想要隐藏地一切秘密都会暴。这种情况，相信你也不愿看到，对吗？”

“哼，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会怕你们的威胁吗？”金色眼眸利芒一闪。虱的猫女总算平静下来，“被你们胁迫为人质的近侍们和四大祭祀已经被你们斩杀殆尽。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至少所谓的秘密，哼，到了现在我根本不怕让大家知道……”

“喔，先知大人现在不怕饥荒消息会引起部落暴动和王国混乱了？据我所知，今年春夏兽人王国就没下过雨！失去了赖以救命的黑叶麦，东南部的产粮区域又全部毁于大火，你们接下去地半年将怎么度过呢？”

即使泰山崩于眼前也面不改色的天鹅们个个出难以置信地目光，心中惊惧无比。飞骑首领声音颤抖着：“这，这是真的吗，先知大人……”

他知道今年将是个饥荒年。因为干旱天气已经持续数月了。但兽人们并不担心口粮不足的问题，因为有先知发现的黑叶麦存在。只要有这生命之草，兽人们主食无忧，牲畜也有足够的杆桔喂养，兽人们能顺利度过饥荒时期。可如果没有黑叶麦……首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别说现在还没出现粮食短缺，单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兽人国马上就会乱作一团！

“哈哈。少来危言耸听……”叶一仰天大笑几声，瞥了一眼身边的精灵，嘴角挂上一丝讥讽：“很显然，你们的阴谋已经被人识破了，否则西大陆怎么会特意派个精灵来呢？我就不信，你们的控植异术者能胜过精灵！”

这话让天鹅们一头雾水，躲在雪枫身上的赛菲尔却心知肚明，因为她和旭天早就将这种可能性分析出来。看起来东大陆果然是打那黑叶麦的主意。现在兽人新国王尚未选出，先知又寿命不久，正是兽人实力最弱、国中最乱、最容易让人钻空子地时候。一旦被东大陆掌握生命之草。兽人们就是再不愿意也要南下掠夺，不然他们就会被饿死！

而这计划最大的障碍就是先知——只要她死了或者被制，兽人就是任人宰割的份儿。看蛇人和鳄人情况，再联系爱猪少年的情报。这先知身边肯定有叛徒。将兽人族饥荒和先知将死的消息透给东大陆知晓。不然和外界隔绝多年的兽人国，怎么会恰在最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被东大陆偷潜阴害呢？

但如今有精灵在。饥荒就不再是威胁先知的砝码。加上叶一刚刚潜入自己隐居处救人，却发现那些用来要挟她地人质们早就被土使虐杀。既然没了顾忌，等待已久的宝器也由梵固学院的人带来，她还要忍气吞声做什么？

“先知大人，饥荒只是后续计划而已。其实，我们真正的目的，是王城里那些赶来参加甄选仪式的兽人们。”爱猪少年不紧不慢道，“恐怕到了此刻，整座王城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要不然，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被火苗烤得焦黑的树林中突然转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狮人，几缕冰蓝长发垂于脸边，正是那名为碎夜的萨满。

“我说为什么东大陆地人会挑中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来到兽人国，果然是有叛徒……我早猜到有人将我的秘密泄，否则我的近侍和属下祭祀也不会全部被抓，害得我投鼠忌器，连各部落萨满都不敢相信，但我万万没想到……”

“碎夜，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叛徒。”叶一慢慢转身，神色复杂地望向那人，“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要背叛兽人族？”

“先知大人，我很感激您……将我从混血杂种地命运中解救出来，不仅抚养我长大，还教导我萨满之术……”

原来他和啊巴一样，也是异族私通生下的混血杂种！不同于形如怪胎地啊巴，幸运的他只有毛发颜色和族人不同，还获得了能修炼异术的优质灵基。如此说来，他该是先知的养子？怪不得连夜琅都不知道地机密情报。他却能早早出卖给东大陆。精灵顿时目厌恶之色，这种毫无良心感情的东西，作对手真是抬举了他！

“不过，您既然给予了我这种与众不同的命运，为什么不再给得彻底一点呢？”碎夜轻笑一声，“既然您不愿给我更多，那我只好自己去努力争取了……”

“原来如此。”叶一轻叹一声，“你是怨我不愿定你为继承者吗？还是怪我不让你报名参加国王甄选？你是萨满。兽人国的传统不允许萨满成为国王！你可真是异想天开，想将先知和国王之位合二为一。成为独一无二的统治者吗？哼，看来我还真是不会教小孩啊……竟然没看出你这家伙有这种野心和狠毒心肠！”

“先知大人，您在位时已经打破许多规矩，比如让妖狐成为萨满，比如禁止杀害异族混血……但您为什么不肯破除另一个传统呢？为什么萨满就不能当国王？为什么先知和国王不能是一个人？”碎夜的声音突然转冷，“在王城集合的各部落萨满和大多数族长都已落入我的手里，我还在城中准备了多处毒源。您还是……快点自我了断吧！要不然，王城里将不会有兽人活下来！”

无情地话语激起所有人的怒目而视——这毫无心肝地东西，竟然逼迫自己的养母自杀！还要残害自己的同胞！

“你的毒迷之术的确修炼到出神入化的程度，对你毫无防范之心的萨满们轻易被你所制。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毕竟，谁会想到身为我养子的你，会突然对同僚使用毒迷之术呢……”叶一猛然抬起头，喝道，“但你不要忘了我有治愈之术！”

碎夜面无惧色，反而阴笑起来：“您寿命将尽，还有几分灵力能用？若不是借助雷神之锤的力量，您刚刚的治愈术根本施放不出来。我可不信您那残存地生命力足以支撑您给所有兽人解毒……”

在场人齐齐心惊。夜琅和天鹅们都是如遭雷击——先知她真的即将逝去了吗？看碎夜那副可憎嘴脸，若不是笃定先知将死，他会有那么大胆子和外人勾结、背叛先知和兽人族吗？

“嘿，碎夜，我真庆幸没有把先知最大的秘密告诉你……”叶一扬起脸，“你真以为我没法救下所有人吗？你觉得我死了你就能成为先知吗？”碎夜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沉下脸，讥笑道：“您就不要虚张声势了！真要有办法，您怎么会任凭事态发展成现在这样？……事到如今，王城已经在我掌控之下。您要这么自私的话，我可真要不客气了。不知道先杀几个萨满，会不会让您清醒认识到这一点呢？”

他将手一挥，几个狮人属下赶来一辆拉车。车上全是身套萨满长袍、昏迷不醒的兽人。那最靠近车门的一个。赫然就是妖狐部落的妖孽萨满！

赛菲尔的心抽紧了！她藏身已久，看来这下不得不现身救人了。只是那些萨满都被碎夜手下紧紧包围。旁边不远还有火使和东大陆异术者，怎么能救出他们呢？

碎夜手中突然多了一柄匕首，慢慢贴近妖孽那雪玉般地颈脖，双眼盯紧叶一，狠声道：“您不是最受兽人尊崇的伟大先知吗？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属下萨满一个个死去？”

叶一咬牙，正要说什么。却听一声娇滴滴的轻叹，某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真讨厌！为什么非要拿我做第一个牺牲品啊？”妖孽媚笑着，突然睁开了眼，“我还打算来个震撼无比的英雄救美，在先知大人和所有兽人最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可现在我却不得不提前苏醒了！碎夜，你真让我伤心呀，好不容易成英雄的机会，被你破坏了……哎，那漂亮可爱的雪鼠萨满，我没机会救她了，她也看不到我一鸣惊人的英雄壮举，真遗憾……”

碎夜的眼睛瞪得有如铜铃，看那喋喋不休罗罗嗦嗦地妖孽就像见了鬼一般：“你，你，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你会毒迷之术。难道我就不会用毒吗？呃，虽说这两者原理完全不同，你是用灵力异术，我是用药材矿石……不过总归都是毒嘛！我还是有所了解的喔，嘿嘿，你毒不倒我的……”

“怎，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碎夜鼓眼大叫，“我地异术绝不会失败！”

“你可真自信。为什么不可能呢？”妖孽俏皮地眨眨双眼，十足妩媚动人。娇声嗔怪道，“千万不要小看我们妖狐喔……”

“你！你不中毒也没用！”碎夜咬牙切齿将匕首架上他地脖子，“我稍一用力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哎哟，你真粗鲁！不过，到底是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碎夜手里地匕首已经到了妖孽手里！不仅如此，周围突然响起“嗬嗬”之声，车旁那几名狮人捂着咽喉，鲜血猛的涌了出来！他们难以置信的互相对望。瞪着死鱼般的眼慢慢倒下，就此死去了！再看妖孽地匕首上，殷红的鲜血正“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就这么一眨眼地功夫，那柔媚美人儿一般的妖狐萨满已经将狮人武士全都割喉杀掉了！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如何做到的！

妖孽将刀架在碎夜脖子上，轻轻抚着胸，微微喘息着，吃吃娇笑道：“哟，班门弄斧了……好久没练。这一趟跑得还挺累……”

碎夜骇然失措，身体抖如糠粟，几乎无法挪动一步。连早已知晓他会“瞬闪”的赛菲尔都惊得瞠目结舌，苏迪也看得目瞪口呆——这家伙的瞬闪，比身为半矮人的他还要厉害数倍！狡猾的妖孽一直玩扮猪吃老虎，终于吃到一只大老虎！

火使一直企图帮土使疗伤解毒，但这时形势陡转，她“腾”的跃起，指尖火苗四溅，眼看就要出手！

“婀炎大人。你的对手是我。”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女子鬼魅般挡在她身前，面容娴静，却带着不可忽视地决然，“请不要忽略我的存在！”

“火使大人。请等等……”爱猪少年也在后面疾呼。“现在局势已变，不要做无谓的战斗！”

火使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刻！除了主上。她何曾怕过谁、让过谁？现在竟然被土使这个白痴拖累，连痛痛快快杀一场都办不到！她秀眉一竖，步子一顿，回头狠狠瞪了爱猪少年一眼。那清秀少年只是苦笑。现在土使昏迷、火使负伤、碎夜被擒，而对方有九尾灵狐、有矮人精灵、有近百名天鹅飞骑，还有来历不明的黑衣女子、高深莫测的妖狐萨满和手持国器的兽人先知。他差点忘了，还有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赛菲尔啊！

原本他们最大地倚仗就是王城里那数量庞大的“人质”。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没中毒的妖狐，一下子打乱他们全盘计划！这局面怎么看都不利于己方，若靠火使乱杀一通，搞不好大家连撤退后路都没了。

见火使不动手，妖孽笑嘻嘻的押着碎夜和其他兽人汇合。叶一冲上来先“噼里啪啦”打了碎夜一顿耳光，随即恨恨一跺脚，咬牙骂道：“***，养子就是不可靠！早知道老娘就自己生一个……”

夜琅听到这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急急道：“先知大人，注意……注意您的言行……”

“有什么关系嘛！”叶一转过身，轻描淡写的说，“老娘没几天好活了，还要勉强自己装样子干什么？”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死期将至，周围顿时一片寂静。只听“扑通”一声，夜琅已经泪流满面的跪倒在地。

面对背叛和死亡能如此洒脱……直到此刻，赛菲尔才觉得，这不正经的猫女总算有了几分兽人先知的气度与风采。

第二十五节 新王

“火使大人，我们还是退吧……”爱猪少年小心翼翼的建议，“现在这种形势，我们占不了便宜的。”

“退？”火精灵般的女子顿时满脸怒色，“你这胆小鬼！如果不想死就给我闭嘴！”她看着慢慢围上来的天鹅飞骑，目中闪过一道凶光，突然放声大笑道：“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喜欢土使那些鬼鬼祟祟的手段。现在就让我把你们统统烧个干净，一了百了！”

这位火使显然是个唯武力论者，但她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此时兽人国先知和大多数萨满都在林中，真要让她一把火全都烧死，兽人国还是会落入东大陆之手。问题是，她能做到吗？

此时的天边已经出鱼肚白，连续几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竟然持续了整整一夜。赛菲尔心中猛一抽紧，她突然明白火使的倚仗何在了！——她在等待白昼到来！太阳这个最大的火系元素来源会让她的异术战力成倍增加！就像雨中的水使是连桃花眼都要退避三舍的可怕存在，身处盛夏艳阳下的火使也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攻击力！

啊，千万不能小看元素使！尽管是个暴躁脾气直肠子，但并不代表火使是个智力低下的笨蛋，正相反，她拥有极其娴熟的战斗技巧和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赛菲尔暗骂自己没有早想到这点，火使刚刚几次动手机会都放弃了，搞不好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火使昂头向前几步，嚣张无比的指住挡在她身前的黑衣女子，张口骂道：“你这炙焰家族的余孽，也一并死了吧！”

“蓬！”一道紫色的诡异火焰拔地而起，将火使整个人包裹其中。仔细看看。那火焰隐约带着金边，火芯处却是奇特的纯白。浓重地火系元素气息扑面而来，隔得老远就能感受到其中恐怖的高温与杀气。

黑衣女子瞳孔微缩，知道火使动用了那件厉害宝器。正要提醒众人小心，却听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她耳中轰然一嗡，竟被那突兀的惊雷震得两只耳朵都麻木了，脑中一阵晕眩，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一声足以将人震晕的惊天响雷过后。有个比火使更嚣张的声音嚷了起来：“少废话！你给我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喀嚓！”一道疾电之光带着耀眼的银芒乍然划过。众人下意识的一眯眼，再看时那艳彤彤地火使已经不见了踪影。

“哼，敢烧我粮食？还想烧死我？”紫发猫女好一副霸道习气，叉腰怒道，“看我不淹死你！去大海里玩火吧！”

“先知大人！”天鹅飞骑和夜琅都是满脸崇拜的望着叶一，精灵揪着另一只耳朵痛得直咧嘴——这一次叶一又是拿他取血，而且扎得狠辣无比。

剩下地十来个东大陆异术者个个面色剧变，叶一晃悠悠指着他们，冷声道：“都杀了吧。”

天鹅飞骑齐齐应了一声，迅速包围过去。数量占优的他们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夜琅欣喜的回过头，却见先知一改方才的得意嚣张，突然脸色刷白，身体摇摇欲坠。夜琅大惊失色，情不自禁的猛扑过去，可又顾及身份不敢伸手去扶。

“真是的，又到极限了……”叶一翻了个白眼往后就倒。此刻她身边除了夜琅便是忿忿然的精灵，两人一个不敢一个不愿。眼看她就要仰面摔倒在地，后方忽然伸出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柔背细腰。

原来是妖孽闪身过来，从身后半搂半扶托起了叶一。妖孽的媚眼中透着几分仰慕与佩服，低声娇笑道：“先知大人，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您这么有性格啊……这样的您看起来更美更有魅力呢……”

“啪！”明明无力到要昏倒地叶一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气力，朝妖孽后脑勺狠拍了一掌，苇道：“你这臭小子连我也敢调戏？”

妖孽吃了一巴掌，赶紧扶叶一站稳。委屈道：“先知大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嘿嘿，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叶一斜眼微讽，“想用这种手段来给自己抹黑？你真是谨慎过头了！”

妖孽心中一紧。望了眼先知。知道她对自己的小算盘一清二楚，不好意思的媚笑两声。手上却是老实了，也不敢再乱开玩笑了。

叶一却不放过他，反将身体重量全压到他身上，低声笑道：“你想玩低调，我偏不让你如意！嘿嘿……”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越发开怀礅，倒让妖孽后背起了一身冷汗，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喂！”一个极度不满地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臭丫头，你威风够了吧？趁你还没死，快点给我解开封印！”

“臭狐狸！你着什么急？你家主人都没发话呢！”叶一头都不回，慢悠悠道，“快来求我啊，你不求我，我就不给你解封印！”

雪枫扭过硕大的脑袋，气呼呼瞪着她。其他兽人这才反应过来，是那巨型九尾狐在说话，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除了某些特殊的轮回灵兽外，一般灵兽都是无法口吐人言的。这头能说话的灵兽，那得是修炼了多少年啊！

“哼！看什么看？我会说话让你们很吃惊吗？”雪枫没好气的朝面讶色的妖孽吼道，“你这小狐狸真没礼貌！”

妖孽心中直打鼓。原本他还想浑水摸鱼，看准机会将那九尾灵狐占为己用。现在看起来，幸好他只是想想，没有付诸实施！——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他能驾驭的！

雪枫哼哼唧唧半晌，慢慢趴了下来。它这一夜打得痛快，可也累得够呛，前胸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也失血不少。但它又不想开口求先知治疗，只得等主人来处理。

谁料它刚趴下让赛菲尔从藏身处钻出来。一人一兽同时心头一震——有一股厉害无比的灵力威压陡然出现在头顶！

几乎在同一时刻，叶一心头警兆大作！“啪！”她一把推开身边地妖孽，就见一道风卷倏忽而至，眨眼间就将她软绵无力的身躯硬生生拖上了天空！随即整片空地上狂风大作，吹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因使用空间异术而耗尽灵力地先知就落入他人掌握！

“可以请天鹅骑士们停止攻击了吧？”清朗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要不然……”

“先知大人！”天鹅飞骑齐齐惊呼。此时。被他们围攻地东大陆异术者只剩爱猪少年和有土壳护身地昏迷土使还活着，天鹅们却不得不停下攻击。

赛菲尔心中一凛。万没料到事情到了此刻还会有波折——来人竟是风使！为了这兽人王国，“那人”竟不惜动用三大元素使！

清秀少年一眼扫过当场，微微一笑：“幸好是我来接应，不然，我方可真是一败涂地……”

“大人，都怪属下无能……”爱猪少年和土使也被轻风送上了半空，风使微瞥了他一眼，柔声道：“详情稍后再说，你只管护着土使，这里让我来处理吧！”

天鹅们呼啦啦飞上天空。远远将风使包围起来。地面的几人可就傻眼了，无论是夜琅还是妖孽，他们都不能飞啊！怎么会想到，眼看大局已定，对方竟然又出现一名顶级强者！

“先知大人，请您地属下退远一些。这样我们才能好好商谈一下，如何处理兽人的危机，您说是吗？”风使彬彬有礼的说。“我并不想伤害您，所以请您别老想着如何逃离我地风索。那么，先请您告诉我，火使她在哪里，好吗？”

叶一脸色惨白，被周身无形清风束缚得动弹不得。但她面上丝毫不惧，也不答话，只管冷笑不止。

风使轻轻一笑，叶一只觉身体被猛然勒紧，痛不可挡。她低哼一声。一直拽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沾染着她手中鲜血地细针飘落下去。

风使并不知道那根毫不起眼的绣花针就是兽人国器，兀自笑道：“先知大人何必这么执拗？我说过，我并不想伤害您。但您这样不合作。我会很为难的…说话间。风索再度狠狠收紧，叶一口中立刻溢出血来！兽人们看得目眦欲裂。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瞪着血红的双眼盯牢了风使。

“哈哈……”叶一却陡然仰头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嘴角涌出的血沫，“让我们来看看天意吧！”

风使皱眉，不知道她话中何意。“铮！”轻轻一声响，染满先知鲜血的细针落到了地面。

“开！”叶一金色眼眸中异芒一闪。风使心中大叫不妙，她到底干了什么？

“轰隆隆！”天边炸雷滚滚，闪电疾射，有如银龙在翻云覆雨，又似电蛇蜿蜒曲折。风使脸色微变，只觉周边威压越来越大，天地间的雷电力量仿佛突然聚集到了此处！

“噼！”一道霹雳突然兜头劈下，直直刺入夜琅体内！银光大作，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嘿嘿，原来是小夜琅啊……”伴随着叶一诡异的笑声，地面的那根细针突然飞了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终于，它变成了一把周身缠绕着雷电霹雳的巨型战斧！

而在那紫黑电光环绕盘旋地巨斧下面，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的夜琅正踏雷而立，疾电之光包裹着他，发出一波一波尖利的啸声！似乎在和覆盖整个天空的雷电相应和！这样的情景看得地面几人目瞪口呆，天鹅们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我王……”所有天鹅兽人都飞速落回地面，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风使这才知道，新的兽人国王已经诞生了！

“想尝尝雷神之锤的真正力量吗？它已经选择了新地主人！”叶一喷出一大口血，大笑道，“兽人有了新王，你抓了我有什么用？来，杀掉我好了……”

夜琅浑浑噩噩间举手一劈，那些束缚先知的无形风索应声而断！叶一一头栽下，却被一道扭曲电光接住，安安稳稳落于地面。

随即，无数道惊雷厉电在空中炸响！一波一波的黑紫电蛇追着风使而去，爆炸声不绝于耳，强大的冲击波震得风使摇摇欲坠，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事不可为，功亏一篑……”风使轻叹一声，低低喝道，“咄！”狂风突起，护着空中三人一路南去，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内。

“唉，到头来还是没杀了他，功亏一篑……”赛菲尔也轻叹一声，暗暗握紧了拳头。这一次若不是风使最后赶到，土使必死无疑！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兽人这方却是全部松了口气。夜琅还没从被雷神之锤选中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呆呆愣愣站在空中一动不动。叶一倒跳了起来，指着天上的巨斧就骂起来：“你这根破针！前几个月怎么不选出来？现在才开始履行职责，你是睡死了醒不来还是怎么着？刚刚如果你还是选不出国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知道不知道？破针，你这样还算是护国神器呢？鬼扯！”

天鹅们再度化为僵硬的木偶冰雕，看着暴跳如雷的先知大人对神圣无比的国器破口大骂，毫无理智可言。也真奇怪，刚刚她还一副要死不活地模样，现在就恢复精神气了？

谁料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们将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因为天空赫然传来一声怒骂：“死猫！你们自己不挑一些好的兽人来，我怎么选？还敢怪我骂我？我呸！如果不是我几次借给你力量，你早就死了！刚才我还好心渡给你一些力量，要不你能有力气来骂我？真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臭猫！”

“胡说八道！你那是借给我力量吗？那么一点点也叫力量？你明明是睡死了忘记选王！”

“你放屁！你污蔑我！你这个死不正经地臭猫！”

“你才是……”

果然是兽人族地国器！够狂野！够劲爆！看着先知和国器你一句我一句对骂起来，所有人的嘴角都一抽一抽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十六节 传承

东大陆元素使惨败而去，天鹅飞骑们迎护叶一和夜琅回了王城，解除那些中了毒迷之术的萨满和兽人们。因为解毒救人的工作全由妖孽负责，他这次大大出了一把风头。

再过一天就是新国王的甄选仪式，但雷神之锤已经选中新王，剩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叶一将迷迷糊糊的夜琅一脚踢到王宫处理碎夜留下的烂摊子，自己带着赛菲尔等人去了妖狐部落的住处，那来历不明的黑衣女子也跟上了他们。

啊巴和兰兰带着重伤的旭天就躲在妖狐住处。叶一给旭天治疗完毕，看着他拿出一件小巧的玉盒，不由得哀叹一声：“多少年了，它终于又回来了……”

“先知大人，这宝器有什么用啊？”兰兰原本对先知心存敬畏，但一听说那黑猫就是先知，他就开始没大没小起来，“为什么要放在其他地方收藏呢？”

“嘿嘿……”叶一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面色一变，嘴角溢出几丝奸笑。但任凭其他人如何询问，她就是不肯说出那宝器的用途。

“臭丫头，快给我解封！”变回人身的炎桦张牙舞爪就扑了进来，“我已经等了几百年了！”

“哼，又不是我逼着你留在森林里守墓的！等几百年也是你自找的！”

炎桦气得跳脚，却又不敢得罪她。直到赛菲尔进屋来恳求，她才得意洋洋的答应下来。解封过程需要不短的时间，叶一将所有人都赶出屋子，只留了炎桦一个。

“你是赛菲尔小姐，对吗？”黑衣女子娉娉婷婷走近。她有一双和发色相同的紫黑眼眸，澄净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给人一种亲切之意。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她微笑着，脸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现在地名字是安妮.白瑞欧……”

“我是赛菲尔.亚姆。”赛菲尔很明白对方咬住“现在的名字”是什么用意。她站起身，意味深长的扫过女子娟秀的脸：“安妮小姐，你的谨慎和勇气都令我敬佩。我明白，拥有元素使那样的仇敌，小心行事总是没错的。”

“我可不像水灵族的小丫头那么冒失。连本名都不改地小迷糊，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入乡随俗嘛。名字是首先需要改变的。”安妮俏皮地眨眨眼，“但比起赛菲尔小姐，我就差得远了……”

赛菲尔歪歪头，凝视对方的双眼：“安妮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赛菲尔，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是来自东大陆异术家族的逃亡者，被火使灭族追杀的余孽……像这种余孽，在西大陆并不只有我一个，水灵族不也是吗？前些日子赛菲尔小姐被水使掳走，西大陆闹得沸沸扬扬，我也有所耳闻。起因不就是水灵族的那个糊涂丫头吗？”安妮面色平静，说出的内容却叫赛菲尔大吃一惊，“其实，赛菲尔你……不也是一个余孽吗？”

赛菲尔眸中猛然射出冰冷的目光，安妮却柔和笑着，轻声说：“不必吃惊，我拥有火瞳之术，不小心在冰雾中看到了你的翅膀……据我所知。那应该是降灵族的异术吧？请你放心，赛菲尔，我们有共同地敌人，应该成为战友和同盟，我绝不会泄你的秘密。”

“你是个聪明人，安妮小姐。”赛菲尔冷冷答道，“没有人会放心让一个陌生人掌握自己的秘密，即使她可能是自己的同盟。”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安妮丝毫不慌，“可爱的亚姆小姐，你想要——杀了我么？”

“杀了你？不。那可不是明智的做法。”赛菲尔忽然面色一缓，“其实我很清楚，秘密终究会曝光，我并不指望能隐瞒多久。只是。像你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陌生人。口口声声要成为我的同盟者，很容易引起我地疑心喔……安妮小姐。我该怎么才能相信你呢？”

“让我猜猜，你想请先知在我身上下一个血契，令我和你的命运联系到一起，让我无法背叛出卖你，是这样吗？”

“我说过，你是个聪明人。”赛菲尔慢慢绕着安妮转了一圈，“那你愿意吗，亲爱的安妮小姐？”

“赛菲尔，如果这样会让你放心，那我会照办的。不过，过分依赖契约的力量，不敢去信任他人，不愿借助心灵的沟通共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喔。”

“安妮小姐，你真是个有趣的复仇者。”赛菲尔嘴角溢出一丝嘲弄的笑，“很难想象，被人灭了全族、飘零流亡多年的人，还能大谈什么人心和信任。你是幸运的，即使经历过最惨痛地人生剧变，也能保持这样明朗的心性。但我和你不同，请不要试图来影响我，这会让我觉得有点可笑。”

“如你所愿，赛菲尔。”黑衣女子屈膝行礼，轻声道，“那么，希望我们接下来的相处能少一些猜忌，多一点坦诚。”

“当然会的。”赛菲尔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恢复到亚姆小姐那副纯真可爱地模样，“安妮姐姐，我想我们会过得很愉快……”

她笑得很璀璨，很天真，却让安妮从心底里泛出疼来。该有怎样地自我强迫，才能锻炼出这种转变迅速又挥洒自如的伪装？望着少女挺拔孤寂地纤瘦背影慢慢远去，黑衣女子轻声叹息道：“可怜的孩子……“轰！”

屋顶被强劲的冲击波彻底吹到天边。大惊失色的苏迪等人冲进屋，却见紫色女子和褐红少年正一边对骂，一边互掐得热闹。

“大家请放心！不是敌人来袭。”劝散了赶来帮忙的族人，妖孽苦着脸进屋：“先知大人，您别在这里打架啊……”

“炎桦，住手！”赛菲尔也匆匆赶到。喝止了自家灵宠的报复行为，“不许对先知无礼！”

炎桦哼了几声，悻悻住了手，嘴里还低骂着什么。被当年的猫女小萨满封印数百年，九尾灵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对方竟然都当上先知了！而他却成了人类的灵宠，得恭恭敬敬听从主人命令……

越想越不爽，炎桦一脚踢破房墙。骂骂咧咧出了门。赛菲尔转头问道：“他已经……”

“解了，解了！”叶一没好气地说。“刚解封就要找我打架，还是当年那副臭脾气！”

“那他的实力恢复到完全水平了吗？”

“这个嘛……老实说还没有，封印虽解，但存在它体内几百年，效用完全驱散得好几个月呢！”叶一眨巴眨巴眼，嘿嘿一笑，“现在这样多好！我就不用担心它完全恢复后来找我麻烦了……”

这猫女到底有没有好好解封啊？赛菲尔怀疑的盯着她。叶一打了个哈哈，朝向其他人：“这次真的感谢各位。那么，为了表达谢意，我给你们每个人一个要求。怎么样？”

“哼！”听她说了这话，精灵冷冷看看她，不屑的哼了声便站到角落，相当于自己放弃了提要求的机会。这让赛菲尔觉得可惜，若能把机会转给她该多好！

“一个一个来，想要什么尽管说！”见叶一大包大揽，其他人反倒不知道要求什么好。叶一只能点名询问：“旭天小鼻涕虫，你想要什么？”

“先知大人……”金发男子无奈的笑笑。“你能换个称呼吗？”

“怎么了，当年你来兽人国玩的时候，就是拖着鼻涕地小屁孩啊！哼，说你鼻涕虫，你敢不承认？”

旭天苦笑。和这几百岁的老妖精没法计较什么，他只能装作没听到，清清嗓子说道：“先知大人，我也想要……解封……”

叶一目光一凝，霍然盯牢了对方：“你想清楚了？”

“是地。”旭天笑容温柔，话里却带着无比的决然。“我想得很清楚了。”

“那好，今天下午我帮你解封。”叶一也不多劝，只是扔下一句，“后果自负！”

“这是我的决定。我会承担所有后果。”

旭天老师也有封印啊！赛菲尔好奇的望着他。心想他好好一个异术者，干嘛要给自己套封印？

“苏迪。你想要什么？”

“先知大人，我没有什么要求。”苏迪慢悠悠的说，“我能把这个权利押后吗？”

“当然，如果在我死前你想好了要求，就来告诉我……”

“谢谢您。”

“赛菲尔……”

“先知大人，我的要求，可以单独向您提出吗？”

叶一稍稍一愣，望着她，突然邪里邪气的一笑：“赛菲尔，你想和我说悄悄话吗？我求之不得呀！今天晚上你来我房间，只有我们两个喔！嘿嘿，我们可以慢慢的谈……”

站在角落的精灵顿觉怄气无比——这先知到底是故意耍他还是有什么不良嗜好？

“兰兰，你想……”

“兰兰想学厉害的本事！”小妖狐早就迫不及待了，“先知大人能教我空间异术吗？”

“好小子！”叶一眸中神采涟涟，“你倒是很会挑啊！”她看着小妖狐，眼中忽然闪过一道莫名光华，点头道：“我答应你。”

“呀，太好了！”小妖狐开心无比，拉过妖孽嘻嘻笑道：“哥哥，你也来学空间异术吧！”

“兰兰，别乱说。我只是做了身为萨满该做地事情，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嘿嘿……”叶一望着妖孽的目光很诡异，看得他毛骨悚然。

“先知大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过来！”叶一招招手，摸出怀里的玉盒，“来，打开它。”

妖孽有点莫名其妙，小心翼翼的走近，依言打开了玉盒。

“滴点血进去，再输入点灵力，喔，好像还要加上点精神力，然后跟着我念……”

咦，先知要把众人辛辛苦苦从梵固送来的宝器奖赏给妖孽？赛菲尔踮脚看了看，却只见到玉盒里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妖孽虽然心里不安，却还是乖乖的一字一句跟着先知念完晦涩拗口的咒语。等他滴血灌灵力完毕，先知“啪嗒”一声关上玉盒，面上神情越发诡异：“好了，现在……重担交给你了！”

“什么？”妖孽眨眨妩媚地眼，“先知大人的意思是？”

“一切搞定！嘿嘿，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就是兽人先知了！喏，兽人族就由你负责了……”叶一站起身，得意的仰天大笑，“哈哈，我终于自由了！”

满屋人顿时呆若木鸡……搞了半天，这就是先知的传承方式？那妖孽岂不是被哄骗着成了兽人族的新一代先知？！

第二十七节 南下

“我，我……先知大人……”妖孽嘴唇哆嗦着，那张艳若玫瑰的脸孔生生扯出许多奇怪的痕迹，表情似哭似笑，精彩无比，往日的娇媚妖娆被破坏殆尽。

叶一啪哒一声跳到他身边，伸手捏住他白嫩嫩的脸，奸笑道：“别这么吃惊，也别太激动……我说，你快点回过神啊，现在的模样太丑了！”

“喂，不相干的家伙都给我出去！”叶一回过头，将其他人赶出屋子，素手轻挥，一道紫光缠绕的结界出现在房内，将她和妖孽笼罩其中。

“那家伙教的结界一点儿都不好用。”叶一低低嘀咕几句，“太耗费灵力了！打架时屁用没有……”

“先知大人！”妖孽这时已反应过来，“你选择我作为新一代先知？这，这是为什么？”他只觉难以置信。妖狐部落一直被王国压制，直到这任先知在位才有成为萨满的资格。他做新先知？太匪夷所思了！

叶一嘻嘻凑近，摸着他细如凝脂的柔媚脸蛋，邪邪一笑：“因为你长得够美！而且拥有和我一样的金色眼眸，多漂亮的眼睛啊……”

妖孽微微一愣，丹凤眼里异彩闪过，抿唇轻笑道：“先知大人，你是在故意挑逗我么？”

“不错不错，这么快就恢复常态，我没看错你。”叶一松开手，大大咧咧坐到地上，面上出满意之色，“你的心志足够承担重任！嘿嘿，突然听到自己成为先知，一般人不呆傻半天也得狂喜好久吧？就像夜琅那笨蛋，到现在还没把情绪调节过来。你能迅速恢复清明神志。光这一条就很了不起。”

她歪歪头，示意妖孽坐到身边，轻声道：“现在呢，就让我们好好谈谈……放心，这结界能隔绝声音，外面人听不到我们的话。”

妖孽坐到她对面，眉眼间媚态丛生，嘴角挂上一丝暧昧的笑：“结界之术可是梵固学院立身之本。从不随意外传，先知大人怎么会这个？”

“我都没问你小子怎么会矮人的瞬闪呢！你就开始打听我的秘密？”叶一斜了他一眼。“结界之术当然是现在当校长地那家伙教我的，不过你少打鬼主意，我可不会教你！现在你给我认真听着！”

妖孽轻笑几声，把探听八卦的欲望强行压了下去，听先知说道：“我们兽人萨满最大的异术力量就是各式光环，此外有些兽人族群拥有不同于光环的种族异能。只可惜，这些异能仅限于该血缘族群里存在！可你们妖狐却是个例外……妖狐族以前被人刻意压制，你知道是为什么？”

她不等妖孽回答，径直说下去：“因为对其他兽人来说，你们什么都能学的种族异能太强大了！一旦放任你们成长。很可能这王国就成为妖狐一族天下！所以妖狐尽管聪明通达，却一直被排斥在萨满之外，无法进入王国上层。”

“但我却不喜欢这样。”叶一耸耸肩，“让最有潜质的一族人白白浪费，这就是兽人族为什么被人欺上门的原因！”

想到前段时间地屈辱经历，她不禁咬牙切齿，忍气半晌才继续说道：“现在你们族里已有不少萨满，更出现了你这种天资绝佳的家伙。将先知之位传给你也没什么大不了地！你不用担心其他族的萨满会有异议。从古至今，谁当下一任先知，都由先代说了算！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兽人先知，若有什么笨蛋不服，你放手去整他们，我绝不会干涉。不过，蛇人和鳄人都是被碎夜和东大陆的人蒙蔽欺骗，我希望你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其他人，你看着办吧。”

妖孽目光一闪。媚眼中出发自内心的感激。他表面娇弱柔媚，实则心思深沉，看不清对方目的便会有戒心，此刻听叶一连整人的话都说出来。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了。

叶一嘿嘿笑了两声：“臭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现在放心了吧？其实你比我合适做先知，以后好好干吧！”她突然轻叹一口气。眉眼间浮起些许悲哀与疲惫。选择妖孽，也是因为她培养多年的四大祭祀被碎夜出卖，全部死在土使手下，只能从萨满里选择最出色的妖狐来继承先知之位。

“东大陆这次敢来阴害我国，你该清楚，逖伦大陆的动荡时期又要开始了。你为人谨慎，心思缜密，懂得韬光养晦，善于明哲保身。这样地你，在目前形势显兽人族是最适合的。我也不用再说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天的国王甄选仪式，我会宣布新先知同时诞生的消息。明天以后，兽人国将迎来新的国王和先知，我不会再出现在兽人国了。”叶一翘起脚，吊儿郎当的说，“被这破头衔束缚了几百年，我终于解脱了。”

她指指玉盒，阴阴一笑：“当年我就是被那个老乌龟骗来当先知，害得我几百年没能出去玩，哼！现在这传承宝器归你，我自由了！”

老乌龟？上上代的先知大人？妖孽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蹙眉问道：“为什么先知大人几百年没能……”

“哼，一旦和那盒子有了契约，就确立了先知之位，在继承者出现前再也无法离开兽人王国……那老乌龟就是怕我中途传位逃跑，才巴巴的把传承宝器送到西大陆！”

兽人宝器保存在梵固学院多年，竟然是这个原因！妖孽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位先知大人少时就喜欢四处乱逛，当上萨满后更是在外游历多年，地确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成为先知后，她能收起自己的本性，在兽人族安分待上三、四百年，真是难能可贵。想来她故意哄着妖孽念咒，不肯先告知传位决定，也是旁方和她一样不愿放弃外出自由。

“传承宝器会给你先知才能拥有的力量。你的寿命会大大增加。拥有先知专有的封印之术，也有资格和雷神之锤沟通。你是妖狐，什么异术都能学……”叶一漫不经心地说，“靠近些，我把兽人族秘藏的口诀和咒语都告诉你。”

妖孽挪近几步，叶一俯下身子，凑近那张白嫩嫩的柔滑脸蛋，突然恶作剧之心大起。伸出香舌轻轻舔了舔他的耳朵，十足挑逗暧昧。见妖孽猛然一个哆嗦。直吓得花容失色，她不禁抬头大笑：“嘿嘿，这样地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真是太令人怀念了……”一生后，王城半空电闪雷鸣，中央的万兽巨钟陡响数声，宣告新一代先知地承继事实。

王城兽人为之愕然，随即竟是哭声一片。按照传统，每任先知只有在生命力将尽之时才会传承下一代。这阵钟声不啻在宣布现任先知地死讯。赛菲尔等人在王宫塔楼上远远观礼，只见全城百万兽人伏地大哭，满城哀声、哭声震天。众人面讶色，没想到那不正经地猫女竟有如此民心威望，能获得兽人发自真心地爱戴推崇。想到叶一不知道还有几天好活，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旭天老师，我们已经完成任务，接下来该做什么？”

“兽人族这边事情都已了结。我们自然是回学院了！”金发男子笑吟吟回答。只过了一夜，他就完全恢复健康。从外表上看他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众人都不知道他到底解封了什么。

“要回你回！那个矮人要跟着我走！”一个有点蛮不讲理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惊讶的回过头，见一身短式武者打扮的叶一站在身后，指着苏迪说：“你，带我去矮人族！”

“先知大人，你，你不是在那边主持仪式么……”

“一大堆人哭哭啼啼有什么好看的？我最受不了有人哭，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猫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快走吧！我可不想被那些爱哭鬼发现。喔，还有，以后叫我叶一！我已经不是先知了。”

“为什么要去矮人族？”赛菲尔喃喃道，“难道是火……”

叶一瞥了赛菲尔一眼。见她似乎明白了答案。不禁微微一笑：“火使在兽人族和矮人族的交界处放了场大火，不知道矮人那边损失如何。我想去看看。”她撇撇嘴：“矮人们都不会异术，如果火势蔓延到他们的聚居地，要完全扑灭会比较麻烦。”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去帮忙吧。”赛菲尔轻笑，“雪枫的冰系异术会很有用。”

“也算上我一个。”安妮柔柔的声音随即响起，“我会火系异术。”

“那好吧。”旭天点头应允，“我和永恒先回学院交任务，也好让其他人放心。赛菲尔和苏迪就跟着先知，呃，叶一去矮人族一趟，然后从白令隘口回西大陆吧！”

“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路？”精灵冷冷地盯住他，面不悦。

“她们是去灭火，你去能帮什么忙？”旭天笑得有点暧昧，“你就和我作伴吧！”

“我……我能……”精灵恨恨瞪了他几眼，总算寻到了理由，“我能指挥植物避开火势……”

“让他跟着我们走吧。”叶一贼笑兮兮插嘴，“这样的旅程才更有乐趣，哈哈……”

第二十八节 异术

当即，叶一变成黑猫的模样，催着几人偷偷摸摸溜出王城，朝东南方的热带雨林进发，那里是属于矮人的国度。但没走出多远，妖孽带着兰兰和啊巴赶了上来。

“各位就这么不告而别，倒显得我们兽人族不懂报恩一样。”妖孽媚笑着抚胸鞠躬，“不管怎么说，若没有各位的帮助，我们兽人族已经遭了大难。这份恩情，我国会时刻牢记心中。以后若有差遣，请各位尽管开口。”

“嘿嘿，妖孽哥哥，请你放心，我不管其他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客气的……”赛菲尔眨眨眼，十足小狐狸模样，“不过我知道妖孽哥哥你的记性不是太好，到时候你若忘了今天的话怎么办呢？”

臭丫头！明明是客气话，你还非得逼着我做个保证不成？不过这次兽人们的确欠下天大的恩情，妖孽虽然狡猾，在这种事情上也有着身为兽人的豪气，当即一改平日的轻佻神色，郑重许诺。

“叶一大人，请带上我吧！”兰兰跳出来纠缠着黑猫不放，“你答应要教我空间异术的！”

“我，我也想跟着大家……”啊巴怯生生的说，“我知道前往矮人国最近的路，我可以当向导！”

“如果妖孽哥哥不反对，我们当然没意见。”赛菲尔满脸笑嘻嘻。于是一番话别后，队伍里又多了两人。是鸡腿？”营地里，兰兰殷勤的抱着黑猫，指着火上架着的烤野鸡，“喜欢生一点的肉还是老一点的肉？”——自从叶一开始教他空间异术，小妖狐就改了称呼。服侍得黑猫舒舒服服。

“哼！”精灵冷冷走近，从火堆上拿走刚烤熟的野鸡，径直递给了赛菲尔。

“喵呜！”黑猫气得又瞪眼又吹胡须，但这猫身连话都没法说，只能眼睁睁看着美食落入精灵魔掌。至于兰兰，他既不敢得罪精灵，又不敢对赛菲尔指手画脚，只能哭丧着脸重新烤几只。

谁料第二拨野鸡刚刚烤熟。“呼”地一声，火堆上香喷喷的野鸡肉又被人夺了去。一人一猫同时扭头。见炎桦翘着腿歪着身子，抱着烤鸡大吃大嚼，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喵！”黑猫发出愤怒的咆哮，炎桦眼睛一斜，慢悠悠的说：“快要死的家伙还吃这么多干嘛？浪费粮食！”

“呜喵！”黑猫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啊巴还傻乎乎的来了一句：“先知大人，你要饿了，我这里有烤地瓜……”

黑猫暴跳如雷，尖叫一声扑到炎桦身上，开始了猫和狐狸的又一波厮打……

“赛菲尔。你不去管管么？”安妮细声细气地问道，“先知时日无多了，我们应该让她开心一点。”

“不用管的，我猜叶一其实很喜欢这样地旅程。”赛菲尔望了眼猫毛乱飞的打斗处，抿嘴一笑，“身为先知，居于高位，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情。她一定寂寞很久了。难得现在能热闹一回，她应该是很愉快、很享受的。”

安妮目光一闪，轻声说：“似乎，你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呀！那么，你享受这样的旅程吗？”

赛菲尔笑容一敛，慢慢抬起头，眸光渐冷：“安妮，我说过，别试图影响我、改变我！”

“我并没有说什么啊，赛菲尔。你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面对对方温柔的笑容，赛菲尔突然有点烦躁，霍然站起身：“你真是个罗噜事的女人！”看着那张如春水般娴静温婉的脸庞，她摇摇头。重新坐下。却把身体转向了另一边。

“丫头，你地血契虽然是使用我制作的卷轴。但我没法解，因为那个契约是存在于你和契主之间的。丫头，这个要求我没法办到。”叶一前夜的话犹在耳边，赛菲尔轻叹了口气。终究，她和米丽夫人之间的血契还是没能解除。这是她目前最大的隐患，就像一把悬于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斩下。

“赛菲尔，你在想什么？”

“你真有点烦人啊，安妮。”

柔婉女子微笑起来：“赛菲尔，既然你不喜欢我的问题，那我来说点对你有用地东西吧！”

她示意赛菲尔跟她走到远处的僻静地方，开口说道：“上次你对土使的一战，我用火瞳看了个大概。赛菲尔，你能用计让土使上当中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大意了，并没将你当作旗鼓相当的对手。那么，到下一次，你想怎么对付他呢？对于吃过一次亏的元素使，相似的招数是不管用的。”

“雪枫已经解封，冰系异术将是土使最大的克星……”

“不错，赛菲尔，看来你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和武者的斗气不同，异术者之间并不存在绝对的实力差别。若是施术得当，三阶灵力地异术者照样能干掉四阶灵力的强者！如何以己之长克敌之短，才是最重要的。”

“三阶？四阶？这是灵力的划分等级吗？”

“这是东大陆异术者公会地评定标准，只涉及灵力强弱程度，共分了五个等阶。但在东大陆，没有人会只按灵力去衡量对手地战力，因为以弱胜强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安妮叹了口气，“但四大元素使即使不论技巧只凭灵力，也是稳稳居于东大陆异术者之巅地！因为他们的灵力接近无限，是无等阶的异术者，在东大陆相当于神一般的存在。当然，在四使之上，会长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但很少有人见过他亲自出手，只知道近十几年来异术者家族的内斗和血腥灭门案大多由他一手策划……”

赛菲尔微微蹙眉，听安妮说起东大陆异术世界的格局大势和近年来的风云变幻。她到这个世界时降灵族已经隐居避祸，而羽也有十多年不在东大陆生活，两人一直很缺乏东大陆和“那人”的情报。此刻安妮地到来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会长本是皇室出身，目标是一统整个异术界，继而一统四大陆……他要求所有异术家族都臣服于他，成为皇室对其他大陆发动战争的利器。而我族身为拥有近庆术者的名门大族，自然不愿为了会长的野心而白白搭上族人性命。对我们这样违逆他命令的家族，会长从不会手软，灭门是唯一的结局……”

安妮看了一眼赛菲尔，轻声道：“其实降灵族已算幸运。在族长牺牲后至少还度过了几年安逸时光。而我族是在拒绝会长后的第二夜便被满门杀光，作为会长向其他家族昭示决心的祭品！我们炙焰家族一向以攻击力强闻名东大陆。没想到仅仅一夜就被屠戮一空！那领头地正是火使，她是火系异术的最强存在，我们即使动用了宝器也无法战胜她……”

她停了停，眉眼处浮起极深地哀痛：“我一直在想，到底怎样才能杀死火使？同为修习火系的异术者，我即使将火焰强度修炼到极致也不会是她的对手！直到我想起一个人……这个人，赛菲尔你一定知晓……”

她转过脸，面色渐渐平静下来：“你知道么？火使曾经惨败在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就是降灵族的上代族长眉大小姐。”女子脸上出追思之色，“当年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跟着父母去看热闹，没想到能见到眉大小姐横扫擂台的绝世英姿。那时她刚刚十六岁，打败各大家族的高手成为当之无愧的夺牌者。那样惊才绝艳的存在，到现在我都无法忘怀……”

“老实说，那时地我并没意识到那场战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我被人追杀，死里逃生，才发现那一战对我的影响有多大。眉大小姐当时灵力远不如火使，降灵族的攻击力也一向薄弱。但她自创的拟灵使之术。竟能以看似毫无力量的无形魂体破掉火使最坚硬的防御！她的魂宠能随时转变形态，能分能合，可软可硬，散聚由心，既能进攻又可防守，真是最完美的武器！我受到这一启迪，也开始研究能自由转变形态地火灵体，希望能重现当年眉大小姐的惊艳一战。既然火焰的范围、强度、力道都无法胜过火使，那我就要另辟蹊径，转变火之形态。从而找到给她致命一击的方法……”

她微笑起来，看向赛菲尔的眼光柔和中带着期盼：“我常在想，如果当年火使去水灵族，水使来我们炙焰族。他们能一举铲除我们这两个传承了近千年的古老世家吗？绝不可能！元素力量有其相生相克的规则。擅于从规则中寻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术，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取胜之道。赛菲尔。你找到这个术了吗？即使遇上天生相克的异术者，也能从中寻到破绽取得胜利，属于自己地独一无二的术！”

她那柔美幽婉的脸孔在这瞬间似乎发出光来，那么明亮坚定的眼眸，也唤醒了赛菲尔心中地万丈豪情。

是呀，她从未想过，要研究降灵族地异术，将之真正变成自己的力量。她总是在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使用过的那几个术虽然对她维持身份有用，但真正对上元素使这种强手时，攻击力还远不如斗气！在得到魂玉和凛的灵魂力量后，她拥有了强大的灵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术！这样的缺憾，会让凛和碧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吧？

“那么，安妮，有空来切磋一下吧……”赛菲尔也微笑起来，“我想，我们都能从对方身上得到提高自己的灵感呐！”“这是我的荣幸。”温婉女子微微欠身，随即出一个俏皮的笑，“赛菲尔，我们该回去了……好像，有位心急的银发男士正在四处找你呢，我耽误了太多你们相处的时间吧？”

“安妮，这个玩笑可不要随便乱开。”赛菲尔出一丝苦恼神色，“我并不想让他误会什么……”

“赛菲尔，你快要成年了吧？这可是女人最好的时光，不要为了复仇而放弃那些美好的东西喔……”安妮眨眨眼，那口气就像她是对方的姐姐一般，“好好享受青春吧，我的小姑娘。”

“哎，真是个多事嗦的女人……”赛菲尔摇摇头，迎向刚刚出现在视野内的精灵。安妮慢悠悠走在她身后，却好笑的发现精灵投来的目光很是不善——不是吧？他连女人的醋都吃？那副凶巴巴又冷冰冰的表情，怪不得赛菲尔没有动心，她怎么会喜欢那种幼稚小气的表现呢？

看起来，那也是个不怎么懂得追求所爱的家伙呐，虽然他属于崇尚爱情的精灵族。安妮好心想着，要不要给那家伙来个爱情培训？否则，像他那样拙劣别扭的爱意表达方式，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第二十九节 静夜

即使有啊巴为众人指出一条最快捷径，从兽人王城到达矮人疆域也至少需要半个月。兽人国的东南部多是半干旱的丘陵沟壑，越往南去山地越多，众人前进的速度也被迫慢了下来。直到翻过数座光秃秃的荒山，绿意渐渐多了起来，气温也越来越高，这意味着矮人国就要到了。

“那里，森林。”翻过最后一座荒山，啊巴结结巴巴指着地平线上出现的大片绿色，“我以前到过那里，有水源的。”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最近几日来途经太多荒山，水源极少，赛菲尔甚至有种在沙漠里跋涉的错觉。现在一路干渴的苦难生活即将结束，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几分笑意。欢呼一声，小妖狐率先朝着那方跑去。

苏迪回头望了一眼，在队伍后方，是精神萎靡的永恒。可怜的精灵在这种无水无植物的环境下受影响最大，看上去有气无力，就像半死一般。苏迪有心帮忙，却又怕伤了对方自尊，正在犹豫间，却见赛菲尔素手一挥，一大堆毛茸茸的雪白之物就出现在眼前。

赛菲尔轻盈的爬上巨型白狐的背脊，娇笑道：“各位，上来吧。那森林看着似乎很近，其实还远着呢！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平地，就让雪枫辛苦一下吧。”

雪枫摇了摇尾巴，恨恨道：“哼，其他人都行，可那黑猫不许上来！”

“喵呜！”叶一愤怒的一爪子拍到它的脚掌边缘，痛得狐狸嗷嗷直叫。

“别闹了！”赛菲尔眉头一紧。雪枫低低嘀咕了几声，不敢再多说什么。叶一幸灾乐祸的“喵喵”两声，凑到赛菲尔脚边躺下，看起来很是谄媚。

其他人也纷纷爬上雪枫的背，精灵抬头看了赛菲尔一眼。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心里却在暗暗感激——他这会儿可是差不多到极限了。

雪枫“轰轰”的奔跑起来，众人坐在背上却是平稳无比。叶一躺了一会儿就不安分起来，黑漆漆地小脑袋贴在赛菲尔纤细修长的腿边，不停用脸摩挲她细嫩白皙的肌肤，一边还不怀好意的瞅瞅精灵，看得他双眼几乎喷火。

“叶一，你即使不是先知了。也是个前辈吧！”赛菲尔一把将黑猫拎了起来，“请自重一些！”

“扔她下去！”雪枫不失时机的落井下石。“她竟敢调戏主人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赛菲尔不禁苦笑着摇摇头。这两位一个足有千岁，一个至少三百岁，怎么都跟不听话的淘气小孩一样？要她这个不满十五岁的小丫头来管教？

安妮在一边抿嘴直乐，连一贯板着脸的苏迪都忍不住嘴角抽动，这两位实在是叫人无语啊！

到了晚间，众人抵达森林，开始安营做饭。啊巴领着精灵、安妮和赛菲尔去找水源，走出不远就发现了一大片水潭。那些水潭大大小小不一而足，一个连着一个。远远望去就像一串亮闪闪地珍珠。

“这个地方很奇怪！”啊巴指着那些水潭，“这些深潭有的是热水，有地是冷水，不过都是能喝的！”

“热水？难道是温泉？”赛菲尔笑嘻嘻的靠近，伸手一探，“果然是热乎乎的！用来泡澡最好了……永恒，安妮，你们都来摸摸。真的很热呐！”

精灵默不作声的走过来，伸手在水潭里掬了一蓬水，轻拍在脸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永恒，你要不要洗浴一下？”赛菲尔知道精灵已经精疲力尽，便好心劝道，“我和安妮取用那些冷水潭里的水回去做饭，你先在这里洗个热水澡吧！十多天没有洗澡，素有洁癖的你早该忍受不了了吧？”

精灵抬头，见赛菲尔言笑晏晏。眼中并无嘲讽之意，下意识便点点头。他的确很难忍受满身风尘污垢的感觉，此刻见了水就忍不住要洗个干净。但随即，他想到曾经在水潭里和某个银发男子赤身相对一夜。还被赛菲尔碰见……精灵猛地涨红了脸。连连摇头道：“我，我不洗……赛菲尔见他突然脸红起来。心念一转，立刻猜到了他为何如此。啊，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比凌和精灵可是光着身子在水潭里对峙了整整一晚呢！

自从上次被精灵发觉翅膀后，她就误以为对方知晓了她和比凌的秘密。一想到“她”和精灵曾经有过那么丢脸的近距离接触，她也觉得羞意上涌，“腾”的红了脸，讪讪道：“那，那我们回去吧……”

皎洁月光下，少女的素白长发似被镀上了银，长长的睫毛也染上了一层银晕，看上去清魅无比。那略带羞涩的脸蛋嫣红一片，比芙蓉更娇媚，比玫瑰更艳丽。精灵忍不住看了又看，脱口而出：“赛菲尔，你真是太美了。”

话语入耳，赛菲尔触电似的微微一颤，心头千百种滋味交杂一处，最后汇为一股淡淡地无奈，脸色慢慢沉静下来。

“我们回去吧，大家还等着水做饭呢。”她浅笑着，恢复到平常的模样，再不见方才含羞带嗔的小女儿情态。

精灵一愣，见赛菲尔神态已变，不禁微感讶异，同时又觉可惜，隐隐还生出几丝挫败。安妮在一边静静看着，不觉轻叹一声。

“啊巴，我们去取水！”赛菲尔转过身，带着啊巴往另一处冷水潭跑去。安妮落在后面，见那两人跑得老远，突然回头对精灵说：“和你们相处了这些时日，我自认对你们几人都有所了解。你对赛菲尔的情意，相信大家都看得出来，只可惜你总是寻不到正式的表达方式……你知道吗，你刚刚那句话，是我听过的最正确的一次表白呀！如果你真喜欢赛菲尔，这样的话以后要更多一些才好哩。”

精灵目光中带着几分吃惊、几分疏漠。几分鄙夷，冷声道：“多话的人类！我可不需要你地指点！你不觉得自己太多事吗？”

“我承认自己很多事。”温婉女子丝毫不顾对方那高高在上地姿态，径自说道，“不过我说的都是忠言喔！”

她猛一个旋身，站定在精灵身前，面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是高傲的精灵，看不起粗鄙俗气的人类，所以我行我素。而她……虽然并不是盛气凌人地家伙。可也总是我行我素。遇事没有和人商量地习惯，自己打定了主意就去干。别人很难改变她的想法。她应该是这样地——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依赖他人，也不轻易相信什么人……”

“在你眼里她是那么骄傲自立的女子，你欣赏她，进而喜欢她，对吗？但是，那样地独立倔强，看起来很酷很坚强，其实是多么寂寞、多么可悲啊……正因为没有人能依靠，所以凡事只能靠自己！这样的状况难道是件幸福的事情吗？不，那并不值得夸耀。那是有很痛苦的过往和很无助的经历才会形成的性格和习惯啊……”

精灵慢慢垂下眼，淡淡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因为我很喜欢赛菲尔……”安妮看到对方猛然抬头，出警惕又不满的目光，不禁笑出声来，“你放心，我指的并不是那种……喜欢……你别误会呀！”

精灵有点脸红，心中暗骂叶一。都是她整天逗弄调戏赛菲尔，才让他草木皆兵。

“我心疼赛菲尔。希望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中，给她温馨美好的时光，哪怕是短暂地快乐也好……”安妮将目光远远投了出去，“可能因为我已经失去了获得幸福的资格，才格外期盼她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精灵目光一闪，见她眸中哀痛与孤伤之意渐深，不觉皱了皱眉。曾几何时，他在赛菲尔面上也见过类似的神情。那一夜她在月侠自垂泪，眸中哀苦寂寥之意，正是如此。

“我们都是被命运抛弃、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可怜人。不敢奢望自己能得到幸福。可赛菲尔她还年轻……我不忍心看到她沉沦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就像多年前的我一样……”安妮转过脸，柔柔一笑，“只有真正走入她的内心。理解她所做的一切。才会让她那几乎冰硬起来地心融化。精灵阁下，你的爱情是那么纯洁浓烈。我希望它能做到这点，带给赛菲尔幸福。”

“哼，这个还用你说？我当然会让她幸福的！”精灵扭过头，凝视远方那一抹倩影，“人类，我可不需要你在这里多嘴多舌，罗噜事！你知道吗，这样的行为很讨厌！”

咦，他还在嘴硬呢？安妮偷偷捂嘴笑起来，心想自己这多嘴多事的女人，真的很讨人厌吗？小妖狐第一次遇上这种天然热水浴池，开心得手舞足蹈，在水潭里溅起无数水花。

苏迪无奈的游离了潭中心，将大片水面全让给兰兰，任由他独自闹腾。啊巴老老实实蹲在水潭一角，看着兰兰嬉戏个没完。

“永恒大人呢？”啊巴转转头，低声问苏迪，“他不来这里泡泡么？真的很舒服啊！”

苏迪嘴角扯开一个苦笑。精灵什么时候会和其他人一起洗澡？——真要如此，那肯定是其他人假扮地！

“管他干嘛！”炎桦也被主人放了出来，美滋滋的泡在热水里，一脸惬意，“他肯定要等到没人了才会独自来这里！你记得等会儿别在这附近出现，不然会被射成刺猬的！”

啊巴傻呵呵笑了几声，将头慢慢浸入水下。蓦的，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哗啦”一声扑到岸边，呆呆发来愣来。

在远远地另一处热水潭里，安妮和赛菲尔只着贴身内衣，将大半个身子浸泡在热水中。安妮手心里燃着一簇火苗，正在对赛菲尔说着什么。

“嗯？”赛菲尔突然觉得大腿处有什么东西擦过，还没等她探手去摸，一道黑乎乎地身影从水中跃了出来，径直爬上她的胸

“咪！”黑猫抖了抖身上地水珠，将脸凑近赛菲尔的胸前……

“色猫，去死吧！”赛菲尔一把揪过她的颈脖，玉臂一展，用尽全身气力将她狠狠扔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浑身湿漉漉的黑猫在林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直砸到一棵高耸入云的绿松树干上。

“吱溜……”被彻底摔晕过去的黑猫慢慢滑下绿松，口吐白沫，浑身颤抖，四肢抽搐，几近半死…

第三十节 另世

夜色渐浓，众人在热水潭里泡得舒坦之极，多日来的奔波疲惫似乎一扫而空。等换好衣服准备回营地时，人人脸上轻松惬意，只有啊巴还蹲在潭边，晃着脑袋皱着眉，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赛菲尔眼尖心细，早就看出他有点不对劲，瞅个空子便走到他身边，关切的问他怎么了。

“赛菲尔小姐，你说……”啊巴扬起凸凸的脑袋，满眼迷惑，“水底下会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吗？”

赛菲尔眉头微蹙，轻声细语问起缘由来。啊巴结结巴巴讲述起来，原来他曾在这森林里遇上一些兽人，因为是怪胎杂种而被他们辱骂毒打，还倒吊着浸入水潭里，几乎令他丧命。不料这一番折磨却让他莫名其妙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也免除了被淹死的命运。那时他以为自己生了场幻梦，这次故地重游，又见水潭，便想起了多年前的这桩往事。

“有这种事情？”赛菲尔被他神神叨叨的描述激起了好奇心，“是哪个水潭？呃，能带我去看看吗？”

“再往东走几里，一个看起来水很浑浊的小水潭，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呢！”

微瞥了一眼走远的其他人，赛菲尔轻声说：“啊巴，你能先别告诉其他人，到半夜时带我去那个水潭吗？”

这一句她用上了“摄魂术”，啊巴毫不迟疑的点头应了下来。到了夜深人静时，赛菲尔和他偷偷摸摸出了营地，去往那个听起来十分古怪的小水潭。

“这里这里！”赛菲尔循着啊巴的手指望去，果然是一口很不起眼的冷水潭，脏兮兮泛着黄浆的潭水，一看就让人没有下水地欲望。怪不得当年那些兽人要挑这口水潭来淹死啊巴。

“我的脚被绑在树枝上，那么倒吊着放下去，那些坏蛋把我完全浸没在水里，就想淹死我的！”啊巴到今日说起还是心有余悸，“他们割断了绳子，我就一直沉下去，灌了一肚子的水。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乱扑腾了一阵。突然发现脚下有块硬硬的东西，然后我就站起来了！我明明是倒立着的。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颠倒了个儿。然后我发现森林不见了，我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啊巴说得语无伦次，赛菲尔却完全理解了。另外一个世界？赛菲尔有点激动、有点期盼，难道说……她摇摇头，强行抑下心中的兴奋之情，朝啊巴招招手：“我们再试一次怎么样？去看看那另一个世界……”

在“摄魂术”的作用下，啊巴不会有任何异议。两人很快就重演了多年前那一幕，只不过负责将两人倒吊入水地换成雪枫而已……

“扑！”赛菲尔猛的喷出一大口水，一股难闻地气味几乎让她呕吐起来。身边依旧是冰凉的水，但脚下却变成了有点滑腻的实地。她慢慢站了起来。森林和雪枫都不见了踪影，头顶是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夜空。

“阿嚏！”啊巴从水面浮起头来，随即开始手舞足蹈：“啊，就是这里！我不是在做梦，不是做梦！”

按照啊巴所说，他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一头栽倒水里，再醒来时便又回到了森林的水潭。所以他不知道这另外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而赛菲尔既然来了，不出去看个究竟是不会罢休的。

爬出头顶的四方小口，赛菲尔回头看看，原来这是一口脏兮兮臭烘烘的浅水井，似乎被废弃许久，井口连个辘轳水桶都没有。

举目四望，周围有几栋木屋，更远处是一片轮廓模糊的幽黑山体。赛菲尔稍稍转了一圈，便笃定下来，这里是一个小山村。有十来户山民。

就着屋内映出地微弱火光，赛菲尔蹑手蹑脚贴近一家民居的窗下，仔细听着内里的对话。到了此刻，她的心情反而完全平静下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对她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了。

“三娃啊，明天就要去城里。你早点睡啊！”中年女子慈爱的声音从窗缝里传了出来，火光一阵闪烁，慢慢移到其他房间。赛菲尔也跟着换了处偷听之地，转到屋后角落蹲下。

“三娃睡了？”一个男子声音响起，闷闷的，带着一缕说不出的怨气。

“睡了！我说你这是虎着脸给谁看呢？三娃替了你去当兵，你就这么不开心？要我说，三娃这么孝顺懂事，你就是做梦也要笑醒啊……”

“你这女人怎么老罗罗嗦嗦的，还不快点睡觉？”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臭脸！三娃要去城里了，那练兵多苦啊，你就一声不吭地，连句送行的话也不说，真不知道你这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所以我就说你们女人没见识！当兵那是好事？那能是好事？要我说，能不去就最好了！”

“哎哎，我们三娃去的可不是一般的军队，那可是城主麾下大名鼎鼎的天狼军！娃儿能去那儿，难道还会给你丢人？你这人就是的，平时打骂起娃儿来手最狠，到了现在又开始磨叽了！

“屁！我打他是他好，不想他当兵也是为他好！老子当年就是在战场上丢了这条腿！”男子先是怒骂几声，接着又唉声叹气起来，“你个女人懂什么啊，我看这世道，怕是又要打大仗了！哎，要不是违了征兵令就会全村连坐，我还真想带着娃儿躲到山里去！”

“打仗？和谁打？”女人惊得尖叫起来，“好不容易消停几年，怎么又要打仗了？你别吓我！”

“唉，难说，难说啊……要不是准备打仗，城里为啥好好的开始大规模征兵？那些造兵器盔甲的地方为啥天天开工？天狼军那是什么配制？那是战时的正规军啊！不是只打打毛贼强盗的！而且明明是满员备战状态，为啥现在又要招兵？”男子欲言又止，被女人狠掐了几把，才吞吞吐吐说道，“我寻思着，莫不是元穹陛下又要和西大陆开战了吧？”

犹如头顶凭空响起一个炸雷！

赛菲尔地身体剧烈抖动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另一个世界！这里是东大陆！！！

世人皆知，东大陆上只有一个统一集权的皇朝国家，那皇帝的封号便是“元穹”！

她被这突兀的发现震撼到无法言语，心里还来不及失望，胸中就涌起一股狂喜之意。万万没想到，一口不起眼地深潭就是如此奇妙，连接起了跨海相望地两座大陆！是因为潭底有转移法阵？还是什么空间错位？赛菲尔顾不得研究原因，她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有了这处神奇的水潭，她便能让天降神兵成为现实，她能闪电奇袭东大陆！

这是向那人地复仇……是上天要让她知道这处神奇之地吗？借助啊巴让她获得这条宝贵的秘径！果然，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注定了，那人终究会败亡在她的手上！

赛菲尔心情激动，思绪混乱，一直到回到水井时，她还有点神情恍惚。直到啊巴连声呼唤，她才回过神来。

“啊巴，听我说……”她猛然转身，蓝眸中异彩一闪，啊巴只觉心摇神簇，思绪一阵混沌，有个声音在脑中反复说着：“忘了这里，忘了水潭，忘了今夜吧……”

第三十一节 额吻

等啊巴神志完全清醒时，他已经和可爱的赛菲尔小姐走在回营地的路上了。晃晃头，他依稀记得，大家约好了一起来热水潭。但那之后呢？他记不起发生了什么。还有，为什么他身上全是湿的？

喔，是在潭水里弄湿的吧！啊巴这样推断着。对记不清的事情，他索性不去想。只是刚安静下来，他便听到不远处的水潭里传来“哗哗”之声，不禁讶道：“嗯，下面好像有水声？会是什么人呢？”

“嘘！”赛菲尔急急示意他噤声，但已经晚了……

“飕飕飕……”风声突起，一大蓬花箭疾如闪电般破空而出，带着无尽的恼怒之意向两人激射而来！

“哎！”赛菲尔来不及说什么，只能一手拎起啊巴，脚下急点，身子旋舞着，飞快的朝树后避了过去。

“蓬蓬蓬！”花箭大多数狠狠扎入树干，但仍有小部分灵活的绕过大树，“嗤嗤”的缠绕在赛菲尔身周，一眨眼功夫就将她捆了个结实——赛菲尔的闪避功夫显然快不过精灵的花箭，她又不愿用异术斗气，那样会惊动其他人。

“轰！”赛菲尔一松手，啊巴因为惯性而被甩出老远，一头砸到树根，立刻晕了过去。

“永恒……”赛菲尔不得不低声喊道，“是，是我……”

“赛，赛菲尔……”裹了件连身长袍的精灵轻盈的跃上来，见赛菲尔被自己的花箭缠得有如彩粽，顿时大窘，冰雕般僵直冷漠的脸瞬间垮塌，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你，你……”

“我正好和啊巴经过这里。并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沐浴的。”赛菲尔盯了眼精灵，他衣袍湿了大半，脚边还在“滴滴答答”淌着串串水珠。看起来他是直接从水里跳起来，匆忙间套了件长袍，浑身湿漉漉地模样很好笑。

素有洁癖、看重仪态的精灵忽然变成一只落汤鸡，这副场景不禁令她低头暗笑。可能是因为刚刚找到一条对她来说有如天赐的密径，她此刻的心情很好，忍不住就想开开精灵的玩笑。

“永恒。你的袍子都湿了喔！”她俏皮的笑着抬头，促狭的目光在精灵身上转了一圈。

那件沾了水地白色长袍紧紧贴在身上。衬托出精灵匀称修长的身线。有如月光结晶般地银发长藩搭搭垂在肩头身后，更显得顺滑妥帖，在月色里发出幽幽的光华。犹自带着水珠的脸孔俊朗清逸，留有丑陋灼烧痕迹的脸颊已经恢复如常，伤痕淡得几乎看不出来。那样白皙嫩滑的皮肤，如冰似雪，加上精致完美的五官，简直叫赛菲尔都嫉妒起来。

不过此刻，精灵那雪白的脸庞上却带着一晕可疑的红，平日幽深清冽的墨色双眸被垂下的睫毛遮掩着。看不清眼神，却能从微颤地睫毛上感受到那份不安和失措。可即使是这般形容狼狈，他仍然是秀雅无双的精灵啊！

精灵注意到赛菲尔的视线，低头一看，不禁更窘。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透明尖耳在空气里轻颤着，反映出主人羞恼不止的心情。月光下，精灵漂亮的尖耳仿佛漾着迷离幻彩。和他发间的水珠一样清晰盈动……

气氛有点暧昧……赛菲尔清清嗓子，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大咧咧说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你应该不会太介意吧？永恒，呃，帮我解了这些花箭，一起回去吧……”

算来算去，加上身为比凌时地月下潭中对峙和在学院同住时不小心撞见的“花瓣澡”，这是她第三次碰上精灵洗澡的一幕呢！真是的，不该这样的……

精灵默不作声的挪了过来，伸手帮她解开花箭。刚刚他在恼怒下出手。花箭上灵力十足，将赛菲尔缠得极牢韧。这会儿他心里羞恼，动作慌张，拉扯几下竟没能将自己发出的花箭解开。这下可是更加丢脸了。

精灵的脸红得几乎要着火了。高傲冷俊的他何时有过这般难堪的时刻？“扑哧……”赛菲尔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嘴里还说着：“不急不急。这些花箭勒得还算客气……”

“赛菲尔，对不起。”精灵垂着头，清冽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暗哑不愉，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似乎在羞恼之余，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地形象在赛菲尔面前被破坏。

赛菲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含笑开口：“这没什么大不了地，永恒，你不用责备自己。若是我入浴时被人打扰，也会像你那样惊怒出手的。”

精灵稍稍松了口气，微一抬头，正好撞入赛菲尔笑意盈盈地蓝眸里。那么纯净灵动的眼眸，清亮得不含一点杂质。此刻，她的眸里恰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令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娇媚，同往日或可爱或清冷的姿态都不一样。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之下，精灵只觉心驰神摇！

这双仿佛会说话的蓝宝石一般的眼就在他的面前，那么近，那么美，那么柔暖，那么惊心动魄。精灵的思绪似乎在慢慢飘远……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情不自禁的倾近身子，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了一吻。

“呀……”赛菲尔傻乎乎盯着精灵弧线优美的下巴，感受着额间的温热，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精灵却陡然醒悟过来，一个突兀的后跃，拉开了半米距离。随即，他的声音都开始发颤：“赛菲尔，请，请原谅我的……唐突……我只是情不自禁……”

赛菲尔也蓦的红了脸，嘴里“嗯嗯”几声，却说不出完整的语句。这可是平生第一次，伶牙俐齿的亚姆伯爵小姐遇上说不出话的尴尬情况。

精灵倒是慢慢镇定下来，看着对方嫣红的脸蛋，心底悄悄冒出丝丝缕缕的甜意。只是……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俊美的脸上出少许疑惑：“这是什么味道？”

赛菲尔摸了摸自己湿透的长发，突然反应过来。她在那脏脏臭臭的水井和带着黄浆的深潭里泡了两趟，精灵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她身上有异味？这还是那个素有洁癖的精灵吗？

“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林中，倒把精灵闹糊涂了。赛菲尔笑得眉眼弯弯，这种有趣的突发状况似乎冲淡了她的羞意。不知怎的，一想到精灵在她那带着怪味的额头上亲吻，她就止不住的想笑。

看到她并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精灵舒了口气，抬起幽黑的眼眸，嘴角也扯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仿佛春风吹过冻土，放佛流光漂浮森林，一时之间不由叫人看得恍惚了。

精灵一向高傲冷俊，在人前很少笑，绝无仅有的几次展笑容都是在她面前。凝视那抹微微上翘的好看唇线，赛菲尔发觉，她的心灵深处蓦然变得一片宁静，隐约的，还悄然升起一缕温馨与暖意。

夜色幽然，月华如水，两个早就浑身湿透的人对视而笑。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不过在这一刻，这些似乎并不重要……

第三十二节 武圣

“阿嚏！”

“赛菲尔，你怎么了？”安妮关切的摸摸她的额头，“似乎有点发热呢。”

“我没事，可能在热水里泡得久了，起身后被风一吹，反倒有点受凉……”

“阿嚏！”这一次的声音来源却是不同，引得人人侧目。

“永恒，你怎么了？”苏迪望望赛菲尔，又望望精灵，“你们两个都着凉了？”

“喵喵！”黑猫不怀好意的钻了过来，看看精灵又看看赛菲尔，也装模作样学了一声：“阿嚏！”

赛菲尔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猛射过去，目标直指黑猫额头那处隐约可见的大包，眸中含义十分明显。

“喵呜！”黑猫悻悻扭过身子，不再理会两人。可怜她嘴上没法说话，只能在肚子里大骂：“该死的，竟敢摔破老娘的头！我诅咒你，打喷嚏，打个不停！”

“火区快到了。”安妮突然摆摆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这边应该就是婀炎放火的地方，现在虽然已经熄灭了，但留下了很明显的火精灵肆掠过的痕迹。”

众人都打起精神，小心翼翼朝前走去。大片大片烧焦的土地仿佛被猛然拉到众人眼前，强行向他们展示着盛夏燥火那种令人惧怕的威力。明明是连绵不断的绿意，却被硬生生辟出了一望无际的大片空地。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如今只留下一片焦黑荒芜的废墟，向来人述说着数日前经历的一切。

安妮感受着残留在空中的火系元素力量，领着大家往南走了许久。这一路处处是森林被完全烧毁后的焦黑惨状，对比起来时地那片葱绿森林，实在反差太大。直看得人人乍舌叹息，精灵的面色尤其难看。

沿着黑漆漆的灰烬之地前进了几天，路边渐渐出现了残断的树干、半毁的树丛，还有犹带余温的隐蔽燃点和微弱火苗，再往前就是一小片一小片还在冒烟的林间火场。众人不得不更加谨慎的选择途经之地和落脚之处，|Qī|shu|ωang|雪枫也被唤了出来。大家唯恐一不小心走入了林火依旧肆虐地地方，那就太危险了。

到了这里，一向淡然无争的苏迪也变得紧张起来。再往南几十里就有矮人国北方郡地城镇了。火都烧到了这里，那些林间小镇会不会早被波及了？

又走了老远。到第二日傍晚时，众人面前突然出现一道奇怪的景象。

一道笔直笔直的黑色沟壑横亘在众人眼前，宽度达数丈，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日升日落的尽头。在这条直线上没有任何断枝残叶，也没有丝毫火苗火星，就连火场里必定存在的烟灰残沫都没有一星半点！只有黑土，树林被刨去浅层地表后展出的优质黑土……这里是完全的隔离地带，将北方的火场残余和南边的大片森林完全分割开来地一道界限！

那么长那么笔直的一条黑线，就像神明的利器从天而降，在这起火的森林里狠狠劈出的一道口子！这显然不是天然的沟壑。这是人为的！在燃烧的森林里划下这样一道深深地印迹，这需要怎样的强横力量、怎样的雷霆威势？！众人几乎无法呼吸，这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臭东西，竟然能发出这样可怕的一击！”女子的声音突然悠悠响起，“霸道斗气灌入重拳，令拳风强悍到这份上，也算是极致了吧？怪不得能被称作武圣啊……”

“这是矮人武圣做的？”所有人都震惊得无法言语。但很快，赛菲尔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这说话的人……是叶一的声音？她猛然回头。却见在黑猫原本的躺卧处，一具雪玉般地胴体正慵懒的挺直起来，带着完美的体态、成熟的风韵，令人嫉妒地展示着她地万般风情。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突然变身？而且又是光着身子！赛菲尔心中暗骂，顾不得心中地羞恼之意，急急脱下外衣裹上她的身子。

哪料叶一根本不领情，直接将赛菲尔的外衣抓在手里，看了看便扔掉了。

“你的衣服不合身，我需要成年女子的装束。”叶一懒懒望向安妮。“勉为其难用你的衣服吧！哎，可惜你的胸比我小多了，我穿你的上衣会感觉很紧……”

赤裸裸的炫耀！赛菲尔看看安妮那饱满圆润的胸部，心想这也叫小？那自己的算什么？赛菲尔这具身体是纤细了点。看起来不如叶一那种熟女般的浑圆丰盈……哎呀。我在乱想什么？赛菲尔没来由的脸上一红——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种无聊的问题？

“呀，赛菲尔。别自卑，我可不是要打击你。”叶一笑嘻嘻的凑过来，“你是个小姑娘嘛，身体还没长开呢！纤柔小巧一点很正常，嘿嘿……”

她望了望早就背转身子离得老远的男士们，突然大声感概起来：“唉，不知道是谁喜欢这种青涩小丫头的，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有恋童癖好啊……”

“啪！”某银发男子生生捏碎了一支花箭……

“咳！”某绿眸少年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嘻——呜……”某妖媚正太刚刚笑出声，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的悲惨后果，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叶一！”白发少女的蓝眸中好似燃着火，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我——不——是——小-孩——子！”

“是啊是啊，你快要举行成年仪式了嘛，当然不是小孩子……”叶一亲热的搂住赛菲尔，光溜溜的滑腻胳膊蹭着她的脸，眼里满是戏谑之意，“我知道，人类到了十四、五岁就能结婚生孩子了。我们的赛菲尔今年十五岁，的确不是小孩子啦！”

“拜托你先穿上衣服好不好？”赛菲尔深深吸了口气，企图压下心里的怒火。“叶一前辈！”

真被她打败了！如此厚实脸皮、如此大春光、如此为老不尊地家伙，成功的让赛菲尔的真实情绪流出几分——她刚刚竟然承认自己不是小孩子？她不是一向以装天真扮可爱博人好感而自豪的么？可刚才，她的确说了！

这可气的叶一，让她在一种想要发泄的舒畅和一种想要压抑的惊惧里徘徊游走。是前几日地行程太过放松惬意？还是许久没有以比凌身份出现而让她忘记了命运的束缚？这一路南下，她竟然开始放纵自己向那个真实地性情靠拢……这很危险！

“不要缩回去啊！刚才那种生动鲜艳的神色真好……”叶一怜惜的摸了摸少女柔嫩的脸蛋，“赛菲尔，那才是你该表现的模样——嗯，我将之称为女人的启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赛菲尔一把抓住对方的魔掌。一个灵巧的旋身就脱离了她的双臂范围。

“我在教育你呢，别急着跑啊！喏。当一个少女意识到自己不是孩子，而是个女人地时候，她才会在意自己的身材喔，嘿嘿。”叶一舔舔嘴唇，用一种暧昧的口气说，“赛菲尔，你的心理成熟了，真正迈向女人的成长喔！哎，青春真好，情窦初开的时光……就是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小子……”

她恨恨盯了眼远处的男子背影。忿然套上安妮忍笑递来的一套衣裙，结束了自己地长篇大论。

真可笑，我还需要你来做青春期启蒙教育？赛菲尔眸光渐渐冰冷——我的心理年龄，你是猜不到的，也用不着你来评断！

叶一穿好衣裙，乐滋滋的开始梳理自己的紫发，顾不上再逗她。赛菲尔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叶一，开口道：“为什么突然变回人形了？你不怕耗尽生命力么？”

“咦。你知道了？”叶一扭过头，微笑道，“果然是个聪明丫头！”

“看你宁可被炎桦欺负也不愿恢复原身，我就猜测你化猫形是为了保存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是呀，我的日子可真不多了，变成猫的话，能节省我很多精力呢！”叶一手上不停，面上毫无悲戚之色，似乎她们谈论的那个将死之人和她毫无关系。

“那现在你为什么要白白浪费？”赛菲尔疑惑道，“难道去见矮人需要这样郑重其事吗？”

叶一暧昧的眨眨眼：“你这么聪明。猜不到原因吗？只有在重要地男人面前，女人才会这样悉心打扮自己喔！”她慢慢旋了个身，满意的点点头：“时刻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这样才能牢牢抓住男人的心呐。赛菲尔。记住了喔？”

见少女微微一呆。叶一不禁大笑起来：“真是个未经人事地丫头，等你爱上什么人就明白了……我们快走吧！多年不见。我倒很想看看那臭家伙现在有多不正经呐。”

她扯着赛菲尔和安妮朝前走，其他人也慢慢聚拢过来。小妖狐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凑近问道：“老师，你说地重要男人，是，是矮人武圣吗？”

“这个嘛，让我想想……好像不止他一个吧？对我来说重要的男人可不少呢……”叶一想了又想，索性扳起手指细算起来。

眼见面前一堆人全都一脸黑线，她才“嘿嘿”几声放下手来：“现在离我最近地当然就是矮人武圣啦！他应该就在前面镇子里。想当年他可是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喂，你们想不想听听他送给我的情诗？”

情诗？她还真是不知羞！从实际年龄来看，她可是比武圣大出许多啊！她吃了武圣这把嫩草不说，一大把年纪了还玩情调……

苏迪早就苦了脸，连连摆手：“别，别念，我们快走吧。”又经过几片看起来刻意烧尽作为隔离带的区域，到入夜时分，众人抵达了矮人疆域最北处的林中小镇。这里的森林虽然也被大火高温烘烤得干枯发焦，但并没有和来路上那些树林一样化为灰烬和火场，看起来矮人们的隔火效果不错。

有苏迪领头，一行人很快就被带到镇上首领的家中。苏迪询问了带路的人，叶一猜得果然没错，矮人武圣就在镇上。

“看，我说他在这里吧！”叶一吃吃笑了起来，目中眼波流转，出某种难得一见的媚意，看得人怦然心动。

“哎呀，是苏迪和赛菲尔啊！”面目清俊秀雅的矮人武圣快步而出，欣喜的打着招呼。要不是他眼角的皱纹越发深重，赛菲尔还真不敢判断这位“老人家”的真实年纪。

“圣人！”苏迪恭敬行礼，正要把随行同伴介绍一遍，却听这老不修嘿嘿笑道：“好，很好！苏迪，你终于开窍了。喜欢一个女孩子就是要趁早追求嘛！你们两个订了亲没有？呃，没有也不要紧，现在订也不晚！要不，咱们明天就弄个仪式来……”

“咳咳！”不止一个人在拼命咳嗽。苏迪面色几乎发紫，兰兰险些一跤摔到地上，精灵的脸黑得有如锅底，越来越紧绷的身子预示着他快要发飙了……

武圣莫名其妙的望望几人：“干嘛？害什么羞啊？嘿嘿，赛菲尔，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真水灵啊！来，到爷爷这边来。啧啧，这小脸，这身段，这气质……啊呀，这位美女又是谁？温温婉婉的小模样真招人喜欢……”——这下连沉静幽婉的安妮也变了脸色。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叶一大人，你总算出手了！

“你，你……”武圣摸着火辣辣的脸皮，蓦然瞪圆了眼，目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狂喜，“是你，你……”

“你这不正经的臭东西，真是死性不改啊！还越老越不正经！”叶一甩甩手，脸上似笑非笑，“怎么，还想摸摸赛菲尔可爱的小手不？”

“是你，你怎么来了？你，你真的……”武圣脸上神色陡然一变，一股哀伤之意透了出来，“莫非你要死了？”

“臭东西！知道我快死了也不来见我最后一面？”叶一嘴角含笑，嗔怪道，“白和你好了一场！”

“一一！”武圣一把抓起紫发猫女的手，“我想死你了！”

两个老不正经的家伙就这么旁若无人般谈情说爱起来，倒叫周围几位羞红了脸。而武圣的一声深情呼唤，更是让众人险险吐了出来。苏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精灵早就忍耐不住，碍着对方的前辈身份才没离开，这下再也受不了了，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别打扰我们啦！”叶一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们这帮家伙还不快点滚开？没点眼色啊？”

众人拔腿就跑，瞬间就消失了身影，只留下含情脉脉对望的两位老不正经，继续他们的叙旧谈情。

“叶一她到底是来帮忙灭火的，还是专程来会旧情人的？”这个疑问始终盘绕在众人心中，却没人敢直问出口。不过，看起来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些，所有人都这么想……

第三十三节 返程

又是月夜，幽静的银色光华洒满大地，连被大火烤烘得有气无力的森林，也变得格外明亮妖娆起来。

镇上的矮人们大多已经休息，众人原定的下榻处又被两个老不修无耻霸占了，苏迪正带着大家在镇中乱晃，想找一处歇脚的地方，就听到一声惊喜的招呼：“苏迪！你怎么来了？”

一个矮人的身影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有着矮人一脉相承的俊美容貌，翠玉般的眼眸澄净之极，还未说话就给人坦诚温厚的感觉。月亮的清辉映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染上一层银晕，更衬托出他的英俊无匹。

“淼澜哥哥！”赛菲尔眼前一亮，抢在苏迪前面打招呼——这位可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矮人族长继承者，和他搞好关系是第一要务！

“呀，是赛菲尔？”矮人猛然顿住身形，微笑起来，“好久不见了……”看着那双依旧灵动纯净的蓝色大眼，他不禁伸出手摸摸少女的头，含笑道，“几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嘻嘻，淼澜哥哥，你还好吗？听淼涧说你开始学习武圣爷爷的霸道斗气了？哇，真厉害啊……”

赛菲尔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一个天真淘气、喋喋不休的小妹妹，缠着矮人问东问西，脸上偏又带着甜甜的笑意，清美中透出几分令人心疼的稚气。不得不承认，尽管旁边几人知道这不过是她身为亚姆小姐的另一面，但对着那纯洁的眼神、可爱的笑脸、俏皮的神情、撒娇地口吻，还是从心底里泛出深深的爱怜之意，更不会有人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淼澜最吃她这套，脸上立刻挂上了宠溺无比的笑。几句寒暄说完。他又是张罗住处，又是准备夜宵，迅速就给众人全副安顿好。直乐得炎桦和兰兰笑得眼都弯了，暗暗互相嘀咕：“看看，这才是我们该学的啊！”

闹了半天，苏迪还没和自家表兄说上一句话，脸上透出淡淡的无奈——他早就习惯这样的赛菲尔了，还好这次不是“大哥哥”。

比起这位习惯成自然的苏迪。另一边地精灵心中万分恼火，冰雕脸上刻着明显的怒气。尤其看到淼澜伸手摸着赛菲尔地头。还笑得一脸惬意，他心中酸意奔涌，险险就要发飙了。

“嘻，别乱吃飞醋！”精灵身后，一声懒洋洋的低语突然传来，“追女孩子嘛，紧张应该的，太小气会讨人厌喔！你们精灵不是在爱情上最有一套嘛？怎么偏你是个笨蛋？”

“咦，叶一大人？”众人扭过头，却见该和武圣打情骂俏的猫女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精灵被她说得有点挂不住脸，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过心中的恼怒之意却是少了许多。

“那边正在表现兄妹情深的两位，能不能先停一停？”叶一嬉笑着喊道，“快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啦！”

“去哪里？”众人都惊异无比，“是有镇子被大火威胁吗？”

“大火？没有没有。武圣都来了，火自然是灭完了的。”叶一慵懒的打了个呵欠。“我们去西大陆，去梵固学院。矮人会送我们到南端的海港，然后走海路去西大陆。”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回去？怎么不走陆路到白令隘口？”苏迪质疑道，“约瑟和比凌还在布优格等我们呢！”

“走海路最快！走陆路地话我们必须顾忌残余火场，无法提速，走海路就没有这个问题。”叶一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我们可以到西大陆最北的港口，不也能到布优格么？”

“好，我们就走海路。”赛菲尔笑吟吟的走过来，“只是。你不再待几天，和武圣多说说话吗？”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一脸上出极其少见的一丝怅然，“我只是来道个别。说起来快得很。”

目中悲凄之意一闪而逝。她又没心没肺的吃吃笑起来：“再说，总得留点时间给其他人呀。嘿嘿……”见她突然笑得十分暧昧，众人心中刚刚涌起的难过悲伤倏忽化为无形。就听远处有人重重咳嗽一声，武圣地身影现了出来，不满的说：“喂，一一，你这样我可要吃醋的！”

叶一朝他抛了个媚眼，又吃吃的轻笑起来，似乎十分得意。武圣慢悠悠走过来，全然不顾众人八卦的子目光，直接将手揽在叶一的纤纤细腰上。

“赛菲尔，我家淼澜和苏迪都是好小伙，你真的不想挑一个来订亲吗？”老不正经还是老不正经，说出来的话依然是那么不着调，“那个精灵小子有什么好，身体那么柔弱，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再让他说下去，精灵非和他打起来不可！赛菲尔赶紧上前：“武圣爷爷，我还小呢！我暂时不想考虑感情问题，更不会随随便便定下婚事。”

武圣奸笑一声：“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那就好！嘿嘿……”

他这是什么意思？赛菲尔满头雾水。但武圣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位女子身上去了：“安妮是吧？这么秀气温婉的美人，有没有考虑嫁给矮人啊？我家淼澜有本事有武力，坦诚善良热情开朗，是很好地对象呀！”

“淼澜阁下的确极好。”安妮落落大方的上前行礼，“但我已经有了未婚夫。”

“喔，未婚夫啊？”武圣斜眼瞄了她的手一眼，“既然人都死了，干嘛还老惦记着他？再找一个吧！想必他也会很开心地。”

安妮心头一震，下意识缩了缩手。她地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只纯黑的戒指，在东大陆这意味着伴侣亡故。本以为没人知道这层含义，没料到这矮人武圣不仅清楚，还当众说破了。

定了定神，她轻笑起来：“人虽然不在了。但我这颗心早就给了他，再收不回来，也容不下其他人。”

“哎呀，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做人不是要向前看吗？我说……”

“圣人！”淼澜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打断武圣地话，“他们在火场里走了好多天，肯定都累坏了，还是让他们早点休息吧！”

臭小子！就知道帮别人！武圣忿忿住了嘴。扭过头来，正好对上叶一似笑非笑的脸。

“向前看？唔。你能这么说，我也很开心……”猫女嘻嘻笑着，用力挥挥手，“大家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有她这句话，众人顿做鸟兽散，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天大早，叶一冲进房间，大叫着催促睡眼朦胧地众人赶紧起床上路。在这位火爆女的威势之下，不到十分钟众人就被赶出房间，开始踏上回家的归程。

武圣没来送行。淼澜负责陪送众人南下。待众人的背影慢慢走入朝阳镀金的森林时，镇中高塔上现出了一个身影，正是矮人武圣。

尽管平日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不正经习气，但今天的武圣却难得的沉静下来，目光投向远方地林间，那些渐渐模糊不清的身影。

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娇媚丰盈地背影了！阵阵伤感伴随着往日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分别数十年，她依然是那么美那么耀眼。即使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骄傲的猫女，光辉的先知；脱佻的猫女，睿智的先知；艳丽妖娆的猫女，庄严威肃的先知；多情缠绵的猫女，孑然一身的先知……有许多东西，是她不得不放弃地，因为她所要保护的，她所要肩负的，是那么紧要、那么沉重。而他，也一样。

跳跃在阳光下的影子已经彻底从视线里消失了。就像那个美丽洒脱的猫女即将从他的生命中消驶样。

昨夜还在大咧咧的劝说别人，此刻他的心却是难以释结地沉重。向前看？武圣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来他未婚也无子，难道真是只有“潜心钻研武学”这个原因吗？

沉默许久，他幽幽吐出一句：“一一。永别了！”

先乘矮人们驯化的鹿南下。再换乘海船西渡，一路奔波跋涉。燥热的夏日便这样悄悄划上了句号。

这一日，黑猫正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却被兰兰猛的摇醒了：“老师，老师！快看啊，我们到陆地了！这就是西大陆么？”

“喵呜！”黑猫不满的叫了几声，睁开金色的眼，懒懒扫了一眼，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喵！”

“哇，好大的码头！好漂亮的船！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东西……”兰兰惊得合不拢嘴，只觉眼花缭乱。

“这可不算什么，等你看到西大陆最大的港口索斯城，还有最繁华热闹地安基岛，你就知道这种地方只能算小港！”船上的水手一边下锚一边多嘴，“小妹妹，你有空一定要去安基岛！那可是整个西大陆最富足最吸引人的地方，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喔！”

小妹妹？兰兰翻了个白眼，心想怎么老有人认错自己地性别呢？也难怪，妖狐族妩媚漂亮胜过妖魅，大多雌雄难辨，兰兰被人当作女孩也是正常。

“安基岛，是那个赛菲尔小姐辖下地安基岛么？”兰兰小心翼翼的问，“赛菲尔.亚姆小姐？”

“咦，你们北大陆地人也知道亚姆小姐的名头？”水手很自豪的挺挺胸，神气活现的回答，“对！就是那个安基岛！”

“啊，我都没有去过那里！白跟了主人这么久……”炎桦凑了过来，气鼓鼓的抱怨，“哼，这次回来，我一定要去吃个够、玩个够！”

这一路乘船，兰兰和炎桦两个住一处，关系渐渐融洽。听到他这么说，兰兰也高兴的跳了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一声淡淡的话语从后面飘来，赛菲尔慢慢走近船舷，驻足远眺，“等到学院交完任务，我们回一趟家吧！”

兰兰刚开心的笑起来，就听到赛菲尔不冷不热的补了一句：“不过，你的花销，我可不负责……”

小妖狐心中一紧，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要靠自个儿挣钱才能去安基岛玩？啊，挣钱？他可不会，怎么办呢……

“好，出发了！”苏迪指指岸上，“去雇几辆马车，我们三天后就能到布优格！”

终于回来了。辗转数月，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出一丝轻松笑意。赛菲尔偏偏头，心想“比凌”在“美人之城”过得可好？它没闹出什么戍来吧？

等到几天后，众人进了“美人之城”，听到满城闹哄哄的讨论，赛菲尔先前的疑问立刻得到了答案。

“是不是真的啊？比凌大人明天要决斗！”

“什么？谁，谁敢挑战比凌大人？”

“听说是个很厉害的骑士，特别可怕的人啊！“真的？那怎么办？”

“哼，绝不允许有人伤害比凌大人！我们要去抗议！”

“你放心，没人能伤害得了比凌大人，那个挑战的混蛋是自取其辱！我们去支持加油，一定要将那挑战者的丑态好好画下来！”

“对，给比凌大人加油去，一起去……”

就知道那家伙闲不住！只会给她找麻烦！接收到叶子又胆战心惊又欣喜若狂的心灵之语，赛菲尔暗叹一声——刚回来就得变身干活，她真够倒霉啊！

第三十四节 练手

在美人之城里享受的几个月，是叶子此生最难忘的时光。因为就在这个夏天，它度过了一生中最惬意快乐的时光。

要说也是可怜，叶子身为堂堂的轮回变形兽，在化蛹而出后即被五行蛇抓了去逼婚，接着就沦为赛菲尔的灵宠。又要学经商算帐又要练斗气体技，还要接受装可爱、当淑女的魔鬼式训练，简直没有一天舒心日子过。至于什么被绑架、被灌药、被强吻、被人扁得满头包……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好不容易主人远离，放它一个留在西大陆逍遥快活。因为有“比凌”张俊俏无双的脸和温柔无比的做派，它是时时刻刻有人捧有人爱。每天都能流连花丛，和那些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厮混一处，还有无数免费的宝贝礼物被人殷勤的献上，这真是神仙般的生活啊！虽然有个经常败兴的蚯蚓跟在身边，但它依然乐得几乎忘记了主人的存在，直到——它被一个来“美人之城”商讨要务的圣达加贵族一眼看中，迷于它的“美色”不可自拔，继而痴心不已的死死纠缠上它……

美梦过后是噩梦！叶子在大叹倒霉的同时，不得不拼命想法逃开那家伙。谁知道那人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差，被拒几次后竟然——自杀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一个大男人，一个世袭爵位的贵族，一个经历大风大浪都屹立不倒的狡猾臣子，说死就死了？叶子百思不得其解。还没等它弄明白事情经过，那贵族的弟弟就提出了决斗挑战——那可是西大陆大名鼎鼎的苍鹰骑士，拥有七级斗气和战斗鹰宠！

最可恶是那个约瑟，亏得叶子帮他从好色国王那里压榨了大量好处，为格鲁国谋得许多利益。到了这种落难时候他不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如果不是约瑟拼命嘲讽那个该死的骑士，那人也不会来找它麻烦，最后还逼它定下决斗之约！

七级骑士啊！生死之约啊！这可不是儿戏！就是主人自己，也不过是七级武士呢，它叶子哪会是那人的对手？焦灼地情绪伴随着忧心忡忡一起到来，叶子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只能装病推迟决斗日期。眼看缓了几天再也拖不过去。就在叶子想变回原形偷偷溜走的时候，主人回来了！

“约瑟殿下！”悦耳的女子声音在院中响起。正翘着脚躺在床上的约瑟一骨碌爬起来，没来由的涌上几缕心慌。

打开门，屋外耀眼的正午阳光直直射下来，险些晃花了他的眼。眯起双眼，约瑟看清了院中的人，不禁大喜过望：“苏迪，你回来了？哈，看起来你这家伙没少胳膊断腿呀！”

“哼！”苏迪看到约瑟总是没好气，“难道你很盼望我缺手缺脚吗？”

“那倒不是，嘿嘿。”约瑟扫了一眼。讶道，“这几位是……兽人族地朋友吗？”

苏迪将兰兰、啊巴、安妮、炎桦的名字一一介绍，却省了黑猫——她此时正蹲在兰兰肩头，舔着小妖狐地脖子，弄得他想笑又不敢笑。苏迪可不好意思介绍这只不正经的黑猫就是兽人先知……

“好了，客人们介绍完毕，我们可以谈正事了。”赛菲尔微笑着上前，目光中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约瑟殿下，我很佩服你，敢算计到我们安基岛的头上！”

约瑟心中一紧，脸上却神色不变，大笑几声：“臭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你安基岛有过节了？”

“喔……比凌明日决斗，对手是圣达加最出名的苍鹰骑士，不论谁胜谁负，安基岛和圣达加都会陷入恶劣关系之中！若比凌死了，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若那人死了，圣达加将会对比凌恨之入骨！哼，到时候你大可以将比凌出身安基岛的事情大肆渲染，让圣达加和安基岛对立起来。甚至发生冲突！你心里不正是这么想的么？”赛菲尔一出口就咄咄逼人。直将对方说得脸色大变。

约瑟一时无语。他万万没想到，这臭丫头刚回来就知道了决斗的事情。还一下子猜中了他的用心！不错，他早就想得明白，比凌是安基岛的居民，曾经救过米丽夫人地命，和赛菲尔关系暧昧。如果将他弄成圣达加的死敌，就等于把赛菲尔推到圣达加的对立面上，若有什么冲突仕，他格鲁国正是乐见其成。更何况，他还有个阴暗心思——这样一来，娜娜公主和比凌就绝无可能再有交集了！

无赖的一摊手，约瑟笑嘻嘻的说：“那骑士可是圣达加的人，又不是我命令他去找比凌决斗，你怎么能怪到我身上来？要我说，怪只怪比凌长得太帅，不止吸引女人，连男人都沉迷进去，还为他自杀了！要不然，那骑士也不会提出决斗，这和我可没关系！”

赛菲尔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直看得他心中发寒。刚才在城中，她特意去寻了杰尼克，询问事情经过，又结合叶子的告知，立刻将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清楚楚。单纯地叶子不会想到约瑟的目的所在，她赛菲尔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尽管约瑟对比凌并没太大坏心，但格鲁国和圣达加可是宿敌，约瑟会不放过这次好机会？

“你虽然无法撺掇圣达加的骑士，但有时候来自仇敌的讥讽更能刺激人做出不当举动。”赛菲尔虽保持笑容，但目光很冷，“这次比凌留在城中帮格鲁国谈判，殿下不说感激就算了，尽想着如何阴害他。哼哼，我早就知道，像殿下这种自私的人，只要有好处拿，从不会顾及他人！好一个格鲁皇储！”

约瑟心里有愧，竟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赛菲尔一席话说完，再也不望他一眼，转身就走。

好犀利。好威风，好煞气！兰兰直看得目眩神摇，这就是安基岛主人的真正气概吗？

“臭丫头！”等她走了，约瑟这才一跳三尺高，忿然骂道，“比凌是你什么人？竟然这么帮着他！我怎么故意害他了？凭他的身手，赢下决斗根本是小菜一碟嘛！死丫头胆子真大，竟敢骂我！”

转脸看到苏迪和精灵也都冷冷盯着他。约瑟不禁打了个寒战，低声说：“你们不会也为了比凌对我有意见吧？说了跟我没关系！嘿嘿。苏迪，难道你真对比凌有意思……”

“啪！”一声闷响在院中慢慢散开，只留下余音袅袅……“练功”的比凌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俊逸地面容、温柔的笑容、谦逊地姿态、优雅的举止，立刻博得了几位远客地好感。一直蜷在兰兰怀里睡觉地黑猫陡然活跃起来，咪咪叫着贴住比凌的裤腿使劲蹭磨，看得其他人啼笑皆非。

这位比凌自然就是赛菲尔变化后地真身。叶子这会儿成了“赛菲尔”，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正在屋里拼命消化主人灌给它的所有信息——赛菲尔在北大陆经历的种种，包括最细节之处。它都要做到熟悉无比。

“赛菲尔好像要联系安基岛地属下，大家就别去打扰她了。”比凌微笑着，给出一个很好的借口。这种事情涉及安基岛内政，其他人自然不好贸然前去。

“比凌，我可不是故意要害你！你别听赛菲尔那臭丫头瞎说……”约瑟跳了过来，额头上突兀隆起地血包昭示着他午间的遭遇。

“约瑟，我怎么会怪你？那个骑士非要决斗，你又能做什么？说到底还是欧姆感伯爵死得蹊跷。说自杀就自杀，真不知他以前是怎么在宫廷里打混的！”比凌按照平素叶子对他的称呼亲亲热热揽住他的肩头，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不过你这家伙也很不够意思，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不说替我辩解几句，还非要嘲笑欧姆感伯爵的自杀举动，害得莫亚迪骑士气愤之下向我挑战。唉，我可不喜欢在这个美人遍地的城市里打打杀杀……”

约瑟立刻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嘿嘿。你也知道的啦，我最讨厌圣达加的家伙们！这次欧姆感那笨蛋跑来跟我抢布优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死了正好！我不过是说说真实想法嘛。谁知道会给你惹出麻烦。对不住啊！”

比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一片柔和。手头稍一用力。他发出了不容对方拒绝地邀请：“啊，不如这样，你陪我练习一下吧？最近我一直没练武，搞不好明天动作会生疏呢！需要找人来练练手。”

陪他练习？约瑟心中猛一个打突，不禁想起第一次同比凌动手的情景。那次他可是被打出了两个黑眼圈，很丢脸的在脸上挂了许久……

“你不愿意就算了。”比凌转身欲走，“我去问问赛菲尔，看她属下有没有什么骑士……”

“哎哎，我陪你练！”约瑟一咬牙，“好歹我也是六级骑士，和那家伙差距最小，陪你练习再合适也不过了！”

“别勉强自己啊，约瑟。”比凌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唇边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你知道我的习惯，真的打起来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我乐意！”约瑟没好气的回答，“就当提高自己地战斗力吧！你说练什么，体技还是斗气？”

“斗气就算了，我不想弄出伤处来。还是体技吧，正好让我热热身，好久没跟人动手了……”比凌低低嘀咕一句，“叉子不在，连打架都找不到人……”

真要和比凌玩体技！约瑟顿时哭丧了脸，心想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下来呢？难道是怕了赛菲尔那臭丫头？

比凌彬彬有礼的告别众人，同约瑟去了充作练武厅的后院。很快，那里就发出一连串乒乒乓乓劈劈啪啪的奇怪声响。

“蓬！”

“啪啪！”

“轰轰轰！”

“砰砰砰砰！”

“哎哟……哎呀……”

“啊！——”

一声嘎然而止的惨叫过后，比凌满意的揉着手腕离开了后院。留下被打得鼻青脸肿、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约瑟，独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生死决斗啊……有战宠的七级骑士，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比凌暗暗猜测着，又想到那个伯爵诡异的自杀——这会是什么阴谋吗？

“是你吗，赛菲尔？”安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口叫破他的真实身份。

“你……”比凌吓得浑身一抖，接着像看鬼一样看着她。

“我和你有了强制血契，就有了某种程度上地心灵感应，所以我能察觉你的这个身份。”安妮柔柔一笑，“降灵族的异术果然奇妙之极，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做到！”

“那么，血契会让你严守秘密么？”比凌地目光渐渐放松下来，“下次别这样贸然开口，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偷听！”

“对不起，是我不够谨慎。这地确是一样不该让人知道的秘密啊……”安妮连忙道歉，“请相信这个秘密不会从我口中泄，血契会限制我说出一切涉及你地事情，你很明白这点。”

比凌轻笑一声：“那么，以后请和我保持距离，安妮小姐。”银发少年优雅的欠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第三十五节 决斗

似乎在眨眼间，盛夏的热度就于不知不觉中离人们远去，地处大陆北疆的布优格凉风突起，昭示着秋日的来临。晨间白初生，越发让人觉得身有寒意。但就在这样凉意幽然的清早，城中却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潮水般拥入，堵塞了山下城区的大街小巷。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观看比凌大人的决斗！

在外地人的眼中，“美人之城”是个太过阴柔的都城。城民追求外在美几乎痴迷成病。这种地方，被称为“花痴之城”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跟勇武刚毅之类的词联系起来？别说决斗了，就连争风吃醋也是使些秀雅风流的手段——要文斗不要武斗！可见这次的决斗发生在“美人之城”真是稀罕之极，加上决斗者是本年选美比赛的冠军、国宝一般的俊俏人儿，因而从国王到平民对此决斗都是重视无比，立场也是坚定无比。

城中能容纳多人的场所并不多，“水阁”那种用来选美的优雅场合自然无法用来决斗，最后决斗地点被定在佣兵公会旁的演武场。因为早预料到这种水泄不通的情形，比凌一行人天不亮就来到了佣兵公会准备的小间，静静等待对手的到来。

“嘿嘿，你们说圣达加那帮人会不会因为路被堵了无法准时赶到决斗场？”约瑟坏笑着，满口幸灾乐祸。

其他人看着他，却没人接话——约瑟今天的打扮很怪，一身斗篷式样的灰黑外袍将他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出半张肿胀的脸孔，还白得吓人。光这份模样就够让人浮想联翩了，谁也不愿意先触他的霉头。

只有小妖狐兰兰是个自来熟。围着约瑟绕了几圈，好奇道：“约瑟殿下，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白啊？”

约瑟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旁边地苏迪倒是插嘴了：“白？那是擦粉擦多了。”

“呀，原来人族的男子喜欢擦粉？”兰兰眨巴着眼，一副吃惊的模样，“那不是女性专用的么？”

约瑟臊得说不出话来。苏迪冷笑两声：“他不是喜欢擦粉，他是不得不擦粉……要不然没法掩盖他脸上的瘀青和伤痕！”

约瑟恼怒不已。气得跳了起来：“恋童癖，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谁料这样一跳。他脸上厚厚的白粉“簌簌簇簇”直往下掉，那情形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接着便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尤其是那只黑猫，笑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竟然翻着肚皮笑抽了……饶是约瑟脸皮厚，这下子也羞得面红耳赤。

在一片刻意压抑的笑声中，比凌优雅的站起来：“各位，我要去准备一下，先失陪了。”给“赛菲尔”和安妮递了个眼色，他就转身出了房间。

今天早起重。他在武士服外披了件深红色地长斗篷。一离开佣兵公会，他就蒙上武士面巾，将斗篷立直拉紧，再戴上兜帽，整个人顿时被深红淹没，任谁也认不出这就是今天决斗的主角。

挤过几条大街，绕开热情地民众，比凌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等确认四周无人。他轻声呼唤道：“是你吗？羽……”

一道黑影闪电划过，鹰隼般落在他面前。黑衣人慢慢抬头，出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庞来：“少主！”

“果然是你啊，羽！能用魂体隔空传讯，你的控灵之术越来越精准神妙了！”比凌赞叹完毕，突然皱起眉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加德来了？”

“是的。”羽神情不变，语速却极快，“为了今天的决斗，加德来了。他的大哥和二哥也来了。”

“就为一场决斗，圣达加来了三位王子？”比凌冷笑一声，“我预料不错，果然有阴谋！”

“圣达加的皇储之争越发激烈。加德下个月就成年了。他最近非常焦急，私下手段也不少……不过决斗的事应该不是加德策划。他是今早刚刚赶到。倒是他的两个哥哥，继承皇位最有希望地两位王子，前几周就秘密抵达了布优格！”

“喔……”比凌目光一闪，已经抓住了问题关键，“欧姆感伯爵是拥护哪位王子？莫亚迪骑士又拥护哪位？”

羽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飞快答道：“那个自杀的欧姆感伯爵是皇帝陛下的死忠臣子，平素对几个王子尽量不偏不倚。但据我所知，他和二王子私下有点小恩怨。而他的弟弟莫亚迪骑士，是圣达加狮心骑兵团队长，直属大王子统领的近卫军！”

“我大概明白了。为了不让格鲁国收编布优格的势力，圣达加也派人来谈判。我就说呢，约瑟好歹是个皇储，圣达加只派一名伯爵前来似乎不够分量。原来暗地里还有王子随行，恐怕是想弄出点仕，搅了格鲁国的好戍。只是……那两位王子为了给对方下绊子，竟然先自己斗起来了！那欧姆感伯爵地自杀肯定有什么蹊跷，就不知是哪位王子所为。”比凌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两位都够目光狭隘的！”

羽也点点头：“如果是大王子干的，恰好欧姆感伯爵和二王子有过节，能让二王子惹上嫌疑；二王子也有可能是真凶，自污手法若是用得高明，会让疑心病很重的皇帝转而猜忌大王子。而且决斗一起，还可能让大王子失去莫亚迪这个得力助手。而将伯爵自杀的原因引到你身上，就会让皇帝越发恼怒于那个真凶……哼，这两人真是目光短浅之徒！若为这么点事情失去一名七级骑士，还让格鲁国成功离间圣达加和安基岛，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加德赶来……拆自己哥哥的台？”比凌含笑道，“还是想要力挽狂澜，在他父皇眼里加重自己的份量？”

“嘿，都有！那小子心大着呢！”羽的脸上。嘲弄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在两位王子身边都安插了暗探，一获知决斗消息就迅速赶来，想要查明欧姆感伯爵的自杀真相，一举数得！只要弄清到底是谁害死那伯爵，他就能笼络莫亚迪之心，能打着解释误会地旗号示好比凌，能缓和同安基岛的关系。能向皇帝陛下展示他的大局观和处事能力，还能重重打击他的两个哥哥……”

“加德真是心思缜密呢。一下子就怀疑到欧姆感伯爵地死因上。”比凌笑得越发璀璨，“这样说来，他地最大倚仗就是你？”

羽干瘦的脸上也出一丝难得地笑意：“是地，他知道我的异术能沟通死灵，条件允许时还可做到请灵上身……”

“这可真是送上门地机会！”比凌和羽对视片刻，同时粲然一笑。

当太阳慢悠悠爬上树梢的时候，圣达加的决斗一方终于挤入了佣兵公会的演武场。比凌已经回来，此时抬眼一看，来人果然不少。加德气喘吁吁跟在最后，一见众人汇齐就要抢上前说点什么。

比凌哪会容他开口。身影一闪就到了场中。接着手腕一抖，挂在腰间的一柄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圈，剑尖一挑，做了个标准的应战姿势。优雅从容的仪态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片大片惊叹痴迷的声音随之响起。

“好！”来人地最前方是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见比凌已经步入场中，他也大步走进，放下盔甲的护面，略带怨恨的目光扫了比凌一眼：“七级骑士莫亚迪。正式向你提出决斗挑战！公平决斗，生死无论！任何人不得凭为决斗中的失败者复仇之名，对胜利者进行任何方式的报复！否则，将被视为玷污神圣高尚的武者精神，遭到所有人的唾骂和鄙视！”

这是个年轻地男子，有着端正的脸和幽黑的发，银色铠甲包裹着他全身，绣有金丝银边的素色披风华丽而高贵。当他说完决斗誓词，黑色眼眸里的怒火慢慢归于平静，那张年轻的脸孔渐显肃穆。拔剑在手。他稳稳立于场中，一股勃勃英气从他身上发散出来。那是一把几近透明的薄薄长剑，看起来绝非凡品。

比凌微微一笑，以无人能及的华丽姿态行了个剑礼。朗声说道：“七级武士比凌。接受你的决斗挑战！”

淡淡阳光下，他已束起的银发在蓝色武士服地衬托下闪耀着月华般梦幻的光彩。湛蓝的眼眸里依旧凝着一缕温柔。好看的唇线微微上挑，浮出令人迷地优雅弧线。他那无可挑剔地五官，淡然柔和的气度，每一样都像是造物主倾注最大心血所完成地精品，那么惊人的散发着完美的魅力。在场每一个观众都不禁为他叹息起来，对莫亚迪的怨念则是浓重得足以构成一个强大的恶毒诅咒。若有可能，他们都想将那可恶的挑战者生生撕个粉碎——因为他企图伤害城中最优雅俊逸的美男子！

一片怨恨和仇愤交织的情绪中，加德清清嗓子，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迈步上前：“两位，请先听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比凌就飞快的打断了：“加德殿下，身为圣达加的王子，有任何意见请在决斗后提出。现在是属于武者的时间，请你不要打扰我们！”他一改往日的温柔作派，目光坚定肃然：“决斗是件很神圣的事情！加德王子，请不要破坏武者间最庄严的决斗誓词！这是对武者尊严的挑衅！”

加德被噎得不善，还没等他再次开口，比凌一个旋身，长剑剑尖直指莫亚迪：“阁下，我接受你的决斗挑战，并非承认对你兄长的逝去有任何责任！虽然他的纠缠对我造成了极大困扰，但我也绝不希望看到他的死亡。事实上，我并不相信他是个遇上挫折就随意放弃自己生命的懦夫！我认为他的自杀很可能存在疑点。为了令亡者不至无辜死去，我希望在决斗后你能好好调查他的死因……而此次，我之所以接受你的挑战，是要代替你的兄长，好好教训你这个不懂珍惜自己生命，也不够信任自己兄长的莽撞骑士！”

“你！……在决斗之前，我不会理会你的任何言语，因为那可能是动摇我心神的武器！你有什么辞令，在我的剑下留住性命再说吧！”银甲骑士眸中怒意一闪，很快就调整了情绪，这样沉着的反应令比凌暗暗喝了声采，果然是天生的骑士性格，有剑在手便能冷静的控制情绪。

“阁下的专注令人钦佩，那么我会在决斗后再与你谈论这个问题。”比凌微微一笑，似乎笃定两人都不会死于这场决斗。这份从容自如的气度立刻又引得场间一片乱叫与赞叹。

“现在，开始我们的决斗吧！”

话音落下，两人身周都开始耀起斗气光芒，一银一金交映成辉。两柄长剑寒光闪闪，一把薄如蝉翼透明迷离，一把细窄犀利冷若冰晶。下一个瞬间，两道光华已经对撞到一处，卷起一波星屑般的冲击碎片。

场边，加德细长的眼几乎眯成一条线。他其实急得想跳脚，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旁边两位兄长目光不善，要想再找到劝说罢战的机会已不可能。那个可恶的比凌，怎么就把他想说的话全给说了呢？那个自大的莫亚迪，怎么连他这个王子的话都不肯听一下呢？

就在他心中快速盘算后续手段的时候，场边观众已经齐齐叫喊起来！

一眨眼的功夫，银甲骑士和蓝衣武士的身影便重合到一起，长剑瞬间就交错若干次，在空中炸开一连串的耀眼火光！斗气的冲击、长剑的交织、身体的较量……这些都给两位决斗者的防御带来最大的考验。比起全副武装的莫亚迪，连个软甲都不披的比凌似乎更加危险！因为结实的盔甲和柔韧的躯体并不具备可比性。但比凌恰恰不惧怕也不需要厚重的盔甲——他有护体的双重斗气！

一轮试探性的攻击过后，两人都停下手来。莫亚迪浑身耀着银光，目光中带着审慎郑重。比凌轻飘飘落于场间，嘴角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一层灿烂的金色斗气笼罩着他，就像是铸造出一具漂亮的黄金雕像。

“七级黄金斗气，的确能和我的七级银星斗气相抗衡！你那把长剑也不是俗品……”莫亚迪冷哼一声，“那么，请你来见识一下我的杀招吧！”

透明薄翼般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渐渐漾出银色的剑芒来！银甲骑士将斗气注入长剑，陡然举剑大喝一声：“流星银剑！”

“轰”的一声过后，剑尖处爆开一蓬凌厉之极的气息，冲入天空后迅疾坠落，挟着万钧之势，化身为千万把美丽却带着致命杀意的银色小剑！在场边人的眼里，那决斗场半空竟突然落起雨来——是银色星辰般的流星雨！

那灿烂夺目的银色光辉，炙热而刺眼，竟然拥有彩虹般激动人心的绚烂！恍若千万颗流星从天而降，美丽的星雨构成媚人的杀机，铺天盖地向比凌袭去！

圣达加的七级骑士，果然有些道道。比凌暗想着，凝神细看，突然纵身一跃，整个身影便投向那似乎无穷无尽的银色星光之中！

“啊！”惊呼陡起，好些围观民众只觉心头猛然一痛，便翻眼晕厥过去！

第三十六节 胜出

佣兵公会的门口，人群被泾渭分明的分为两派。一端站着以约瑟为首的几十名格鲁国骑士，人人目光专注，聚焦在不远处的决斗上，时不时发出些压抑不住的惊呼，间或也有几句略带兴奋的评论。另一端则要沉默许多，百来黑甲骑士簇拥着几位全身裹在厚重披风里的大人物，悄无声息的子着演武场。加德已退了回去，静静站在黑甲骑士的后方，薄唇紧抿，阴沉的目光偶尔扫过前方的兄长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天，是流星银剑！”伴随着大蓬星雨从天而降，几声陡然的惊呼从沉默的黑甲骑士中迸发出来。莫亚迪队长的杀招在圣达加国内威名赫赫，轻易不会出手，竟然刚刚开战就使了出来？那个娘娘腔银发武士看起来斯文秀气，他的实力竟然强大到这般地步？让莫亚迪队长一开始就亮出杀招！

但骑士们还来不及消化这桩足以破碎他们自尊心的事实，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当斗气构成的银光星辰笼罩天空，化为铺天盖地的剑雨呼啸而下，那个银发武士竟然迎着流星般的剑芒高高跃起，合身而上！

他疯了吗？骑士们都觉不可思议。这样密集犀利的攻击，他不闪不避反而冲入其中，这不是自己找死吗？眼见那道蓝色身影已经被银光重重包围，生死悬于一线间，好些太过关心的爱美众已经晕了过去。

“这招虽然看起来凌厉张狂，但强度还是七级……若是我连七级斗气都无法完全抵抗，以后拿什么去对付八级以上的元素使？”比凌心中抱定了这个念头。当日在冰雾之中，借助了雪枫的掩护和双重斗气，赛菲尔才勉强将土使的八级斗气最终消弭，可想而知日后和他正面对敌时的艰难。眼下有七级骑士地斗气来锻炼自己。他又怎会放过这次机会？

轻啸一声，比凌整个人化为一把直入云霄的利剑，带着金灿灿的光华冲天而起！他一离地，身周金色便瞬间扩展，倏忽便氲染了天空。那不是虚无的光影，而是有若实质的离体黄金斗气！在这团绚烂的金光里，比凌那犹如黄金雕塑般的身影最为亮丽，耀眼夺目！

“轰！”游龙般的金色斗气狠狠撞上如流星坠落地冰冷剑芒。火星四溅！刺耳的摩擦声中，天空中竟然爆出无数金银碎屑。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构成一道极致华丽地美景。

“蓬！”天空中金色光芒在继续扩大，耀强！陡然间，那团金光就像碎裂的元素光球一样，化作千万星星点点的金屑飞溅出去。多如牛毛的金星金屑一沾上附近的银色剑芒，便自动的爆裂、纠缠、吞噬、消灭！

天空似乎同时响起无数声炸响，下一个瞬间，银色剑芒已经被抹去了痕迹！碧蓝晴空之上，只剩下璀璨灿烂的金光，比太阳的光明还要耀眼夺目的金光！

那灿若星辰、铺天盖地的七级银星斗气！竟然被比凌地黄金斗气一下子吞噬得一干二净！

旁观的骑士惊得瞠目结舌。刚才那一幕金银撞击、星屑交织。在地上的人看来只是短短几秒，就这样结束了一轮战斗！七级斗气对上七级斗气，没理由这么快就被击破呀！况且那金色斗气分明是完全压制了银星斗气，轻易就将它消灭了！莫非……那银发武士的斗气已经不再是七级水平了？

旁人的胡思乱想影响不了决斗中的两位。比凌轻轻落地，剑尖挽了个圈，略带满意的收了身周斗气。早在梵固学院时他的斗气就停滞在七级无法晋阶，没想到得到魂玉后他不仅灵力大增，连斗气地强度也有突破。看这情形。他很快就能跨越瓶颈，迈入武者梦寐以求的八级——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

“哇！”停滞了片刻，惊叹声四起。布优格的观众不是内行，并不知道刚才那一次比拼的意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心爱的比凌大人喝彩。一时间场外全是欢呼之声，震天动地。

“还来吗？”比凌直视对手，轻声问道。他的唇边挂着淡笑，眸中亮如晨星，蓝色武士服依然纤尘不染，更加衬出他的俊逸出尘。

“再来！”莫亚迪面色凝重。一声大喝后，手中薄如蝉翼的长剑再一次亮起刺眼银光，剑芒如流星，绵绵不尽从天际划落！

“持久战？拼斗气强度不行。就来拼数量？他有多少斗气可消耗？”底下格鲁国的骑士在窃窃私语。约瑟嘲讽地盯了圣达加诸人几眼，看得他们气恼不已。

“这样正好！”比凌抿嘴浅笑。“刚刚测验了一下攻击，效果还不错。下面让我试试防御吧！”

话音刚落，他立起掌中长剑，也不使用金色斗气，只是脚下突然疾点，整个身体便在银光中旋跃起来！

“啊！”这一下就连约瑟也惊叫出声。不用护体的黄金斗气，就这么身入剑芒，比凌想要干嘛？

“别乱叫！”苏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别人不知道比凌的本事，你怎么也不清楚？”

“喔，对啊，他是双斗气武士……”约瑟抚抚胸口，嘿嘿一笑，“看得太入迷，差点忘了这个。”

“他地另一种斗气难道也达到七级了吗？这太不可思议了……”苏迪扭过头，喃喃道，“在武技班里，以前只有叉子能和他抗衡，今后……”

约瑟沉下脸，明白他未说完地话——今后的梵固学院内，还有哪个武者是比凌地对手？

比凌可不知道他的同学给了他一个新的等级。事实上他习自桃花眼的透明斗气还远达不到七级程度，但这斗气的奇特之处，就是虽然形体软薄无形，防御时却坚固胜铁，比盔甲和黄金斗气都管用！有了这层贴身的透明保护膜，他才敢在银色剑芒中漫步游走！

只见一片银光之中。他轻舞着长剑劈斩剑芒，身形如疾风一般敏捷轻盈，似游龙一般疾速自如，又像灵猫一般跳脱灵动，跃转腾挪间，说不出地飘逸与潇洒。比精灵还要灵秀、比矮人还要快捷，那么挥洒自如的行走在银色剑芒的杀机之中，翩翩如舞蹈！

在旁人眼里更是一派雅致美景——银色流星雨里的纤长身影。银色长发下的俊俏少年，似在闲庭信步。又若花下舞剑，偶尔仰头子星空，仿佛在欣赏流星雨临，真如梦幻一般……

骑士们相顾骇然，观众们如痴如，莫亚迪暗暗叫苦。场中所有的目光，全被那翩翩如夜蝶的蓝色身影深深吸引，没人舍得挪开一刻！

“好厉害，好厉害……”兰兰看得目眩神迷，一个劲咧嘴瞪眼。“我也要学，那个看不见的斗气好厉害，好厉害……”——用来骗人上当再好不过，一定要缠着那个看起来很温柔地大哥哥学会这招！

“喵！”黑猫趴在他肩头，眯眼凝视场间，金色眸子里漾起一缕异样光华，转瞬而逝。

演武场上，莫亚迪斗气将尽。不得不停下“流星银剑”。比凌含笑而立，依旧是那句：“还来吗？”

“来！”莫亚迪一咬牙，剑尖一挑，做了个迎战姿势，“还未请教阁下剑术！”

“好！”比凌笑吟吟的弹了下长剑，“其实我地剑术很糟糕，不过……据说攻击力还不错，你要当心！请！”

“叱！”一声尖利刺响！没有任何花哨，莫亚迪手中薄剑一抖，向着比凌前胸直刺而来。其凶猛势头，就像追逐猎物的狮子，电光火石、快如疾风！

“来得好！”比凌的长剑在半空优雅的舞出一道弧线，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斜刺了出去。有如灵蛇般在薄剑剑身上狠狠一劈！

“叮！”一声脆响。莫亚迪只觉手上一重，对方的长剑动作根本不是在刺挑。而是使用的砸砍！

“注意！”轻柔的话音回荡在耳边，那柄冰晶般的长剑又出现在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莫亚迪地薄剑下方！

“轰！”一股大力袭来，莫亚迪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剑。接着，他的对手拿着长剑当锤子般，咣咣铛铛乱敲一气！莫亚迪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惊愕之余连连后退|奇+_+书*_*网|，刚开始的如虹气势似乎一下子就被这顿猛砸给打消一空！

这是什么剑术？没有剑尖相抵、没有刺拨挑旋，有的只是匪夷所思的出剑方位和重如雷霆的劈砍捅砸！怎么看都觉得他地剑术非常奇怪啊！

“不要分心！”比凌轻喝一声，手起剑扬，挺锋直刺！锐利的剑尖霎那间就出现在对手身前！

“好！”莫亚迪心下暗喜，这样的正面对抗，他那厚重犀利又不失柔韧的剑术恰能完美发挥！

谁料比凌的长剑行至半路，忽然虚晃一枪，身体猛然前掠，长剑如蛇信般蜿蜒侧击，从斜下方挑刺而来！这一下极快、极巧、极突兀、极精准！

只是一个眨眼，比凌的长剑剑背已经透过盔甲的间隙，稳稳的指在了莫亚迪的脖颈之上！

“还来吗？”比凌淡淡一笑，随即收剑而立。

莫亚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仍然倔强着不肯低头。比凌湛蓝的眼眸紧盯着他，突然轻笑道：“还未请教阁下地体技！”

莫亚迪难以置信的抬起眼——这家伙是要彻底打败他，还是要放他一马？都到了这般田地，他还主动提出比试体技？

“好！”既然如此，他也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请！”

“哈！”约瑟突然爆开一声大笑，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比凌玩体技，那是白痴才会干的事情……”

他话语未落，“轰！”场上地莫亚迪已经被一记强有力地拳头打中脑袋，身子飞出老远！等他喘息着再爬起来时，他的左眼赫然多出一轮明显地黑眼圈！他咬牙，又扑了过去，但等待他的，是有如怒火暴风般毫不留情的打击！

“比凌连腿都没用上……”约瑟继续他的大肆嘲笑，“这穿盔甲的家伙真是好运，比凌那连环踢可是最阴毒狡猾的……”

“你能不能闭嘴？”苏迪冷冷瞄了他一眼，“再笑下去，你脸上的白粉就全掉光了……”

约瑟顿时不敢笑了。旁边就是圣达加的人马，他可不想让脸上的瘀青红肿全被对方看了去——事实上，到了此刻，场上莫亚迪那张精彩万分的脸，活脱脱就是他的翻版……

“还来吗？”比凌静静站在场间，神情不变，唇角仍然挂着温柔的笑。似乎周围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根本和他毫无关系。

莫亚迪浑身痛不可挡，但精神上的无比挫折感更让他难以接受。斗气比拼，他惨败……剑术相持，他惨败……体技搏斗，他还是惨败……

“我输了！”银甲骑士颓然低下头，“根据决斗规则，我……任凭你处置！说出你的要求吧，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到！”

“决斗结束了。”比凌轻声说，“那么，我的要求是——调查欧姆感伯爵的真实死因！”

莫亚迪抬起失神的眼：“真的……我哥哥真的不是自杀？”

“你应该更了解自己的兄长，不是吗？你觉得，身为家族里的长子，他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将家人弃之不顾？你相信他是为了一个，呃，男人，而自杀？”比凌有点不自在的压低了声音，“你还想在这里谈论吗？我可不太乐意……”

“可，一切迹象都表明，他是自杀……”

“关于这个问题，你太拘泥于骑士的世界了，莫亚迪阁下。”比凌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最起码我知道，精神异术者就能轻易做到——控制人的心神，制造自杀的假象！”

莫亚迪浑身一震，投向比凌的目光里多出了点迫切：“你，那你说……”

“不要太着急，请跟我来，我相信我的异术者伙伴会给你带来帮助。”比凌微笑着遥指场边，“为了还你兄长一个公道，为了还我一个清白，我想我们应该马上开始……”

第三十七节 引魂

回到佣兵公会的单间，比凌将小妖狐推了出来：“这位是兰兰，最善精神异术，他会向你证明控人心神并不难。”

这时从北大陆回来的一行人里，精灵去寻找秋凌兮、啊巴和安妮留在住处，其余人加上黑猫都在房间中等待。约瑟派了些骑士守在门外，便“啪嗒”一声关了门。

“请你用我当施术对象吧！”因为身着盔甲，莫亚迪只能行骑士礼，但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与郑重。兰兰睁大眼望着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比凌贴近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他才反应过来，嘻嘻笑道：“呀，要我控制他？这个好玩！”他虽然很疑惑为什么不让赛菲尔来施术——她的精神力比他强大千百倍！——但对于赛菲尔的畏惧之心让他问也不敢问，只能乖乖上前念动口诀，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嘴里轻喝道：“控神术！”

莫亚迪只觉脑中一嗡，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仿佛有无形的线将他捆个结实，身体僵硬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过了好久，他才能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机械的作出些动作，而这些动作都是基于兰兰的命令。

“转身！”——他便乖乖转身，傻傻站立。

“献！”——他便乖乖蹲下身子，不顾盔甲咣当作响。

“学狗叫！”——他便发出几声“汪汪”，像足了贵族家惯养的看门狗。那滑稽的模样令小妖狐和黑猫都乐不可支。

“别闹了，兰兰！”苏迪不满的瞪了小妖狐一眼，“对一名骑士而言，尊严比生命更重要！

如果说对赛菲尔是深深的畏惧，那么兰兰对苏迪则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尊敬。他一发话。兰兰立刻止了玩笑之心，认认真真地开始“控制”银甲骑士。

待莫亚迪再度清醒过来，他的面前多出了一份由自己亲手写就的遗书，盔甲被脱了下来，整整齐齐放在一边。佩剑就在手边，剑已出鞘，随时可以“自杀”！

“啊！果然……”莫亚迪被自己手里寒意森森的薄剑吓出了一身冷汗，再投向比凌的目光就多出了几分感激。

“证明迫人自杀这种事情是存在的。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调查你的兄长到底是不是被人所控，又是被谁所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比凌眉头一皱，拉开了房门。在外头和格鲁国骑士吵闹的，正是圣达加地黑甲骑士。

“队长！他们没有对你怎样吧？”几名性急的黑甲骑士高喊起来，气得格鲁国地骑士险些挥拳相向——关了门下黑手？我们是那种人吗！

莫亚迪黑眸中透出怒意，大步走到门口，劈头盖脸就将本国骑士骂了一顿。弄清了这屋里到底在干什么，黑甲骑士不禁有点讪讪。约瑟此刻得理不饶人，阴阳怪气的叫起来：“哟，这就是圣达加的骑士精神啊？明明说好决斗规则，这会儿又想不认账？还敢来我这里闹腾！我说。躲在后面撺掇这些无脑家伙的人，是不是该出来亮亮相啦？”

“约瑟皇储，请注意你的言辞！”几个幕僚打扮的家伙跳出来不打自招，惹来格鲁国骑士一阵哄笑。屋外顿时又吵闹起来，搅得莫亚迪头都大了。

“卡西斯王子到！洛因王子到！加德王子到！”听到这声通报，屋内人都是精神一振，闹了半天，正主总算到了。

圣达加人似乎酷爱黑色。黑甲骑士不用说，三位王子穿的都是绣有银丝金边的黑色礼服，腰上斜挎着礼仪佩剑，是很正式的拜访服饰。和他们比起来，罩在斗篷里、满脸白粉的约瑟活脱脱是个乡巴佬。

这三位王子都是黑发，但眸色略有不同，样貌上也各有特点。大王子卡西斯面目粗犷，是标准地武人模样；二王子洛因相貌清秀，但尖尖的脸总让人觉得有点狡诈味道；小王子加德脸色苍白，细眼薄唇。看似身体单薄，但无人敢忽视他的双修者身份。

一番行礼介绍后，莫亚迪上前将比凌的怀疑说了一遍。两名成年王子看向比凌的目光都有点不善，加德却是轻轻一笑。上前说道：“我和比凌的看法不谋而合！欧姆感伯爵是国之重臣。会随随便便就自杀吗？我可不信！”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哎，比凌。我匆匆赶来就是想帮你们解除误会，没想到决斗前你都不让我说句话！幸好决斗过程有惊无险，万一你们两人有个闪失，那可就……”

约瑟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我表功：“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干干脆脆说个清楚，我最烦和人罗嗦！”

不比自认正统地圣达加，格鲁国讲究实际、崇尚武力，少了许多繁文缛节。皇储打小就被丢到军营里锻炼，所以约瑟看上去更像武夫，不像是一国皇储。他这样粗鲁的言行听得圣达加众人都大皱眉头，偏又无法说他什么——三位王子都知道，那家伙就是个厚脸皮的无赖！

加德被噎得不善，不禁心头火起，狠狠瞪了约瑟几眼。这两位自从在安基岛的妓院里结下梁子，就处处看对方不顺眼，简直比宿敌还宿敌。

“几位都是大人物，这里人多嘴杂谈不了事情，不如移驾到布优格王宫，有什么事情摊开来说清楚，岂不更好？”

四位王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赛菲尔”娉娉婷婷站起，优雅万分的屈膝行礼。标准的贵族礼节和落落大方的仪态，顿时让卡西斯和洛因都眼前一亮！

“啊，真是失礼，没想到安基岛的亚姆小姐也在这里！”两位王子顿时面色变柔，彬彬有礼的上前问好，大肆赞美赛菲尔地雪肌玉颜，那殷勤的口气和方才的冷淡真是天壤之别。他们很清楚。这位能捞钱地小伯爵极得父皇看重，若能娶了她，必定大大增加自己登上皇储之位地砝码！

可怜“赛菲尔”内心极其排斥，却又不得不含笑听两个臭男人地肉麻话。还好他们没要求亲吻它的手，不然……“赛菲尔”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愿想下去。

等到一行人转移到布优格王宫时，卡西斯和洛因已经神态亲密地陪伴在“赛菲尔”左右，无数甜言蜜语灌得它想要晕过去。一眼看到布优格国王站在门口迎接。它就像觅到救星般奔了过去。

“哼，臭丫头有什么好。竟然会有人像哈巴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头！”约瑟低低嘀咕着，又挨了苏迪几记白眼。比凌含笑望了约瑟一眼，心想看起来下次还得找他陪练。

国王将客人们迎入王宫，听完请求后不禁皱起眉：“欧姆感伯爵的自杀是不是受人控制所致？这要怎么调查？”

加德早就在等这个机会，这时赶紧出声：“说到这个，我倒有个办法！”见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才慢悠悠开口：“我能用异术召唤一头通灵兽！这种异兽可以将死者灵魂引到现世，并和灵魂沟通交流，这样我们不是可以直接询问欧姆感伯爵本人的灵魂吗？”

“什么？世间竟有这种异兽？”在座地其他三位王子都是武者而非异术者，个个震惊不已。

比凌听着他的话。不禁佩服这小王子心思缜密。羽当年在安基岛武者大会上以黑衣人参赛，虽然是改了容貌隐藏了异术地，但加德还是怕他现身后会底，所以绕了个***弄出什么异兽来。

加德得意的扬起脸：“这也是我无意中召唤到的一头异兽，书上都没有记载过！不过要和死者灵魂沟通，必须具有几个条件。首先，那死者的死亡时间很短，灵魂还未完全从这世界消失……”

“我大哥是上周刚刚过世的！”莫亚迪急急说道。“这时间……够不够？”

加德点点头，继续说道：“再就是死者本身有浓重的怨气或未了的心愿，这样才容易被异兽引魂上身，成功交流！”他斜眼看看两位沉默的兄长，冷声道：“如果欧姆感伯爵当真是自杀，那估计无法找到他的灵魂。但如果他是为人所害，我的异兽就能将他地灵魂找到！”“第三，我需要死者的一些物品，作为引魂的媒介……”

虽然大多数人都将信将疑，但莫亚迪马上就行动起来。令其他人也生出一探究竟的兴趣。布优格国王到了这时总算明白过来，这分明是圣达加三位王子在内斗！来到他的王宫，就是为了让他做那个不偏不倚的见证人，这下他也得硬着头皮看下去了。

莫亚迪准备好了所有物件。加德便在殿中煞有其事的念起口诀来。比凌靠在椅上看他做戏。心中冷笑不已。

伴随着加德的口诀声，一阵灰雾突兀地从地面冒了起来。渐渐在半空中形成一圈奇怪的形状。有什么东西在灰雾里若影若现，发出奇怪的喘息声，看起来就是加德所说的通灵兽。比凌不用看就知道，这灰雾里是羽弄出来的魂体，就是不知声音是谁配上的。

此时精灵和安妮都不在，殿上只有“赛菲尔”、兰兰和黑猫是异术者，加德的装神弄鬼很容易糊弄过去。比凌心想，若不是自己深知内情，怕也会被他骗了吧？

众人好奇的等待着，莫亚迪则是紧张得眼都不眨。加德又是有模有样的一阵低诵，灰雾渐渐包裹了欧姆感伯爵的生前物品，一波突兀地灵力波动陡然传了出来！

“呀，好强的灵力反应……”连兰兰都惊呼出声，莫亚迪更是深信不疑，眼巴巴子着灰雾，唯恐错过了任何线索。

“找到了！引魂成功！”加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着粗气，一副万分辛苦的模样。比凌心中冷笑更甚——这家伙演技很不错呀！

“大哥！是你吗？大哥！”莫亚迪忍不住叫起来，声音颤抖得犹如秋风里的叶子，“我是莫亚迪呀……”

“莫亚迪！”一个低沉地男子声音很辛苦地挤出话语，“我，是我……莫亚迪，听我说……”

在座好几人同时惊呼出声：“真是欧姆感伯爵的声音！”也有人质疑道：“光听声音，这，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加德挥挥手：“如果你们怀疑这位不是欧姆感伯爵地灵魂，大可以提出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答案的问题！”

殿中有随同欧姆感伯爵出使的官员、有贴身保护他的骑士和武士、有几乎天天和他打交道的幕僚……为证明这是真正的欧姆感，几乎每个人都询问了很隐秘的问题，包括三位王子和莫亚迪，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证明——这就是如假包换的欧姆感伯爵！

莫亚迪身体剧烈抖动着，用尽力气嘶喊道：“大哥！到底是谁害了你？”

这个问题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殿内。

沉默片刻，灰雾中的声音尖利响起，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与怨毒：“卡西斯殿下！”

“当啷！”莫亚迪手中的薄剑掉落在地。他愕然回首，盯牢了自己的老上级：“殿，殿下？”

还没等一脸迷茫的卡西斯王子辩解什么，那团灰雾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又迸出一句：“还有洛因殿下！”

“咣当！”这次连洛因王子手中盛满果酒的华美银杯都坠落于地，鲜红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连礼服下摆都沾染数滴，仪表整洁的他却浑然不觉。

一时间殿中死寂一片，众人面面相觑，万想不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就连策划一切的加德自己，也惊得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八节 真凶

圣达加的众人还在震惊中呆立，“赛菲尔”已经轻咳一声，轻盈起身：“陛下，我想……我们该告辞了。”

没料到这桩自杀事件还真将两个王子都卷了进去，到了这个时候，安基岛和格鲁国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置身事外，让圣达加的王子们自己闹去！一听“赛菲尔”告辞，约瑟也立刻站起来，不怀好意的扫了加德一眼，大咧咧的说：“现在已经证明，对欧姆感伯爵的死，比凌没有任何责任！我们该回去了……”

布优格国王苦着脸望了众人几眼，心中无比羡慕他们能说走就走。说了几句场面话，国王就让内侍和卫兵将他们送出了大殿。比凌走过莫亚迪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请节哀，多多保重！”

莫亚迪脑中本是一片混乱，被他这么一拍才恍然惊醒过来。眼见这俊雅武士的眼中透出关切，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感激，但很快，又被得知真相后的惶惑惊惧所掩盖。

很快，大殿中只剩下布优格国王和圣达加的一行人。可怜的国王神情尴尬，远远坐在主座上，双眼望天默不作声。如果他能选择，真不想趟这浑水啊！

“哼，加德，你想陷害我和大哥吗？”洛因率先发难，“什么通灵兽？那种东西从未有人听说过！谁能保证它引来的是欧姆感伯爵的灵魂？”

卡西斯也立刻反应过来。他虽是武人性子，却也粗中带细，很快就找到了用来攻击的破绽：“连实际面目都不敢出来的异兽，谁知道你在搞什么鬼！”转过头，他一脸沉重的对银甲骑士说：“莫亚迪，你是知道的。我和你兄长无仇无怨，关系一向不错，我犯得着去害死他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洛因也一步步逼近加德，言语中咄咄逼人：“竟然会说是我和大哥害死了欧姆感？纯属无稽之谈！我们两个有什么动机、有什么手段去逼迫他自杀？我们可是堂堂正正的骑士，不是藏头尾地异术者！哼，那个什么通灵兽，谁知道是不是被你控制来污蔑我们的！”

加德自己也有点糊涂。按照常理来说，大哥和二哥都有嫌疑。但若他们两个都是凶手，这说不通啊！原本。他赶来此地的主要目的是借机拉拢身为七级骑士的莫亚迪，顺便给两位兄长抹点黑，可不是要和两位兄长正面对上，搞出个一对二的局面来！他完全没料到欧姆感伯爵的灵魂会说出两个王子的名字——他地两位兄长都是骑士，不可能是直接施术的人，欧姆感地灵魂怎么会一口咬定他们才是真凶？以两位兄长的行事风格，也不会让自己的属下在杀人前还多嘴告诉他——我的主子就是王子，你死了别来怪我……

不过，此时面对兄长的质问，他可不能先服软。当下。小王子细眼一眯：“你们先前都确认了，那真的是欧姆感伯爵的灵魂！怎么现在又不肯承认了？我看你们是做贼心虚、倒打一耙！”

似乎给他的话做注解一般，灰雾中响起低沉的嗓音：“卡西斯殿下，洛因殿下，你们敢在出使期间残害国家重臣，真以为远离了陛下的耳目就能为所欲为吗？埃里克陛下，请将此间发生地事情如实告知我国皇帝陛下，陛下一定会作出正确的判断！”

布优格国王愁眉苦脸的应了一声。两位王子脸上尽皆变色。这会儿殿中还有三位王子各自的随从》姆感出使时同行的官员和幕僚，再加上一个保持中立的埃里克二世，这些话语很快就会一字不差的传入他们父皇耳中！到了那时，以他们父皇多疑的性子，两人可真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偏那团灰雾中还在断断续续传出声音：“卡西斯殿下，你那位眼角有颗红痣、总是笑嘻嘻说话地护卫哪里去了？你要是真的清白，让他出来和我对质！”

卡西斯一愣，竟然接不了话。那个名为罗松的护卫是他秘密收罗的一名外国异术者，因为那人黑发黑眸，长得很像圣达加人。他才放心将之放在护卫队里，对外只说是武士。这个秘密只有他的心腹才知道，为什么欧姆感会突然提到罗松？

一想到前几日罗松突然不告而别，他不由得心下一沉。有种落入圈套、阴谋临头的不详感觉！

“卡西斯殿下！你敢不敢叫那个护卫来对质？”欧姆感咄咄逼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天晚上，就是那个护卫说奉殿下的命令前来。有机密要务转告我。我以为殿下有什么重要口信，便摈退了所有幕僚和卫士。谁料那人趁我不备就对我用了异术！当时我神志清醒，身体却是不听使唤，在他的控制下写下了一封遗书，又用我自己的手调配了毒药，然后灌入口中！殿下！那种不得不亲手配制毒药，眼睁睁看着自己吞暇药地感受，你能想象得到吗？为了不至让人生疑，那护卫让我配制的是半夜才发作的慢性毒药。殿下！那种无法言语、无力挣扎，只能等待死亡的滋味，你想亲身体会一下吗？”

怨毒之极地尖利声音震得殿中人耳中嗡嗡作响，所有人心中都极不好受。莫亚迪脸色惨白，忽然一个猛转，揪住一名灰袍幕僚，颤声问道：“我大哥死地那天晚上，是不是有那么个人去找过他？”被他揪住的幕僚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浑身抖得厉害，只能拼命点头。

莫亚迪再转过身来，显得格外失魂落魄：“殿下……”他完全不敢相信，那位外表豪爽粗犷”常和他称兄道弟地大王子，竟然会暗害自己的兄长！但此时他心中还有侥幸，说不定是那护卫假借大王子的名义去杀人！他抱着这最后的希望，咬紧牙关用力挤出一句：“殿下，那护卫现在在哪里？”——只要请求兰兰用精神异术审问那名护卫，幕后真凶总能水落石出！

卡西斯却是浑身冰凉。脸上神色变幻，一会儿是无比愤怒、一会儿是万分懊恼。过了好久，他才低声嗫嚅道：“罗松他，他外出未归……”

“哈！外出未归？”欧姆感尖利的笑声回荡在殿中，“只怕是被灭口了吧？”

卡西斯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阴霾。咬牙，他大声吼道：“欧姆感，我从未下令让罗松去杀你！我可以用自己地生命起誓！”

“嘿。殿下，你用什么起誓我这个死人可管不着！你大可以用这话去向陛下辩解。看陛下会不会相信你的话！”

到了这时，殿中大多数人已经相信了欧姆感灵魂所说的一切，因为在伯爵死去的那晚，有好几个幕僚看到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大王子护卫进入他的房间。虽然那护卫离开时伯爵还说了几句话，但现在看来在那时伯爵已经被控制，是被迫说话的！目前的证据表明，大王子地嫌疑最大！卡西斯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双眼却越来越红，那是极度地愤怒所致！他自己非常清楚，他真的没有命令罗松去杀人！但显然。在场没有人相信他！

“哼，原来大哥真的这么心狠！”洛因突然翻脸，开始攻击兄长，“这下子真相大白，大哥才是真正的凶手！这可没我什么戍！”

灰雾中响起一阵阴笑声，半晌，欧姆感咬牙切齿道：“洛因殿下！那天晚上我中毒死后，你的属下溜进我的房间。那是要干嘛？你想趁机杀了我，嫁祸大王子，结果发现我真的死了才没动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洛因手一抖，双眼因难以置信而睁得大大的。那天他得到消息，欧姆感和大哥的心腹护卫私下密谈，就以为这是个杀人嫁祸的好机会。谁料他派去地杀手在凌晨到达欧姆感的卧室时，却发觉伯爵已经自杀身亡了！当时杀手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动过屋中任何东西，唯一接触的就是欧姆感的尸体。洛因本以为这事无人能察。还在暗自庆幸不是自己杀的人，没想到那个死人却一口说破了他的企图！

“嘿嘿，那杀手进屋时，我刚刚咽气。那个杀手就在我这灵魂的子下试探我身体的鼻息。然后嘀咕了一句：已经死了？这下可省事了！我当时心中怨念极深。灵魂怎么都不肯离去，便跟着他飘飘荡荡到了殿下地房间……嘿！洛因殿下。你也想让我说出那个杀手的样貌，然后对质吗？”

洛因的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想到那天晚上他竟然被一个死灵窥视，他就不寒而栗……

欧姆感此刻陡然放声狂笑起来：“哈哈，真没想到我会遇上这种事情！陛下！想我对帝国一直忠心耿耿、殚精竭虑，没料到最后落得如此下场！陛下啊，我竟然会在同一个晚上被暗杀两次，还是在行使重要外交任务的过程中！这就是您寄予厚望的儿子们所干出的事吗？我的陛下啊！”

他的声音如同哀嚎，仿佛在对远在万里之外的皇帝陛下发出最后的诉告，灰雾中也随之散发出浓厚地愤懑与怨气。一同出使的官员和幕僚想起欧姆感平素的劳心劳力，都是面带伤感，还有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大哥！”莫亚迪的黑眸中盈着无尽痛楚，思绪混乱无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亚迪，从今以后，家族就靠你了……”欧姆感地声音陡然低了下来，“我走了！”

“呼！”一道灰光闪过，悬在半空地那团灰雾陡然消失无踪。几乎与此同时，所有人都闷哼一声，只觉心头有如遭了重重一捶，猛然揪痛。当晚，圣达加一行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第二天就返回本国。白天欧姆感伯爵的灵魂所说地真相太过震撼，不晓得皇帝陛下会怎么处理——是严厉惩罚两位王子，还是将其他知情人杀了灭口？所有人都心下惴惴，一边忧心自己的命运一边叹息着……

唯一一个兴高采烈的人便是加德。他一进屋就放松了那张阴沉沉的脸，回头笑道：“这次多亏了你！”

羽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色斗篷里，瘦巴巴地身材加上冰冷无情的脸。整个人活像具干尸。听到主子表扬，他毫无表情的转了转眼珠，低低说：“这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如果两位王子没有干出那种事情，我们这次也不会一举击垮两大竞争对手！”

“哎，我还真没想到那两个笨蛋会在同一天动手！你说，这是巧合吗？还是……会不会有其他人在中间捣鬼？比如大哥那边……他就那么笃定罗松不会被人怀疑？看他那副气呼呼纺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如果他是在演戏，那我可要夸他一声——总算长进了！”

羽知道这位小王子心思阴沉。疑心病重，问出这种问题理所应当。但他向来是个冷面人形象。少说多做，不确定的事情就不回答。当下，他只是静静听着加德说话，并不发表意见。事实上，他心里也有点疑惑。原本他和比凌商量好，不管真凶是谁，他都要负责让两位王子和加德彻底撕破脸，好给加德增添麻烦，方便比凌下手报复。但没想到，那个欧姆感真的是被两个王子所杀！还有那个罗松。怎么在这个节骨眼里消失不见了？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大王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烦躁得犹如受伤地猛兽，“罗松竟敢阴老子！这下怎么办？父皇肯定会认为我就是凶手！即使他不杀我，那皇储的位子我也别想了！”

旁边，几个心腹都愁眉苦脸，谁也不敢说话。大王子在国中握有部分军权，很得皇帝陛下地看重。但出了暗杀大臣这种事，陛下会严惩不说，军中不少将领都会离心，比如那个莫亚迪！

他们哪里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大王子虽然作风强硬，性格冲动，对人毫不留情，但他的确不是个善于阴谋诡计的人。要说他命令罗松去杀欧姆感，其他人可能会信，但这些了解他的心腹打死也不信！现在的关键是，那个罗松到底在哪里？他就在欧姆感伯爵死后第二天失踪。现在想来真是万分可疑！

“殿下！”门外突然传来低低的敲击声，这是卡西斯最信任的骑士在紧急时刻才会用的暗号。屋里人都是心中一紧，急急打开了门。

“殿下，这是我们在楼下花园里发现的！”几个机灵的骑士抬进来一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那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青年，正是罗松！

“殿。殿下！”黑发青年艰难的睁开眼，“救救我……有人抓我，要，要杀我……”

卡西斯大步上前，狠狠捏住罗松的肩头：“你说，你有没有杀欧姆感？”

“没，没有，我没杀……”眼见罗松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就快要不行了，旁边一个心腹急急问道：“是谁抓你杀你？”

“加，加德殿下……”

罗松拼命挤出这几个字，便头一歪眼一闭，没了呼吸！

“***！”卡西斯猛然站起身，勃然大怒，“加德你这杂种，敢阴到老子头上！我杀了你！”

眼看大王子气得脖子上青筋爆起，立马就要冲出房间杀人的狰狞表情，心腹们赶紧一拥而上，紧紧抱住了他：“冷静，殿下！一定要冷静！现在去杀加德殿下也于事无补，还会让殿下处境更加糟糕……殿下，别忘了，加德王子还没成年，不能动他！”

“不行，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干掉那杂种！***，老子从来没被人这样玩过，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卡西斯眼都红了，口中怒骂，“狗屁异兽，狗屁灵魂，狗屁凶手！那杂种设的好计，把我和老二一网打尽，他下个月成年就能安安稳稳当皇储！我说他怎么突然跑到布优格来呢，哼。那杂种一定在我和老二身边都埋伏了人！***，我不管父皇地禁令了，我一定要杀了那小杂种！王八羔子的，年纪小小就这么阴，***……”

听他骂得难听，心腹们都出苦笑——大殿下啊，你这么骂他不等于在骂自己吗？不过还好，大王子怒骂一场后，终于没有立刻奔去杀人，而是阴着脸说道：“你们，给我想个招儿，我要他明天就死！不然，我就直接带着属下骑士去砍了他！”

见大王子心意坚定不容反对，心腹们聚到一处，低声商议起来。房间里，无人注意到那具尸体的嘴角边，似乎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

第三十九节 遇伏

布优格国都“美人之城”三面环山，只有往南是坦坦大路，平日里这条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几乎所有进出“美人之城”的人都会选择坦途而非专挑山路去自虐——尤其在几月前北边有座山头突然玩了次火山喷发以后。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几支装容整肃的车队便踏上这条南向大路，出城的必经之地。早起的樵夫和夜行的旅人诧异瞧着这些行色匆匆的车队，黑色盔甲包裹着的骑士泾渭分明的拱卫着数十辆马车，人人脸色凝重，气氛压抑。按车队的阵型看，这些马车和骑士间貌似是配合默契的攻守同盟，但互相之间又带着明显的提防意识，怎么看怎么怪异。

加德静静坐在马车里，细长的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凝视着手里半满的酒杯，似乎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对面坐着个不停打呵欠的中年人和浑身裹在黑衣里的干瘦男子，前者满脸困倦，后者一言不发。

“最近三哥和五哥那边有动静吗？”沉默许久，加德终于开口，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还有学院那边呢？”

中年人此时刚打完一个呵欠，连忙接口道：“自从四王子死后，那两位殿下就被吓破了胆，放弃皇储之争安安分分待在自己府里，一直没有什么异常。至于学院那边……殿下是说？“哼，当然是我那位贤婉温柔的好姐姐。”加德眼里寒光一闪，“人人都把她夸得跟天使一样，说她是皇室里难得的清泉洁葩，性情淡泊与世无争……我却不信！在那座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纯洁无瑕、一尘不染？”

中年人晃了晃头。明显不太赞同小王子的话。他知道加德是在说留在梵固学院地娜娜公主，那朵圣达加最眩目的鲜花，整个皇室最疼爱的宝贝。娜娜公主容貌出众、天资聪颖，从小就跟在皇帝陛下身边逗趣解闷，是一朵难得的解语花。她性格温婉和顺，心地纯良善解人意，在圣达加拥有极佳的口碑。中年人心里奇怪，为什么加德殿下总觉得娜娜公主对他有威胁呢？她明明那么柔弱娇怯！

加德不满的瞪了心腹一眼：“我每次这样说你都不肯信！哼。老实讲，每次看到她轻声细语的对父皇说话。我就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

心里头不舒服？殿下是在嫉妒娜娜公主深得皇帝陛下宠爱吧？中年人心中好笑，殿下还真像个小孩子啊！他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来，只是低声道：“娜娜公主从来就没什么出格举动，她现在人在梵固，又不可能插手皇储之争，殿下您也应该很清楚啊！”

“是么，她没有动静？那就好……”加德晃了晃高脚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昨晚那事太过顺利、太过巧合，弄得我老是疑神疑鬼、安不下心来！”

羽稍一歪头，心中感叹这小王子果然是戒心极重，对什么都不放心。他早知加德在其他哥哥身边都安插了密探，却不知他连娜娜公主的举动一直关注着，真够谨慎地。圣达加强者为尊，不忌争斗。却从未有过女子执政，加德这份小心也太过头了吧？

“殿下！”中年人轻声唤道，“我觉得现在要当心的反而是大王子和二王子呢！如果他们狗急跳墙……咳，我说错了！如果他们临死拉个垫背地……呃，咳咳，我再换个说法，如果……”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加德一挥手，打断了中年人绞尽脑汁的措辞，“我可没他们想的那么弱！如果他们真敢对我下手，嘿嘿。那我可是求之不得！”

见中年人仍然一头雾水，他薄唇一抿，低声道：“暗害重臣，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全看父皇心意。他们也许会被重罚。也可能只是得顿训斥，谁也说不准。但如果他们不顾父皇的禁令对我下手。那可是犯了父皇的大忌！父皇最恨的是什么？就是罔顾他的命令、侵犯他的无上权威！”

说白了，对下心狠皇帝还可能饶恕，但逆上而行就绝不容忍！加德心想如果不是自己时不时顶撞一下老头子，搞不好父皇早就属意他当皇储了。但相应的，他这皇室里最小地王子，只怕是活不到今天！在皇宫里要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孩子死去，真是太容易了，所以他打小就懂得用桀骜的外表做掩护，宁让父皇不喜也要先保住小命，再小心翼翼的发展自己的势力……

思绪飘远，加德突然直起身子，不满的问：“你们对米丽夫人的行动是不是又失败了？”

中年人脸上讪讪，点了点头，颓然道：“安基岛那座城堡里好手太多，我们派去的人连进入大厅地机会都没有！上次雇佣黑暗世界的顶级杀手伪装潜入也失败了，还反被安基岛出了个悬赏令，再没人敢接我们发布的暗杀任务！”

“哼，真没用！”加德冷哼一声，目光随之投到黑衣人的身上：“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你去负责……”

他的话还未说完，马车突然一阵剧烈颠簸，震得他杯中酒汁乱洒，溅得长袍上全是淡红斑点。紧接着，在窗口空隙间，一道银光有如霹雳闪过，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殿下小心！”中年人第一反应就是敌袭。他倒是忠心无比，立刻就扑到加德身上，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让开！”加德大喝一声，一脚将中年人踢到座位下，“你这家伙战力不足，给我老实待着！”

再起身时，他的身周已经多了无数只耀着猩红毒刺的深黑魔蜂！这些豌豆大小的魔蜂一被他召唤出来，便密密麻麻围在他身边，就像给他披上了一层黑色盔甲！当年他在安基岛比武时只召唤出一只魔蜂就将羽阻碍了数十分钟，现在这一大群该有多强的战力？魔蜂个头虽小，却能攻能守。敌人只要蜇上一下就是剧毒毙命地结局！

加德心中早就算计好了，两位兄长手下地黑甲骑士个个都是强力武者，但这些毒蜂却是对付他们最好的利器！它们能灵活的飞入盔甲缝隙里，瞬间攫取骑士地性命！嘴角扯开一缕冷笑，加德不慌不忙地等待着敌人攻上车来！

此时马车已经停住了，但原本一直响在周围的骑士马蹄声陡然消失了，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处处寂静一片……加德疑惑地偏偏头——竟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也太奇怪了吧？

“是幻术！”羽挑开小窗望了一眼。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情绪波动，“我们被隔离了！”

“你是说……”加德一脚踹翻了马车壁。抬眼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外边地人都到哪里去了？”——从马车上一眼望去，本该守卫在两侧的骑士们不见了，另两位王子地座驾不见了，连路边的林荫和山包竟也全不见了！除了他自己所在的这辆马车，其他都是空荡荡的一片！

“没错，就是幻术。其他人应该也和我们一样，突然发现周围的景物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自己一个……”羽的脸色倒是平静无比，“这种幻术是利用光线来制造假的场景。并不是什么高级幻术，只要我们自己别慌就行。”

被他的镇静所感染，加德也很快收敛了惊讶表情：“我们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城南的若汗峡谷，很适合伏击的地方。”羽微微抬头，“来了！”

半空中破空之声飕飕响起，那么突兀那么强劲，似乎有成百上千支箭矢正铺天盖地而来，如乌云一般黑压压地向加德罩去。但身处幻术中的人却看不到箭矢的方向！幻术加远程攻击？果然是个好点子！加德咬牙切齿的想。

嗡嗡的魔蜂忽然飞了起来，去寻找那不知潜伏在何处的异术者。与此同时，几头壮硕的黑毛猩猩凭空出现在马车边，挥舞着巨大的石头一般地拳头，迎向了空中的飕飕风声！“噗噗”之声顿时不绝于耳，空中疾飞而来的箭矢纷纷被打落在地……

加德的体周带着淡淡银光斗气，嘲讽道：“难得大哥二哥的脑子好使了一次，那我就陪他们玩玩！几支箭就想取我性命？真是天真啊……”他的话还没说完，羽突然一侧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嗯？好像有什么东西夹在箭枝中……”

就在他们视线被幻术遮蔽的高空。一道蓝色的光芒正越过漫天箭雨呼啸而来！它的速度那么快，似乎连清风也跟不上它的前进脚步！由于速度太快，完全看不清那箭枝原本地形状，只能从它和空气剧烈的摩擦中感受到那股可怕的杀气！

“好快！殿下当心些！”羽瞄了一眼有斗气和召唤兽双重保护的加德。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

疾飞而来地蓝色光芒眨眼便到。隐隐带着风雷之声，闪电般爆射而来！到了此刻。就是幻术也无法掩盖那凌厉之极地气势，比半空黑压压的箭雨更加可怖地万钧之势！

数头防御力强悍的飞牛挡在蓝色光芒之前，但它们连减缓速度的作用都无法起到就被洞穿斗大的窟窿，颓然坠落于地！羽瞳孔微缩，终于认出了那道蓝色光芒的真面目——那是一支能触物即炸的灵力箭！

“轰！”剧烈的爆炸声在峡谷口的大道上响起，尘土飞扬间数匹惨嘶着的马匹横飞了出来，全副武装的骑士纷纷倒地吐血。好不容易从幻术影响下脱离出来，圣达加的黑甲骑士们看到的就是这副惨景——血肉模糊的同僚、黑糊糊的焦地、足有十米直径的深坑……而那处于爆炸中心位置的三王子座驾，已经在猛烈爆炸中灰飞烟灭，连碎屑都没有剩下……

第四十节 借刀

“噗！”一口鲜血喷出，黑发黑眸的青年抚了抚胸，在山石后慢慢直起身子，略白的脸上挂上一丝微笑。他手搭凉棚朝山下望了过去，远远的，可以看到峡谷口的数个黑点，那是人仰马翻一片慌乱的圣达加车队。

“哎，大王子选的伏击地点真不错，就是手段差劲了点儿，弩箭和弓箭哪能对付那个双修的小王子啊？”那青年擦了擦嘴巴的血迹，笑呵呵的说，“大王子，你可得感谢我帮你解决仇人呀！这一箭可是耗费我的全部灵力啊！唉，可惜，现在大家都以为我死了，不然我还能领个赏什么的……”

这青年正是前一晚在大王子房间“死去”的罗松，也正是杀死欧姆感伯爵的真凶。一个人就闹得三位王子反目成仇，还借刀杀人干掉小王子加德，他足以感到自豪。嘴里哼着小曲，罗松慢慢腾腾朝山脚挪去。刚刚那一箭蓄井足，竟激得他吐了血，不过想到这一次谋划取得的成果，他就高兴万分，连心口的隐痛都不在乎了。

“喔，这么说，你现在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了？”一声阴冷的问话嘶嘶传入他的耳中，罗松脸上的笑容一凝，浑身一颤，陡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一个干尸般的瘦削男子正冷冷望着他，毫无感情的双眸里漾着浓重的杀机：“很好，我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我最恨有人毁掉我的衣服！”他的身上衣袍破烂，出好几处干瘪的肌体。但罗松的视线全集中在他的肩头——他扛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地少年，正是加德！

“你，你竟然能逃过……”罗松心头大震，一股深深的恐惧感从心底泛了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他调查过加德的手下，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实力强大的男子啊！而且看他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受伤！

“你是谁？”瘦削男子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为什么你会灵力箭？你和幽血军是什么关系？”

罗松身体微微一抖，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什么幽血军，我不知道……”他霍然抬头，目光直视对方，似乎要把对方看个通透。

“哼，想对我使用精神异术？”瘦削男子满脸不屑，“就凭你那已经见底的灵力和干巴巴的精神力？别浪费时间。快点说，你是不是东大陆派来地暗谍！”

罗松的施术完全落到空处。感受到对面那人强大地灵力，他意识到自己再无侥幸之机。咬牙，他手腕一翻，衣袖中的毒针就直直扎下！

但——毒针还未触到肌肤，他脑中蓦然晕眩，整个身子就软了下来。就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隐约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既为那人的走狗，想死可没那么容易！”银壁玉案、宝幔琼帐，处处都极尽华美精丽，却又不是那种毫无品味的富贵气象。房中物件无论品质、摆设。都是各有各的韵味，别有一番清雅之气。

“啪！”一只白玉般的手掌突然拍在桌上，似乎带着一丝怒气。

“请玉主宽恕！属下，属下也是刚刚知道，罗松他觉得时机难得，所以没有经得玉主同意就策划了这次的嫁祸之计……计谋非常成功，大王子和二王子都背上了残害重臣的嫌疑，小王子加德则被大王子误当作幕后阴谋家。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大王子攻击了！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只是属下不知道他会把比凌大人和约瑟皇储都卷入其中……”跪伏于地地男子偷偷瞄了一眼视线中那双精致华美的小马靴，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嗤！”一声轻响过后，男子胸口突然多出个碗口大的血洞。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温柔悦耳的声音悠悠响起：“你真以为罗松是为我着想才策划的这出好戏吗？他的身份可疑，我一直在怀疑他地真实目的，也叮嘱过你要时刻注意，但你现在还在帮他说话！这样愚蠢的手下，我不需要……对不起了，请你走好……”

小马靴的主人在房间里轻轻绕了一圈。低喃道：“如果加德在布优格遇袭，那么会发生什么呢？布优格将承担圣达加的怒火！它必须负起责任！如此一来，格鲁国在前几月取得的外交成果就会被削弱不少。这时候如果布优格派使谴责，说不定能赢回不少主动权呢！这计策一举数得。如果罗松不是身份可疑。那真是个好的手下啊……”

轻轻的叹息回荡在屋中，动人无比。苏迪走过院子，却发现银发少年正站在角落仰面望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喔，苏迪。”比凌回过头，温柔一笑，“没什么，我在看天空的云……”

苏迪也抬起头来，今天天气不错，蔚蓝的天空中盛开着一朵朵洁白地花朵。不过，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看朝霞与夕阳！

他不解的望了比凌一眼。那张完美的侧脸因为光线地原因而仿佛散发着一层白光，带着股清魅地色彩。清澈的眼瞳仿佛汪着一泓蓝水，又似乎将纯蓝地天幕都拉入了眼中，那么透亮，那么纯净。

比凌还是那么俊美脱俗，比身为半矮人的他要“好看”许多。苏迪想起以前妹妹的笑语，不禁微笑起来。想一想，第一次在安基岛见到比凌时，他便是这样的翩翩美少年，潇洒无比、魅力四射，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认识比凌足有四、五年了，为什么他的容貌身姿看上去一点儿都没变？很明显的对比，在这几年间，约瑟更加强壮、叉子更加挺拔，但比凌他，仿佛还是武者大会上那个俊雅无双的少年，在他身上似乎找不到一丝岁月流逝的痕迹！

咦！按理说，比凌今年也该二十岁出头了吧？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苏迪低下头沉吟起来，果然，果然是有问题的……

“苏迪！”比凌轻咳一声，“我有点事情，得出去一趟，你帮我转告其他人一声。”

在银发少年柔和的笑容里，苏迪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拉紧斗篷、戴上武士面巾，俊挺的身姿慢慢消失在院门处。

离开了住处，比凌绕着城里走了一圈，又悄悄回到屋里，带上了些衣物再度出门。他刚刚接到羽的传讯，得到加德被人袭击重伤的消息。只是刚才好险！他和羽操控的魂体交流时，差点被苏迪发现，害得他只能编个“看云”的借口。

租了一匹马，他裹着斗篷一阵疾奔。加德，加德，你总算落到我的手里了！比凌心中暗喜，这次非要弄清楚他暗杀米丽夫人的原因不可！“嗯……”低低的呻吟一声，小王子加德费力的睁开眼。脑中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那可怕的爆炸瞬间，他的召唤生物全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然后和他一起被爆炸的冲击波所淹没。他还活着吗？他是在哪里？

身上处处都疼得要命，他微微一动就痛得眼前发黑。还活着吧？只是重伤了？他暗暗想着，用力抬起头，却又颓然跌了下去。

“絮嗦”的声音轻轻传入他耳边，有人慢慢拨开他额间碎发，俯下身来。

顿时，一双湛蓝的眸映入他的眼帘，从未见过的清澈透明，就像琉粱般……他几乎能看到自己的脸映在对方的瞳孔里，那么清晰。

“加德，你为什么要杀米丽夫人？你恨她吗？”轻柔的女子低语回荡在耳边，温柔的近乎蛊惑。蓝眸中似乎闪动着诡邪的光华，偏又带着媚人的意，让人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去。加德痴痴望着那双眸子，顿觉身上的万般痛楚都离体而去，脑中反复回荡着那个问题，眼神越来越迷离，思绪越来越缓慢，只觉自己应该说出答案，说出心底深处那个从不告人的秘密……

山洞里，换回赛菲尔打扮的蓝眸少女紧紧盯牢了重视的小王子，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恨她！因为她背叛了自己的女儿！”加蹈然大喝一声，鲜血溢出薄唇，沿着嘴角淌了下来，慢慢滴到地面。

“背叛女儿？”赛菲尔吃了一惊，目中茫然，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鬼原因？”

第四十一节 心障

“艾米莉死了，身为母亲的她为什么不死？还一转眼就选择了其他人作为养女！”在摄魂术的作用下，加德已是双目通红，嘶声喊道：“她背叛了艾米莉！只爱那个外来的下贱养女，完全忘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竟是这样……居然是这种答案……

赛菲尔事先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怎么也想不到最终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这就是真正的原因么？加德一心要杀死米丽夫人，只是因为米丽夫人在爱女身亡后选择了活下去、选择了去疼爱赛菲尔这名养女？在加德眼中，这样的行径十恶不赦，因为她“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一种令他难以容忍的背叛？

“这也太奇怪了吧？”赛菲尔唯恐他有什么秘法抵抗摄魂术的影响，质疑道，“艾米莉小姐和你与你素不相识吧？不管米丽夫人怎么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会为了一座遥远岛屿上的陌生人，耗费心力、折损部下？多荒谬的事情！”

加德双眼几乎充血，突然大声咆哮起来：“素不相识？毫无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关系！艾米莉，她是我唯一爱过的人！我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这一下赛菲尔是真的吃惊了，一直沉静笃定的表情被破坏无疑，口中吃吃道：“不是吧？怎么看，你那时都不可能到十岁吧？艾米莉小姐最多七、八岁……”“那又怎样？我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我那样笑过！我这辈子从未……从未体会过那种……那种温暖……艾米莉，她的笑容，那么美……”

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念出名字，两行泪水沿着苍白的脸滑落下来，这一贯阴沉狡猾的小王子。竟然哭了起来！断断续续间，嘴里胡乱嚷出的话语，勾勒出圣达加皇宫里地黑暗，和偶遇艾米莉小姐时的美好……

加德他，本质是个敏感柔弱的孩子吧！曾经也享受过母爱温情，虽然是那么短暂。他也有过活泼好动的年纪，奢望过父皇母后温暖的怀抱，但是……

强者为尊的圣达加皇室。从来就是孕育仇恨种子的温床，虽然那里有着四季如春的天气。却总是让人感到透骨地寒冷。或许，在那阳光最为明媚的地方，黑暗也最为浓重。一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再纯洁天真地女子入宫后也会变成执拗的毒妇，何况身为王子的小加德！

他降生后的头几年或许是幸福的，他的母亲是皇后，对他疼爱有加，每个人都对他格外好。但很快，残酷现实打破一切，皇后被人构陷致死。新的皇后就是那恶毒的阴谋家！

他痛，他恨，他想报仇，但新皇后却告诉他——她才是他的生身母妃！当初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将尚在襁褓地他送给无子的皇后抚育。在精心培植自己的势力，渐渐羽翼丰满以后，他的母妃用计构陷皇后致死，然后自己上位。这才上演认子的悲情戏……

拿母爱当作交换，当作获取权力的手段，亲生儿子在母亲眼中只是工具，只是上位的垫脚石……这种可笑的戏码在皇宫中不知上演过多少次，他却未想过有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他震惊、迷茫，满腔仇恨不知道寄托何处……

然后，又是一个轮回。没过多久，他地母妃被更年轻的妃子顶了位，同样是被陷害致死……

皇宫里似乎随时都上演着相同的故事，阴谋和陷害。出卖和背叛，一次又一次。渐渐，他就习惯到麻木，为自己谋利的心思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这里没有关心自己的人！这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他拼命修炼。成为异术和武技双修的天才。得到国中的重视。但同时，他装出的桀骜倔强又令父皇十分不喜。从而减弱兄长们的杀机。他每天都在不安中生活，每刻都在为自己地生命担忧，青涩少年的外表下是阴沉的心机、苍白的记忆和不堪重负地灵魂！心里地毒汁渐渐熬成，他都不记得真正的笑容是什么模样！直到一次偶然地相遇，他在某个外交舞会的花园里碰上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女孩。

“这是风间草喔。虽然普通，用处却很多，我妈妈最喜欢了，我也很喜欢。呃，你呢？”灵动活泼的蓝眸女孩看到孤零零的他，好心跑来搭讪。他却误会了对方的问话，更有种难言的嫉妒弥漫在胸口，便生硬的回答：“我？我的母亲早死了！”

“呀，真对不起……”女孩急急道歉，随即拉起他的手，“失去她的时候，你一定很痛苦吧？”

很不习惯有人触摸自己，但奇异的，他竟没有挣脱对方的手。可能是因为，那双小手是那么温暖，让他不忍远离吧！抬起头，望入对方湛蓝的眼，那绝无杂质的清亮眼神，含着一缕明显的伤感。他竟能真切的感受到对方的悲哀！她是真心为他感到难过！

“别哭丧着脸，免得被人看到，以为我欺负你了！”他没好气的说，接着指指花园前方的大片金色，“那个花是什么？”

女孩一愣，随即拉着他上前几步：“这个是雏菊，我最喜欢的喔！”

秀丽清美的脸，灿若晨星的眸，亲切温暖的笑，似乎被她的眼神一扫就很舒心。加德的心情渐渐轻松起来，任凭那女孩拉着他走遍整座花园。直到一位漂亮高贵的夫人来接她回去，他羡慕的看着那对母女牵手走远，心头竟怅然若失。蓦的，女孩回过头，冲着他俏皮一笑：“对了，我叫艾米莉！”

生平第一次，他品尝到欢喜的滋味，那份天真美好的情感。再也难以忘记那灿烂的微笑与温柔的眼神，以及那个名字——“艾米莉”！

他很快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并在梦里暗暗念着那个名字。但命运总是不让他如愿，那曾带给他温暖瞬间地艾米莉.亚姆小姐不到半年就死去了……从此。人们管另一个女孩叫“亚姆小姐”；从此，慈爱的母亲眼里只有那个下贱养女了！这就是所谓的母爱吗？那么轻易就找到了替代物……

加德很伤心，但他更恨！恨米丽夫人的背叛和无情，也恨赛菲尔占据了本该属于艾米莉的位置！相比于外来的赛菲尔，他更恨的是米丽夫人，“抛弃”子女的母亲会让他不自觉想起自己地境遇……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要涉及艾米莉，一切相关、不相关的人都被扯进来。被名为怨恨地黑洞搅个粉碎！

“我爱她……艾米莉……”情绪似乎陷入某种歇斯底里的癫狂，加德喃喃念叨着那个名字。虽然他和她只不过在青涩幼年时邂逅一面！虽然艾米莉未必记得他是谁！这是怎样诡异的情感？只因为终于有人发自内心的对他微笑了吗？

这早熟的少年。对那一刻的回眸凝笑记得如此深刻，以至于在其后数年间一直对那心存善意的蓝眸女孩抱有近乎变态的爱恋，似乎他的所有热情都灌注于那个已经死去数年的艾米莉小姐身上。

赛菲尔简直无语了。这样畸形地爱慕思恋，显然已成为他心中唯一的美好，一份放不下的执念，逃不过的迷障。就像一个溺水即亡的人陡然抓住救命稻草，便死死抓住不放，哪怕那根稻草早就同他一起沉入水底……

“你太偏执了，加德。那不是爱情，那只是一个内心冰寒的人对于温暖阳光的极度渴望……”赛菲尔轻叹一声。“你更不该错怪米丽夫人，她对艾米莉的爱是那么深，如果不是我她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在艾米莉小姐和亚姆伯爵相继逝世后，悲伤过度、心如死灰地米丽夫人是怎么被赛菲尔劝服，从死亡边缘被拯救回来并最终恢复生机，这原因在安基岛是民众时常提及的一大谜团，至今也无人知晓。

赛菲尔又叹了一声，思绪飞回那段差点让她随着米丽夫人一起赴死的日子。尽管亚姆伯爵为米丽夫人做了万全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心中的伤痛。爱女和丈夫接连离她而去，米丽夫人完全被悲伤绝望所击倒，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整个人奄奄一息。赛菲尔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引她同情，都没有多大效果。眼看米丽夫人将死，赛菲尔恐慌万分，连摄魂术都使了多次，却因血契关系反而影响了自己的心神。

于是，在那个濒临崩溃的夜晚，她在米丽夫人的卧室中抱着那具衰弱将死的躯体纵情哭喊——“为什么做父母的人要先于孩子离开？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为什么你们都要抛弃我！”

在那一刻她终于流出心底的脆弱。将自己最真实地怨恨和最深刻的伤痕暴出来，化为心碎般的绝望嘶喊……

对抛夫弃女的亲生母亲地怨恨，对忿然自杀地软弱父亲的怨恨，对那一直在摆弄她命运地不公平老天的怨恨……

那是唯一的一次。她失控了。在自己的摄魂术反噬之下，情绪失控了。她语无伦次的责怪生身父母的自私与狠心。让她不得不独自承担生活的重担和难以忍受的孤寂……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传入米丽夫人的耳中，但这份真实情绪的宣泄，却让她心头集，慢慢睁开了眼。

“让你这样伤心，真对不起……”她艰难的凝视身边养女，“是我太自私，太软弱……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活下去……为了你，我的孩子……”

善良温柔的米丽夫人是为了赛菲尔才努力活下去的。她是个真正伟大的母亲，即使对方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她也不忍心看到那可怜的孩子再也没有亲情的慰藉。她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那双蓝眸里的无限眷念，仿佛在告诉她——终于能获得一丝母爱对她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对这样身世凄凉的孩子，她还要再一次将她推离温暖吗？

两人拥在一处，抱头痛哭。从此以后，米丽夫人真正履行起做母亲的职责，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

此时加德的话让赛菲尔想起当年的往事，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几乎忘记身边还有个受到自己异术控制的人。

“我要让她死，我要让她知道抛弃亲生孩子的报应……我要让她去陪伴，陪伴艾米莉……那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艾米莉肯定很估，有了爸爸妈妈的陪伴，她会很开心，一定会……你说，她会幸福的，是不是，是不是？”

梦呓般的话语溢出薄唇，小王子脸上出现一种神经质般的患得患失，配上苍白的脸和疯狂的眸，竟显得分外可怜可悲。赛菲尔这才恍然惊醒，察觉到他的精神波动有点不受控制。这种不稳定昭示着他的情绪变幻太过剧烈，再强行用摄魂术，他的心神会崩溃。微微皱眉，赛菲尔撤去了自己的异术。

“扑通！”加德一头栽倒在地，就此晕了过去。

黑暗中，羽的身影渐渐现了出来，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很为难，羽，你觉得我该现在就杀了他吗？”不知为何，赛菲尔眼里含着一丝怅然，仿佛想到了某个藏在黑暗角落的自己。

羽深深望了她一眼，目中的怜悯之色一闪而过。拎了拎手里的另一名俘虏，他低低说道：“如果你还未想好，那就先听完这家伙的供词再做决定吧！”

他的目光在满身血污的加德身上溜了一圈，冷声道：“这次的机会实在太好，到现在仍无人知晓他还活着，不管你怎么处置都没问题。你想用他攫取圣达加的皇位也好，想马上就杀了他也好，对我们都是有利无弊！”

赛菲尔微笑起来：“为什么你总能猜到我的想法呢，羽？”

干尸般的男子脸上出一丝悲哀的笑意：“因为我们都是放弃了原有灵魂、只以复仇为目标的人啊，少主……”

第四十二节 傀儡

“老实说，我是深恨他的，但又想从他身上捞取更多好处，单单杀了他似乎太便宜他了！可我又有点担心，这偏执到不可理喻的小王子真是个危险人物呢！如果手段不当，不能完全控制他反而被他趁机反噬，那可就不妙了。”

羽点点头，开口道：“少主，你听说过灵魂傀儡术吗？我想来想去，这个术最适合用于现在的情形。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异术，施术后不会影响他的精神和智能，甚至不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痕迹，从外表看和常人毫无差别，行为习惯更是和平素无异！但一旦打上这种傀儡烙印，他此生此世就只能是这烙印的奴隶，让他生就生，叫他死就死，再也无法违背施术者的意愿！而他自己却不会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只会以为一切理所应当，将施术者的愿望当作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最大的好处是，这个术若得成功施展，几乎无人能解……”

“有这种异术？”赛菲尔狐疑道，“这么强大的异术，为什么我从未听说？”

“呃，因为施术条件极其苛刻，寻常难以成功，而且这是族里的禁术，怕是连少族长都不知道吧？”说到这里，羽的脸颊竟带上微红，似乎很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当年为了能胜过小姐，特意花心思钻研禁术，后来因为使用禁术被驱除流放……他咳嗽几声，想起自己因被驱除而逃过一劫的荒谬命运，面色复又转为凄哀的苍白。赛菲尔正想安慰他几句，就听他手里的那人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之声，看来是要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了嘴。赛菲尔覆上面巾。拉紧斗篷的帽子，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黑色阴影之下。

罗松从羽的“迷魂术”之下醒转过来时，看到地仍是那个瘦巴巴有如干尸的黑衣男子。深深吸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的命运，他唇角微微上挑，竟然笑了。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他笑着开口，目中却是无法掩饰的悲伤，“以后千万别告诉主上是我泄了秘密。好吗？不然，我的家族亲友都没有好下场……”

羽的表情仍然僵硬着。毫无感情的眸子盯牢了对方的眼，半晌才说：“在我面前玩这招是没用地，你的命运已经注定，摆出这副模样不会引起我地同情，更不会心软放过你。”

见对方瞳孔微缩，他冷冷说道：“既然你已经有觉悟了，那就不用我使用异术了吧？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泄密的事情，因为你这个人很快就会从世上彻底消失。”

罗松再也难以保持刻意装出的云淡风清，恶狠狠道：“你这该死的余孽别得意！终有一天。我主会为我报仇……”

“看来还是没觉悟啊。”羽摇摇头，面色肃然，一字一顿的念道：“意识的精灵啊，请为我牵引此人的思绪！强大的灵魂啊，去遵从古老的契约，屈服于我的判决吧！”

赛菲尔从未见过羽如此威严地念出口诀来，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便觉他那双诡谲莫测的眼眸有如深不见底的黑洞。迷离妖异的光芒几乎震慑了她的心神！

赛菲尔连忙撤了目光，再看罗松时，已是眼神涣散，瞳仁失了焦点般，身子瘫软下来。

“我是罗松，隶属幽血军第五分队，来西大陆本是为了收集情报，机缘巧合加入了圣达加的一支秘密组织，从此潜伏在圣达加国内。后来被那组织的玉主派到大王子手下做密探，跟随他出使布优格。策划暗杀欧姆感伯爵，挑拨大王子与二王子的关系，在小王子到来后顺势用计，将三人一网打尽……如此一来。我既能对秘密组织邀功。又能令圣达加内乱，方便主上日后地西征大业……”

“还是个多重间谍呢！”赛菲尔忍不住插嘴。“看起来东大陆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幽血军可算是那人麾下的一支特殊兵种，最大特色就是强力远程攻击！军中人人都会灵力箭——别小看这一异术，幽血军就靠这个成为大陆各国中最强悍的远程攻击兵种！精灵的花之箭技更巧更准，却没有那种可怕的破坏力；骑士方队的群体斗气虽然攻击力不错，却没有那么远的射程，控制力也逊色许多，其他弓箭弩箭之类就更不必说……”

“只有东大陆才有这种资本，组成纯由异术者构成的军队啊！”赛菲尔蹙眉，“虽说异术者近战不行，但若真的打起仗来……不说别的，那么远地射程足够让他们从海上直接攻击，而岸上防御的一方却拿他们没办法，加上可怕的攻击效果，一般的海岸堡垒很快就会化为废墟，除非……”

“除非有强大地海军或足够坚固地防御手段——比如梵固学院的结界之术！”羽接口道，“幽血军培养不易，东大陆一共也只有几千人吧！如果贸然进攻，梵固学院必定不会袖手旁边，到那时灵力箭地作用就会大打折扣！东大陆几十年来没有西征行动，不仅因为异术者家族尚未统一，更重要是他们缺乏近战出色的骑士和武者！不过到了现在……”

现在，东大陆已经开始大规模征兵，异术者家族尽皆归顺，再准备几年后，东大陆西征条件齐备，战争在所难免。

羽俯下身子，继续盘问罗松关于“那人”的情报，可惜他所知不多，只把幽血军的情况细说了一遍。据他说，主上收服各大异术家族，便强征年轻异术者加入幽血军，现在已经扩充到数万人！——把西大陆的所有异术者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面带忧色。再问到那个秘密组织时，罗松迷迷糊糊答道：“我加入那组织不过一年多，还未得到完全信任，连那位玉主的面都没见过。那人行事非常谨慎。几乎不在属下面前出现，平时联络下令方式隐蔽，很狡猾的一个家伙。对于他的真实身份……组织里的任务都与那些王子们有关，而且我听其他人透出口风，那玉主出身显贵，熟知皇室情况，所以我猜测那人一定是圣达加地皇室成员！”

“果然够谨慎，连你这样出色的密探都没见过真面目……”赛菲尔低头沉思。圣达加皇室成员里有这般厉害人物吗？能在皇帝眼皮底下搞出个秘密组织，而且听罗松所说。连几年前的四王子死亡事件都是该组织策划，这种手笔可不是一般人弄得出来的。罗松说得越多，她就越是心惊。近年来发生在圣达加王都中的一些诡谲风波，她也曾听闻，原来都是这组织弄出来的阴谋！

到底谁在幕后指挥？现下圣达加争位的只有三位王子，偏偏又全被这罗松一网打尽，这样想来还有哪位王子能有如此好心机好本事？难道是韬光养晦的两位老亲王？还是扮猪吃老虎地三王子和五王子？或者是……她心中一动，模模糊糊浮起一个念头，却又不敢确定。

在她怔怔发呆时，羽又细细盘问了罗松一番。直到他脑中的情报被完全榨干。羽才手下一挥，取了他地性命。不仅如此，为了不泄秘密，羽连他的死后灵魂都不放过，直接用禁术将他的魂体吸收得干干净净！罗松这个人就此彻底消亡，不管在这个世界还是死后的世界，这毁尸灭迹做得可真彻底。

“当年受到族人唾骂、被族长封印的万恶禁术，到了现在竟然用在为他们的复仇上。真是莫大的讽刺！”羽带着难得的自嘲口吻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反正已经脏了手，黑了心，再也无法回头，那就这样做下去吧！”

赛菲尔知道他十多年来一直活在使用禁术的负疚中，这次却要连用两个禁术，此刻地内心挣扎可想而知。但既然他做出了选择，重拾当年带给他无尽痛苦的禁术，她便静静的看着，不阻止也不劝说。反正。他们都是同样沉沦在仇恨与黑暗中的人，无需多言，也用不着拿所谓的正义给自己套上枷锁。

“那么，怎么处置他。你决定了吗？”羽朝着加德努努嘴。征询的目光投向赛菲尔。

“如果那个什么灵魂烙印真能让他成为傀儡，我们不如吃一下。”赛菲尔苦恼的绞着手。“老实说，现在他成为皇储的机会很大，足以让我动心……羽，那个异术真地无人能解吗？我可不想被那阴毒的小子反一口！”

“以我们两人的灵力加精神力，这世上很难有异术者能解开他的傀儡烙印！”羽迟疑片刻，“不过，或许那人可以……”

“我也可以呐！”一个带着慵懒意味的女子声音悠悠响起，“不如我来帮你们一把，以我们三人的灵力加精神力，这世间再无人能破解此术，就是那个恶牟毫无办法。”

羽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竟没察觉到这山洞里有旁人！他霍然站起，一股浓浓的死灵气息顿时覆盖了整处山洞。

“别紧张别紧张……”女子嘻嘻笑道，“赛菲尔，你快点说句话啊！我可没有恶意……”

赛菲尔猛然转身，死死盯住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呃，浑身光溜溜的紫樊子……

“这位是兽人先知。”她清清嗓子，“嗯，应该不是敌人。”羽这才注意到对方竟然未着片缕，还一脸骄傲地挺立着胸前的玉峰……他满腔杀机顿时一滞，脸庞随即涨得通红。

“原来你们是复仇者喔，多好听的代称……”叶一沾沾自喜的指指自己，“我也是复仇者呢！”

“先穿衣服吧，叶一阁下！”赛菲尔没好气地扔过斗篷，“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知羞地人！”

叶一嬉笑着裹上斗篷，缓步走来：“我最擅长就是封印之术，有我帮忙，你们的那个什么傀儡术就真是无人能解了！”

赛菲尔凝神看了她片刻，心想她到底听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她现在看穿比凌就是赛菲尔了吗？不过有一点赛菲尔可以肯定，那就是这先知虽然老不正经，但对“那人”地恨意绝不比她少！而且她小事脱佻，大事上却毫不含糊，好歹那也是一位活了几百年的先知呢！

她打定主意，回头问羽：“你觉得可行吗？刚刚你不是说这个禁术条件苛刻，那我们能成功施术吗？”

“正因为有你，所以这个条件苛刻的术才有成功的可能！”羽意味深长的盯了她一眼，“少主，我越发相信，你的出现是上天注定的！”

嗯？赛菲尔脸上出苦笑，不会又是什么异世魂魄之类的限制吧？还是什么阴阳一身的条件？不管什么原因，反正这一次，加德是逃不过沦为傀儡的命运了……

第四十三节 复生

圣达加三位王子昨日在布优格都城南郊遇袭！小王子加德所乘马车被炸得粉身碎骨！——听到这个惊天坏消息，埃里克二世简直要呕血！

想想半年前他的日子是何等逍遥快活！作为被西大陆势力习惯性遗忘的边陲小国之主，他整日里就是吃饭、睡觉、欣赏美人……可自从白令隘口被攻占，他就没有一天安分日子啊！尤其是看到那两位气势汹汹回转的圣达加王子，他的一颗心就像浸入黄连水，苦不堪言。联系到前天的引魂之举，那两人对加德的遇袭死亡都大有嫌疑，但此时他们来兴师问罪，埃里克二世却只能垂着头让他们指着鼻子痛骂。没法子，在国都附近发生这种事，怎么看他都是理亏的一方。

就在两位王子的怒吼声越发向着咆哮发展时，殿外通报说圣达加特使前来求见国王。

又来一个？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埃里克二世几乎是翻着白眼请进了那位特使，谁料来人一入殿中，他立刻看直了眼——白肤胜雪、黑发如瀑、柔美似水、纯澈动人，好一个娇嫩嫩羞怯怯的美人！特使竟然是美冠圣达加的娜娜公主！

“埃里克陛下……”一身合体的玫瑰色礼服将娜娜公主袅娜优雅的体态勾勒得完美无比，国王连应有礼节都顾不得，“蹬蹬蹬”连迈几步，一下子就站到娜娜公主的面前，殷勤的问候起来。

“娜娜，你怎么来了？”卡西斯惊异问道，“是父皇让你来的？”

黑发美人摇摇头：“我是来寻小弟的。他未得许可就擅自离开梵固，如果不尽快回去认错，怕是会被学院开除。知道两位兄长都在这里。我便借用了特使之名，以便能早点找到小弟……咦，他没有和兄长们在一起吗？那他在哪里？”

听她这样问，另外三人脸色难看。半晌，两位王子才低低对她讲了昨天发生在归途中的意外袭击。

“什么？小弟他……”娜娜公主掩口惊呼，“不，不会吧？我不信！这是不可能的！”她似在尽力控制自己地情绪，但还是忍不住泪珠盈盈。让人一见之下，便情不自禁的升起怜惜之

“那马车都被炸得连片碎屑都没剩下。加德他怕是无法幸免啊……”卡西斯故作悲戚的晃晃头，随即咬牙恨道，“该死的刺客！如果被我抓到，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喔，原来你还会为我报仇啊，大哥！”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殿内几人都是浑身一抖，这声音……

“小弟！”娜娜公主第一个反应过来，美目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颤抖着。“你，你，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卡西斯和洛因望见死而复生的加德，表情却是像见了鬼一般，指着他口中吃吃道：“怎，怎么是你？你的马车分明已经……”

“咦，刚刚不是很伤心吗？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哈。你们现在这副模样会让人觉得——你们其实很想见到我死呀！”小王子大步走入，细眼一眯，阴沉地眼神扫过两位兄长，“看到我没事，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小弟！”娜娜公主扑了过来，搂着加德细细查看，开心得语无伦次，“真好……没事，你回来了……”

加德略带厌恶的动了动身子，随即抬起头。卡西斯和洛因只觉加德那冰冷地目光越过了黑发美人的肩头。如毒蛇般缠紧了两人，让他们心中发寒。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今后的日子怕是要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了……的日子。呃，我是说。还有多少的……”赛菲尔觉得关于死期的问题很难启齿，话说到一半就不知该如何继续。

“大概还剩一、两次变身的机会吧！”猫女满不在乎的回答。眼见对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将整个身体都倚到赛菲尔身上，娇笑道，“喂，我这次帮你成功施术，让那小王子成了你地傀儡。我可是耗力不少，你要怎么感谢我呢？”“看你这副活蹦乱跳的模样，我真不敢相信……”赛菲尔轻叹一声，“面对死亡，你真的如此坦然吗？当死亡降临时，你就不害怕吗？”

她怎么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叶一狐疑的望了望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伸手蹭蹭她雪玉般的脸，嘿然笑道：“小丫头，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告诉你，我可不会将灵魂借给你！”

被她说破心思，赛菲尔有点脸红。她的确是想劝说叶一在死后成为她地魂宠，这样她也能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活下去。没想到她刚刚试探一下就被对方揭穿了目的，而且对方的态度是很坚定的拒绝。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一直活下去啊！我还没玩够呢！哪怕以魂体形态行走在世间，那也会是一件很带劲的事情嘛！”叶一眼里骤现的兴奋光芒暗淡下去，“可是不行啊，小丫头！我们先知是从传承日就注定了归宿的，无法改变。小丫头，你的点子虽然不错，但完全没有可行性，你就放弃这念头吧。”

赛菲尔苦笑着点点头。叶一重又嘻嘻一笑，说道：“不过呢，在我死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帮你地！你和安妮正在研究异术元素的形态变化，没错吧？嘿嘿，别这么吃惊，你那点秘密算什么啊，瞒不过我的！喏，好歹我比你多活几年，有什么问题尽管来请教吧！”

她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高高仰着头仿佛不可一世。赛菲尔静静看着，突然说：“叶一，你好像比我多活地远不止几年吧？”

叶一：“……”

看她很愤怒地睁大了眼，赛菲尔顿感出气。停了片刻，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呢，叶一，因为东大陆害了你那么多属下吗？”

“还因为我看你顺眼！漂亮的小丫头，来，让我揉揉……”叶一伸手捏住赛菲尔粉嫩地脸颊，又摆出那种老不正经的嘴脸，嘴里“嘿嘿”坏笑着，活脱脱是匹女色狼。

“啪！”赛菲尔打掉叶一那双讨厌的爪子，似笑非笑的盯了她一眼，“有时候我觉得，你还是当猫的时候更可爱啊！”

“真的？为什么啊？”叶一大感兴趣，缠着她的胳膊就贴了上来，“为什么嘛？”

“因为如果你是一只猫，我就可以轻轻松松拎住你的脖子，想怎么扔就怎么扔……”赛菲尔悠然回答，叶一顿时满脸黑线。

第四十四节 回校

“我说小恒恒啊……”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

“哼，叫叫有什么嘛！我偏叫我偏叫！”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真的很烦，秋凌兮。”

“因为我在这里待得很无聊啊！”漂亮的精灵女子裹在银色斗篷里，低声抱怨道，“你一走就是好久，我又不敢独自回森林，那样没法向女王交差啊！”

“你现在回去吧！对女王说，我不需要帮忙。”永恒淡淡的说，“就说是我命令你回去的。”

“但是你一个人在西大陆……真的不要紧么？”秋凌兮的脸上微忧色，“你知道的，女王的预感一向很准，她说你会发生什么事，那就很有可能发生……”

“我想，已经发生了……”永恒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在赛菲尔她们面前使用了控植术，现在这已经不是个秘密了。我知道女王不希望其他人知晓我的这种能力，因为它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但我想让赛菲尔知道，我是有能力保护她、帮助她的……”

“哇，哇！”秋凌兮几乎看直了眼，夸张的大叫几声，忽然咯咯笑起来，“好，好，小恒恒，你真的恋爱了！对我们精灵来说，这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嘛，嘿嘿……”那么，你答应回森林了？”

“看在你这么老实交代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了！”秋凌兮贼笑几声，全然没有精灵该有的优雅仪态，“小恒恒。你要加油喔，嘿嘿，那我明天就回森林……呃，你擅自使用控植术的事情我会报告给女王。”

永恒默然低头，半晌才说：“记得对女王说，我都会承担一切后果，但我不会回森林的。”

“知道啦知道啦！”秋凌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精灵的肩头。故作感概，“小恒恒。你——长大了！”见对方不悦地目光扫了过来，她吐吐舌头，嬉笑着收回自己的手：“我走了，你自己当心。”

目送秋凌兮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精灵才转过身向着城里走去。谁料刚刚走近城门，他就看到几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小弟，你先跟我回学院吧，不然你会被开除的！两位哥哥的事情自有父皇裁决，你跟着回去做什么呢？难道你不相信父皇会公正处理吗？”娜娜公主站在圣达加王子们的车队边，苦苦劝着。只是最后一句说地重了些。加德不悦的皱起眉头，想了片刻才咬牙道：“好吧，我这次暂时不回，等一个月后……哼！”

痛打落水狗地事情虽然做起来会很爽，但也有可能把自己溅了满身的水。这次两位哥哥做的事情，自有人会如实报告给父皇，他相信父皇一定不会容忍有人违反他的严令。既然如此，他就等到一个月后的成人礼再回吧！

见加德总算答应回学院。娜娜公主舒了口气，娇美的脸庞上出一丝微笑：“我们明天同赛菲尔她们一起走吧！”

赛菲尔……她明天就要启程离开？她不等他回去吗？明知道他只是去找秋凌兮，很快就会回来的呀……精灵心中突然涌起一缕酸楚，一缕颓然，原来，她还是那样不在乎他。

圣达加的车队很快就分为两拨。载有大王子和二王子的马车在黑甲骑士护卫下逶迤向南，再一次踏上回国的归程。小王子加德拨转马头，跟着娜娜公主回了“美人之城”，向赛菲尔等人地下榻处行去。精灵呆立城边，心中一片茫然。没有人在乎他的存在，难道高傲如他还要跑回去自讨没趣？

“喂，你在凡么呆啊，永恒？”清脆的声音忽然传入耳内。那么熟悉的声音……精灵惊讶的望过去。赛菲尔背着一个包裹站在他面前，好奇的望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幸好这会儿行人不多。否则你就别想脱身了！”

对着那双灵动的眸子，精灵仿佛又活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忘了蒙面，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在“美人之城”出真面目，这可是件大麻烦！

“赛菲尔，你怎么会在这里？”精灵低下头，轻声问道，“你不是明天就要启程回学院吗？”

“啊……”赛菲尔一时语塞——那该死的叶子，又在捣什么鬼！她这几天一直在城外，可不知道在住处留守地那位“赛菲尔”一见黑发美人来了便神魂颠倒，娜娜公主说想明天结伴同行，它就一口答应下来。现在听精灵这么问，她就知道灵宠又擅作主张了。

“你自己路上当心点，我走了。”精灵见她支吾不答，看来真是将他忘到脑后了，心中很不舒服，一股傲气从心底升了起来，冷冷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喂！”赛菲尔看他那副赌气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着叫住了他，“永恒，你，你不是知道……我有分身吗……那个启程的决定可不是我做的。”

嗯？她是在说……精灵霍然转身，双目炯炯的盯紧了她。

“永恒，我们是同伴，一起出发去兽人族，也要一起回学院。我怎么会丢下同伴，自己先走？”赛菲尔无奈的摇摇头，“永恒，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自己的任性脾气？有什么不高兴不满意的就说出来嘛，不要总是冷着脸，一言不合转身就走。”

虽然又被她教训了几句，但精灵心里的阴霾却是一扫而空。是呀！比凌有分身，赛菲尔和他同族，应该也有类似的异术。她既然这么说，那就不是忘了等他……精灵长长舒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就听“喵咪”一声。一只黑猫跃上赛菲尔的肩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叶一怎么和赛菲尔在一起？精灵冷冷瞥了她一眼，就见那黑猫装模作样的蹭了蹭赛菲尔的肩，突然伸出舌头，轻轻在她地脖子上舔了几下。

啊！她又来这一手！精灵简直要气炸了，方才那点小心眼早不知丢哪去了，脑中只想着怎么把这色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永恒，你带着叶一先回住处吧。我有点事情要处理，等会再回。”赛菲尔一把拎起黑猫。丢给了精灵，“先谢谢了！”

等赛菲尔走了，精灵晃了晃手里地黑猫，冷哼道：“你喜欢舔东西是吧？好，很好！”

黑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爪子，可怜巴巴的“喵喵”叫了几声。精灵哪会理会她这一套，潇洒无比地一招手，手里就多了一些黑糊糊的树叶。

“这是乌头藻，它的味道很独特。你会喜欢的。”精灵淡漠地声线几乎没有起伏，黑猫还来不及以叫声抗议，嘴里就被硬塞了满当当一大蓬树叶。

好腥，好臭，这是植物能有的味道吗？啊，这令人作呕地怪味！黑猫再也忍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里的众人热情打着招呼。约瑟正指挥着属下收拾行李。苏迪在给安妮等人讲述西大陆的传说轶事，兰兰和啊巴都听得兴高采烈。

“接着！”精灵凌空扔过一样事物，兰兰伸手接过，定睛一看，那软绵绵一动不动的不就是叶一老师吗？

“放心，她没死。”精灵冷冷的说，“只是尝了点味道刺激的食物，受不了晕过去而已。”

众人都同情的望了眼黑猫。可怜的叶一啊，以后还是少招惹精灵吧！他现在不止会用花箭，其他手段也是非常“刺激”的呢！

“人都齐了啊！大家在忙什么？”清朗的声音传来。比凌地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眼看到兰兰怀里半死模样的黑猫，他不禁一扬眉，对精灵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你笑什么？”精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数天不见，这银发人类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亲切了？还出那种老朋友似的笑容……虽然他和赛菲尔是同族同胞。那并不代表他能得到和赛菲尔一样的待遇！

呃。永恒怎么这种口气？比凌陡然睁大了眼，莫非。莫非……莫非永恒不知道他就是赛菲尔？啊，一定是这样！

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起来，比凌突然觉得好庆幸！他真是个笨蛋啊！一直以为永恒知晓了秘密，原来根本不是！还好，他没有自己傻乎乎的说出变身秘密！

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和精灵的交往经过，永恒知道比凌和赛菲尔使用同样地异术，那么看他的模样，应该是以为两人是关系亲近的同族吧！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想到，两个性别不同的人其实是一个人的两种身份……

精灵狐疑的打量着对方神色变幻的脸，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恰在此时，娜娜公主和加德也出现了，“赛菲尔”慢吞吞跟在后面，心虚的盯了一眼主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糟糕！比凌拔腿就想离开此处。先前他以为精灵知晓秘密，所以说出了分身事实，现在精灵已经知道这里的“赛菲尔”只是分身，那他肯定会等那个真正的赛菲尔回来！比凌懊恼地直想敲自己的头——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傻！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加德突然走到他身边，一扫平常那种阴沉的习气，态度恭谨地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对他说起话来！

啊，那个灵魂傀儡术竟有这种副作用！成功施术后，加德会在不知不觉中将赛菲尔当作神明一般对待，发自内心的想要亲近她、仰视她、虔诚地完成她吩咐的事情，不会有丝毫的违抗！可……因为是灵魂烙印，他会不自觉的辨认出那个真正施术的人，比如现在的比凌！

比凌此时只想苦笑，为什么他和羽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呢？没法子，他只能拍拍加德的肩头，摆出温柔和气的姿态同他攀谈，心里暗暗祈祷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精灵冷冷站在一边。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心中升起大大地疑团。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颜悦色的同加德聊了一会儿，又礼貌的回复那位羞答答迎上前的娜娜公主，还要给多事的约瑟解释这几天他去了哪里……比凌好不容易脱身出门，又得找地方换成赛菲尔，命令灵宠寻机消失，等应付完精灵后两人再换回来……

啊！真是太麻烦了！纠结半晌。比凌心中发狠，让同伴与朋友知道了秘密又有什么关系！出现一个漏洞就要去弥补。这真是太累了！可他立刻就放弃了这样的赌气念头。若知道秘密的那人是精灵还好，若是其他人察觉了秘密，他们会怎么想呢？特别是叉子……

那家伙其实是不喜欢赛菲尔地。所以他一直不愿让对方知道，其实那个满腹心机的伯爵小姐，就是他地另一面。可是，难道要对他一直隐瞒吗？比凌心中怅然，其实他是在害怕吧！害怕真相暴后他就会失去那位好友，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他……

罢了罢了！比凌摇摇头，这条命本就不属于自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危机来临呢？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如多练练斗气和异术。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担心也没用的。就这样保持现状，拖一天是一天吧！若有一日真相大白，大家会有怎样的反应，他静静接受便是了。想到此处，比凌终于舒了口气，只觉心中一片坦然。

一行人第二天就启程返回梵固学院。因为有格鲁国骑士随行，众人的行装不少，加上兰兰嚷着要看西大陆的风土人情。一行人走得并不快。等进入梵固范围时，已是苏打石月的月末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赛菲尔”便邀请众人先在自家城堡里歇息一晚。刚到了城堡，接到消息的米丽夫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赛菲尔！”米丽夫人掩饰不住脸上的欢喜，搂着她看了又看、亲了又亲，眼中渐渐泛起泪花来：“你没事就好，我一直很担心你……”

“赛菲尔”赶紧劝慰几句，挑了几件旅途中地趣事来说，又把几位远客细细介绍了一番。漂亮乖觉的小妖狐和娴婉可亲的安妮很快就博得米丽夫人的好感，遭遇可怜的啊巴也让米丽夫人十分同情。就连一直怏怏的黑猫也得了机会，狠狠亲了亲米丽夫人白嫩嫩的手，逗得她咯咯直笑。

比凌一直在打量着加德，想看看那灵魂傀儡术的效果究竟如何。只见加德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就像想通了什么似地。脸上渐渐出孺慕之意。比凌满意的点点头，知道他先前还留有对米丽夫人不好的印象。但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会让他改变看法。因为那是无法违抗的命令，他都没有挣扎就放弃了那些恶感。从此后，他只会把米丽夫人当作自己最尊重的人，而不是被他憎恨仇视的“自私母亲”

一片温馨欢乐的气氛中，客人们被迎入城堡。“赛菲尔！”恋影一阵风似的扑过来，扭住“赛菲尔”衣袖不放。只听“啪啪”两声，那几颗包着金丝的袖扣被激动地恋影捏成了碎末……“赛菲尔”双手颤抖着，心疼得几乎要晕了过去——它被主人狠狠惩罚，宝贝都被没收一空，这几颗扣子算是它身上最值钱的，转眼就化为了齑粉！

苏迪走了过来：“恋影？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月的混合比试刚刚结束，学院放假，我是来找安的，结果就遇上你们回来！啊，赛菲尔，我好想你！嗯，今天一定是我地幸运日！”

“哇，混合比试啊，那这个月谁是头名？”约瑟挤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听着。恋影瞪大眼望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家伙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想当小白脸也不能擦这么多粉啊？哈哈……”

约瑟顿时苦了脸，他怎么知道比凌那记黑眼圈的效果会保持这么久！他可是日日扑粉天天遮脸，可那黑眼圈地痕迹就是不消，害得他都不敢和娜娜公主正面说话，现在又被这玩虫子的丫头取笑！

米丽夫人远远看到，也掩口轻笑起来，还悄悄对“赛菲尔”笑道：“这位皇储的形象倒是特别……赛菲尔你还是敬而远之为好！我看那圣达加小王子还不错，待人彬彬有礼的……”

天呐，米丽夫人还记得那两位绯闻“男友”的事情呢？“赛菲尔”刚想打压一下母亲大人的挑婿热情，就见精灵走了过来，微微欠身行礼后，手中多出了一个精致的丝包。

“这是紫丁香的花种。”他淡淡说道，手里又变魔术般出现了几串淡紫色的花朵，“这种花很容易栽种，花香芬芳，能做香精也能入药，用处很多。”

米丽夫人好奇的望了望他，接过了那个丝包，轻笑道：“能得到精灵阁下的礼物，我真是太荣幸了！非常谢谢您，这是多么贴心的礼物啊！”

这是礼物？送给米丽夫人的礼物？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陷入了石化……永恒，他竟然对身为人类的米丽夫人说话？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他毕竟开口说话了！在场人都没准备礼物，他居然会预备好礼物！还是送花种！谁不知道米丽夫人最喜欢园艺啊？天，那位真的是冷漠高傲、气凌人的精灵吗？！

“赛菲尔”的嘴角抽搐起来——是谁说精灵都是不通世情的？面前这位突然来这么一出，它该作出怎样的反应呢？它真的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应对呀！睿智的主人啊，你教教我！

“咳，咳！”比凌见状不妙，赶紧出声转移众人的注意，“那个，恋影啊，到底是谁得了头名？”

“喔，喔……”恋影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过脸回答，“是叉子！他是学生里唯一的七级武士，赢得头名很正常。”

“哎哟，叉子也是七级了啊！好厉害啊！”其他人的视线终于从精灵身上挪开，纷纷讨论起学院里的比试来。一城堡交任务以后，众人纷纷拎着行李回了住处。

“嚯！”伴随着一声大喝，金色的斗气犹如利剑般劈下，凌厉而凛冽。练武场上的坚固大石应声爆开，立刻碎成细细的粉末。

肤色黝黑的年轻武士拈起一点粉末，低头沉思着：斗气聚于一条线时，力度虽能有爆炸的效果，但力度似乎还不够，应该再改进一些……

他拍了拍黑色武士服上的灰尘，慢慢站起来，有些遗憾的看着面前的石头碎末。那家伙离开足有四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他想与人研究切磋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嗨！”一声轻柔的问候，年轻武士猛然抬起头来。俊逸秀雅的银发少年就站在场边，唇线浮出一道好看的弧：“叉子，我回来了。”

“你这家伙，总算回来了。”年轻武士的脸上扯开一丝懒洋洋的笑，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喂，我已经手痒了好久，你要不要来？”

“当然！”比凌精神一振，利落的卷起衣袖，俊脸一扬，“来！”

“呼！”一道黑色迅疾闪过，灵豹般矫捷的扑向对方。宽敞的练武场上，只见两道身影你来我往，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第四十五节 再会

“你回来了。”薄薄的白纱帷幔被轻风无声的撩开，也将冷清的声音吹送出来。

白发白瞳的男子默不作声的跪倒在殿外，眉眼间一片淡漠。他那总是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变得破烂不堪，处处染着干涸的血迹，栈看去像极了雪地中的点点白梅。

“好，很好。”殿中那人突然轻笑起来，“你没有迷失在异位面的混乱空间里，足以感到自傲！水漓，这次的失败不必放在心上，空间异术本就最玄妙也最可怕，即使是我，在空间异术者面前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他似在教育下属，又像在自言自语：“不过，那些使用空间异术的人有致命的缺陷，他们自己也无法控制空间元素！他们只能进行短距离的空间移动，即使能携带旁人也会被灵力死死限制，若想单独施在别人身上，那他们便和送死无异！这一次你会中招，是因为施术者身边有强者帮忙，你等于是输给了那两人的联手……”

殿中突兀的响起一声冷笑，带着讥讽和不屑：“我知道他的，利亚兰，那个胆小鬼，如果不是有强力结界术的护持，他会舍得拿命去搏？哼，下一次，我看他还敢不敢赌命使用空间异术！”

沉默已久的男子终于俯下身，轻声说道：“谢主上指点。”

“婀炎和狂客在兽人族功亏一篑，两人目前都在养伤。你能在这个时候回来，我真的很高兴。”那人淡淡说道，“别忘了，你在梵固学院还有一次血赎的约定。”

“属下明白。”白发男子眼里出一道嗜血的目光，残酷的凝在毫无感情的白瞳中。挥之不去。

“别心急，水漓，水灵族余孽地性命都是你的。”那人陡然语气一转，“只是，这一次不要再去招惹安基岛的小伯爵了。她有梵固学院和自由联盟撑腰，我们准备未足，现在就开启战端太过急促，拖延时间才是重点。明白吗？”

“是。”白发男子干巴巴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白纱在风中飘摇着。殿中那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虽然他的脸孔朦胧中看不清样貌，但眉心的一点殷红却是分外显眼，仿佛血滴又似朱砂，散发着一股妖诡的味道。

重重哼了一声，那人的右手轻轻抚上额头，那点刺目地嫣红，冷然道：“如果不是你碍手碍脚，我早在十年前就一统异术界、进行扩军备战，何至于到了今日还需时间来练兵！你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了我十几年，我不得不承认。你是绝世的异术天才！但又有何用呢？你连看到结果地机会都没有！你的家族被我铲平，你的至亲被我杀尽！瞧瞧吧，这就是你反抗我的下场！”

他冷笑着，语速越来越快，眉心的那点殷红似要滴出血来，红得那么刺目，那么狰狞。但他的面前却是空无一人，不知道他到底在对谁说话。清风徐徐。寂静无声，空中似乎传来某人讥诮的笑声，细听时又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个幻觉……

就在水使从空间牢笼里脱离的那刻，遥远的西大陆，倒在美人馆的桃花眼猛然抬起头来，似乎感觉到什么。半晌，他地嘴角挑起一个邪魅的笑容，喃喃道：“那家伙运气真好，竟然能跑出来……”

那种迷失在未知空间的滋味。他也曾品尝过。流落在那里的人，神志时而清醒时而茫然，很难再回到原来的空间。但水使很幸运，居然才短短数月就逃离了那股混沌。返回了逖伦大陆。

“啊。为什么我当年就没这种运气呢？”桃花眼忿然撇嘴，“这下我可又要烦叻！”

他很清楚。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一次在他手上吃了大亏，下次见面必会加倍奉还给他。发起疯来的水使有多可怕，反正他是不想再吃的。

“为什么哩？我只是想舒舒服服享受生活，有空就去绑几头肥羊玩玩，为什么麻烦总要找上我哩？哎呀哎呀，真是地，自从在那小伯爵身上失了手，我就开始倒霉叻！”懒洋洋的感概了几句，他又埋首在美人怀中，摆出满脸的惬意，“反正现在我是不会离开的，梵固的老伙计，你就自求多福吧！”

“阿嚏！阿嚏！”主城堡的最高层，屋内连续响起喷嚏声。

“老师，您还好吧？”旭天望望窗外，现在虽是秋季，但梵固学院有结界覆盖，四季如春，老师总不会感冒吧？

“我没事。”儒雅老者挥挥手，“赛菲尔她们都平安回来了？”

“是的，今天早上所有人都回来交了任务，连擅自离校的加德也回来认错了。”

“那就好！你叫赛菲尔来这里吧，我答应过要传授她结界之术，现在是时候了。”停了停，他又说道，“让苏迪那孩子也来吧！”

“老师，您……”旭天神色愕然，“苏迪不是异术者……”

“梵固学院以结界术立院数百年，闻名四大陆。若是结界只可由异术者使用，那也太辱没梵固之名了！”

“还，还有武士能使用的结界？”旭天更加惊讶，从没听老师说过，也没见他传授给院里的武技老师啊！

校长点点头，轻叹一声：“这种结界不能用于使用斗气地武士，所以教给学院的老师也没用，但苏迪不一样，他恰巧是从未修炼斗气的……”

旭天一愣，喃喃道：“这么说，这种结界其实最适合矮人使用了？因为矮人大多不修斗气。”

“是的，可惜……矮人虽然耿直纯良，但毕竟是外族！”

旭天默认无语，人类是不会慷慨到帮外族提升战力地，这就是现实！苏迪虽有矮人血统，说到底还是个人类。所以校长才会传授他结界术。

“那我去通知他们。”旭天走向大门，校长却叫住了他：“等等，兽人先知是不是来了西大陆？”

“这个……”旭天看看老师地神色，似乎有点不自然，不禁肚中暗笑，“我和他们分开时，先知说要去矮人族，不知道会不会来西大陆。”

“好了。你去吧！”校长挥挥手。看着学生离去，他慢慢走到窗边。这里是梵固学院的最高处。能够俯瞰整片主校区。不知为什么，只要将目光移向窗外，他地心便会“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带着一股莫名地预感——这种感觉，这种不安混合着期待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远远的，黑猫懒懒趴在山坡上，凝视着映在窗上的那道人影，“咪咪喵喵”叫了几声，翻了个身开始打盹。阳光正好。这四季如春的漂亮校园，她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

旭天通知了苏迪和赛菲尔以后，便信步走向顶层的阁楼。陆路难行，他回到学院只比赛菲尔等人早了两天，到现在还没去狄兰那里打个招呼，她会不会……担心他？

“哗啦！”

刚刚推开门，一大堆厚厚的书册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旭天轻巧的跳过，口中笑道。“狄兰，几个月不见，你这屋子更乱了……”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以前每次都会出现地装腔作势——比如“无礼的闯入者，我要惩罚你”之类地把戏。旭天惊讶的抬起头，幽黑的房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却陡然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狄兰！”旭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快点回答我，你在哪里？狄兰，别玩了！”

“哗啦啦……”房间深处传来凌乱的响动。亮光突然降临，娃娃脸的小个少女盘膝坐在地毯上，正怔怔望着他。

见她无恙，旭天总算舒了口气：“狄兰。你这次演得够好。真的吓到我了！”

他走近几步，却清晰的看到。少女圆嘟嘟的粉脸上挂着一种奇怪地神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担忧！

“怎么了，狄兰？”旭天一个健步赶到，扶住了脸色惨白的娃娃脸少女，“你别再吓我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狄兰抬起幽黑的双眸，死死盯住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解除封印“呀，你已经知道了？真不狼预言师啊！”旭天故意用着最轻松的语气，“那封印多碍事啊，害得我在元素使面前输得像丧家之犬，没面子啊没面子！索性将它去了，以后我就用不着被人打得那么惨了嘛，起码想逃跑还是能做到的。”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狄兰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明明知道，预言说你解除封印就会死，会死的！”

“那个做预言地老头儿神神叨叨，谁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啊！狄兰，你自己也是预言师，该知道预言这玩意的准确率不高。”旭天耸耸肩，一副全不相信的模样。

“可是，我今天帮你做了一则预测，我，我看到了一幅画面……”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狄兰将头埋入对方怀里，轻泣起来，“我看到，你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长剑……”

“你会死的，旭天，我不想你死！”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旭天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狄兰，是你告诉我，预测所出现的画面可能有许多种解读，预言师即使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也经常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你一直在提醒我，预测其实并不能决定未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要坚信自己所看到地？还做出了一则最悲观的解读？”

狄兰止住大哭，抬起泪汪汪的眼，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她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旭天不禁心生怜惜，轻轻伸出手，帮她拭去了脸颊地泪水。

“如果一直封印着力量，我迟早会死在元素使手里，与其那样，还不如全力同他们战一次！”他轻声说着，“你希望看到我像个懦夫一样，连战斗地勇气都没有吗？”

“不！”狄兰低下头，胡乱擦了擦脸，“可我更不希望看到你死。”

“哎呀，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么？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呀！”旭天微微一笑，温柔地凝视少女盈着泪光的眼，“狄兰，相信我，好吗？”

晶璨的碧蓝眸子离她那么近，那么明亮，那么坚定。狄兰轻轻点了点头，心底滑过一缕幽幽的叹息。

“赛菲尔！赛菲尔！”娇俏的洛水丫头风风火火的冲入房间，“你回来好几天了也不找我！”

“是洛洛啊，对不起，我刚回来就被校长叫去，一连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赛菲尔摸了摸她的头，“洛洛，你长高了，更漂亮了！”

“嘻嘻，哥哥也这么说。”半精灵少女旋了个圈，及腰的绿色长发摇曳出一片人的扇影，“我真的漂亮吗，赛菲尔？”

“是呀，小洛洛长大了，真正变成了大美人呢！”赛菲尔含着笑，温和子着对方。“我真开心！”洛水伸伸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那，比凌哥哥也会觉得我漂亮吗？”

“噗……”坐在一边喝茶的恋影一口水全喷了出来，惹得洛水莫名其妙。

“咳，咳咳！”恋影使劲捶着胸口，又咳嗽又吐水，忙活半天才避免了被茶水呛死的后果。

“洛洛，你不知道比凌和赛菲尔关系很好吗？”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恋影勾勾手指，示意洛水到她身边，“你只是一时迷恋比凌的外貌，那个……其实不是，呃，那个，真爱……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洛水摇摇头：“比凌哥哥长得好看，这和真爱有什么关系？他和赛菲尔关系好，我知道啊！我，我只是希望得到比凌哥哥的夸奖嘛。”

“呃，这个嘛……”恋影眨巴着眼睛，心想精灵不是对爱情最敏感吗？怎么这小丫头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恋影，洛洛还小，你别把她弄糊涂了。”

“不行！我要给她好好启蒙一下！”恋影气哼哼回了一句，很快就开始大谈特谈，什么叫喜欢〔么叫爱〔么叫横刀夺爱……

洛水听得似懂非懂，赛菲尔听得抿嘴直乐。正在热闹间，门口传来敲门声，赛菲尔笑吟吟的打开房门，外头那个竟是秦臻！

“赛菲尔……”短短几个月间，这水灵族的逃家少女已经清瘦许多，往日那强悍得有如蟑螂的生命力也从她身上消失了。

“水使来了……”她的眼中流出一股难言的绝望，“赛菲尔，我是来通知你，千万别出现在他的面前！”

水使！赛菲尔只觉心中猛然一揪，一股惧意袭上心头。但很快，她就克制了心慌，不动声色的站稳了身子。水使，原来你还活着啊……

第四十六节 血赎

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厚重的云层渐渐被染成暗红，醒目的铺散在天边。黑猫舔了舔爪子，忽然觉得有点冷，便抖抖索索的从草地上爬了起来。

一道流光突兀的划过天际，在高空留下无数道细小的波纹。黑猫扬起头，眯眼子着整座苍穹都被流光的痕迹占据，渐渐扩展出一弧轻颤的光影薄膜，色彩缤纷，如梦似幻。但一转眼，那些美丽的流光波纹就像被人抹去一般，瞬间失了迷离的色彩，只留下幽蓝的天空与暗红的晚霞，仿佛先前的流光溢彩只是个幻觉。

但黑猫却是清楚的，刚刚那道笼罩整个天空的光膜是梵固学院的防御结界，只有遇上强敌才会启动。那么，是来了什么人吗？能得到这种结界待遇的，怕是只有东大陆的那群家伙吧！黑猫兴奋的叫了几声，飞快的朝着主城堡跑去。

“……为了血赎之约！”从厅里飘出的话语越来越清晰，外头已经挤满了好奇的学生和神色紧张的老师。黑猫灵活的从人群腿缝里钻了进去，立刻就看到了一张可恶的脸。

“当年协议里写明血赎条款，前个月这位秦臻小姐也亲口许诺接受血赎，还指定了决斗对象就是她自己。我想，这一点大家都无法否认吧？我们这次前来就是要履行这项血赎，还请校长做个公证人。”

风使面带微笑，站在大厅中央侃侃而谈。黑猫缩在门边扭了扭脖子，便看到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这个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因为他的模样是那么奇特诡异。整个人从头到底都是雪白一片。

仿佛察觉到她的窥视，水使抬起眼，冷冷扫过门口簇拥的人群。他那双写满残酷字眼地白瞳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机，充满了一种难以抵抗的威压与强势。只要被他的目光扫过，就像被毒蛇盯上一般，令人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一片惊叫过后，人群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风使眼光一瞟，恰好看到学生们被水使目光吓退的场景。不由笑得更加和煦，目光中却充满了强烈的不屑。但他地笑容并没保持多久。因为他看到，有一道人影依旧牢牢站在门口，人群一退，反倒将那人突出得格外明显。

“风使阁下，水使阁下，好久不见。”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平静中带着几分冷冽。水使挑了挑眉，缓缓望了过去，立即便对上了一双明亮纯澈地蓝色眸子。那眸子的主人并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害怕和躲避，而是毫无畏惧的抬眼与他对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水使觉得自己的心猛然跳快了几拍，混着重获的喜悦，又带着无法得到的不甘。那本该属于他的宝贝，正微微扬起脸来，朝着他冷冷一笑。不知道是疏忽还是刻意，她今天并没有掩盖起原有的发色，只将波浪般的纯白发丝束成两缕，柔软的垂在温玉般地脸颊边。发间隐约还散发着丁香花的芬芳，美得几乎让他忍不住上前抚摸……但她那决然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爱的小东西曾经在他手下害怕得颤抖，也曾百般屈辱的让他轻抚挑弄。但现在，她就那么毫不示弱的站在他的面前，坚定、冷漠、纹丝不动地挺立，目光中隐约带着几分恨意。有那么一个瞬间，水使几乎要罔顾主上的命令，强行将她掳到怀里，把玩那丝缎般的素白长发。但风使警告的目光让他停止了冲动的臆想。只是心里一遍一遍想着——总有一天，你会完完整整的属于我！

“亚姆小姐。”风使微微欠身，嘴角挑起一缕兴味的笑，“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吗？”

感受到他话里暗藏的机锋。赛菲尔只是淡淡一笑。风使赶到兽人族时并没和她打照面。但水使既然回来，那她拥有九尾灵狐的事情便不再是个秘密。元素使们自然能推断出，她当日也在兽人族先知地身边。

她正要说点什么，就听水使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莉莉，我告诉过你，别和其他男人说话。”

大片吸气的声音从身后的人群中传来，这句话带给人地无穷想象让学生们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地掳人风波，以及随后的那些传闻……那可怕地白眼霸占过赛菲尔吗？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吗？

仿佛能听到背后的窃窃私语，赛菲尔的面色陡然一沉：“水使阁下，我也对你说过，我是赛菲尔.亚姆，西大陆世袭伯爵〃鹫花纹章的继承者、安基岛的主人！几个月前你在学院内伤人掳人，今天你又以血赎为借口来学院捣乱，胡搅蛮缠！两位元素使大人，你们真当西大陆无人，可以任凭你们肆意妄为、横行无忌吗？！我虽然不比两位大人异术高强，但若两位一意孤行，我也只能奋力一战！”

掷地有声的宣告，犀利凌冽的质问，似乎回到了数月前的叹息森林，那种傲然、那种决绝，和当日毫无二致。

立刻，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异声。这是那个甜美可爱的赛菲尔吗？在同窗面前从未出现过的◆于一岛之王的淡淡威严，从这个总是巧笑倩兮的少女身上迸发出来，令人再也无法忽视她那非凡的勇敢和无所畏惧的气势！

更重要的是，听到她的喝问，学生们重新意识到，对方是来自东大陆的挑衅者！是需要他们同仇敌忾的对象！一时间，被水使目光吓退的激愤情绪又回来了，热血的年轻人们再度涌到门口，紧紧盯牢了厅里的两人。寥寥几句话，学生们的情绪就被完全煽动起来！

气势好像在一瞬间就颠倒过来，风使微微吃了一惊，校长的脸上却出一丝浅笑。他是成名已久的强者，不能不理会那些大陆间的协议，对方用冠冕堂皇地名义来要求血赎。他很难拒绝。但赛菲尔这样的“小辈”出头，和元素使纠缠文字和细节，再合理也不过了。如果真的闹僵了打起来，他反倒不惧，因为名义上是水使失礼在先！

赛菲尔并不见好就收，反而用咄咄逼人的口吻趁胜追击：“所谓血赎，是用在通缉犯人的身上。水使阁下，你当日冒犯亚姆家的尊严。安基岛早就发文通缉你！如此说来，你不也是身在东大陆。却被西大陆通缉的罪大恶极之人吗？按照你们那套说法，西大陆人人都可捉拿你、缉杀你！那你要不要血赎？”

水使眼中寒光大作，赛菲尔却凛然不惧，只管盯着他冷笑。似乎给她支援一般，身后学生们也鼓噪起来，大喊什么“强盗绑匪、抓住他”之类，倒像是水使特意送上门来让人捉拿。

风使心中苦笑，这小伯爵真是个难缠的主儿，竟然早在安基岛备下公文了！她本就是一岛之主，权力形同国王。她说要抓谁，那就是抓谁。按照风使早先地说辞，水使在西大陆的情况和秦臻一模一样，都是通缉犯！

旭天站在校长身后，几乎要笑出声来。学院内已经启动核心结界，又有校长在此，他才不信打不过那两位元素使。刚刚是名义上风使占理，秦臻地确亲口许诺要和水使决斗。校长也没法干涉。现在赛菲尔以受害者身份出来挑战水使，硬生生把占理一方扳回自身，元素使若有异动，校长就有理由出手！

到了这时，连早已认命的秦臻也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花——赛菲尔这样做，等于把危险揽了过去，她怎么会不感激？

水使紧紧抿起唇，妖异的白瞳中闪动着怒火。声音变得极冷：“莉莉，你越来越不听话了，真的需要我好好教训一顿！”

赛菲尔还未答话，蓦的身影一闪。她的面前便突然多了一个人。精灵就那么自然的出现了。依旧是优雅无比的挺直而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遮挡住水使投向她的所有视线。

水使皱眉，打量着这陡然出现地出色男子，觉得心里的杀意就要控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面对那有如实质的滔天杀机，精灵丝毫不惧，只管挑眉睥睨着对方，用一种比水使更冷峻的声音淡淡说道：“谁敢教训赛菲尔？”

风使一把扯住就要陷入暴走的水使，上前几步轻笑道：“阁下可是精灵族的永恒阁下？”

精灵冷冷望了他一眼，轻蔑一笑，根本不答话。风使的笑容便有点讪讪，看得旭天暗爽不已。

精灵这么一出现，门口地学生们更是气势如虹，一波一波涌了进来。洛水和恋影也拼命挤了过来，紧紧贴在赛菲尔身边，恋影更是大喊道：“谁敢碰赛菲尔一根头发，我就和他拼了！”谁料她这话说完，精灵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极为不善，倒把她吓了一跳。

“哇，真是热闹啊！”一个粗声粗气的大嗓门在人群中格外突兀和响亮，“嘿嘿，虽说有人要教训赛菲尔这是好事，但如果是东大陆的混蛋们，那还是免了！哼，水使阁下既然来了这里，那和我们格鲁国的帐，也该算一算了！”

“约瑟，难得你这大嗓门还有点作用，至少厅里的两位不会听不清。”有人在高处冷笑，虽然是惯常的讥讽，但语气里似乎多出了点东西。就在大厅的顶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房梁上的苏迪正稳稳蹲着，一双绿眸亮得可怕，直直盯着下方的水使。

人群静了片刻，“嗤……”又是一声冷笑，有人在暗处阴狠的低语：“水使，几月前你强掳加德王子，还想杀害他，这在圣达加也是死罪！你就快被西大陆多国通缉，现在还敢来这里？”话语并不响，却异常清晰。

众人回过头来，就见一向低调沉默地加德抿着薄唇，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拨开人群径直到赛菲尔身边站定，充分表明了他的立场。

“小弟！”气喘吁吁赶到的黑发美人又是担忧又是吃惊，似乎不明白那个胆小惜命的弟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头。她柳眉轻蹙，琥珀色地眼眸中闪过一道异色，也慢慢挪到了人群中。

这时候全场最惊讶地人就是风使，他万没料到除了精灵族横插一手，连西大陆两大强国的继承人都突然站出来，摆明态度支持赛菲尔和秦臻！按理说格鲁国和安基岛是宿敌，密探地情报里声称圣达加小王子与亚姆小姐不怎么对路，但他们却在此刻冒险为她撑腰！这到底是那位亚姆小姐的个人魅力，还是说只要对上外敌，西大陆就会暂时团结对外？

一时间厅内厅外都是学生们的鼓噪和嘘声，至少在气势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校长似笑非笑的看住了风使：“还要进行血赎吗？”

风使嘴角出一丝苦笑，坦然直言道，“如果我们硬要决斗，恐怕校长您就会以通缉为由出手吧？既然如此，秦臻的血赎就此作罢！但校长您该很清楚……”

他慢慢扬起脸，笑容重新变得和煦，却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寒冷：“除非梵固能保护她一辈子！否则……”

在他身边，水使的目光越来越阴狠冷酷，按照他素来的暴戾脾性，只怕早就出手杀人了。但这次主上严令，他只能强行压抑心中杀意，那冲突是如此强烈，几乎让他将唇角都咬出血来！

“走吧！”风使知道水漓那家伙今天受了大刺激，再拖片刻搞不好真要暴走，到时估计连他都压制不住，便急急拽着水使离开。临走前，他对秦臻扔下一句令她冷彻骨的话：“有本事，你永远别出梵固！”

等这两尊瘟神被送走，秦臻才觉双腿早就软得站立不住，嗤溜一下就跪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倒是那些学生们爆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仿佛他们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

一片吵嚷声中，旭天晃着脑袋，心底涌起一个极大的疑团——为什么，比凌没有来？

先前和元素使对峙时，出言支持的虽然就那么几位，但他看到叉子选了扇侧窗藏匿身形，看到淼涧鬼鬼祟祟躲在二楼旋梯处，看到一只眼熟的黑猫在门边闪现，甚至看到狄兰那张担忧的脸出现在楼梯口……唯独，唯独没有比凌，哪里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这是为什么呢？他沉思着。而就在这大厅里，抱有同样疑问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第四十七节 怀疑

“嗤！”

银色厉芒闪过，一缕茶色头发晃晃悠悠飘落下来，又慢慢在风中静止。

白净少年的脸上仍然是一团和气，眸中却是冰寒无比：“水漓，你竟然对我动手？”

面无表情的纯白男子抬起眼，妖异的白瞳中闪烁着两簇邪火。风使盯了他片刻，无奈的摇摇头，微微一笑道：“好吧，我不勉强你跟我回去，但你别在这里玩得太过火，小心玩过头——丢了命！”

“你敢小看我？”

风使耸耸肩：“我只是提醒你，主上不会容忍有人破坏他的统一大业。你如果闹得太不像话，提前开启战端，主上是不会对你手软的。水漓，那安基岛的小伯爵又不会消失不见，你就不能多忍耐几天？”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白发男子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倒让风使愣住了——素来阴狠凶戾的白发变态竟然笑了！那张娟秀阴柔的脸上，淡粉色的唇悄然绽放的微笑，竟让他有刹那的失神，原来这家伙还会笑啊！

绵柔低沉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我当然不会杀死她，而她也不会动用安基岛的力量来对付我，因为，她会自己来杀我……”

仿佛这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水使几乎笑出声来。他看中的东西，从来都逃不掉，而这一次的猎物是那么具有挑战性，让他在怒极之后察觉到一种异样的兴奋！

就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会像不散的阴魂般纠缠在她的身边，寻找每一个挑弄她、折磨她的机会。很想，让那张倔强冷漠地脸再次在他的手下颤抖，带着羞辱却旖旎的嫣红面色。他甚至期待看到屈服的泪水和绝望的眼神……只要想到那种场景，他简直要激动得战栗起来，那可爱的小东西能带给他多少乐趣！

风使狐疑的望了他半晌，见对方雪白的脸上升起些许病态地潮红，不禁在心中暗骂：这白发变态到底在想什么？

“总而言之，你尽量少杀人吧。”风使还是有点担心，水漓不杀亚姆小姐还有可能，他会放过替自己玩具出头的精灵少主和两位王子？那几位地生死都能影响帝王的决断。一个不慎就会卷起大陆间的战火。

“哼，你太小看我了。你也太过谨慎了。”水使妖异邪魅的白瞳灼灼生辉，“主上不愿在此时开战，你以为格鲁国和圣达加会愿意在现阶段同我东大陆相拼？对西大陆那些胆小鬼的心思，我比你清楚，不需要你来多嘴！”

见他还是这般骄横狂傲，风使只能微微苦笑：“我走了。”

轻风卷过他的身躯，瞬间就消失了影踪。白发男子转身向南，去寻找那个眼似桃花、眼神娇媚的仇敌。

一边漫步走着，他的嘴角出不屑的冷笑——怕他为泄愤而杀了那几个可恶的小鬼么？风使真是太不了解他了！死亡有时候对敌人是一种仁慈，而他并不是那种善心人士。对那些扰他好事地家伙。他会选择一些更残酷的惩罚……呀！就像大将军一样……”

“亚姆小姐，你，你好勇敢，好厉害！真了不起！”

“赛菲尔小姐，我崇拜你！你就是我的偶像！”

赛菲尔从兽人王国回来后就保持了原来的发色，那头醒目的波浪白发在校园里格外显眼。最近两天这白发的主人周围总是绕着一堆堆的学生，大家都对前天晚上赛菲尔的无畏和机智赞不绝口。年轻人很容易产生崇拜英雄地心理。而赛菲尔就在那一晚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现在还有谁去计较什么清白问题，大多数人都把它归为对赛菲尔的恶意中伤，是令人气愤的恶毒谣言！

秦臻是最感激赛菲尔的一个，她现在就和这位救命恩人住在一起。从元素使离开后，赛菲尔就征得校长同意，让自家城堡里的人员全都进入中心校区生活，反正学院里并不缺空闲城堡。这样米丽夫人和安基岛的护卫们都能安全待在学院的结界之内，避免元素使拿他们泄愤。这座城堡名为碧海，距离主城堡不远。因为安妮也随同米丽夫人搬入城堡，赛菲尔便让秦臻也住了进来。这两名东大陆的异术者“余孽”同处一屋。每天除了交流异术外，还着手绘制东大陆地图，并在辛萝的指导下梳理东大陆地情报。闲暇时，秦臻也会带着兰兰和啊巴在学院里游览。米丽夫人的亲切、辛萝的聪慧、安的坦率、赛菲尔地勇敢、小妖狐地乖觉、啊巴的乐观、安妮地坚强……所有这些可贵的品质对她来说都是最温暖的慰藉。心中那股因白子而产生的极度恐惧和自暴自弃。终于开始离她远去。

经此一事，学院里那股同仇敌忾的气氛也转化为对东大陆的愤怒。元素使的公然挑衅让学生们看到了东大陆的嚣张跋扈。在激起他们血性的同时也让他们警惕起来——元素使凭什么能得寸进尺？东大陆到底想干什么？经过辛萝的巧妙策划，不少有关东大陆的消息在学生们流传开来，比如残害异术者、血洗反抗的家族、强行征兵、扩大军备……

梵固的学生中有王国继承人、年轻贵族、名门子弟，也有资质上佳的平民和未来的异术强者，要让他们清醒认识到东大陆日益膨胀的野心，进而影响那些手握实权的决策上层。用赛菲尔的话说，舆论攻势是国之利器，在无形的战场上也能取得巨大的成果。很显然，美丽的情报头子对如何利用情势来操控舆论越发得心应手，将一次小小的血赎约定硬是变成了东大陆公审大会。

有了这位情报头子在学院里坐镇，赛菲尔索性让她好好调查几个月前那些恶毒谣言的来源。她曾经因为太过要强而放任谣言流传，现在她可不会再犯那种错误了。

毫无疑问，赛菲尔此时的名声比她刚入校时更加响亮、光环更加耀眼。这让某些人心里很不乐意。

“为什么大家都去拍那个臭丫头的马屁呢？明明前晚是我骂得最大声啊！”约瑟臭着一张脸，看着大群人簇拥赛菲尔远远走过，不忿地叫起来，“大家都瞎了眼吗？说到底，元素使是怕了我们格鲁国才撤走的！否则，就凭臭丫头那丁点实力，那两人怎么会善罢甘休？”

“怕你们格鲁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被水使一个人闹得天翻地覆、损兵折将的。不就是你们格鲁国吗？还好意思夸口元素使是怕了你们！”

约瑟一回头就看到加德那张阴沉的脸，不禁气得跳了起来：“啊呸！上次被水使抓走后吓得差点尿裤子。那个是谁啊，到底是谁啊？”

“少胡说八道！你敢造谣生事，败坏我国名声，我一定要请校长公正处理……”

“只会告状的家伙，胆小鬼！有本事来和我真刀真枪干一场啊！”

“打就打！谁怕谁啊？”加德冷笑，“你可要记得——好好保护头部呀！你那脑袋虽然看起来大，但很不经砸。你本来就笨得出奇，再被多砸几下，估计就得变白痴了！”

“什么，你敢骂我白痴？”

“你本来就是！还怕人骂？”

“你。你……”

“喂，苏迪，你感觉到了吗？加德这两天好像很喜欢找约瑟吵架啊！”黑瞳摸着下巴站在一边，对着苏迪窃窃私语。

“他们早在几年前就结了怨，对头吵架很正常。”苏迪淡淡回答，心里却在想：前天加德竟然会一改常态支持赛菲尔，老爹以前明明说过加德欲对安基岛不利，难道是情报有误？这样看来。上次他刻意提醒赛菲尔要注意加德，有点太多事了……

“嗯，我想啊，加德这次肯定是吃醋了！”

“啊？”苏迪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盯着黑瞳，“你说什么？吃什么醋？”

“武者大会的时候，加德不是口口声声要追求赛菲尔吗？我还以为他说着玩的，但现在看来他真地喜欢赛菲尔哩！”黑瞳似乎很为自己的“敏锐”判断沾沾自喜，“约瑟前天当众给赛菲尔撑腰，加德一定是吃醋了。所以才来找约瑟地麻烦啊！”

苏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那按你这么说，加德干嘛不去找永恒的麻烦？”

“喔，也对……”黑瞳苦苦思索半晌，猛然一拍掌。“我知道了！永恒太冷酷。一言不合就乱射花箭，加德不敢去！”

“……黑瞳。如果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用在武技练习上，我想你的斗气等级一定比现在高。”

“苏迪，你这张嘴真不饶人……”

几人在灰色城堡前嚷着、吵着、笑着，等淼讲加进来后就更闹腾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袭丝缎白裙在墙边一闪而过，渐渐没入幽深的树林小径。

“嗯，那是？”城堡一侧的花圃里，精灵直起身子，远远凝视着模糊不清的背影。皱了皱眉，他又俯下身护理起花圃来。

他刚帮一株幼苗清除了杂草，就听城堡上方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喊声：“去死！”

他猛然抬头，便听到“喵呜……”一声带着长长尾音地惨叫从他头顶划过，一道水淋淋的黑影从楼上的某个窗户笔直的射了出来，在空中迅疾的划出一圈完美的向下抛物线，最后重重砸在某棵树干粗壮的珍贵古木上。

“啪！”这一声撞击是那么明显那么响亮，连大门外吵嘴的几人都被吸引过来。精灵看看头顶地窗口，又望望那黑影一路撒下的水珠，脑中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妙的推测……

那色猫不会又去偷窥谁洗澡了吧？他脑中一个激灵——楼上的那扇窗，恰恰是属于他和比凌的房间！而且恰恰是盥洗室的唯一窗口！难道那色猫刚才在偷窥比凌沐浴？

精灵还来不及同情那银发人类就开始觉得浑身发冷——那可恶地色猫！她该不会也偷窥过他的沐浴吧？他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他害怕自己抑制不住杀了那色猫的念头！

“该死的叶一，还敢吃我豆腐！”

把那只色迷迷跳入浴池地黑猫直接扔下楼，比凌气呼呼的锁死了窗户。起身穿衣。刚刚收拾停当，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比凌摸了摸湿嗒嗒的头发，没好气的拉开房门，旭天笑吟吟地出现在他面前，那张秀雅地脸上堆满和煦温柔地笑：“比凌，你前天晚上去哪里了？”

银发少年甩了甩湿漉漉地长发，冷冷道：“旭天老师，我想我没有向你汇报行踪的必要吧？”

“。你好像在生气？”旭天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比凌你不是一直用笑脸迎人的温柔作风嘛。今天怎么会控制不了情绪呢？”

“旭天老师，如果你是来讨论这些无聊问题的话，那还是请回吧。我累了，要休息。”银发少年被黑猫惹得满肚子气，自然不会有好脸色给这多事的腹黑男。

“比凌，不要摆出这样据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嘛！我是关心你才来问问的……”旭天笑嘻嘻说着，自顾自的进了屋，“唰”的锁上门，还信手放了个覆盖整间房地结界。（请腐女s不要乱想，谢谢）

这厚脸皮的家伙！看起来不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是不会走的。比凌走回床边坐下，一边拿起外袍一边淡淡说：“我前天不太舒服，傍晚就上床休息了，旭天老师不会因为这个来怪我吧？”

“我是很奇怪，学院里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和赛菲尔关系亲密的你却没有出现……”旭天慢悠悠说着，眼见比凌正伸直胳膊套外袍，他目中一闪。突然右手一扬！

一道金色鞭光犹如闪电，直直卷向比凌的胸前！这一下极其突然，比凌猝不及防之下，只听“哗啦”一声，那精准无比的金鞭已经将他的上衣撕开一道大口子！

“你做什么！”比凌腾地跳了起来，却见旭天指着他的前胸，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这是什么？”

透过撕裂的上衣能清楚的看到，在那片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一道狰狞的伤痕歪歪扭扭的从胸口蜿蜒至腹部，深深的刻下丑陋的印记。

又被一个男人看到了胸口！比凌恼羞成怒。右手金光一凝，七级黄金斗气已经聚于掌间，蓄势待发！

“我又不会泄你地秘密，何必这么紧张？我只是想确定你的立场。因为这将决定今后我对你的态度。”旭天悠然说着。仿佛不把杀气腾腾的比凌放在眼里。

“你！”

旭天微微一笑：“比凌，一直以来我最看不透地人就是你。现在我总算能放心了。至少我们会是同盟，而不是敌人。”

他也不等对方答话，直接指指那道伤痕：“我一直以为是剑圣传人给你留下了丑陋伤痕，你不愿让人看到。但我现在亲眼确定，剑圣传人不可能有这么暴烈地攻击力！她当年最多拥有六级斗气，而这道伤痕保留五年还未淡化……我想，这至少是七级以上的斗气才能留下地伤痕！放眼整片大陆，七级以上的武者寥寥可数，再联系你一直小心遮掩这伤痕，我敢肯定这是你的仇家留下来的记号……为什么你前天晚上不出现？是不是给你留下这伤痕的仇人就是元素使？”

“上次元素使来学院时我就有点奇怪，听到赛菲尔被抓的消息，你的反应却是惊惧大过担忧！精灵和苏迪一心要去营救赛菲尔，你却安安分分留在住处，后来又诡异的出现在叹息森林……比凌，我那时就在想，这是为什么呢？”旭天紧紧盯住比凌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这次又是如此！我看到了几乎所有的学生，唯独少了你！所以，我不得不推出这个结论——你根本是害怕和元素使碰面！因为你的仇人就是元素使，他们会认出你！”

“比凌，老实说，我调查过你的来历。你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成为佣兵前根本查不到过往……这样的情况，很像秦臻，很像安妮，甚至，很像赛菲尔……你们都是查不到历史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意味着拥有秘密……”

比凌心中“咯噔”一声，慢慢抬起头来。旭天温柔的笑着：“我想，你和秦臻、安妮一样，都是被东大陆逼迫追杀，逃亡到此的吧！而赛菲尔，应该是知道你们身份的人，而且并不介意为你遮掩身份。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协议？或者，她根本也是个逃亡者？嘻，她似乎真的很喜欢收留东大陆的逃亡者呢！”

这腹黑男真的很聪明，观察入微头脑敏捷，又有梵固学院的情报网做后盾，这么快就猜到这一步了。幸好他还没发觉变身秘密，比凌慢慢舒了一口气，唇角挑起一缕笑意：“旭天老师，如果你想对付元素使，我会帮忙。如果你想盘问赛菲尔的事情，请直接去找她。”

“比凌，别躲躲闪闪了！东大陆也是我的敌人，元素使也是我必须打倒的对象，我们应该有相同的立场，不是吗？”旭天目光炯炯，“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元素使应该不会就此罢休，你如果要避免遇上他们，最好不要离开学院。另外，前天晚上你没有出现，这一点很反常，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会怀疑，你最好做做准备……”

“喔，难道我还要感谢你特意的提醒？”比凌轻笑一声，“好吧，谢谢你，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旭天愣了半晌，苦笑着晃晃头，“请放心，我的结界能保证没人听得到我们的交谈。比凌，其实信任别人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金发男子微微欠身，挥手收了结界，转身离去。

第四十八节 间奏

一拉开门，旭天就看到斜前方多出了一个人影。此时的走廊空无一人，令那道墨黑的身形格外显然。

一身黑衣的叉子很没正形的歪靠在门框上，见旭天出来，他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眸中闪过一缕意味深长的目光。

旭天笑了笑，突然想起当年武者大会上叉子以身犯险杀掉离姬的往事。现在看来，这位比凌的搭档一定早就知道他的来历了，所以那时才会对东大陆的人痛下狠手吧！

目送旭天离去，叉子晃晃悠悠进了屋：“比凌，旭天老师来找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比凌扯了件袍子裹紧身体，轻叹一声，“他来问我前天晚上去哪里了……”

叉子沉默了，半晌才说：“恐怕有心人都会怀疑，你那晚为什么没有到场……”

“让他们去怀疑吧，今时不同往日了！”比凌咬牙冷笑。以前小心翼翼隐瞒来历，是害怕早早暴身份而送了命。如今经过兽人族的事情后，西大陆的强者们应该都意识到了“那人”的滔天野心。从秦臻的事情就可看出，梵固学院愿意庇护那些来自东大陆的流亡者，即便让旭天知晓了他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其他人……比凌细细想过，能确定他那晚不在、并由此想到与东大陆有关的人，在学院里应该不多。北上的同伴们或许有所察觉，但苏迪、淼涧之类是不会多嘴的，唯一可虑的就是娜娜公主。

“圣达加的娜娜公主，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叉子被比凌这句突兀地问话闹得莫名其妙。想了想，他轻声说：“外表看起来娇娇弱弱，骨子里却是个最不服输的人。感觉上。和赛菲尔小姐有点像哩！”

“最不服输？”比凌很清楚，娜娜公主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柔弱。她内心坚强，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见解，是很出色的女子。但说到最不服输，比凌倒是从未有过这种观感。

“这几个月你不在学院，所以不清楚……”叉子懒洋洋的歪坐到床上，“每月的混合比试里，我的最大对手就是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殿下！以前我没怎么注意过她。最近常常与她做近身地正面对抗，这才感觉到这位黑发公主不简单！每次对战到最激烈的时候。她虽然仪态依旧保持得婉淑得体，但那双眸子却亮得让我害怕——我不会弄错，那是对胜利地极度渴望！你别看她平时总是温柔和气，如有冲突必会退让，但本质上，她是个很痛恨失败的人。”

叉子竟会对娜娜公主有这样的评价，比凌不由得皱起眉。他知道这位搭档其实是个细心的家伙，只可惜平时太懒，懒得多想，懒得理会其他人和事。但他真来了兴致要弄清楚的事情，那八成是不会错的。

轻轻呼出一口气，比凌想起了罗松死前的话……是他太多心了吗？娜娜公主再争强好胜也争不来皇位，没理由是那个神秘的玉主啊！可是，为什么心中总有点不安的感觉？

真头痛啊！他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位立场不明的娜娜公主呢？比凌突然心中一动，她貌似对自己有点意思！难道又要用美男计？这样不好吧！

见比凌想得出神，叉子地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家伙，他该不会在想……

叉子是明白的。想要对付东大陆的人，单靠比凌一个人的力量显然不够，他需要强有力的后援。他也因此理解了，比凌当初为什么会替米丽夫人挡上一刀。以生命做赌注，付出几个月卧床的代价，他赢得了赛菲尔和安基岛的感激与信任。仔细想想，这是多么无奈的选择！

叉子慢慢出一丝苦笑。令他不甘地是，自己明明一直是他的同伴，却无法帮到他什么！为什么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涩意，说到底。自己并不是手握权势的那类人啊！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安基岛的情报网很快就从南方传来消息，有疑似水使的男子出现在西大陆的南部诸城邦，在寻找一个喜欢蒙面、眼若桃花的人。

可怜的桃花眼！希望你在逍遥快活的时候别忘记好好保护自己！赛菲尔只能这样为远方地某人祝福。

得知水使不在附近，加德立刻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学院启程回国。他的十六岁成年仪式马上就要举行。或许这一趟西行会给他带来不少好处。因为先头几位王子的事情，加德成为皇储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这次回国正好给予兄长们最后一击！他信心满满地离开，娜娜公主也随行而去。临行前，赛菲尔特意嘱咐羽，除了要好好保护加德以外，还要关注一下娜娜公主地动向。

赛菲尔和苏迪在校长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结界术。这一次，赛菲尔地进展远不如苏迪大。仿佛天生就和结界术相契，苏迪才半个月就完全掌握了最难的真空防御结界，令校长也大感惊讶。只不过，他的结界总是耀着一层淡绿光芒，被淼涧戏称为——“绿青蛙”！惹得约瑟动不动就笑话他，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便是约瑟的脑袋上时不时冒出几个大包……

一晃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水使带来的阴霾渐渐从众人心里远去，彩虹石月到来了。赛菲尔的生日即将来临，米丽夫人特意邀请了不少客人，要在碧海城堡里举办宴会，为赛菲尔这最后一个未成年生日庆祝。因为再过一年，她就要正式成为安基岛的女伯爵，到了那时，她便再也没有天真烂漫、随心所欲的资格了……

米丽夫人很清楚，那孩子早就成熟世故得如同成年人，也早就在履行安基岛伯爵的职责。但她还是希望，能让这可爱的孩子多一些肆意挥洒、无忧无虑的时光。她也非常期待，赛菲尔能在此时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而不是在成年后遇上诸如政治联姻之类的无奈现实……即使许多愿望只是奢求，她还是想尽量为那孩子多做一点事情。

彩虹石月的中旬某天，当那轮圆如银盘的明月爬上枝头，赛菲尔的十五岁生日宴会开始了。

第四十九节 夜宴

在米丽夫人的心中，这次生日宴会是送给赛菲尔的礼物，为她庆祝，让她开心。但在城堡里其他人看来，这次宴会是一次任务，一次考验。到了明月初升之时，城堡里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大门外开始陆续出现客人……

这次的宴会客人包括了所有和赛菲尔同届的学生，他们也会最先到场的一批客人。虽然邀请信上注明这不是正式的社交晚宴，但有心炫耀的某些贵族子弟还是穿上了最华丽的礼服，配上最名贵的珠宝首饰。可到了城堡门口一看，迎宾的米丽夫人和赛菲尔都没有盛装打扮，仅穿着件看上去很简单新奇的套裙，装饰也只是普通的花叶饰品。

好不容易能在富裕的安基岛面前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那些自命不凡的贵族弟子本想嘲笑一下亚姆家的寒酸，可一打听，米丽夫人身上的套裙是赛菲尔亲手设计、被精灵们赞不绝口±间独此一套连皇后都买不着的新潮礼服！而花叶饰品是米丽夫人亲手种植、母女俩精心编贴而成的。再想想，她们根本不需要用礼服和珠宝来炫耀财力！反倒是这种新颖大方、充满温情的打扮，深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真正有眼光的贵族、有品位的名门子弟、还有数量最多的平民学生，都能深深体会出母女间那种深厚的感情，这样朴实得体的装扮也更能拉近主人和宾客之间的关系。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还未进入城堡，就能领略当年格鲁国第一美人的风采，实在太幸运了！米丽夫人是那样温柔、那样可亲，一下子就博得所有人的好感。尤其是那些初次参加贵族宴会的平民学生们，心中的忐忑不安顿时放下了大半。

再往里走。微笑着地侍女们引导客人进入大厅。宽敞的厅堂周围摆放着几十个长条桌，上面堆满了各色餐前点心与酒水饮料，客人可以随意取用食物酒水——就是地球上的自助餐形式。绕过侧门就是漂亮的城堡花园，花园边被辟出了一大块空地，堆满了易燃木条，火焰升腾，香味四溢。小妖狐正笑嘻嘻的架烤着各式肉食，啊巴憨笑着帮他添加木材。安妮在一旁控制火势——这可真是大材小用，堂堂火系异术被用来做烧烤……

原来这宴会真的不用正式的贵族礼仪。而是更加随意、更加热闹。这下，生怕自己不懂贵族规矩而桌上是的平民学生彻底放下心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快活得很。

学生们越来越多，厅里往来穿梭地侍女也渐渐忙碌起来。在大厅的中央，辛萝正含笑而立，一边同客人们寒暄，一边落落大方地分派着工作。这里除了负责保卫的侍卫和负责招待的侍女外，还有许多重任在身的人——这美丽的情报头子才是今天真正的迎宾者！趁着近来小姐名声大涨、众人激愤心情未除的好机会。她若不好好笼络一批学生那可真对不起小姐了！

与贵族子弟拉近关系，同平民学生慷慨大义，东大陆的威胁近在眼前，同仇敌忾的情绪会让头脑清醒的人做出明智地选择。此外，对雄心壮志的学生，安基岛的平民晋升机制让人向往；对家境贫寒的学生，安基岛丰裕优渥的待遇与条件最是诱人；对那些心思单纯的赛菲尔崇拜者，那就更好办了。

不止是她。其属下暗卫也倾巢而出，找准每人分派的对象。对这些学生们，暗卫脑中都有详尽的情报，按照他们各自性格和家庭背景，分派不同地暗卫前去套近乎。比如平日吊儿郎当的学生，盗贼出身的七夜就是最好的“接待”人员。为了这次晚宴，辛萝可是花了大功夫的！

安基岛赤裸裸的拉拢行为当然逃不过聪明人的眼睛，赛菲尔本也没想要隐瞒什么。就在厅中一角，几位冷眼旁观的贵族年轻人聚在一处忿忿低语：“哼，什么生日宴会。分明是安基岛寻找同盟、挑选属下的一出闹剧！”

“真够明目张胆啊！就在学院里这么拉人，难道校长也不管管“你还没看出来么？校长明显是支持亚姆家的嘛！若没有他地许可，安基岛这些人能住到学院里来？”

“哼，不就是讨好一些平民嘛！他们安基岛也只能靠这个吸引人。你看看那些世袭贵族家的子弟。安基岛能拉拢几个？就他们那种小地方。真正的贵族根本不会去！”

“嘻，对了对了。他们的岛守都是家仆出身呢！真寒酸，赛菲尔太喜欢这些贱民了，也难怪，她自己就是个……”

几人互相看看，心照不宣地暗笑起来。他们都是自由联盟地贵族，眼见安基岛的繁华与赛菲尔地强势，他们是最不服气的。如果能找到嘲笑对方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过。

亚姆小姐是平民贱种出身，被亚姆伯爵看中而麻雀变凤凰的说法，一直在那些自命不凡的贵族中大有市场。论容貌、气质、头脑、权势、财富、能力、异术……几乎没有什么方面赛菲尔是不完美的，除了她的身世。所以，攻击她的平民出身和养女身份，就成为这些嫉妒得要发疯的年轻贵族们唯一的发泄手段。似乎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为自己找回一丝平衡。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在一片不怀好意的低笑声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女声。

正笑得开心的几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有人便不悦的低喝起来：“伊修塔尔.兰斯特！你也是联盟成员、一岛之主，安基岛拼命扩张势力的野心，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就是！你也不是笨蛋，难道看不出这次宴会就是安基岛在挑属下吗？”旁边有人帮腔，“再这么发展下去，自由联盟迟早会变成她安基岛一家独大！”

“野心？独大？”那女子容貌清秀，栈看是副乖乖女的模样。但她的脾气貌似不小，一开口就毒辣无比，“联盟里那群自大的笨蛋我早就受够了！鼠目寸光小肚鸡肠……如果赛菲尔能当上联盟之主，那才是我想看到的！”

“你！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有人变了脸色，“你就不怕世世代代传承地基业被安基岛吞并了吗？”

“那又怎样？我乐意！你没看到吗，那些被挑的人也都乐意！”女子不屑的甩甩齐肩短发，“东大陆都快打上门了，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人还在想着内斗。也不仔细想想。临海的自由联盟到时就是第一战场，首当其冲！若让那些笨蛋来领导我们。不出几日我们就都得沦为亡国奴！还想保住基业？命都保不住！就凭这一点，我就瞧不起你们！”

这几位贵族子弟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直到那女子昂着头走远，才有人低低骂了句：“呸！女人懂什么啊，真是给贵族丢脸！”

“嘻，那女人有点意思！”约瑟摸着下巴，隐在不远处关注这场闹剧，“自由联盟里也不全是草包嘛！”

“难得你不用容貌去衡量一名陌生女子……”苏迪转过头，讥笑道，“今天怎么转性了？”

约瑟却是难得的没有反唇相讥。面色肃然的想了半晌，低声嘀咕起来：“如果臭丫头能投靠我国，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格鲁国已将北边地布优格纳入属国，如果能再收拢自由联盟，整个东方就全是格鲁国的势力范围，西大陆就有一半地疆域归属格鲁！即使东大陆倾国之力跨海来犯，格鲁国也有信心将之打个落花流水！

但现在的西大陆局势，却是三足鼎立。圣达加一直蠢蠢欲动。想把中部一口吞下，格鲁国不得不将大量兵力部署在西线。自由联盟更是宿敌，在南线牵扯了格鲁国许多精力，在海上也是格鲁的最大劲敌。如此分裂内斗的西大陆，拿什么和东大陆斗？

如果赛菲尔能收服自由联盟，然后归入格鲁国，那该多好啊！约瑟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突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凑近苏迪耳边道：“那个，恋童癖。你是喜欢赛菲尔的吧？我说，你去娶了她，我们皆大欢喜！呃，对！我这里有春药。你那么快的身手。放在她酒水里肯定无人能察，然后……”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再也说不下去。苏迪那双碧玉般的绿眸里，陡然射出极其冰寒的目光，冷得像是极地的千年寒冰！

“嘿嘿，我开个玩笑嘛，你这么认真干嘛？喂，你别走啊！”约瑟嚷嚷着，苏迪理都不理他，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哼，我为他想点子制造机会，他还不感激……”约瑟暗骂道，“不识好人心！”

蓦然，一股阴寒地风刮过，约瑟只觉脖子一凉，一块尖锐的物体闪电般飞过，擦着他的脖子绕了一圈！它的来势那么快那么突然，约瑟连一丝气息都没感觉到，那物体就在他颈后停住了！

在那一刻，约瑟几乎以为自己死定！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没事，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猛然回首，四周却是毫无影踪。再拿下颈部的尖锐物，那竟然只是一片柔软的花瓣！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这花瓣又算什么？警告吗？约瑟心中一寒，再也不敢在这座安基岛的城堡里乱说话了。

这时，学院里的老师们也陆续到达，客人们渐渐来齐。赛菲尔和米丽夫人进了大厅，主宴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地各样美食和香喷喷热腾腾的烤肉都上了长桌，任客人们随意取用。安基岛的美食名声在外，这一顿晚宴又是精心准备，吃得客人们险些连舌头都吞下去了。那些餐前点心吃得太多的家伙，现在已是捶胸顿足、万分懊悔！

主菜上完，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汤水和甜点，好多连见识广博的校长都没听说过。这下子赛菲尔可忙碌起来，经常被人拉去刨根问底。

“赛菲尔，这些是什么？”有人指着某几样没见过的食物，好奇的问着。

“这都是安基岛的特产喔！这个是水果刨冰、这个是冰淇淋……”

“冰？学院里四季如春，哪来的冰？”

“这个嘛……”赛菲尔狡黠一笑，“秘密！”

就在城堡地厨房里，某位倒霉的红发小子正哭丧着脸，喃喃道：“还要多少冰啊？我不想待在这里啊！”

“炎桦，再来一桶冰！顺便帮我把这块肉烤一下！记得，只要五成熟！”大厨兴高采烈的嚷了一声。有伯爵小姐的冰火双系灵宠做下手，他这厨师可当得太爽了！

“我不要待在厨房……我也想吃好地喝好地……”有气无力的抱怨声渐渐被大厨们神气活现地吆喝声所掩盖，炎桦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为什么我这么惨啊！

等到客人们吃饱喝足，手脚麻利的侍女们已在花园中央整理出一处漂亮无比的花中舞池，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上，乐队也准备就绪。

“赛菲尔，我没有准备其他礼物，就为你献上几首歌吧！”俊逸的银发少年微笑着站到舞台上，激起大面积的尖叫和欢呼，有人激动的把嗓子都喊哑了。

“比凌”温柔的笑笑，心里却在狂乐。这唱歌既能拍主人马屁，又能当众一展歌喉，吸引那么多那么多的崇拜目光，太能满足它的虚荣心了！

“等等，我也来给大家助助兴！”秦臻笑着走出来，目中再不见颓丧绝望之气。在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中，她口中默念数声，一道漂亮的喷泉凭空出现在舞池中央！映着皎洁的月光，和着悠扬的乐音，喷泉洒落晶莹缤纷的水珠，如梦似幻。

学生们欢呼一声，纷纷步入舞池。鲜花、月光、乐曲、歌声＄泉……这气氛真是太美妙了！

第五十节 礼物

虽然梵固学院四季如春，但到夜色深重时，依然会让人感到一丝凉意。叉子懒洋洋靠在碧海城堡的外墙边，打个呵欠搓了搓手，心想这生日宴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他还想早点回去睡觉呢！

“喂，你身为守卫，怎么能这么没精打采！”女子的声音在静夜中分外突兀，叉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安作为城堡里的侍卫队长，今天负责安排整座城堡的护卫工作。合体的淡蓝武士服加上银色护胸肩甲，穿得像个骑士一般，衬托得她英气勃勃。但叉子看到这个女人就头大，不由得低低嘀咕一句：“又来了！真麻烦……”

“叉子，外围守卫最重要，你要提高警惕！”安看到他那副懒散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气喋喋数落他好一通以后，才甩过一件斗篷：“喏，给你的！晚上冷，穿少了容易着凉。”

看着手里的厚实斗篷，又看看远去的侍卫队长，叉子摸了摸头，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声。他宁可这女人像往常那般喋喋不休的指责他，也不愿看到她突然体贴周到的送件衣服来……还是少和她打交道吧，免得惹出什么麻烦纠葛来！叉子暗暗想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声清冽的低问，让叉子诧异万分的抬眼：“永恒阁下，你……”

这是精灵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叉子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就这么张着嘴抬起头来。不知道何时来到外墙边的精灵穿着一件银白金边的束腰礼服，款式繁杂古朴，华丽无比。精致的腰带和漂亮的流苏，将精灵挺拔修长地身材烘托得十分完美。他没有佩戴什么饰品。也没带上惯用的箭囊，反倒是胸前的一朵淡蓝小花格外惹眼。叉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想看这位的打扮，应是来参加赛菲尔小姐的生日宴会，可他怎么现在才来？

精灵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脸，轻咳了一声。叉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咧嘴笑道：“我是安基岛的人。今晚客人多，护卫缺人手。我就被拉来帮忙了。”

“呃，是这样。”精灵点点头。站在叉子身边既不说话又不离开，就这样沉默地站着。他为什么不进城堡呢？叉子奇怪的打量他几眼，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精灵在犹豫什么了。想是高傲地精灵不屑参加人类的晚会，又不愿待在喧闹的人群里，但他却想给赛菲尔送去生日祝福，所以特意磨蹭到现在才来。可这晚宴到现在还没结束，精灵怕是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永恒阁下……”叉子试探着说道，“今天的生日宴会应该会举行很久，你如果是来为赛菲尔小姐庆祝的。现在进去正好……呃，按照流程安排，这会儿该是舞会了吧？”

舞会……新年舞会……和赛菲尔的最后一支舞……不知怎的，精灵一下子便想到那刻的情景，竟然莫名其妙的脸红了。那是他进入人类社会后的第一支舞，也是生平第一次表白、第一次索吻、第一次被拒……现在想来，那时候地他其实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吧！可是现在，他懂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会把一个人类女子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又是为什么，那个灵动少女会如此深入他的心！

因为那张被鞭打得鲜血淋漓却依旧咬牙不语的倔强面庞？因为那道化身黑暗中的魔女却隐藏悲伤怅然的慑人眸光？还是早在地下世界的灰土洞里，那时而镇定时而狡黠的笑脸？

无论何时，他只要一闭眼，脑中就清晰地呈现出赛菲尔带着笑的俏脸，总是理直气壮教训人的模样，唇角便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赛菲尔，他在心中默默念着，为什么，我会这么在乎你呢……

叉子睁大眼看着精灵变幻的脸色。以及最后出现在嘴角的一缕淡笑，心里惊讶得无以复加。他从来不知道，精灵也会变成这种模样！这是赛菲尔小姐的魔力所在么？

“咦，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这次响起的声音清脆悦耳。两人同时转头。便看到赛菲尔歪着头，臂弯里搭着件外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们。

一眼瞥到叉子手里的斗篷，赛菲尔淡淡笑了笑，转头对精灵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精灵腾的红了脸，磨磨蹭蹭地从胸前取下那朵淡蓝色的小花：“这个，给你。”

“是礼物么？”赛菲尔笑了起来，“谢谢你，永恒。”

“我想，你应该很喜欢蓝色吧！”

“是的。”赛菲尔盯着手里的小蓝花，“这真可爱……”

话音未落，那朵小小地蓝花突然收缩起来，变成一支含苞待放地花蕾，乖巧的蜷在赛菲尔地手掌里。

“呀，这个……”

“这是个灵力花种，注入灵力就会开花的，灵力越充沛它就会盛开得越美丽。”精灵期期艾艾的解释道，“刚刚我注入的灵力消耗光了，所以它就恢复原状了。”

“好有趣的花！来，让我试试……”赛菲尔被这样别出心裁的礼物唤醒了少女的部分天性，蓝眸中都放出光来。看着手里的花蕾在注入灵力后慢慢绽放，她不禁“咯咯”笑出声来。见她开心，精灵舒了一口气，神情终于变得自然。

这真是精灵？这真是赛菲尔小姐？叉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那个习惯演戏耍阴谋的赛菲尔，不是那个装可爱扮天真的赛菲尔，也不是那个满含煞气、威势十足的伯爵小姐！她笑得那么真实那么灿烂，就好象，她本该是如此的……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叉子感叹着，目光扫到她搭在臂弯的那件外衣上，那是男款的！叉子看看自己手里地斗篷。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再看精灵时，那位望向他的眼神已是极为不善，他不禁又打了个寒战。

“赛菲尔，我们进城堡吧！”精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赛菲尔总算把目光从那朵越来越绚烂的蓝花上挪开，“好吧。”

笑盈盈的向叉子告别，赛菲尔和精灵一同回到大厅。花园里，“比凌”还在深情的演唱歌曲，恋影冲了过来：“赛菲尔。你去哪里了？差点就要错过我的礼物！”她得意洋洋的指指夜空：“注意看，赛菲尔。我为你预备了精彩的焰火表演！再过五分钟，就是焰火时间！”

焰火……又是焰火！赛菲尔几乎要苦笑起来。为什么这样能带给大家快乐地东西，却总是令她痛苦呢？

还没等她说什么，精灵在一边皱起眉，不悦道：“不用放了，赛菲尔不喜欢焰火！”

“啊？”恋影张大嘴转过头，“赛菲尔不喜欢？怎么会呢？你怎么知道的？喂，赛菲尔，你真地不喜欢焰火吗？”

但赛菲尔只是怔怔望着精灵，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他知道。他竟然会知道！是因为新年舞会放焰火时，他看到她悲伤的目光了吗？可他居然会一直记着……不知道为什么，赛菲尔心中忽然酸热一片，脑中一遍遍回想着，当日在叹息森林外梵琉尼的话：“有人对你好，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有人记挂着你，惦念着你，关切着你。时刻子着你。这样的深情，叫她如何自处、如何对待？不是决定了别沾染感情吗？不是应该尽早推开精灵吗？可是，为什么会舍不得这种温暖的味道呢？赛菲尔，你真是个自私绝情的家伙呢！

别过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她依旧心乱如麻，一时也不知道该对恋影说什么好。

“自由联盟的特使到！”门口陡然响起的通传声将赛菲尔从混乱地思绪中解救出来。这突然出现的特使带来了联盟的公文，她的全副心思都转到了正事上。

公文不长，赛菲尔扫过一遍，轻笑道：“很好。我还没什么动作，他们就来找我麻烦了！”

联盟的公文很简单，鉴于安基岛的小伯爵还有一年就要正式继承爵位，她应该像个真正的世袭贵族那样。去接受成年历练的考验。否则。联盟有权利质疑她地爵位正统。

历练？如此蹩脚的理由，赛菲尔几乎要冷笑起来。联盟上层对安基岛的垂涎由来已久。从亚姆伯爵时代就是如此。赛菲尔接过安基岛大权后，遇到的一些阴谋与暗杀背后也有联盟的影子。到了现在，那帮人终于连最后的脸面都顾不上了，直接要否定她的统治权！

好吧，那就去接受历练吧！想来潜伏在联盟中的暗卫已经沉默许久，该是收网的时候了。亚姆伯爵当年精心构筑的那些关系网和暗势力，大多数都在自由联盟呢！

第二天学院里地不少人都知晓了赛菲尔要返回自由联盟的消息，精灵早早就等在了城堡门

“永恒，你就不用……”

“我要去。”精灵固执无比，赛菲尔摇摇头，放弃了劝说努力。

“呃，为了保护你，我最好也跟随你们一同去。”旭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的说，“别忘了，水使还留在西大陆呐！”

这话立刻就打动了赛菲尔。有精灵和旭天做帮手，起码对上水使时会更有把握。

为了安全，米丽夫人仍然留在梵固学院，有破破在她身边，赛菲尔很放心。城堡里的人只有兰兰和叉子随行——这两人是顺路回安基岛地。请假通过后，五人很快就选了个晴朗地日子上路了。

“喵！”

“叶一，你不是说时日无多吗？为什么要跟着来？”

“喵喵！”

“抱歉，我听不懂猫语！”

“老师是在说，就算是死也要先去安基岛逍遥玩一趟！”

“兰兰越发厉害了啊！”赛菲尔斜眼看着小妖狐，“这到底是对猫语的翻译，还是你自己地心里话？”

小妖狐吐了吐舌头，嬉笑着抱起黑猫，谄媚的凑过来：“我和老师都是这样想的！”

“好吧，那叶一的开销费用也算在你账上。在安基岛挣钱很容易的，记得努力喔！”

小妖狐顿时傻了眼，不是吧，真要他去打工赚钱？赛菲尔也太记仇了吧！

“等等啊，还有我们！”恋影和洛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来，两个丫头骑马极疯，看得人人心惊胆颤。

“你们来干什么！”赛菲尔头都大了，这到底是谁去接受历练任务啊？

“哼，我要保护赛菲尔！”

“我也是！我要痛扁那个变态的屁股！”

水使应该还在南方找桃花眼呐！这两位闯祸精却怎么都不听劝，非要跟着去，赛菲尔拿她们没法，最后只能带上她们。

谁料这还不是结束——

“赶上了赶上了！”伴随着马蹄声，一个大嗓门也响了起来，“臭……赛菲尔，我们也要去自由联盟呢！”

“约瑟阁下，我们各走各的，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再说，你去自由联盟做什么？不怕被人轰出来吗？”

“，自由联盟好地方啊，难得有机会去捣乱，我一定要去！”约瑟一挺胸，“看看谁敢轰我！”

赛菲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阁下，我是去接受成年历练的任务，不是什么捣乱！”

“嘿嘿，赛菲尔，我是支持你的！你放心，放心……”壮实的皇储殿下兴高采烈的跑远，留下莫名其妙的赛菲尔，喃喃着：“这家伙怎么突然变了态度？他的脑子被砸坏了吗？”

跟在后面的苏迪心中一紧，突然有了个很不妙的猜想——约瑟他不会还惦记着那春药计划吧？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抽搐起来，千万，千万别……

第五十一节 炫耀

“哇！哇！！哇……”

大船靠近了安基岛，众人还没上岸，小妖狐已经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般，满面通红、双眼放光≈舞足蹈、蹦来跳去、哇哇乱叫、呱噪无比。

“喂，我说，你们能让那家伙闭嘴吗？”约瑟被土包子进城的小妖狐烦得够呛，卷起袖子就要给他来上一记。

小妖狐怕赛菲尔，却不怕约瑟。见他气势汹汹扑了过来，小妖狐眨眨眼，突然冲他柔柔一笑，眉眼间媚态丛生。那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孔，仿佛会说话的一双丹凤眼，粉红的眼梢出淡淡媚色，如桃花染素水、春意枝条闹，令人止不住的心神荡漾……

约瑟只扫了一眼就心猿意马起来，嘿嘿傻笑着：“好，好漂亮的美人……”

“哎呀，殿下一声嗲嗲的娇嗔，周围的人全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约瑟听到这一声呼唤，浑身骨头都酥了，眼睛也直了，嘴角挂上一缕淫荡的笑意，“呵呵嘿嘿”傻乐个不停，就像被淫虫附身一般。

小妖狐狡黠的笑笑，红唇微启，娇滴滴的说：“殿下，我想要漂亮衣服！”

“好，好，美人要什么样的衣服？我全买给你！只要你喜欢，要什么我都给你！”约瑟此刻的表现比“美人之城”的花痴还花痴，这就是妖狐族几乎人人都会的——媚术！

周围人不由得发出“吃吃”的笑声，黑猫更是乐得在地上打滚。苏迪实在看不下去，冷着脸转身就走。赛菲尔也微微摇头，亏得那家伙还是一国皇储，对魅惑类精神异术的抵抗力太差了！

等到众人上岸时，约瑟仍是一脸痴迷的跟在小妖狐身后。简直就像一只想讨主人欢心的哈巴狗。那副只差流口水的傻样让见者无不偷笑，尤其是到了伯爵府，几乎人人都认识这位皇储殿下，这下格鲁国地脸面全让他丢光了！

“喂，看到没？原来格鲁国皇储喜欢漂亮的小男生啊！”

“啊？那是个男孩子？天呐！格鲁国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啧，一国的皇储啊，居然有这种癖好，太恶心了！”

“哼。就这种淫棍，还想来追求我们家小姐。让他去死！”

赛菲尔下了马车一路往府里走，听着侍女和护卫们的窃窃私语，虽然是绷着脸，其实心里早就乐坏了——兰兰，干得好！

苏迪再也受不了了，一个闪身过去，就听“咣当”一声，约瑟捂着脑袋倒下了。

“赛菲尔，能找个地方让这家伙躺会儿吗？”苏迪若无其事的转过脸，“他累了。应该多休息休息。”——这次他下手极狠，直接就把约瑟拍了个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赛菲尔招招手，几名护卫强忍着笑走过来，抬走了晕厥状态的皇储殿下。

“小姐回来了！”

三名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站在大厅门口，向各位客人屈膝行礼。她们都拥有湛蓝地眼眸和金发的卷发，容貌比赛菲尔还要明艳几分，但她们都缺少赛菲尔那种摄人心魄地眼神和见之忘俗的气质。

旭天颇有兴致的打量着三人完美无暇的贵族礼节，很快就猜到了她们的身份。这就是另外那三位养女吧。看她们恭敬的模样，应是早就被赛菲尔收服了吧！能留在府里处理商务，显然已经得到信任了。

赛菲尔微笑着过去同她们低语，很快就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的归来似乎让整座伯爵府都欢乐起来，侍女们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将客人们引入厅里，呈上点心茶水。

不多时，主管城防的古德亚和主管府中护卫地加蓝一同赶到，赛菲尔笑盈盈的打趣了几句，就见这两位神色颇不自然。她不禁笑得更开心了。她早就收到消息，这两位共事几年，情愫暗生，就是脸皮都太薄。没人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看到古板肃正的加蓝竟也出腼腆的羞意。她大感有趣，心想这个媒人我做定了！

几人寒暄几句后。一名老者快步走入大厅。赛菲尔站了起来，静静看着克斯管家，突然郑重行了一礼：“这一年来辛苦您了。”

“小姐！”克斯管家眼圈都红了，“万幸啊！您能平安无事……”

“我怎么会有事呢？您太小看我了！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喔……”赛菲尔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说着，很快就让克斯管家笑眯了眼。在这偌大的安基岛上，能让她当作长辈对待的，除了米丽夫人外，也就是克斯管家了。

这座熟悉地府邸，这些熟悉的脸孔，这股熟悉的气息，这就是她的家啊！赛菲尔突然有了种寻到归宿的感动，发自内心的欢愉。安基岛，这本来是她为复仇而寻觅到的基地，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的寄托，她的家园。

精灵仔细的打量着这座府邸，凝神看着来来往往地人。上次来此时，他心中怀着愤怒、带着怀疑，还有深深的不屑。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看看这里，因为这是赛菲尔生活的地方，还有陪伴她一步步长大的人们。

“好吃，好吃！”兰兰和黑猫什么都顾不得，只管将点心拼命往嘴里塞，侍女们看得直乐，各式花样地点心一盘盘送上来，直吃得一人一猫肚皮圆滚滚，再也吃不动为止。

赛菲尔也看得抿嘴暗笑。恋影、兰兰、旭天等人都是第一次来安基岛，赛菲尔索性叫了几名护卫，带着众人去岛上游玩。叉子道别回家，精灵去寻找岛上地同族，留下赛菲尔处理岛上的事务。

自由联盟一共拥有近百座大大小小地岛屿，除了作为联盟本部的自由半岛外，其他都是人口不多的海岛，拥有各种资源。或矿产或木材或农渔或船业。各岛也都有规模不同地贸易商业，但到了现在，贸易重心完全转到安基岛，剩下的也被索斯港抢占，联盟各岛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

而现在的安基岛，加上安置难民的堪萨四岛，拥有户籍的人口已经接近三百万，还有大量的流动人口。正规军三十万。这还不算那些接受了军事训练的渔村民兵和四岛难民。内政上克斯管家是老手，又吸收了大批慕名投效地联盟低层官员。还提拔了不少难民和平民做官吏。这些人有能力有忠心，管理上根本无需赛菲尔费心。商务上安基岛基础极好，亚姆伯爵在时就是鼎鼎有名的商业之岛，加上早几年赛菲尔地努力，说安基岛是整个西大陆最有钱的地方并不为过。无论面积人口、武力财力，安基岛已是自由联盟里的绝对头名。实力增强的一个明显后果，就是主管外交的博格终于能挺起腰杆，低声下气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在西大陆各国民众的心中，安基岛已经确立了良好的口碑。暗卫的情报网伴随着连锁店在各地的开张而迅速扩展，尤其是自由联盟各岛中。羡慕安基岛富足生活地人占了绝大多数。因为这些岛屿距离安基岛最近，最能切身体会到那种富裕安逸的气氛和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那些掌权的世袭贵族们因嫉妒而怀恨，大多数下层官吏和普通平民早就有这种想法——如果安基岛的盛景也出现在自己岛上，那该多好啊！大家基础差不多、原先实力也差不多，安基岛的资源甚至还不如本岛！为什么他们就能享受那种繁荣富足？还不是因为有了个好的统治者！在这种秘而不宣的憧憬中，暗卫们操控舆论地努力功不可没。在辛萝的报告中，对于收服自由联盟各岛，群众基础已经不是问题。

而对上层贵族们。安基岛从亚姆伯爵时就持续多年的金钱攻势也在发挥着作用。“租借”堪萨等四岛就是一个明证，既然吞下这四岛，赛菲尔就没想过要还回去。而到了现在，她的目光已经投向更加广阔的空间——整个自由联盟！当年不接纳老弱难民的决策让联盟名声大跌，不少归入联盟治下的精壮难民在其后一年间偷跑到堪萨四岛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因为安基岛的强势和某些贵族的睁一眼闭一眼，联盟完全拿这些逃跑地免费劳力没有办法——白白便宜了安基岛！到了现在，不少人已经意识到，联盟势微、安基崛起，已经是无可逃避的事实！

目前拦在安基岛扩张道路上的最大阻力，便是联盟上层部分态度强硬的实权派。这次地所谓成年历练。也是这些人搞出来地把戏。他们终于沉不住气了，因为再这样放任下去，不用等赛菲尔展开攻势，那些吃了大量好处的贵族就会主动请亚姆家入主联盟！

将所有情报都仔细梳理过一遍。赛菲尔笑了起来。那帮人既然要她去联盟历练。那她就去一趟！这真是个难得地机会，她要打消人们因水使强掳事件而产生的疑虑。向联盟的墙头草们和广大民众展示她的真正实力！她要告诉所有人，她，赛菲尔.亚姆，有能力成为联盟之主，有能力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选出的三百卫兵，乘坐岛上最富丽堂皇的“女神号”抵达联盟本部自由半岛。上岸之时，三百卫兵身披银丝铠甲≈持黑铁长枪、笼罩至少五级的银光斗气，拱卫着金碧辉煌的豪华马车，耀武扬威的从半岛最大的码头一路开进中心的自由城。整个车队行进奇慢，雄壮的武者、高超的斗气、整齐划一的动作、令人眼红的装备，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军容展示，令围观民众大呼过瘾。

还未到城中，整个半岛都知晓了亚姆小姐来此的消息，城中主道被挤得水泄不通。眼看道路堵塞无法通行，赛菲尔却一点儿不急，只是笑盈盈的等在马车里。而在随后抵达的几艘大船上，有安基岛最出色的匠人、最能干的商家、最精美的货色、最美味地食物……这几船人迅速分散到半岛各处，大张旗鼓的开设摊点、分发礼物、举办抽奖，一下子就把人群吸引了过去。赛菲尔这行人已经引起了足够轰动，这才慢悠悠向着联盟本部前进。这些小手段虽是俗气的炫耀。但赛菲尔就是来炫耀的！

自由联盟由内阁执政，执掌实权的是十位世袭伯爵。这些人分为三派，吃了安基岛太多好处的支持派、态度强硬的反对派和习惯性摇摆的中辽。得到亚姆小姐到达地消息，各人反应不同，等到听说安基岛在城中大派礼物、炫耀武力，大多数人都苦笑起来。

这一届的盟长洛西伯爵便是个最狡猾地中辽、墙头草。一听说安基岛已经闹得满城轰动，立刻提议由支持派的中坚、曾和赛菲尔在堪萨寻兽行为中会过面的约克伯爵前去迎接。

不一会儿，约克伯爵就满脸笑容的回来了。赛菲尔挽着他的胳膊，甜甜笑着。显得纯真无比。内阁中态度最强硬的米勒伯爵看到这两人的融洽关系就心中不畅，冷笑一声，阴沉沉的开口了：“亚姆小姐，你是来接受成年历练的！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是要向联盟示威吗？哼，你安基岛这么做，还当自己是联盟一员吗！”

赛菲尔笑而不答，先是不卑不亢地向在场众人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节，这才转过脸，向米勒笑道：“伯伯恐怕误会了吧！赛菲尔选用这种特殊的进城方式。是因为随行的几位客人身份尊贵，需要符合他们身份的仪式呢！”

米勒伯爵皱眉，阴阳怪气的冷哼道：“什么客人这么尊贵？”

“请让我为各位介绍——”赛菲尔笑吟吟的让出身后数人，扬声说道：

“这位是梵固学院校长的高足，旭天.海格斯阁下。”

“这位是隐世异术家族地继承人，恋影小姐。”

“这位是现任兽人族先知大人的亲弟弟，妖狐萨满兰兰大人。”

“这位是精灵族的少主，永恒.无极殿下。”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米勒伯爵的脸色就差上一分。等她介绍完毕，米勒伯爵已是面色铁青，脸都几乎扭曲了。其他人也震惊万分，纷纷交换眼色——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安基岛和兽人、精灵关系良好，还得到了梵固学院和一些异术家族的支持，说不定他们都结盟了！

这真是震撼无比的介绍！精灵∞人，西大陆哪个国家能和他们攀上关系？梵固学院，那超然地位的中疗力，也要支持安基岛了吗？还有异术家族的那丫头。她代表的是什么？西大陆异术者本来就少，能得到一位异术者该有多不容易啊！而且先前已有一位剑圣传人进入安基岛了！这样看来，安基岛的高手力量比众人预计地还要强上数倍！

这下又要重新衡量安基岛的力量了！支持派暗乐自己有先见之明，中辽心中蠢蠢欲动。反对派则是大呼不妙。

被赛菲尔狠狠的利用了一把！旭天摸了摸鼻子。无奈的笑了笑。连小妖狐地名头都被她拿来唬人，她还真是物尽其用啊！这几位里。精灵和恋影都不会有异议，兰兰怕赛菲尔怕得要命，根本不敢说什么。至于他，谁让他自己一定要跟来地？认了吧！

屋内的众人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一阵“哈哈”地大笑声。一位有点眼熟的壮实骑士大步走入，大咧咧道：“别忘了，还有我呢！”

“对不起，我并没邀请阁下，我们并非一路。阁下自己要死皮赖脸的跟来，也不嫌丢人！”赛菲尔一改方才的笑意盈盈，脸上似有寒冰，语气也格外尖刻。伯爵们这才看出来，这位有点粗鲁的骑士，不就是格鲁国的皇储约瑟殿下吗？什么时候安基岛和格鲁国走得这么近了？再琢磨一下，好像亚姆小姐并不怎么待见他啊！这说明什么？这位格鲁皇储在讨好亚姆小姐？

仿佛在验证他们的推测，约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厚着脸皮笑道：“赛菲尔，我是，呃，我是以梵固同学的身份来支持你的！你看在我辛苦跟过来的份上，不要这么据人于千里之外嘛！”

“阁下要做什么与我无关！”赛菲尔冷冰冰的回了一句，约瑟却仍然涎着脸，看起来谄媚无比。内阁的伯爵们终于能笃定，这分明是格鲁皇储在追求亚姆小姐嘛！这么说来，格鲁国也要算入安基岛的后台之列了？

有了这几位重磅人物，后面进屋的苏迪和洛水就没那么让人惊讶了。多出了这些人，屋里一下子显得狭小起来，洛西伯爵连忙令人添置座椅，同时准备设宴款待众人。

趁着落座时，约瑟贼笑几声，递给赛菲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分明在说——臭丫头，我刚刚配合你演戏，你以后可得给我点好处！

赛菲尔似笑非笑的瞄了瞄他头顶隆起的大包，不置可否。气得约瑟在心里暗骂，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看得旭天偷笑不已，精灵则是大为恼火，若不是碍于那帮伯爵在场，约瑟此刻定会变成鸡毛掸子一般。

客套了几句以后，话题转入赛菲尔的历练任务。米勒伯爵总算找到出气的机会，阴恻恻的说道：“半年前听说亚姆小姐被东大陆的人绑架了？嘿嘿，亚姆小姐身为一岛之主，安全问题可要当心啊！我想，这次的历练就该考验一下亚姆小姐的战斗能力吧？虽说是女孩子，但你到底是梵固学院的学生，个人战力若是太差，那可是丢了梵固学院的脸面啊！”

本以为听了这项任务对方会表达不满，哪知这亚姆小姐轻笑一声，樱唇微启：“战斗任务？正合我意！”

米勒伯爵心中“咯噔”一声，心想这丫头到底是嘴硬还是真有倚仗？仔细想想，亚姆家从来就不以武力见长，这丫头年纪小小，怎么也不会有多大本事，而且情报显示这丫头在东大陆异术者面前连一丝抵抗能力都没有！她这会儿一定是故作镇定！想通这节，他立刻有了底气。

其实这次的历练任务，是他和几个强硬派考虑好久才敲定的。为的不止是为难赛菲尔，更是想在战斗中“失手”杀了她！到时候安基岛群龙无首，联盟想要吞并它们就容易多了。为了这目的，他特意请到了几位实力强大的异术者，务必让这小丫头有来无回！“那就定在午后开始吧！”他信心满满的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座客人的脸上全是一副古怪神色——呃，等着看好戏的那种……

第五十二节 初战

安基岛此次至自由联盟本部，浩浩荡荡来了近十条大船。数千精明能干的商家工匠分布在半岛各处，吆喝着大派礼物，又有暗卫混杂其中、往来通讯，一得到自家小姐的历练消息，立刻大肆喧嚷起来。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城中人人都知亚姆小姐要和异术高手战斗！

一个未成年的天真少女、娇滴滴的伯爵小姐，在早就流于形式的贵族成年历练仪式上，居然被分了个战斗任务！城中民众可不傻，不少人大骂内阁里的贵族心思恶毒，这不是明摆着要害亚姆小姐么？等到听说那十五岁的娇弱少女欣然接受任务，人们又疑惑起来：难道她不怕死吗？还是有什么倚仗？见那些安基岛的摊贩们全是信心满满的模样，人们更加奇怪，亚姆小姐的战力到底如何呢？

或是关心，或是好奇，或是凑热闹，自由城的民众纷纷涌向竞技场。等内阁里的欢迎午宴结束，那作为战斗场所的竞技场已经座无虚席了。米勒伯爵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在大庭广众显赛菲尔下手，对联盟声名大大有损，但他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只管催促战斗开始。

太阳斜斜划过天顶，在竞技场中投下大片的光明与灼热。虽然是入冬时节，但临海的自由半岛一向没有寒冷的概念。看台上的拥挤人群更令这处好久不用的竞技场热力十足。在主看台的的豪华包厢里，内阁的十位伯爵和安基岛的贵宾们临窗而坐，整座竞技场尽收眼底。

“呀，这里虽然破了点儿，地方倒是够大！自由联盟也能有这么大的场地，都快赶上我国排名第十地那座竞技场了。真没想到啊。”约瑟很没正形的翘着腿，大大咧咧的点评着，立刻惹得主人对他怒目而视——这算什么？格鲁故意向他们炫耀国力？

苏迪和洛水两兄妹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座椅从约瑟身边挪开。和这种粗鄙低俗的皇储同属一国，实在丢人啊！

约瑟似乎没有察觉到旁人的怨气，依旧兴高采烈地东瞧西望。一眼看到下边通道口有人影晃动，他跳起来大叫一声：“赛菲尔，我支持你！一定要痛扁那帮不长眼的狗屁异术者！”

他地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嚷开，临近看台的观众“轰”的一声爆笑起来。约瑟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起来，扯开嗓子大喊加油，令包厢里的人几乎要呻吟出声——这家伙不是故意来搞笑的吧？怎么尽弄些小丑模样！

对约瑟这样赤裸裸的示好行径，站在通道里的赛菲尔只能大翻白眼。约瑟突然转变态度，她心下明白得很，他是故意的，想让人以为格鲁国和安基岛关系亲密。自由联盟和格鲁国是宿敌，安基岛若是与格鲁国走得太近，对赛菲尔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在她想要插手联盟事务的关键时期。他现在越是闹得凶。联盟内部对安基岛的排斥就会越大——并不是人人都是惧怕格鲁国强大武力地软蛋！

明面上来看，约瑟似乎是来给赛菲尔做后援，实际上他还是找麻烦的成分居多吧！有他在此，赛菲尔获得联盟认同的阻力就会变大。至于他那些装疯卖傻的表演，既是扮猪吃老虎，又能在出事时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赛菲尔咬牙冷笑：你喜欢装粗鲁是吧？你喜欢表演深情是吧？好！回头就让暗卫大肆散布你约瑟皇储的“光辉事迹”。说起舆论战，安基岛怕过谁来？这次一定让你如愿以偿的臭名远扬！

就在赛菲尔心中发狠的当口。竞技场的看台上已经被约瑟地狂叫所带动，掀起了一轮欢呼的高潮。所有人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大声呼喊着亚姆小姐的名字，山崩海啸一般。

就在这样一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赛菲尔施施然出场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合体武士服，外面套着淡雅素净的白色无袖外衣，纯白长发高高盘起，显得清爽无比。当她微笑着站在场地中央时，人人都是眼前一亮，只觉这俏丽的蓝眸少女翩然灵动。英姿勃发，说不出的飘逸与英武！

恋影和加蓝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充当今天的战斗助手。这两位虽是年轻女子，却极有气势。别地不说。单就加蓝身后那把巨大的银白色斩剑就够让人心惊胆颤了。看台上的观众们立刻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怪不得亚姆小姐如此有底气。有剑圣传人护在身边，哪个能轻易伤了她？

谁料对手还未出现，加蓝就径直走到台边坐下，眼皮都不袒下，摆明了不会参与待会儿的战斗。人群又兴奋起来，这样一来，亚姆小姐必是要自己出手？真想不到！开赌局地人似乎也受了刺激，赔率忽上忽下变个不停，惹得下注者一通大骂。

不多时，另外一条通道里走出几个身影，将观众地目光吸引了过去。人人都兴奋的子着，那些所谓地异术高手。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紫衣女子，一双媚眼，诡艳妖魅。跟在后头的黑衫男人，孔武有力，手持双剑，看起来是武者模样，却偏偏报名异术者。接着走出四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他们的身形比常人要纤瘦许多，在风中晃晃悠悠，前进速度却是极快。

看台上的观众顿时大哗——再怎么瘦弱，那也是四个人啊！这么比法，不是人多欺负人少吗？但这四人振振有辞，说他们是四胞胎，生来就是一体，只能算作一个人！赛菲尔也不反对，只是笑吟吟的等着对手全部出现。

最后，对面的通道口出一张清秀的脸来。那人一步一步走近，赛菲尔看得分明，竟是东大陆的那位爱猪少年！

“又见面了！你今天来这里，是要和我战斗吗？”她轻轻的问出这句话。少年只觉心中一痛，竟然不敢抬头看对方，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可我不想和你战斗。”赛菲尔一歪头，指了指恋影，“你是驭兽使，而这位能控虫，不如你们俩好好较量一下吧！”

恋影闻言大喜，少年也似松了口气。两人互相欠身施礼。便往远处走了开去。

“剩下地各位，我就是你们今天的对手。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名字。也懒得打听你们的来历，请不要客气，一起上吧！”赛菲尔淡笑着，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这轻飘飘的宣言，会给观众带来怎样的震撼——她要一对六！

“小妹妹，我们可不想被人说占你便宜。”妖娆的紫衣女子吃吃笑着，媚眼如丝，“既然那位小哥已经挑定自己的对手，我们剩下这几人人就陪小妹妹玩玩吧！嘻，我们会商量决定出战顺序。小妹妹，你别太心急喔赛菲尔挑了挑眉，俏皮地笑笑：“这可是你们自己的选择，等会儿后悔就来不及了！”

“哼，亚姆小姐，别这么小看人！”壮实男子上前几步，瓮声瓮气地说，“这是生死之战。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请你给予对手应有的尊重，慎重对待这场战斗！”

赛菲尔抬起眼，定定看住了这看似憨直的黑衫男子。好嘛，一场简单的成年历练任务，一下子就被他定性为生死之战了，偏他还说得堂皇正气无比。米勒伯爵的如意算盘，原来是这样啊。看起来，这其貌不扬的壮实男子其实是个奸猾家伙呀。

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着的四胞胎，赛菲尔抿嘴一笑，漫不经心的开口：“那好吧！你们的第一个对战人选是谁呢？”

“小妹妹。让我先来好好疼爱你吧！”紫衣女子轻盈走到赛菲尔身前，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柔媚笑容。

“你会输得很快。”赛菲尔笑得非常灿烂，“我保证。”

女子一愣，就听一句轻柔地话语传入耳中：“因为我知道。你是一名精神系的异……”

话还未说完。“异”字的余音还在赛菲尔的口中震荡着，紫衣女子目中凶光一闪。霍然抬起头，酝酿已久的精神攻击如凶兽的毒牙一般刺了过去！她对自己的异术向来很有信心，挑选的时机也完美无比——对方正在得意地宣告之中，怎料到她会突然袭击！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攻击精准的刺入对方眼中。紫衣女子灌入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打算将对方一击必杀！只要视线相接，她的精神攻击就能破坏对方的大脑，那丰厚的酬金就全是她的了……

看到了！那双澄净晶莹的眼眸，那么蓝汪汪的漂亮眼眸，透明得几乎能看出自己的影子……

啊，她真地从那双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她看到自己的双手正掐在脖子上，脸上出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一幕是那么清晰，简直像是最真实地噩梦！

这是……真地？她突然觉得透不过气来，颈部那可怕的压力明白告诉她——她地确在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口中发出“嗬嗬”的无助叫声！

一瞬间，天旋地转！

冰冷的感觉席卷全身，她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反复回荡：“来，掐死自己吧……”声音悦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

她顿时醒悟过来，她的身体已经背叛了她的神智，这是中了精神异术！

啊！她万万想不到，只是一次对视，她就即将输掉性命，还是死在自己手里！品味着窒息的滋味，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术类型，为什么她蓄势已久的精神攻击全然无效，为什么对手拥有如此可怕的精神力量！

赛菲尔优雅的退后几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子着对手慢慢软倒在地、渐渐停止了呼吸。她的神态是那样天真，那样无辜，让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疼爱之意。看台上的观众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旁边的黑衫男子和四胞胎却是倒吸一口冷气，以令人惊讶的飞快速度跃开老远，仿佛那娇弱纤细的蓝眸少女是洪水猛兽一般。

赛菲尔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高处的豪华包厢，视线在米勒伯爵的身上停了一停。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她眼神里那种凌厉凶戾的暗示，几乎让米勒惊吓得摔下座椅！

一时间，米勒伯爵只觉背后冷汗涔涔，心乱如麻。这是怎么回事？那紫衣女子可是西大陆黑暗世界里精神力排名第一的异术者！她怎么连施术都来不及完成，就凄惨无比的败了呢？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亚姆家的丫头难道是个精神异术高手吗？

他想得如此全神贯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随赛菲尔同来的几人全都怜悯无比的子着他。小妖狐晃着脑袋，突然觉得自己心理平衡多了，毕竟他不是唯一一个在赛菲尔面前用精神异术的傻瓜啊！连天才的靡靡哥哥都不敢直接对抗赛菲尔的精神力，那个人类还想玩偷袭？纯粹是找死嘛！

第五十三节 虫兽

“快，改赔率！”

双方还未交手就有人倒地身亡，大多数观众看不懂，但真正懂行的人却是惊得目瞪口呆。那紫衣女子外号“毒娘”，素日行走在黑暗世界，以媚惑暗杀的要人为数不少，在西大陆算是排名靠前的精神异术者，怎么这般轻易就被秒杀了！那亚姆小姐的精神异术，得有多厉害啊！

赛菲尔缓缓透了口气，慢慢盯住另外五人。第一位对手是精神异术者，这让她都感到意外——自己的运气实在很好！

她的精神力是来自于这副身躯的原主人碧。碧当年仅五岁就能用摄魂术制住风使，虽说有对方大意的原因在内，但若不是碧的精神力丰沛到一定程度，怎么能让四大元素使之一轻易中招！

后来魂玉破碎，赛菲尔吸收了凛遗留下来的灵魂力量和魂玉内怪兽的本源能量，精神力所达到的高度，连她自己都无法界定清楚。她只知道，那擅长媚术的妖狐一族，也不敢在她面前随便施术！而这位姣美的紫衣女子，或许在西大陆算是不错的精神异术者，但要论精神攻击，便是小妖狐兰兰都比她强！只能说她的运气糟糕透顶，一出手就遇上个本事比自己大上数倍的同行……

其余几人已经远远避开，退到竞技场的边缘，唯恐中了那恐怖无比的精神异术。这时只听那位爱猪少年轻轻说道：“精神异术是用目光作为媒介，你们只要不看她的眼睛就会没事……”

“喂，你的对手是我！”恋影愤怒的打断他的提示，“担心你自己吧，少操心别人了！”

赛菲尔抿嘴一笑，轻盈的退到一边。将偌大地场地让给恋影和驭兽使两人。一人是控虫术、一人是驭兽术，都是控制驱使动物的异术，这两位恰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赛菲尔很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位的操控更高明，顺便也让恋影体会一下和东大陆异术者实战的滋味。

恋影今天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束腰长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刚柔兼具，英姿飒爽。见场地空了出来，她气鼓鼓的瞪了对手一眼。勉勉强强行了个战斗礼节，干脆利落的叫了声：“开始吧！”

眼见她小心翼翼地挽起袖子。做好了战斗准备，清秀少年略带怅然的笑了笑，伸手掏出一支棕黑色地短笛，一边放到唇边，一边轻声说道：“请！”

“去！”恋影双手快速结印，一扬下巴，一道黑色光芒没入土壤，瞬间消失不见。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缕清幽的笛音有如天籁，在空中徐徐飘荡开来。

“轰轰……”一阵低沉的鸣响从地下传来。人们惊奇的看到，场间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随着轰鸣声越来越大，地面的颤抖也越来越强。陡然！眼前的颜色立变！

从土里涌出无数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立刻就把土黄色的场地变成了全黑！这道黑色洪流在一个瞬间就覆盖了场间各处，仔细看看，那居然是——多得数也数不清的蚯蚓大

竟是蚯蚓！观众不禁惊呼出声——那些弱小得可怜的虫子，居然会是此刻战斗地主角！它们的数量那么多那么惊人。似乎世间所有的蚯蚓都集中到了此地，无数小小的身躯翻滚着，无数张看不清的小嘴吞咽着，要将竞技场的土地一寸寸粉碎成灰！

这玩虫子的少女动作好快！驭兽使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立刻失去了支撑！在他原本的站立之处，再没有坚固踏实地地面，再没有土壤泥沙碎石，放眼望去只有虫子，只有那些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杀气腾腾等待他的蚯蚓们！

“啊！”观战的观众抑制不住的高喊起来。悠扬的笛音嘎然而止。驭兽使那道瘦削的身影斜斜倒了下去，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堕入那一片黑色的地狱之中！

但！就在他要被无处不在的蚯蚓大军吞没之时，头顶上方陡然传来一声急促而响亮的鸣叫！一头巨大地鹰隼从天而降，一口叼起驭兽使的后领。倏忽间便飞到了空中。“就差一点！”恋影气得连连跺脚。双手再度疾速结印，数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乍然闪现。在空中悄悄散于无形。

就在此时，“啾啾！哇哇！”天边一大片黑色在疾速的靠近，如同乌云压顶，眨眼间就飘到了看台上方。观众们这才发现，那片广阔地乌云居然全是由雀鸟组成！

悠扬地笛声又起，陡然从舒缓变为尖利，雀鸟就像听到命令的战士一样，齐齐一个俯冲，直接从空中扎向地面，冲向那片由蚯蚓大军构成地黑色洪流。

“嗤嗤！吱吱！唧唧！喳喳！啾啾！……”

各式各样的声音响彻天地，恋影的脸涨得通红，口中大喝一声：“潜！”下一个瞬间，黑色洪流便遁入土中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埋头翻找食物的鸟

笛音轻扬，又是一次变调。鸟雀陡然扑腾着飞了起来，乌云般迅疾扑向恋影，带着无数尖锐的嘴喙和利爪，直直袭来！

“嗡，嗡嗡……咔咔嚓嚓……”空中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看台上的观众已经在左顾右盼。哪里，声源在哪里？

“嗡！”声音突然变得嘈杂，无数扇动翅膀的频率振动灌入人们耳中，是什么，什么东西来了？

又一拨大军出现在场地之上、鸟雀们的奔袭道路之中。观众目瞪口呆，那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猛兽，那些只是昆虫，好多好多昆虫！

嗡嗡作响的蜜蜂、色彩斑斓的蝴蝶、绿光莹莹的果蝇、鳞翅闪烁的飞蛾、摇摇摆摆的蚊子、黄绿相间地蝗虫、还有微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小飞虫……但凡人们能在生活中见到的虫子，全出现在竞技场中！它们的数量多得让人心惊胆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严严实实的遮蔽起来！不少人后背冷汗直流。这么多蚊子若一齐扑来，看台上的人怕是要被叮得一滴血不剩吧？

“轰！”数量惊人的飞虫大军和叽叽喳喳的鸟雀们狠狠对撞到一处，空中顿时像下起黑雨，无数虫子鸟儿被撞得支离破碎，颓然坠落到地面！

下一个瞬间，地面土地一翻，黑色洪流再度涌现，这一下却不单纯是蚯蚓。而是多出许许多多其他地虫子。它们慢慢蠕动着身体，被弯曲着身体的蚯蚓狠狠弹射出去。目标直指空中地鸟雀！

天呐！看台上的人们险些把眼珠子瞪了出来——这些昆虫在用自己做投石车、做炮弹，像军人一样，朝着鸟雀天敌发动攻击！它们就像是拥有了智慧一样，有条不紊却又奋不顾身，一拨一拨的射向空中的鸟雀大军！而被射到空中最多的，就是蚂蟥！

太阳的光芒全部被遮住，头顶只有黑漆漆的虫子和鸣叫着的鸟雀。空中展开了混战，毒蜂的刺、迷蝶的粉、蝇虫地毒腺、蝗虫的口器、蚂蟥的吸吮、飞虫的自杀式抱团撞击……一切人类想得到、想不到的手段都在这里上演。昆虫大军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虽然小得几乎被忽略，可它们在凶猛无比的攻击。带着精准的配合和优良地纪律！用尸山虫海换取对手的坠落，哪怕一只鸟雀的死亡要搭上数以万计的虫蚁，它们仍是奋勇向前，无所畏惧！

这样别开生面的战斗，从来没有看到过……和召唤师不同，控虫术和驭兽术都无法从其他空间召唤生物助战，它们只是依靠施术者所在地所能拥有的虫和兽！在这不大的半岛之上并没有什么战力可观的灵兽和异虫，所有能被调动的虫兽不过是些再寻常不过的物种罢了！

但就是这些寻常地虫子和鸟雀。却在竞技场中上演最剧烈最出色的战争！就指挥者来说，这无疑是一场令人惊叹的军事表演，令人眼花缭乱的异术控制！看台上地抽气声大面积地响起，在这些看热闹的外行人眼中，这才是真正地异术战斗嘛！一会儿铺天盖地的鸟类在捕食，一会儿是漫天漫地的昆虫在反击。每一种虫、每一类兽，都用它们最根本最原始的能力，进行着一场殊死的搏斗。

只是平时随处可见、最不起眼的虫子、鸟儿，却能形成这般千军万马的战斗！虽然每个“战士”的体型都极小，却是那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面早就覆盖了厚厚一层“尸体”。各种各样鸟虫的残躯挤挤攘攘落在地上，看起来是那样的惨烈。这样另类的战斗，竟也如此激怀壮烈，看得人热血沸腾！观众们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给这些再平常不过的虫子鸟兽加油呐喊。直叫到喉咙嘶哑。

“我们按现在这样斗下去，也只是耗费灵力罢了。”驭兽使眼中带着淡淡的悲哀。轻声说道，“何苦让它们白白牺牲，我们做个最后对决吧！”

“正合我意！”恋影咬牙切齿的回答，“招出你的灵宠吧！”——作为御虫兽的异术者，两人必定是把实力最强大的那类生物作为自己的灵宠！

清秀少年顿了顿，叹息着一挥手。一头体型粗长的飞龙出现在场间，一出场就压死了无数的蚯蚓。它浑身布满了漆黑色的鳞片，看起来殊为可怖，但它的头脸部分却是极其可笑的肥猪模样！

包厢里，旭天差点一头栽下座椅——原来，世上果真是有龙猪的啊！爱猪少年不狼爱猪少年啊！看起来这东西应该擅长攻击，黑色的鳞片也坚固无比，很棘手的灵兽啊！

“你的灵宠呢？”少年淡淡问道，微瞥了一眼场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恋影被对手分心的模样激怒了：“已经来了！”

“什么？”少年一愣，一眼扫过四周，并没有什么灵宠出现啊！正在迷惑间，他突觉脖子上微微一痛，强烈的麻痹感刹那间蔓延全身，他眼前一黑，便从巨鹰背上一头栽落，轰然砸到地上。这样高的距离，足够让他摔个神智不清。他这样一昏迷，刚刚招出的灵宠也失了效用。

“哼，比灵宠？个头大有什么用啊？”恋影不屑的撇撇嘴，“真是个笨蛋！”

啊？又有人莫名其妙的倒了？看台上的观众正子着头顶混乱大战，却见场间有人倒下，鸟雀顿时飞散一空。激动人心的另类战斗结束了？可——众人实在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那家伙怎么好好的就倒了？

就这样结束了！赛菲尔的唇边滑过一缕不易察觉的苦笑。若不是那家伙陷入了昏迷，她倒是很想去问问——你真的有全力战斗吗？面对认真对战的恋影，你不觉得惭愧吗？

对敌人抱有不该存在的感情，真是疯子！她嘴角的苦笑渐渐化为冷笑——你这样软弱多情的家伙，不配成为我的对手！那么，就像你的叔叔一样，死在我的手里吧！

第五十四节 螃蟹

空中的虫蚁鸟雀都已散去，但竞技场的地面也被毁得差不多了，加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残躯，看得人心中发怵。由于要清理场地，战斗只能暂时中止，几队衣衫褴褛的劳力在士兵的吆喝驱使下开始整理竞技场。这些人都是被联盟本部接收的休兰难民，虽然都是年轻精壮的劳力，但在此间的地位和奴隶差不多，属于最低贱的一群人。

这些劳力一边埋头干活，一边在心里祈祷亚姆小姐能够平安无事的通过历练。这两年来，被安基岛接纳的那些难民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垦荒时期，在堪萨四岛上建起城镇定居下来。听说了同胞们在安基岛的待遇，这些劳力也十分羡慕，更憧憬自己也能生活在那仁慈的亚姆小姐治下。他们的愿望其实很简单，虽然无法宣之于口，但他们都在心里默念着——亚姆小姐，请来接管自由联盟吧！

赛菲尔站在通道口，注意到那些劳力偷偷投射过来的热切目光，心里不禁叹息一声。她从未想过要做个大善人，接纳难民只是因为有利可图，现在被如此多的真挚与渴望所包围，她不觉有点愧疚。

回过脸，恰好看到一双清澈的眸子正凝视着她，那被绑成粽子模样的爱猪少年已经醒了过来。

注意到恋影和加蓝都离得老远，赛菲尔慢慢走到他身边，俯身轻问：“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你应该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少年痴痴望了她一眼，轻轻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真让人意外！东大陆的异术者不是归属异术公会吗？你怎么可以四处乱跑，不用完成任务吗？”

“上次我的任务失败，主上不会再让我参与重要事务了。”他望了一眼赛菲尔——他就是因为这可爱的少女才会失败呀，“我被派来收集情报。听说地下世界有人悬赏寻找异术者，我就来了。后来知道要对付的人是你，我就更想，想来看看你……”

赛菲尔忽然笑了起来，湛蓝地眼眸晶粲生辉：“你喜欢我？”

少年腾的脸红了，呆了片刻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这家伙倒是够坦白！赛菲尔本来一腔杀意，这会儿竟然犹豫起来。在心中痛骂着自己心软。她猛然抬起头：“如果我杀了你们驭兽族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明明是璀璨的笑颜。却在瞬间化为冷酷。爱猪少年惊愕的挑了挑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醒醒吧！我们是敌人！东西大陆之间的战争近在眼前！”赛菲尔毫不客气的冷言叱道，“只有脑子发昏的人，才会去喜欢一个敌人！你趁早放弃不切实际地想法吧，我不想杀掉一个糊涂软弱的敌人。”

她冷冷看了一眼对方，转身离去。该死地，她竟然真的下不了手！怎么回事？她明明是来杀掉他的！

她很生气，是生自己的气！当年能狠毒无比的偷袭虎牙，今天却放过了驭兽使，她在变得心软吗？还是对当年那个使用卑鄙手段的自己感到羞惭？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咬着牙回到通道口，又接触到劳力们热切的目光，莫名其妙的心烦起来。别用那种看圣人一般的眼光望着我，我只是想利用你们而已！

站了片刻，她索性离开了通道，走回看台上的包厢。在路上，她默默念叨着：“赢下战斗、威慑内阁、入主自由联盟、掌管西大陆三大势力之一……只有先完成这一步，才能拥有和那人对抗地资格！”她反复在脑中轻念。终于在踏入包厢大门之前，令心情平静下来。

“那些人的动作太慢了！这是什么劳力啊？营养不良吧？”还没进门，就听到约瑟在肆无忌惮的抱怨，赛菲尔嘴角抽动几下，心想难道你们格鲁国接受的难民就不是这个模样？还不是同样的奴隶待遇、同样的面黄肌瘦！

“旭天老师，永恒阁下，能帮一下忙吗？”她缓步迈入，径直对边上两名男子说道，“竞技场的地面需要平整，我想如果加快进程。战斗也能早点结束……”

“我可不是土系异术者……”旭天嘀咕着站起来，“最多帮你整理一下地基！”

精灵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起身就往场中走去。这一幕落在包厢中那些伯爵眼里，含意又有不同——亚姆家地丫头能这么轻易的指使两人干活。这说明什么？他们的关系真的十分亲近啊……

很快。无数藤蔓枝条就从竞技场外沿斜斜垂落，迅速无比的清理起场中尸体来。原来除了动物能被控制。植物也能被控制驱使的啊？观众看得瞠目结舌，这才明白异术的奇妙所在。紧接着，旭天的金鞭在场中挥舞起来，有如万千条金色龙影纵横，立刻将被蚯蚓虫蚁拱松破坏的土壤再度砸成坚实的大地。

“几位，场地整理好了，我们地战斗也该继续了吧？”赛菲尔一脸轻松，向着另外通道里的五人发出邀请，“这一次，你们还要坚持单独作战吗？”

“嘿，亚姆小姐，我承认你的精神异术很厉害，但是精神异术的攻击力现在对我是无效地！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还有什么高招吧！”手持双剑地男子缓步走出，他听了爱猪少年的提示，就一直拿黑布蒙住自己地眼！

赛菲尔暗暗好笑，这的确是个避免精神攻击的好办法，但她可不是个精神异术者啊！

“我叫保罗。”男子沉声道，“请！”

“请！”赛菲尔好奇的望着他，心想这家伙蒙了眼，打算怎么攻击呢？

一道亮光陡起！耀得人睁不开眼，隐隐可见，保罗的身形轮廓开始发生变化……

“嗤！”一声轻响过后。亮光消失了。看台上的人们睁大了眼，齐齐发出一声惊叫——在保罗站立之处，挺拔的男子已经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张牙舞爪、足有五人高地大螃蟹！

赛菲尔微微皱眉，原来这保罗，是个体质型异术者！那帮顽固的伯爵们还真是考虑周到，每型异术者都找了一位，精神、体质、御物都有。就不知剩下的四胞胎是什么类型的异术。

体质型的异术者在梵固学院为数不少，赛菲尔见识过的豹肢’肤之类都属其中。但像保罗这样全身化为异物的异术者非常罕见。螃蟹全身覆盖着坚固外壳，连眼睛都躲在一层硬甲之下，防御上并不输给石肤。强横灵活的双螯则是有力地攻击武器，尤其这保罗是用双剑化为蟹螯，看上去更加锋利凌厉。

赛菲尔一眼扫过，对方的资料情况便全数落入眼中。还未等她有所行动，那只硕大地螃蟹便挥舞起那两把沉甸甸的大钳子，朝她猛冲过来。别看他身形巨大，动作却是疾如闪电，一个眨眼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观众们的惊呼声刚刚出口。赛菲尔素手一招，一道淡蓝色的球形结界便出现在她身周，看上去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轰！”巨大的蟹螯狠狠击在结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但淡蓝结界岿然不动，内里的赛菲尔更是眼睛都不眨，只是静静看着保罗。

那十几米高的螃蟹猛然一个往下直扑，肢节利爪狠狠抓住了结界。就像抱着一颗圆球般将赛菲尔和结界一起挤入身体底下，接着，巨大的双螯重重击下！

“铿铿铿铿铿！”一连串爆裂般地撞击声响起，巨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结界上狠砸了数下，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人心惊胆颤。有些观众已经吓得捂住眼不敢再看，这种巨螯要是挨上一下，那肯定是个死啊！

赛菲尔却不慌不忙，嘴角还出一丝微笑。不错，这结界看似薄软，但防御效果比黄金斗气还要强上几分。任凭那双剑化为的巨螯乱砸一气也没失效。她很满意这一次试验的成果，脚下轻点，结界陡然消失，她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高高跃了起来！

身下死死抱住的物体突然消失。笨重的大螃蟹本该摔个狗啃屎。但保罗地反应相当迅速敏捷，一个翻身。双螯已经狠狠挥向天空！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墨黑的直线从他口中喷出，循着赛菲尔的身影而去！隔得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

竟然还有毒液！这家伙的本事倒是不可小觑。赛菲尔陡然翻转身体，黑汁堪堪擦身而过。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回过头来，双手一扬，口中默念着：“魂刃！”

“啪啪啪！”一大蓬刀刃形状的灰色物质凭空出现在半空，疾如利箭般飞快的击打到螃蟹身上，顿时火星迸射！

螃蟹壳上如遭雷击般，被连续的刃击震得连连后退，巨大的身躯一连震颤了数十次，这才微抖着稳定下来。

魂刃竟然没用，那副盔壳果然很坚固！赛菲尔蹙眉落于地面，她不想用细剑，也不愿使斗气，攻击力上就要大打折扣。遇上这么一只全身裹着硬壳的家伙，还真有点不好办。

“嗤嗤！”一道道耀着黑光地墨汁从螃蟹头部喷射出来，绕着赛菲尔追击。除了近身的蟹螯强横，防御惊人，他的远程攻击也很有威胁，怪不得先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赛菲尔抿嘴笑笑，心想这毒液不知毒性如何，单就味道来说就很厉害了——实在很臭啊！莫非这是什么生化武器？

淡蓝光芒闪过，结界再次出现。赛菲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屏住呼吸，径直朝着大螃蟹冲了过去！

保罗一个愣神，有点不明白对手要做什么，她难道想和自己地硬壳来个亲密接触？那会撞得她头破血流吧？

双螯一挥，挡在赛菲尔奔来地路上。但赛菲尔却高高跃起，就势一踏，踩着那只可怕的蟹螯跃上了他地背！保罗大惊，身体剧猛然转，双螯灵动的在背部钳夹挥刺。紧随赛菲尔的身形而去，务必要在这近距离之下将她一击必杀！

但赛菲尔地动作更快！她在螃蟹背上左拐右转，弯来绕去，连蹦带跳，高飞低跃……那敏捷的身形、轻盈的体态，飘逸而灵动，仿佛整个人已化为一片翻飞在风中的雪花，正随着风势翩然而舞！

竟然任由对手踩在自己背上！保罗发出愤怒的叫声。一大股墨黑的液体猛喷出来，瞬间就将壳背淹没在黑色之下！这些毒液沾之即死。看那丫头还敢在他背上跳来蹦去！

“嘻嘻，看到了！”赛菲尔一个提身，整个身子都扑向那毒液的源头——她就是想让他喷毒液，因为她要准确找到对方的头部位置。这螃蟹全身是壳，若非要找一个弱点，那一定就是头部了，赛菲尔等地就是这一刻！

蓝色的结界保护着她纤柔地身躯，利剑一般刺向螃蟹的头部，快如闪电∑如惊雷！保罗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却不闪不避。反将双螯飞快的举了起来，伸展开那沉重的螯钳，紧紧追在赛菲尔身后——她手中没有武器，对他无法形成致命伤害，但他却能借机攻击，一夹之下，分尸两断！

一个美妙的旋身，赛菲尔点足在螃蟹头的位置。而要取她性命的巨螯也已赶到，犹如最锋利的剪刀，厉芒乍现、寒光闪闪！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块乌青青沉甸甸的四方物体猛然拍下！

“啪！”一声脆响！如珠玉相撞时发出地清冽声音，一点儿不显闷滞。

“咔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裂了开来，发出奇怪的破碎声。那声音，会让人想起幼时捧着一尊漂亮瓷娃娃走路，却不慎撞到硬物，那一片片碎瓷剥落坠地的情形。

伴随着碎片的奏鸣曲，赛菲尔轻盈的掠起。翩然如夜蝶般落于地面，歪着头打量着对手。大螃蟹猛抖了一下，像汉般摇摇晃晃歪歪扭扭的在场间乱走，斜斜歪了几步后。终于颓然倒地。砸得地上尘土飞扬。

随着螃蟹的倒地昏迷，保罗回复了人形。只见他头上好大一个血洞，正汩汩涌出殷红的鲜血。只是短短数秒，那血便染红了他地身周，在地面形成一大圈浓重的红痕。那人，眼见是活不成了。

赛菲尔耸耸肩，这就是体质异术者最大的后遗症。当他们恢复原形的时候，变身前承担的伤害就会在瞬间转移到人体，一般是人体难以承受的负荷。被狠狠砸破头，对硬实的螃蟹来说可能只是昏迷，但对保罗的人体来说就是足以令他送命的剧烈脑震荡和大出血……

她掂了掂手里的武器，轻轻一笑，这可是她为了此次战斗特意寻来地优质板砖！果然很厉害，一下子就能拍死个人，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当然，为了避免自己沾上毒液，她刚刚在手掌范围施放了透明斗气。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裹上了透明斗气，才让这板砖效果如此惊人。

包厢里，约瑟情不自禁的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终于有其他人也尝到了这板砖的滋味！他乐得摇头晃脑，不知不觉的将真心话脱口而出：“哼，让你也尝尝臭丫头板砖地厉害！能变身有什么了不起？这家伙地头还没我硬呢！看我挨了那么多次，也从来没像他这样惨……”

他陡然惊觉，讪讪的闭了嘴。但包厢里地伯爵们看他的目光已是不同——听格鲁皇储的意思，难道亚姆小姐经常砸破他的头么？

不知怎么搞的，只要想象一下那副画面，一股寒气便从众人心底升起，他们很有默契的同时扭转脑袋，不去看约瑟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而坐在一旁的苏迪，却是惊愕的张大了嘴巴。索斯少主在外面一向肃然沉默，常常板着脸不说话，但这一次毫不掩饰的震惊却完全破坏了他平日的形象。

“苏迪哥哥，你怎么啦？”小妖狐乖巧的眨着眼，满心不解——他应该很熟悉赛菲尔的板砖功力啊，干嘛摆出这么惊讶的模样？

“没，没什么。”苏迪很不自在的连连摆手，眼神里犹带慌张。在刚才的一瞬，他分明看到那板砖外沿与毒液满溢的螃蟹头之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真空地带！那种透明的厚度，为什么会令他眼熟？

如果他没弄错，那应该是……怪不得精灵会追问他们两人的关系，而赛菲尔的回答又是那样诡异，难道……心中猛然一动，他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却又难以相信自己的判断。嘴唇紧紧抿起，苏迪投向场中的目光，顿时显得格外复杂，混杂着极度的惊讶与迷惑……

第五十五节 影杀

场中，又倒下一个。鲜血染红了地面，艳丽得有点刺眼……

看台上突然安静下来，海风吹拂，场内只有高竿上舞动的各色旗帜在呼呼作响。

西大陆的异术者数量极少，价胜黄金，对于那位能变身巨型螃蟹的异术者，人们在觉得神秘之余不免会抱有浓重的惧意——那东西张牙舞爪起来就像数十辆铁甲战车推进，气势惊人得很。但为什么，看起来强横的大螃蟹，被亚姆小姐一下子就拍落尘埃、头破血流？那手段，不是斗气、不是异术，只是一块不起眼的方正物体，她甚至连一件软甲都没披！

战斗中的胜负、交手者的生死，这些都是先前能预想到的，但那种隐藏在致命一击之下的冷厉与凶戾，才是让观众们真正震撼、真正惧怕的东西。这样不同的赛菲尔.亚姆小姐啊！众人的心里开始震颤，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最后一场了……”赛菲尔嘴角噙着笑，淡淡望了一眼高处的包厢。被她清冽的目光扫过，几位心怀鬼胎的伯爵都觉心中凛然，不由升起几分慌乱之意。

一定要在这儿干掉她！否则就会迎来她的猛烈反扑！米勒伯爵心中雪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鬼影兄弟，杀了她啊！

“四位，还在犹豫什么？”赛菲尔懒懒瞥了通道口一眼，“现在只剩你们了！”

清秀瘦削的四个年轻人磨蹭许久，终于慢腾腾走入场内。为首一个指了指自家兄弟，闷闷介绍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

“噗哧……”一边观战的恋影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场边肃然端坐的加蓝淡淡瞥了她一眼。她便不好意思的掩住嘴，回到通道里去了。按照规定，她这战斗助手完成任务就该离去，场边只留下加蓝一人。

赛菲尔挑了挑眉，心中疑惑：这四个话语不多、神情惫赖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被那帮伯爵当作杀手锏呢？

老大带着点近乎谄媚地笑，低声说道：“亚姆小姐，我们不想送命。只是切磋比试一下，可好？”

这倒是稀奇。还没开打就先示弱求饶了。赛菲尔轻笑着点点头，就先看看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吧！

眼前一花，四胞胎已经远远“飘”了出去。他们摇摇荡荡的身体就像被清风托送一般，飘忽间犹如魅影。下一个瞬间，一道利剑般的身影挟着冰冷杀意，势如惊雷般直冲到她面前！

好快！赛菲尔瞳孔微缩，足下轻点，迅速避开对方志在必得的一击。身影刚动，就见那老大手里多出一柄长剑，“唰唰唰”连续刺来。他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一剑接一剑的凌厉刺来，一片银光铺洒开来，如星芒似飞泉，剑光弥散，偏又冷得让人心悸。这是极高明的剑术！连场边端坐地加蓝都睁大了眼，目光紧紧跟随那人的剑锋所指。

“不错！”赛菲尔也喝了声采，浑身淡蓝点点，双手快速结印。一把灰色地长剑模样的东西出现在她手中。

魂刃！这是她先前拿来攻击保罗的凶器，是由异术召唤而来的魂体碎片构成，冰冷中带着一股黯淡死气，虽然不如真实剑刃那样锋利坚固，却能自由变化形态，使用起来随心所欲。她和安妮两人研究许久才摸出一点门道，现在虽然只能组合成刀剑这种死物，但长此以往，她必能更进一步，琢磨出用魂体碎片的力量制造魂宠的方法。就像眉大小姐做到的那样！

眼见她也多了一把剑，对方的剑势变得更强，一下下直逼要害。赛菲尔嘻嘻一笑，不躲不闪。反而将身体迎了上去。要单论剑术水准。一百个赛菲尔也比不过对手，但她的打斗风格自有特色。不管对方如何攻击，她靠着结界护身，手里的灰剑只管劈砸刺捅，竟也让对方挡得手忙脚乱。

“扑……”一声轻响，灰剑突然变化为两股，一左一右疾刺对方胸口。

“噗！”剑身入体，赛菲尔往外一跃，期待看到对方重伤倒地，但——那老大地体表漾过一层金光，神色不变的继续袭来。他胸口插着两把剑，竟然安然无恙、若无其事！

“嗯？”赛菲尔正觉愕然，只听耳边“嗖”的一声，接着就是四周空气传来一阵震颤……

猛然回头，一枝黑色的箭像潜伏已久的毒蛇一般蹿了出来，箭锋所指正是她的心脏位置！

赛菲尔轻叱一声，插在对手胸口的两股灰色长剑猛然消失，再一次变换形态，化为巨大的透明影子，像盾牌一般挡在黑箭地必经之路上。

“咦？”包厢里的旭天突然挑了挑眉，这种巨大的魂体模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眼熟得很。对了，是那个追踪黑衣人的夜里……这么说，那天的黑衣人和赛菲尔有关？难不成，那黑衣人就是赛菲尔？旭天撇撇嘴，决定不再追究那晚的事情，反正赛菲尔这丫头秘密太多了……

“轰！”黑箭在距离赛菲尔五米的地方陡然停顿下来，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好劲道的一支箭！这一下爆炸力道十足，赛菲尔召唤出来的透明魂体已经因为挡箭而破碎干净。

剧烈地冲击波中，赛菲尔飞一般往后跃去，眼睛的余光恰好瞥到场边两人，一个正双手结印，念诵咒语；一个却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把长弓，搭箭欲射，寒光闪闪。原来如此，赛菲尔立刻反应过来。那结印者定在给自己的兄弟加持什么异术，才让他挨了两剑都没事。而见到对方中剑还不倒，赛菲尔多半会出现短暂地惊愕迷惘，就在这分神时刻，那弓箭手才展开真正致命地攻击。这四胞胎的配合，果然心思缜密、天衣无缝！

但……一人缠斗、一人加持、一人远程攻击。还有一人在哪里？赛菲尔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心里突然警兆大作！

“嗤嗤！”数声锐响！

就在赛菲尔地双脚即将落于地面时，她的身细然暴射出百来根尖利地黑刺！那些闪着寒光的黑刺竟像是从她脚下的影子里钻出来一般，极其突兀的激射而出！

这一下变生不测，猝不及避，观战众人大惊失色，连包厢里的约瑟都“呼”的站了起来，攥紧拳头大喊一声：“臭丫头。当心脚底下……”

电光火石间，赛菲尔身周蓝光乍起。噼啪炸雷之声顿时不绝于耳！接着她右手猛挥，一道灰色闪电没入脚下暗影，地腺时响起几声闷闷的爆炸声。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道焦黑的人影从场边阴影中蹿了出来，连蹦带跳疼得呲牙咧嘴，“我输了我输了，别追着炸我了！”

清秀地年轻人现在已经变成了黑面鬼，胳膊上鲜血斑斑，委委屈屈的举手投降：“我是老四，我承认输了！你为什么能避开我地攻击呢？一般人哪会注意自己的影子啊……”

“我曾经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忘记防备来自脚下的危险，因为有时真正的杀机就隐藏在地下。”赛菲尔含着一缕淡淡的惆怅，冷然说道，“你的影杀很隐蔽很突然，是致命的杀招，但对我没用。”

那个最年轻的老四不好意思的摸头笑笑，又冲着满面不愉的兄长们点头哈腰：“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不过我已经败了。咱们就认输吧！”

就这样认输？赛菲尔眸中闪过疑惑，那老四表情地确十分真诚，但越是这样，她越不放心。

“亚姆小姐，我们输了……”老大咧嘴笑笑，“多谢你刚才手下留情。”说完，四人就要往通道走去。

看台上发出一阵欢呼，夹杂着少许嘘声。赛菲尔冷眼看着四兄弟走到场边，心想难道他们真是怕死，所以放弃了任务？

刚刚松了口气。却听高处传来一声大喝：“加蓝，小心！”——赛菲尔在平地上看不到，高处的包厢众人就能清楚发现，一条黑色阴影正沿着场边直直刺向加蓝！

赛菲尔霍然转头。就看到无数根黑刺已经将加蓝包围！——这些家伙的目标是端坐旁观的加蓝？这一刻。她脑中从未有过的清醒，原来这帮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们见难以战胜赛菲尔。便故意认输，其实是借机接近场边的加蓝，然后暴起偷袭！

赛菲尔很清楚，他们偷袭加蓝的目地，是要吸引她的注意力，逼她出手相救，这样他们就能趁机攻击她。但她却不得不按照他们的心意去做，因为——加蓝仍然安稳坐着，眼皮都不抬，身形更是动也不动！

“加蓝！”赛菲尔手中蓝光闪现，一道结界就扔了过去。几乎与此同时，老大手中的剑、老三弓上的箭已经射到她的眼前！脚下影子里更是黑光涌动，似有千万条毒蛇顺着她的腿脚爬了上来！

“给我——去死！”伴随着赛菲尔一声愤怒的大叫，一股强大的灵力如海啸般宣泄出去，她的身周耀开一大蓬灰色地厉芒，四周的空气都开始剧烈的震颤，近在眼前的剑箭黑刺统统猛烈地爆裂开来！

突然到来地爆炸声震得四兄弟耳中嗡嗡，脑袋都晕沉不已。赛菲尔高高跃起，瞬间就赶到加蓝身边。虽然有结界护持，但加蓝还是受伤了，两条小腿上鲜血淋漓。

加蓝！这家伙真是太……太古板了！

看着她染血的腿，赛菲尔很是心疼，暗暗埋怨自己不该在先前“命令”她退出战斗。因为要刻意制造轰动，她特意嘱咐加蓝，无论看到场间发生什么情况，哪怕是有危险，加蓝都不要动手！结果呢，这严正古板地女骑士就当真遵从命令、怎么都不动手！哪怕她自己陷入凶险无比的形势……其实刚才她若拔出巨剑，不管对方如何攻击，都会被她的星辰剑气爆成飞灰。

不过，高估对手的人品，却是赛菲尔大意了。再怎样，她也没想到对方会从地下偷袭身为旁观者的加蓝，只为分散她的注意力，实在太卑鄙无耻了！

红唇紧紧抿起，她心中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机。本来只想威慑一下那帮伯爵们，没打算杀光这些异术者。但他们竟然招惹摆明不会参加战斗的加蓝，还刺伤了她！赛菲尔猛然回头——既然你们如此心思歹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嘿嘿，既然是生死战斗嘛，当然要分出生死才算结束！无论什么方式都是战斗手段罢了，亚姆小姐还是太嫩了啊……”老四无耻的笑道，那张清秀的瘦脸透着洋洋得意，格外惹人厌憎。

他们鬼影四兄弟向来最无脸皮，只要能杀了目标，什么手段都能使。讨好示弱、隐匿身形、伺机偷袭′合作战，这一向是他们四兄弟的拿手策略！虽然刚才没能伤到亚姆小姐，但传闻中十分厉害的剑圣传人却是险些毙命，老四心中不禁得意万分。谁料，一触到赛菲尔那冰雪般的双眸，他心里陡然一凛！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平静，却让他一见之下心惊胆寒！

第五十六节 死慑

“好。既然你们找死……”

天陡的暗了下来。明明是晴朗的下午，蔚蓝的天空却多出了大片阴霾。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突然降临，阳光与温暖都被驱赶一空，场间众人只觉阴风阵阵，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寒意扑面而来。

旭天口中“咦”了一声，慢慢站起身，凝视着下方清冷的身影，忽然轻轻一笑。果然和那天夜里密林中的阴森气息一模一样，原来赛菲尔的本源力量是这种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啊！怪不得，她参加入学测验时不肯公开战斗，平时也常将自己的异术隐藏起来。身为堂堂的伯爵小姐，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拥有这种异术似乎并不值得炫耀……

他望了望周围，除了精灵以外，包厢里其他人要么灵力远不及他，要么不是异术者，都没有感受到那种令人恐怖的澎湃灵力，带着死灵冰冷气息的可怕灵力。而本该厌恶死亡气息的精灵，却只是静静盯着场间那道纤影，并未流出任何诧异惊慌。旭天眉头一挑，看来永恒已经见识过赛菲尔的“另一面”了！

观众们只觉得一阵阵寒意涌上心头，那股阴森的气息让他们有点难受。而处于风口浪尖的四兄弟，对那股冰寒气息的感受却是成千上万倍的扩大！仿佛来自死亡世界的讯息，又像地狱中幽魂的低语，那股有若恶魔般的黑暗力量，此刻正狠狠震慑着四兄弟的灵魂。

“怎，怎么……”老四的牙齿开始打架，似乎就在他的身周，有什么令他无比惧怕的东西，在暗暗生成着、逼近着。可他却看不见、摸不着！

他是能在影子里潜身的异术者，一觉得有危险袭来，他就“吱溜”一声钻入阴影，企图躲过这种令人不安地气氛。

但刚一没入土中，他就迎面撞上一大片带着腐烂面孔的幽魂恶灵！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丑陋家伙们伸出残缺的手臂，一边狠狠抓挠他一边冲他狞笑起来！那些只会在噩梦里出现的腐烂人体啊！老四渐渐被恶灵围得动弹不得，不禁吓得高声尖叫起来。

“对方扎手！老三放雾，老二快去帮帮老四！”老大听到了从暗影中传来的凄厉呼喊。手中长剑一挥，就朝着赛菲尔冲了过去。随即。负责异术加持的老三飞快的念起口诀，本就阴暗地竞技场中，灰白色的浓雾陡然降临！——只要身处这种浓雾之中，善于隐藏身形地四兄弟从来就不怕任何人！

“老四，这里安全！”听到哥哥的声音，老四带着极度惊恐的神情钻出影子、跃出地面，但他随后看到的，是一道极冷极快的银芒！

“蓬！”银光闪过，老四的身体猛然爆开，浓雾中落下血雨！

殷红的鲜血。在老四躯体碎裂的同时洒向天空，化作点点血雨落下，形成一幕血腥光景。

老大和老二同时扑了过来，却只看到弟弟被银芒分尸的一幕。他们呆滞的转过头，就见一张干净漂亮地小脸上，嘴角正微微扬起冷笑。那双湛蓝眸中带着某种残酷冷漠的杀意，平静的子着地上的尸体碎块，仿佛早已不陌生这般血淋淋的杀戮与死亡。

蓦然。她抬起头，冲着老大轻轻一笑：“很好，谢谢你们弄出这场浓雾。”

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血红的纹路爬满了原本俏丽的容颜，一直蔓延到她的眸中！血红地脸纹、血红的眼！那狰狞的、可怖的血红之色啊，这是化身恶魔的信号！

一股阴森的风在雾中往来纵横，似乎在反复涤荡着他们的灵魂！令人难以忍受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老大完全无法挪动自己的腿脚！

死亡的呼啸伴随着一柄夺命地细剑，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降临，快得令他来不及动弹、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临死前的哀嚎！

剑至，鲜血骤然喷出！清秀的头颅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颓然落到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恰好停在不远处地弓箭手老二面前。

“啊！”一眼看清地上那东西是什么。老二吓得惨叫起来。但随即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地声音突然消失了？地上多出的那具无头尸首是谁地？——那眼熟的躯体。不正是他自己吗？

“呼！”又一颗头颅高高扬起，在空中飞了老远，然后重重砸到地上。鲜血洒了满地，脑浆与碎骨溅得到处都是，情景殊为可怖。

仅仅一次呼吸间，场中就只剩下加持防御异术的老三一人。他是四兄弟中灵力最充沛的，但此刻被浩浩荡荡的死气笼罩，他只觉艰于呼吸，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嘿……”冷笑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仿佛还带着血腥味，来自他兄弟们的鲜血。

“啊，不要杀我！是那些内阁里的伯爵出钱让我们来和你比斗的！他们说，只要我们能在战斗中装作错手将你杀死，就给我们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币！我们只是受人之命忠人之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那些指使的伯爵算账，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哀求声清清楚楚的从浓雾中传来，看台上大哗，包厢里陡然沉默下来，一股难堪的气氛开始弥散。

“我都告诉你，求求你别杀我！真的，不是我们要害你，是米勒伯爵！是查理伯爵！是……”

在他叫出更多的名字之前，一声惨叫响起，声音嘎然而止。赛菲尔紧握手中的剑柄，冷笑了几声。

细剑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剑身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因为痛饮鲜血而兴奋不已。

这柄属于凛的细剑，已经寂寞很久了吧？赛菲尔用手贴近它冰寒的身躯，喃喃低语：“请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然后。我会带着你一起……得偿所愿！”

寒光闪过，细剑归于腿际，血眸与脸纹消失了。浓雾渐渐散去，原本为亚姆小姐担心的观众们齐齐发出一声惊骇地叫喊-

那场地之上，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四胞胎已经身首异处，个个死状凄惨。蓝衣白袍的赛菲尔完好无损，静静站立着中央，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包厢里。米勒伯爵已是气急败坏，颤抖着声音尖叫道：“刚刚那是。那是怎么回事？有人在陷害我！这些异术者是谁杀的？亚姆小姐，你到底干了什么？是谁杀了这些异术者？”

“有人要杀我，我只能反抗。这几人要暗害我，我就杀了他们。事情已经很清楚，米勒伯伯你在害怕什么呢？”蓝眸少女扬脸一笑，十足天真，“难道你不相信是我杀了这些人吗？”

“你，你，你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米勒伯爵只能拼力做最后的挣扎，“这四兄弟在西大陆杀手榜上排名前十。你这小家伙怎么可能杀掉他们！”

“喔，米勒伯伯身为世袭伯爵，出身名门望族，竟还知道杀手榜的排名？”米勒伯爵闻言一滞。

赛菲尔的目光突然转为冰冷，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就这种二流货色，我没有本事杀他们？”她嗤笑一声，素手一招：“好吧，让你看看清楚。我究竟有没有本事！”

眨眼间，一大堵白色地肉墙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接着是巨大的阴影，有什么东西完全挡住了观众头顶地阳光。

惊愕的人们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身形庞大的白色巨狐！只见它双目充血、通红狰狞，尖利的牙齿似乎在耀着寒光，混合着雷鸣般的低声咆哮，让人悚然而惊！在它身后，几条硕大的白色狐尾在空中摇摇摆摆，几乎遮盖了整片苍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头无比巨大的白狐猛然一动。低低的俯下头颅，一直低到地面，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主人！”

赛菲尔“咯咯”一笑，潇洒无比地迈步踏上白狐硕大的头顶。随着它的站立而缓缓升上半空。

只是一个眨眼。她就将众多的观众甩在脚下，和看台包厢里的人们处于同一高度了！

包厢里的伯爵们张口结舌。看着她傲然踩在巨大无比的九尾白狐头顶，挺拔立于清风之中，嘴角出最浓重的不屑：“你说谁没本事？”

“啪嗒！”有几位伯爵吓得跌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看台上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觉自己心跳得就快要蹦出胸腔——这是什么玩意？那么大、那么高、那么壮硕、那么可怕！它居然还有九条尾巴！

可那绝世凶兽一般地巨型白狐，竟然摆出最谦卑恭敬的模样，被亚姆小姐稳稳当当的踩在脚下！

观众们几乎要停止呼吸，这种令人窒息的画面，他们怎么都想象不到！赛菲尔扫视四周，微微一笑。这就是她特意制造的最后震撼，雪枫的出场！

先前实打实的战斗，是为展示她的个人战斗力，和不容人轻忽伤害的决心！在这武技与异术为尊的世界里，她选择这样直接明了地方式，一步一步的用事实告知众人——她，很强！

而到了最后，九尾灵狐这几乎撑爆竞技场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带给观众和内阁的心理震慑，比杀死成百上千地对手还要来得激烈、来得深刻！这种突兀地心理震撼，正是她所要追求的效果！

米勒伯爵只觉那血红地眼珠子比整间包厢还大！白毛凶兽突然贪婪的盯牢了他，不怀好意的咧嘴一笑，唇角竟还流下一道亮晶晶的涎水，就像要吃了他一般！

“啊！”米勒伯爵吓得魂飞魄散，口中大叫，脚下一软，连滚带爬的躲到其他人身后，抖嗦着不敢再头。

一片安静之中，白狐头顶的赛菲尔忽然说话了。她的声音清朗响亮，整座竞技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联盟召我来参加成年历练，我便中断了在梵固的训，匆匆赶来了。但我没想到。等待我的是这样一场闹剧。以为找几个异术者就能杀了我？哼，简直小看我！”

没想到她竟然当众指责联盟对她不利，本是来看热闹的观众大吃一惊，但仔细想想，她只不过是将大家心里所想坦白说出来罢了！明眼人早就清楚这所谓地战斗历练目的何在，而刚刚那异术者临死前的“交代”更是把联盟内阁的鬼心思抖落干净！亚姆小姐选择此刻发难，挟着战斗胜利后的凛凛杀气，还有巨型白狐的庞然气势。正是凌厉无比的一记攻击！

“各位大人，安基岛每年交纳的税金。可有半分缺口？联盟里颁布地每条通告，安基岛可有一丝推阻？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满意呢！”

赛菲尔转过脸，向着包厢内众人淡淡道：“我敬各位叔叔伯伯是长辈，一向礼敬有加，联盟要什么，我安基岛便给什么，从无怨言！但是到了现在，各位想要趁历练机会害我性命，逼得我无路可退，这是安基岛无法容忍的！”“我虽是个未成年地女子。但身为狮鹫花族章的继承者，安基五岛的主人，我有责任维护亚姆家的尊严，光大安基岛的荣耀！从今日起，请各位牢牢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她高高扬起头，目中闪过残酷杀意。唇边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一字一句道：“我必灭之！”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宣言混杂着她磅礴的精神力，又伴随了九尾灵狐的一声震天大吼，犹如晴空里突然响起的一道万钧霹雳！直令场间众人心摇神簇、目眩神迷！

一语既出，人人惊得手脚皆酥！像米勒伯爵之流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先前还有人打着异术者不成功就用城防军围攻、破釜沉舟也要留显方性命地主意，被这声冷酷宣告一吓，那点鬼魅心思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昂然立于巨型白狐头顶的赛菲尔.亚姆小姐，给场间所有人留下的印象。是难以磨灭的震撼与深刻，一种说不出的敬畏与崇拜悄悄在胸中萌生出来，再也挥之不去。

明明是那样纤细俏美的人儿，却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度、迫人的威严。比王者更强悍、比勇士更无畏地滔天气势！

战斗间的风姿飞扬。睥睨时的晶粲逼人，还带着一股无法令人轻忽的杀气。威风凛凛，仿佛能主宰生死般，无人敢质疑她的宣告！

这一刻，在众人的眼中，她是那样光芒万丈、耀眼夺目，恍如王者现身、天神下凡！

……（许久没献身说话的分界线华丽丽的出场

待新年到来时，联盟内阁发文公告西大陆各国，安基岛亚姆家族正式入主自由联盟！

这个消息对于大多数联盟民众来说，自然是众望所归、欢欣鼓舞。对于世袭领地的贵族，虽然不少人心怀不满，但在安基岛风头正盛之时也只得暂时接受现实。

博格作为亚姆家的特使代表统领自由内阁，成为新一届盟长，执掌联盟内政外交。而安基岛直属岛屿也由五座扩大为邻近十三座，由克斯岛守全权掌管。这些将作为亚姆家安身立命之本，以家族世袭领地地名义代代相传……

又经过大半年的肃清，策划已久的暗卫“斩首行动”消弭了某些顽固贵族的蠢蠢欲动，顺便也揪出了一批外国密探与潜伏份子，保证安基岛接管自由联盟地顺利完成。

不过，当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时，赛菲尔.亚姆小姐已经远在大陆之西，前往那个名为圣达加的荣耀之国……

第六章完

外传

似水流年（一）

他出生的那天，是当年最冷的一天。寒风呼啸、雪花纷飞，一掀窗户，凛冽的北风便疯狂灌入房中，吹红了他皱巴巴的小脸。只是，在那般严寒刺骨的天气中，他却安然沉睡，嘴角还带着一弧笑意。他的父亲过来看了看，便说：“这孩子，就叫凛吧！”

他的父亲，是现任族长的第一杀卫，年轻时就是族里出了名的冷面杀手。这样的父亲，赋予他的名字，也是冰冷无情的。然而，凛慢慢长大，并不像他父亲期望的那样，成为能继承杀卫职责的冷情之人，而是个乖巧可爱、温柔沉静的男孩。

所以，每次凛和父亲的相聚，总是很不愉快的经历。那待人待己都十分严格的父亲，总是责骂他的温柔脾性，从不向他出一丝笑容，直到——父亲在一次任务中突然死去。

尽管是那样严肃冷漠的父亲，可他的死，依然带给凛难以想象的沉重打击。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却不得不尽心安慰失魂落魄的母亲，打点精神去接待那些前来吊唁的族人。在忙了一天一夜后，他终于将半昏迷状态的母亲劝上了床，自己得了空出门走走。

一圈，又一圈，在冬季凌晨最冷的时刻，他绕着自家院子急行，似乎想要摆脱心里的难过酸涩，以及那种空荡荡的悲哀。但事与愿违，熟悉的院子带给他的回忆无法磨灭，一想到父亲再也不会回家，他就痛苦得想要嘶吼出声！原来，那冷冰冰的父亲，是他心中最大的骄傲、埋藏最深的精神支柱……渐渐的，眼里不可抑制的涌上泪水。他几乎想大哭一场！

“咦，你是在哭吗？”一声清脆地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诧异的抬头，面前站着一个雪玉可爱的小女孩，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模样，幽蓝到几乎透明的眼眸清亮无比，正满脸好奇的望着他。

虽然不知道这清静的凌晨怎么会突然蹦出来一个小丫头，但他首先意识到的。是应该赶快抹掉脸上地泪痕——因为对一个男孩子来说，流泪是件可耻的事情。

“哎哎。别用衣服擦……”小女孩伸出手，递给他一块手帕，噘嘴道，“你那衣服上都是灰，怎么能拿来擦眼？看你长得清清俊俊，怎么行事这样邋遢？”

这年纪小小地丫头怎么说话像个大人似的？凛多看了她几眼，接过手帕擦干眼泪，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平素那种淡然温和的神态。

“嗯，这样才对嘛！这种表情才对得起你这副好样貌！长得好看的人。还是要多笑笑才可爱喔！”小丫头满意的笑笑，竟然用那种成人口吻对他的容貌品头论足。凛简直要惊吓得跳起来，这是什么人啊？

“你刚才为什么要哭呀？”小丫头望望院子门口悬挂的白布，脸上现出了然的神色，“那个……死者是你的什么人？”

不知道为什么，凛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问出这种话十分可笑，他只觉对面这女孩地晶璨眸光中含着关切的温暖，便低声回答说：“是我父亲。”

“喔。怪不得。”小丫头很老成的叹了口气，柔声道，“不要太伤心，我们降灵族的人不该为死者过分难过。因为我们知道，死亡对于生命来说，只是意识着灵魂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消逝。或许，他们在另外的世界里会有新的开始，不是吗？”

这样的安慰……很独特另类，但凛却微笑起来。点点头，轻声说：“谢谢小姐。”

“呀，你知道我是谁了？”小丫头蓦然睁大双眼，“你为什么能知道？”

“想你这样年纪地女孩子能说出这种话。除了被称为命运之子的小姐以外。还有什么人能做到？”凛轻描淡写的回答，“我承认刚刚有点情绪失控。可我不傻。”

“何止不傻呀，你真是又聪明又冷静，唔，人长得很好看，银色的头发也好漂亮！”小丫头嘻嘻笑道，“别一口一个小姐啦，叫我眉毛，或者眉眉，或者小眉子，好不好？我很想听人叫外号……”

“不，小姐，族里的规矩可不能破坏。”凛郑重行了个礼，沉声道，“属下名为凛。外面天冷，请小姐早点回去休息吧。”

“真是的，你还不满十岁吧？为什么要像那些老太婆一样古板！”小丫头不满的噘嘴，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撤去眼中的恼色，快活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今天认识你啦！凛是吧？以后来陪我玩好不好？”

小丫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凛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们相识的开始，那一年，他八岁，而她，刚满四岁。

降灵家族地少主，名为“眉”的小女孩，不论在本族还是外人心中，都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她一出生就能说话，聪明绝顶，少小老成。拥有天赋的顶级灵基，在异术修炼上更是天才中地天才，不足十岁就将所有降灵异术尽数掌握，是被族人们敬若神明地“命运之子”。

有她这种惊才绝艳般的存在，降灵族在东大陆地异术者家族中也渐渐出名起来。每年一度的异术大会，降灵族不再是单纯的看客和参与者，而是跻身作为组织者的十大家族之列。这意味着，降灵族正式进入东大陆异术者公会的上层，拥有了和其他九个家族讨论决策异术者事务的资格。

这年的异术大会，照例是先举行夺牌比赛。这比赛表面上是切磋异术、竞技奖品，实际却是各大家族暗中角力的场所。在比赛中获胜的家族，代表着更强的实力，能在异术者公会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是眉第一次外出，第一次参加异术大会，第一次坐在高高的评判席上打量拥挤地人群。虽然她穿着宽大的戴帽斗篷。又有面纱遮脸，可她左顾右看的急切模样还是全落在周围人的眼里。

“咳，小姐，注意形象！”十四岁的挺拔少年蒙着脸站在她身边，此时不得不出言提醒，“底下人都看着呢，不要总是晃头！”

在族人眼里有如神子的眉大小姐，被凛一声轻叱。竟然乖乖点头，老老实实坐得端正笔直。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安分起来：“喂，凛，你看那个人，好奇怪……”

白玉般的手指轻轻一绕，点住了台下正准备比赛的某个少年。那果然是个很奇怪地人，一袭白衣，白发傍，连眉毛嘴唇都是素白一片，整个人看上去有如白玉雕琢而成，不似真实的存在。

凛皱眉。俯身在小姐耳边低语：“那是水灵族地白子。”

“那就是白子？简直是座活动的白色石膏像嘛！”嘴里大咧咧开着玩笑，幽蓝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含义不明的光亮，转瞬即逝。

“传说白子会带来世间最可怕的厄运。水灵族的人从来都将他视为诅咒般的存在，从他出生时就将他幽闭封印，没想到这次会让他出来参加比赛。”

“也许是因为今年的奖品特别丰厚，水灵族志在必得吧！”眉轻笑微嘲，眸光突显清冷通透。她年纪虽小，心思却是玲珑剔透。对各大家族的如意算盘清清楚楚——今年十大家族私下协议，谁赢了夺牌比赛谁便能当一年的公会会长，哪个家族肯放弃这等好处？

凛看着她幽深的眼眸，心里突然微微一痛。这肩负着光大本族使命地“命运之子”，仅仅十岁就老成世故得可怕。这份真实被她平日里活泼爱闹的性子所掩盖，但凛身为她最亲近的人，却是完全能了解。每次看到她出那绝对和年龄不相称的目光，凛便没来由的感到心疼。

似乎察觉到少女的灼灼眼神，白发少年慢慢抬起头来。漂亮的脸庞，淡雅的长发。妖异地白瞳，构成一幅魅邪的图画。看似面容幼稚青涩，却格外透出一种冷漠孤傲、阴狠凶戾的习气，让人一见便不寒而栗。

“哇。那眼神……真让人不舒服！”眉挪开眼。转头向凛低语道，“你去跟族长说。快点让琦弃权吧！”

“小姐？”凛心中猛然揪紧。琦将和白子在下一场比试，小姐这么说，便是认定琦绝非白子对手。

但族长却不同意自己女儿的意见。琦的异术能力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夺牌比赛的好处，降灵族也不愿放弃。

“真是让人悲哀的决定啊……”凛看着小姐慢慢闭上眼，嘴里轻喃着：“琦姐姐，一路走好……凛，我要睡一会儿，不要叫醒我……”

最终的结果已经注定，她不用再看，也不忍目睹，所以选择了逃避。只是她没有想到，倔强坚韧的琦姐姐会选择那样惨烈决然地方式结束战斗！在最后一搏中，她撕裂了自己的魂宠，用尽所有力量，只为与对手同归于尽……但很可惜，尽管她使用了撕裂魂宠这种禁术，尽管她从中获得短暂的灵力加倍，她还是输掉了比赛，以及……生命。

凛静静看着这场让所有人都心神震撼的比赛，触摸着消散在空中地琦之灵魂，心头一片黯然。每个人都有他/她所坚持地东西，琦为了心中的坚持而选择了自己地道路。他虽然觉得悲伤，却并不为她惋惜。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魂宠一起死呢？它被撕裂就无法进入另一个世界，就是真正的消逝了啊……”身后传来怔怔低语，凛转过头，却见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瞪得大大的，溢着掩饰不住的深刻悲哀。

过了片刻，她突然一跃而起，悄悄在凛耳边说道：“凛，我要有一个新的魂宠！”也不管凛是不是明白她的意思，她径自跳下高台，疾奔离去。在这之后，小姐就闭关了。等她再出来时，已经过去三年。

似水流年（二）

这一年的冬天又是格外寒冷，院子里的梅花却开得正好。凛静静站在梅树下，看着面前的那座小坟。母亲就葬在这里，她不是异术者，进不了族里的公祠，无法和父亲长眠一处，临终前她选择了这棵梅树——因为这是父亲亲手种下的。

四周满是清冷的空气，寂静而寥落。过了新年，他就是族里正式的杀卫了，一定会有很多任务。像此刻这样静静凝视母亲墓碑的空闲时光，怕是再难有了吧！这几年来，降灵族的年轻一辈中出现不少悟性灵通的人才，其中修炼速度最快〉力增加最快的那个，便是凛。

杀卫啊！和父亲一样……这下子，父亲再不会责骂自己的软弱温柔了吧？他也是杀卫了！凛慢慢蹲下身子，将一捧淡粉梅花撒在母亲的坟上，轻轻笑了笑，起身离去。

“凛！”

熟悉的声音生生扯住他的脚步，机械般转过头来，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迎入眼帘。

“喂，我出关了！”蓝宝石一般的灵动双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凛，你给点反应好不好？我在内院闭关修炼时可是很惦记你的呐！”

那张比白梅还要素雅清艳的脸……带着记忆里熟悉的俏皮，却又不若记忆里的圆润可爱。失去了幼时的婴儿肥，那张娇美的少女脸庞几乎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怎会有如此天真又妩媚的女子？

他想赞美她娟秀的容颜，话到嘴边却变成：“小姐，你的脸好像瘪下去一圈……”

“啊，什么？”红润的小嘴撅了起来，“凛，你真是的。从不肯叫我地外号就算了，连好听的话也不说一句……”

他看向那双幽蓝眼眸，轻轻微笑着，眉眼处一片温柔。清风吹拂，银色长发随风飘荡，更显清润俊逸。

蓝眸少女瞄了瞄他那漂亮的银发，突然一撅嘴，狠狠瞪了他两眼。“啪啪”一拍手掌。空气中陡然出现一个人形灵体，看那容貌。竟和凛大为相似，连头发也是那么飘逸纤长。

“这是我的新魂宠！”她得意洋洋的笑着，“以后我想怎么欺负他，就怎么欺负他！”——潜台词是她早就想欺负凛了，本人欺负不着，便用样貌类似的魂宠代替！

凛却惊讶得无以复加。降灵族和一般异术者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除了能收服活的灵兽作为灵宠外，还能和死灵签订契约，得到自己的魂宠。但那魂宠本身一定是死人地灵魂，现在他凛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小姐是从哪里弄来的相似魂体？

“吃惊吧？震撼吧？难以置信吧？”少女简直要将下巴翘到天上去了，“这是我自创地——拟灵之术！”

“啊？莫非……”凛本就聪明过人，这一下完全明白过来。

他们降灵族的异术是借助灵魂力量，除了招收魂宠需要完整的死者灵魂外，其他大多异术都是直接聚集和吸收散落在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和无意识的游魂，使之成为自己的力量。但魂宠是无法用那些无意识的灵魂力量的，魂宠必须有思维、有自我，所以收服魂宠要在某个生命死后不久。在他或她的灵魂归入另一个世界之前，和它沟通、签订契约。

而小姐她，却是突破这个限制，用无意识的灵魂力量生生模拟出如真人灵魂般地魂宠来！那模样酷似凛的魂宠，竟能拥有自我意识……怪不得是命运之子啊！这样神奇的异术也能被她创造出来……

“琦姐姐撕裂了自己的魂宠，虽然这个禁术能给她带来灵力的猛增，但那被撕裂的灵魂就真正消亡了，连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机会都被剥夺了。所以我想，如果能用碎片造出完整灵魂来，那就不用牺牲一个真正的灵魂啦。对不对，凛？”

“小姐……”凛呆呆望着她——你辛苦闭关几年，就是因为这个吗？

从来没人在乎过那些死灵地归宿如何，因为他们只是死人的灵魂。并不是活生生的东西！在降灵族人眼里。那是用来修炼异术的力量源泉，是工具而已啊！小姐。你为什么这样与众不同……

“喏，凛，你对我的新魂宠还满意吧？”湛蓝眼珠滴溜溜一转，“我想到一个好点子，嘻嘻。凛，你快点躲起来，别让人发现，然后我带着魂宠去见其他人，他们肯定会以为你死了，被我收为魂宠了！哈哈……”

这鬼点子若真实行定会造成轰动……凛好笑的想，族规严禁使用自己族人的灵魂力量，小姐明目张胆“违反”规定，一定会让族人追究惩罚。只要在大家都聚集的时候，再让他出场说明情况，这种震撼力一定叫人终生难忘！

果然，几天后，在公审小姐的大会上，所有族人都被凛的“死而复生”震得瞠目结舌。族长得知真相大发雷霆，将小姐关了一年禁闭，又把凛派出去执行任务，数月不得返回。地么？”

“我们杀卫执行任务能有什么好玩的？不外乎杀人和杀兽……”

“凛，你这副好样貌成了杀戮狂人，真是暴殄天物啊！”

“小姐，我们杀卫从来都是蒙面行动，不在外人面前脸的……”

“更加暴殄天物了！像凛这样的俊秀男儿，竟然没人知道他地真面目。”

“小姐，与其关心我地容貌，还不如关心你自己的处境吧。听说你用变身术偷溜出去，被族长发现，结果延长了禁闭时间？”

“哎，早知道就不变成你地模样了！可我的魂宠是你的模样，想变其他人也不行啊！结果我还没出大门就被人发现了……凛，我好想出门，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啊……”

“小姐，最近外面局势很乱，好几个大家族在打仗，连水灵族都被人灭了满门……族长其实是为了小姐的安全才关你禁闭的。”

“水灵族？全死了？”少女眸光一闪，“那个白子呢？”

“下落不明……”凛停顿片刻，补充道，“有谣言说是白子将水灵族灭门的……”

“嗯，这可能性很大，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想想从出生开始就被封印幽禁，一直不得自由，他大概早就恨死那些人了……不过那家伙还真可怕，怎么说都是亲族呢，说杀就杀，一个不剩！”

“小姐，这只是传闻，未经确定……”

“哼，你们总是不肯相信我的话！我说我能帮忙，父亲也不愿放我出去。大家都小看我，真没道理。哼哼，好歹我也是命运之子嘛……”

凛轻笑不语。那藏在活泼外表下的玲珑世故，族里又有几人能知？怕是身为她父亲的族长大人，都不如他了解小姐吧？

“凛，真的没有好玩的事情么？什么都行，讲讲嘛。”

沉吟片刻，凛笑道：“这次我倒是遇上一个有趣的人。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往，连全名都记不起来，却总要跟着我不肯离开，真是奇怪。”

“哇，她看到你的真面目了？一定是喜欢上你了！”小姐的八卦血液在沸腾，凛苦笑道：“是啊，不小心被他揪下了面巾，然后就被纠缠上了。”

“嗯？她能揪下你的面巾？看来是个厉害家伙啊。后来呢，后来呢？”

“我完成任务后给他留下一点钱，就改装离开了。”

“啊！就这么结束了？”少女气鼓鼓的噘嘴，“真没意思，还以为你们会上演惊天动地的爱情呢！哎，原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凛皱起眉头，低低道：“小姐，那是个男人！而且，是个长得很怪异的男人……”

“怪异？”

“呃，准确点说，是妖异，漂亮得简直不像人，还有一双邪里邪气的桃花眼。说实在的，这种长相的男人很可怕。”

“啊，难道是人妖！”少女嘻嘻笑道，“凛，我错了……”

看着她不好意思的伸伸舌头，凛心中一叹。小姐，为什么你能这么洒脱呢？似乎从来不会将我的……放在心上……

禁闭室里昏暗寂静，娇俏少女的脸近在眼前，淡如梅花的香味不知不觉传入鼻中，凛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冲动。

“小姐……”他轻轻的叫了一声，“你，你……”

“咣当！”突如其来的撞门将他的话打断：“小姐，族长出事了！”

急促慌乱的脚步响起。从此之后，那些话，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似水流年（三）

东大陆的异术界乱了几年后渐渐平静下来。又是一年的异术大会召开，夺牌比赛的争夺依然激烈无比。

高台上，只有一座白纱帷幕遮盖的四方帐篷，那是新任会长的专属包间。传闻里这任会长是皇家指派，背后代表着的意义非同一般。但没人见过会长真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异术者。前几年几大异术家族互相攻斗，直到皇家指定会长后，异术者之间的战争才平息下去。这年的夺牌比赛，大家都想在会长面前展实力，博个好印象。

“各家族都是倾巢出动啊……”凛静静走在小姐身后，虽然蒙面挡住了他的俊逸面容，但那优雅淡然的气质却是无法掩盖的。一路行来，凝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经不少。

但比起对他的关注，人们更多的目光留在前面那金发蓝眸的少女身上。

“这就是降灵族的新族长？”人们在窃窃私语，“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别乱说，这可是降灵族的命运之子很厉害的！”

“对啊，听说她未成年就继承族长之位，是打败了族里的所有高手才被承认的！”

“哼，传闻罢了！谁见识过她的厉害？你亲眼见过？降灵族自己人吹吹牛就算了，你这外人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十六岁的蓝眸少女挺直了腰杆，骄傲的仰着头，从人群里穿行而去。实力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是要靠拳头打出来的！

夺牌比赛开始后，各家族都派若干好手上阵，唯独降灵族只有一位比试者。而且这人还是他们的族长！前任族人死后，降灵族已经败落若斯？人们议论纷纷，带着惋惜，带着嘲讽，带着幸灾乐祸。好事者甚至开始打赌，赌她能坚持几局。

“凛，我上了！”轻笑一声后，状似弱不经风的蓝眸少女。迅速以横扫之势堵住了所有人地嘴！

第一个败在她手下的牺牲者，驭兽族族长的弟弟。是连同白虎灵宠一起，被什么东西狠狠砸晕过去！台下哗然，他们甚至看不到少女使用的是什么异术！

接着，一个又一个强大的异术者莫名其妙载在这少女的手中。她几乎没有挪动过脚步，也没有改变过站姿。她就那么静静的凝视着对手，然后……取得胜利！

到最后一个对手时，那看起来像个阔少爷的年轻人连三秒都没撑过，就被什么东西踢中了屁股，惨叫着跌下擂台。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已明白这降灵族长年纪虽小。实力却是非比寻常。看到那年轻人狼狈地模样，周围哄堂大笑。阔少爷被人抬走时，恰好听到这些嘲讽笑声，他暗暗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意。

高台下，凛的嘴角也微笑意。半空中，一个透明地轮廓正在朝他做鬼脸。那是小姐改良后的新魂宠，因为透明到无形。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果然是鬼点子多多的小姐啊，连魂宠也是个调皮鬼……

“咦……”高台上传出一声轻噫，白纱帷幕突然出一点缝隙。一股有若实质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那是久居上位者和顶级强者才有的气度威势。凛微瞄了一眼，便冷汗涔涔的低下头去。

“婀炎，你去试试吧！”

浑身火红的少女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擂台。蓝眸少女猛然抬头，盯着那年纪相仿的对手，轻声说：“你很强……”

她笑嘻嘻的看着对方满脸傲色地高抬下巴，慢吞吞补完自己的话：“但我更强！”

火红衣裳的少女气恼无比。周身都燃出数丈高的火焰！红莲之火，烧灼之力，一下子就让所有人感受到迫人的高温，几乎要烤干周围的一切！

“喂。你这样烧法。衣服都不要了？”蓝眸少女啧啧有声，“一会儿你赤条条滚下台去。那可太丢脸了！”

火红少女大怒，烈焰瞬间占据整个擂台，隔得老远，凛都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杀意。

小姐还真是……凛简直无语了。他明白那控火女子拥有十分强横的力量，但小姐却若无其事般大开玩笑，还故意惹怒她，真是……

一个面孔清秀白皙地少年突兀出现在他身后，笑吟吟对他说：“别担心，那个喜欢玩火的伤不了你家小姐。”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竟能让他毫无觉察！凛顿时感受到了一股颇具压迫性的威胁感。

“那个，你可以叫我风使……”白净少年友好的伸过手来，“至于我的本名，那是主上才能使用的……”

主上？这个词，凛在心里咀嚼许久，终于也伸出手：“在下名为——凛。”

“我知道你！”白净少年脸上出由衷的赞叹之意，“降灵族最强大的杀卫嘛！嗯，也是最年轻的杀卫，对不对？”

凛心头更加警惕，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来头，似乎对族里地事情十分清楚……对方话题一转，又说及其他异术家族的琐事，似乎在试探什么，可偏偏态度温和无比，让凛不得不小心应付。

说话间，擂台上已经战成一片虚影。红彤彤的火焰映照得半个天空都成艳红，虽然小姐并没落下风，但凛的心仍是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加油啊！”一个大嗓门在他身边喊道，“降灵族地小妹妹，加油啊！”

凛被他地叫喊一打岔，不由得扭头望了他一眼，讶道：“咦，你不是驭兽族的那个……”

脸上有着奇怪纹路地青年转过头，摸着头嘿嘿笑了：“我叫虎牙，就是被那小妹妹第一个打下台的……”

风使在一边插嘴道：“那你还给仇人加油？”

“什么仇人？别说得这么严重！”虎牙挥挥手，“败了就是败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我加油是因为……既然那小妹妹是赢了我的人，我自然不希望她又被别人打败嘛！”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凛微微一笑，继续关注台上的比赛，却被那虎牙大呼小叫的加油声弄得耳中嗡嗡作响。无奈的望望那手舞足蹈的青年，他悄悄往外挪了好几步。

谁料一转眼，那挂着温和笑容的风使依旧在他身边，仅仅一臂之隔。凛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家伙怎么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贴近他？他移动时就像一阵风，不发出一丝声响……

“看呀，你家小姐要胜了。”风使嘴角含笑，“那玩火的真是不经激，这样就上当了。本来两人的水平难分高下，但她一开始就被撩拨得怒气冲冲，胡乱出手。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伴随着他悠悠的话语声，半空的透明魂宠陡然散了开来，化作最本源的灵魂力量，穿越红莲之火，就在火红少女的面前陡然又重新组成实体！“砰！”一记带着螺旋劲气的重拳，直接轰到她的脸上，将她远远打飞了出去。

火焰顿时全熄，包裹着蓝眸少女的透明护盾也渐渐消失。一场恶斗下来，她浑身上下仍然一尘不染，只有高温给那清艳的容颜增添了几分腮红。

“哼！”冰冷的鼻音从高台侧方响起。凛依稀看到一个素白身影闪入白纱之中。那白发白衣的背影有点眼熟，凛还想再仔细看看，却被风使扯住了胳膊：“凛，你和你家小姐今晚有空吗？”

“嗯？不知阁下有何事？”

“我请你们吃饭吧！为你家小姐庆祝胜利嘛！”白净少年笑得极其无害，“那边的那位虎牙，也一起来吧，好吗？”

似水流年（四）

凛不知道，若是能预见日后发生的种种，他还会不会同意小姐去参加那次夺牌比赛。他当时并不知道，从小姐踏上擂台、横扫四方的那日开始，他们的命运便被注定。注定会与那阴狠阔少爷结仇、注定会被“那人”看中，注定会被逼上绝路……

但在那时，凛只知道，在小姐的节节胜利之下，降灵族开始他们叱咤风云的光辉岁月。那样的风光、那样的盛景，在降灵族的过往历史上，并不曾出现过。小姐终于开始实现她的梦想——在完成族长重任之后，她要四处游玩。此时的降灵族声势到达顶峰，她便有了实施游玩大计的机会。但族里不能没人压阵，所以他便成为那个被强令留守的苦命人。

他温柔的微笑着，目送小姐踏上旅途。那时的他决计想不到，小姐会在旅途中遇上那个年轻画师……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你想紧紧抓牢的东西，只是稍一不留情，便从指缝里如沙流泻，再也找不回来……

“凛，我想我爱上他了……”娇美的少女踢踏着自己的鞋，低着头，“怎么办呢？我要不要嫁给他呢？”

冬日里的暖阳斜斜射在他的身上，银发的长发有如月光结晶般皎白清冷。凛也低下头，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轻声问道：“真的爱他吗？”“应该……大概……也许吧。”

这是什么鬼答案？凛几乎要苦笑出声。但看着少女脸上那罕见的苦恼神色，他心里又酸又软，只是柔声说了句：“既然爱了，那就……”

他没能说下去，虽然他强迫自己说完，至少要给予祝福。但他鼓足全身气力也办不到……

“凛。”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探询的望着他，接着柔化为一腔碧水，“为什么呢，凛，为什么你不晚点出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凛却完全听懂了。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心！可是……从四岁起就陪伴在她身边地玩伴和好友。她只当他是手足∏亲人∏清淡如水的眷恋依赖。她无法对他抱有浓烈甜蜜的爱情！

四岁时，她已经心智成熟。却独独少了花季少女的朦胧情感。当她真正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成为成熟女子时，他在她心中早就定了型。他们太熟悉、太深情、太依赖，反而失去了情侣间的神秘感和吸引力。他遇上她，太早了……真是命运的捉弄……

“小姐。”他轻轻唤道，“我……祝福你……”

第一次看到那么美的……带着泪花的笑颜……凛站在冬日地阳光中，看似温暖，实则内心冰冷如雪。但是，若能看到你幸福的微笑，那么也就够了吧。他柔和地微笑，定定子她远去的背影。

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那个老实却体贴的画师入赘了降灵家族，虽然他一丝异术都不会。

凛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要叫其他男人为“姑爷”。原以为自己能面对这一切，但看着那男子幸福的笑脸，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锥心般的痛苦。心缺了一半，怎么能找回呢？

察觉到他那种难以言说的苦痛，小姐将他远远派了出去。当他一年后从其他大陆返回，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那曾经灿烂辉煌的降灵族历史即将要终结了。

异术者公会的会长终于在东大陆出狰狞的獠牙。他那一统异术界地野心不再掩饰，几乎是用一种残酷的高压手段来收服所有异术家族。那种迫不及待的姿态，就像是要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一些被尘封的往事也被揭出来，原来多年前的家族战争、水灵族的覆灭之谜、多位族长的无故身死……许多事件背后都有“那人”地影子。近十年来，他一直在悄悄聚拢自己的势力，挑起各大家族的争斗，以方便自己一统整个异术者世界。他开始将魔爪伸向那些底蕴深厚的隐世异术家族，东大陆的血雨腥风一经掀起，便持续不休……

降灵族在这血腥大潮中并不能幸免，尤其是那总喜欢找他们麻烦的阔少爷——后来才知是那人的私生子——杀害了小姐的夫婿。又被复仇的小姐所杀……

凛知道，族里最大的危机到来了。他一直都知道，“那人”对小姐那神赋一般地上佳灵基觊觎不已，曾经还打算将小姐收为“魂使”。和他的四大元素使并列。却被小姐拒绝了。在阔少爷被杀后，这种可能性更是消弭一空。

“不用担心。”小姐温柔的凝视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轻声对族人们说，“等我生下这孩子，一命赔一命就是了。”她也是明白地，“那人”到底是要什么……

那白玉般地娇弱婴儿诞生在最适合冥想的蓝宝石月，拥有和小姐一样碧蓝碧蓝地眼眸。

“那就叫碧吧！”做了母亲的双十女子，再不复年少清纯，但容颜上的娇媚柔和，却是更加让人怜惜。

“小姐……”他只想静静守在她身边，多得一刻便是一刻。

“凛，我知道那人想要什么，我不会让他得逞。”她似乎拾回了当年横扫擂台时的那份骄傲，微微抬头道，“碧是我用异术生下来的孩子，她会继承我的天赋……请你帮我照顾她……”

“小姐……”

“想要我的力量？他最后会很失望的……”女子咯咯笑了两声，“让族人隐居山谷，抓紧修炼吧，我不知道能骗过他多久……没有力量，大家终究会成为牺牲品……”

“凛，还记得我说过吗……不要太伤心，我们降灵族的人不该为死者过分难过。因为我们知道，死亡对于生命来说，只意识着灵魂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真正消逝。或许，他们在另外的世界里会有新的开始，不是吗？”

亮晶晶的蓝眸，漾着让他迷一生的光华。凛凝视着那双澄蓝的眸子，似乎想要将它永远刻在自己心里。

“凛，等你去另外一个世界时，记得来找我，好吗？”她在白雪纷飞的彩虹石月离开了他，丢下自己的女儿和族人，去往帝都，迎接属于她的命运。

“好的，小姐……”他温柔笑着，声音悦耳，“这一次，我不会早，也不会晚……”

她笑起来，娇俏动人。她知道的，或许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因为她会毁掉自己的灵魂，务必让“那人”得不到一丝好处！

他微笑着，俊雅柔和。他知道的，或许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死后的世界。因为小姐她不会将完整的灵魂留给“那人”，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给予敌人任何可以获取她力量的机会！

笑着挥手告别，孤单单的身影在白雪大地上分外显眼。这是属于两人的离别，寂静而苍白。

明明是初冬，却冷得让人惊受不住。明明是天降小雪，却让洁白缤纷覆盖大地，苍茫一片。

透骨的冰寒席卷全身，纤柔的女子背影渐行渐远。小姐，永别了……

抱着那雪玉团儿似的小女婴，凛突然大叫起来：“眉毛……眉眉……小眉子……”

温润如玉的男子从未用过这么激烈的语气和高亢的嗓音，惊得怀里的女婴都大哭起来。远处的背影陡然停住，双肩似乎在不住的颤抖。

“凛，你终于叫我的外号啦！”她也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这个笨蛋！”

两人远远对视，过了许久，那纤细的身影艰难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前，再也不回头。

“眉儿……”轻喃声几不可闻的响起。俊逸挺拔的身影印在雪地里，空中梅花片片，在凛冽的寒风中轻柔舞动，舞动……——

完

外传：金丝草

她出生在格鲁国历史最悠久的四大名门之一，是现任莱斯伯爵最宠爱的嫡孙女。她就像是上天的宠儿，身上集合了所有与美好相关的词汇——高贵的血统与显赫的家世，绝美的容貌与优雅的气质，作为贵族小姐里最耀眼的存在，还未正式步入社交圈便被冠以“格鲁第一美人”的称谓。

“噢，我最最漂亮温柔的小米丽……”宠爱她的祖父每次都这么说，“我要给你挑一位最好的夫婿！这世间最好的，能让你永远幸福的……”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乖巧的坐在祖父身边，微微红着脸，羞涩的低下头。虽然嘴上不言语，但她也会悄悄在心里勾画未来爱人的模样。

什么样的男子才是所谓的好夫婿呢？什么样的婚姻才是身为女子最渴望的归宿呢？她时常疑惑：所谓的幸福，是像她的姑母与堂姐表姐们那样，嫁给家世显赫的西大陆贵族？还是像她的好友爱琳一样，嫁给尊贵的格鲁国王陛下？

她们经常带着炫耀的神情说起自己的丈夫，矜持的笑容里蕴着得意与满足，但她们真的幸福吗？——她虽然性情柔顺羞涩，但身为女性的敏感直觉还是告知了她，那些极力展现幸福的妇人们，暗浮在眉眼间的疲惫与隐藏在笑容里的虚假。她也会不经意的想起，哥哥们常常提起的贵族圈地风流韵事，还有那个拥有无数美貌婢女的国王陛下。是呀。不管是骄傲的堂姐们，还是聪明美丽的爱琳，虽然总是称赞自己丈夫的俊朗、勇武、温柔、体贴，却从未提及这个词——忠诚。

那样不是真正地幸福吧？她这般想着，然后羞红着脸对自己说——要找一个对我一心一意地男子。不管他是否俊朗。是否勇武……

“小米丽，你在那边想什么呢？”突兀的声音将她从羞人地幻思中惊醒。她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转身迎向笑嘻嘻地堂叔与堂兄们。

打趣了她几句。他们便在花园偏厅坐下，闲聊起近日国都中发生的大事小事。这些叔叔哥哥都异常疼爱她，喜欢一边品尝她冲泡的红茶一边闲聊。在她面前，他们总是很轻松，什么话题都不忌讳。似乎笃定了她是世间最最无害的生物，用不着遮掩、也用不着绞尽脑汁的编造借口。

“听说了吗，大伯父好像要在今天宴请安基岛地亚姆伯爵呢！”说话的是她最小的堂叔，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是整个国都里八卦消息最灵通的家伙。

“啊，爷爷要请那个浪荡子来吃饭？天哪，我们家族会被人嘲笑的！”语气轻佻的是最受祖父看重的大堂兄，他在祖父面前可从来不会这样说话——米丽偷偷想着，如果祖父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讶无比吧？

“可别这么说。安基岛近年来财源滚滚啊。亚姆家现在非常有钱，浪荡子就变成了风流倜傥的贵族、炙手可热地座上宾！”

“哼。还不是个暴发户！”大堂兄轻蔑地说，“别忘了，他们亚姆家一直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毫无根基地土包子！”

“哎呀，别小看亚姆家。伊特纳那家伙经商厉害吧？索斯港的热闹繁华你也见识过吧？结果呢，还不是干不过安基岛！”小堂叔提供的消息震撼了一票人。

“伊特纳那家伙也干不过他？”一众年轻贵族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虽然贵族们经常嘲笑伊特纳的平民身份，但说到经商与敛财的本事，格鲁国还真没有人能和伊特纳相比。如果那个亚姆伯爵比伊特纳还强，那就值得他们莱斯家好好拉拢一番了。

“那个亚姆伯爵虽然年过四十，却还是单身呢！”小堂叔挤眉弄眼，意有所指，“他有钱得很，对女人非常大方，简直是挥金如土呀！所以呢，虽然他换床伴的频率跟换衣服差不多，还是有无数女人主动往他怀里倒啊。”

“喔，莫非……”大堂兄眼前一亮，低声道，“爷爷这次宴请他的目的是……”

他住了嘴，冲着兄弟们暧昧的笑了笑。莱斯家人丁兴旺，又一直很善于利用联姻扩展家族势力。现在族里成年待嫁的小姐们还有三、四个，如果能和亚姆伯爵搭上关系，相信莱斯老伯爵会很愿意将一位侄女或外孙女嫁到安基岛去。至于自家小姐们勾引男人的本事，这些年轻贵族可是很有信心的呀！

“哎呀，你们不要在小米丽面前说这些！”调皮的小堂兄注意到米丽那张红透的脸，不由得开起玩笑来，“像床伴这种粗俗下流的词语，会玷污我们小米丽纯洁的心灵呀！”

哄堂大笑中，米丽又羞又气，提起裙摆便急急奔了出去。身后传来堂兄们促狭的声音：“小米丽，别害羞呀。你还未成年呢，不会轮到你的！”

真讨厌！这些人就喜欢拿她开玩笑……米丽羞红着脸，低着头一口气跑出老远。等她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才发现她已经跑到主院的长廊里来了。

呀，真是不该。她慢慢平息了急促的呼吸，在心里责怪自己——这样的乱跑不符合贵族小姐应有的仪态呀，像个疯丫头似的，若是被人看到，那可不太好。

默默站立片刻，见无人经过，她便安下心来，慢慢沿着长廊往前走，打算绕过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她刚刚拐过长廊，便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倚在花园栏杆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一株风间草，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莱斯家的花园里竟然会有这种平民才喜欢地植物？”那男子低低笑着。突然伸手，打算拔去那株晃悠悠的碧绿小草，“一定是杂草，莱斯家该换个认真点的园丁了！”

眼见自己最喜欢的风间草就要被那人拔除，米丽心中一跳。情不自禁的上前几步。轻声道：“呃，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唔？”漫不经心地灰发男子转过头来，正正对上十四岁少女明媚地笑颜。

刹那间。他被眼前少女的容姿所震撼，彻底呆住了。

金丝一般灿烂地长发自肩头流泻而下，透着嫣红的清美脸庞仿佛精雕细琢地完美艺术品，蓝宝石一般的漂亮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漾出湖水一般澄净通透的眸光。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小东西。纯真的有如下凡天使，又柔弱得好似易碎地玻璃娃娃。什么叫楚楚动人，什么叫我见犹怜，全在这个柔弱而纯美的小人儿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任何人只要见到她，就会不自觉的呵护她、怜惜她、宠爱她，不论男女！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去，却在将将拂上对方面颊的那一瞬反应过来，急急改变手掌的方向，“啪”的一声击打到自己胳膊上。带着一丝窘意傻笑道：“呃。有只虫子……”

有虫子？穿着长袖礼服的他还怕虫子？米丽微微红了脸，神情有点慌张。却以完美地贵族礼仪保持着微笑，优雅地屈膝行礼：“先生是来拜访莱斯伯爵的客人吧？大厅在那边呢！”

她急急指出通向客厅地甬道，唯恐他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那株可怜的碧草上。

“谢谢你，可爱的小姐。你的美丽令我沉，你的好心也让我感激不已。”清朗的声线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她惊讶的抬起头，清晰辨识出对方瞳仁里炽热的火焰与激烈的火花。

两人四目相接，这一瞬间，她能听见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那般急促，那般慌乱，有如鼓擂乱奏。

“先生，你……”她结结巴巴的企图回应对方的赞词，却觉脸上一阵发烧，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的话有点冒失，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轻佻调笑，直接简单却又发自内心的赞美令她手足无措。似乎在瞬间，这位陌生的灰发男子，让她的心首度遭遇乱流。

他已不年轻，却有着英俊的面容与洒脱的神情，比她那些堂兄们更加身形挺拔、神采飞扬。他并不英武，也不强壮，他的腰际甚至连把佩剑都没有！这在格鲁国的贵族***里是不可想象的。然而他的身上有股独特的魅力，隐藏在心底的强大自信令他散发出一种稳重成熟的气质，能让一贯羞怯的她特别安心的气质。

“先生。”她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低声说道，“谢谢您的夸奖……”

“请叫我利兹。”他打断她的时机恰到好处，急切的道出名字虽然有点不合礼仪，却又不至于令人讨厌，“我能有幸知道您的芳名吗，可爱的小姐？”

她犹豫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蚊子般的轻声：“米丽……”

“啊，美丽的米丽小姐，请允许我先行告辞。下一次，我会带着合适的礼物来正式探访你，希望你不要将我拒之门外。”礼貌的道别后，利兹.亚姆快步离去。这只是一次巧遇，并非正式的会面，他可不能操之过急，吓坏了这柔柔弱弱的小东西。

整整一晚，堕入情网的亚姆伯爵都在心神恍惚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回驿馆，他一进门就嚷了起来，脸上带着年轻人一般的雀跃：“啊，克斯，快，快送一份礼物去莱斯伯爵府，写明是送给米丽小姐的！”

“呃，大人前天订的那份珍珠项链刚刚送到，正好当作礼物送……”

“珍珠项链？不，不，普通的珠宝没法衬托她的美丽。我要……呃，给我立刻买下大海之泪

克斯管家吓了一跳：“大人，那颗稀世奇珍目前在地下世界拍卖，那可是贵得出奇……”

“买。给我买下来！”亚姆伯爵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还有，马上联系在王城的暗卫，让他们暂停其他任务，先查清那位米丽.莱斯小姐喜欢什么！”

“是。大人。”管家在一边偷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爷这么兴奋的模样。就像个初涉情场地年轻小子。这是好事吧？嗯，说不定伯爵府里马上就会多出一位女主人呢！

但当几天后送去礼物的时候。可怜的克斯管家差点把下巴都吓掉了——这位漂亮柔弱的米丽小姐才十四岁！而且是莱斯老伯爵的嫡亲孙女！

谁不知道莱斯家族是最注重家世地名门？若是旁系地孙女嫁给亚姆伯爵，那莱斯家一定乐见其成。可这位是嫡系唯一的孙女啊！管家打死都不相信莱斯老伯爵会让嫡孙女嫁给“偏远小岛上地有钱土包子”，这在贵族***里可是大失颜面的事情啊！

不一会儿，克斯管家便捧着名贵无比地礼盒，苦着脸回到驿馆：“大人，那位米丽小姐听说是亚姆伯爵送来的礼物。便直接拒收了。”

“什么？！眼见一向稳重沉着、连山崩地裂都面不改色的老爷，竟然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克斯管家在心中默念——陷进去了啊陷进去了，可怜地老爷！

“为什么，为什么不收？”亚姆伯爵在屋子里来回绕圈，脑子里飞快思索着暗卫传回的信息——明明说她性情柔顺，善解人意，怎么会做出拒收礼物这样伤人自尊的举动呢？这说明她对他的印象坏得无以复加！

“我要出门，我要立刻去见她！”

“大人。她连礼物都不收。自然也不会见您的。”

“呃……”亚姆伯爵摸了摸下巴，突然诡异一笑。“那就等到晚上，我偷偷去见她。”

克斯管家再次惊讶得险些掉了下巴。他很想提醒对方——大人，你早就不是那些喜欢月下表白的毛头小伙子了！但他又不敢明说，直憋得脸通红，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出门去。

到了晚间，在擅于隐藏身形的暗卫帮助下，亚姆伯爵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莱斯家的城堡。这是很冒险地举动，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被人发现地后果。为了那可爱的小东西，冒点风险很值得！

当他突然出现在米丽房间外地台时，她刚刚卸下晚宴时的妆扮，出那张清纯到极致的脸孔。听到台上传来些许响动，她转过脸来，随即大惊失色：“你，你……”

“啊，米丽！不要叫，不要怕，我只是来问一句话，就一句！”他挥着胳膊，脸上的急切一览无余。

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理由，米丽闭上了嘴，将即将出口的呼救声压回胸腔。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礼物呢？”他紧张的搓着手，满脸不安，“我并非要冒犯你，我只是想讨你欢心……”

“你就是那个亚姆伯爵？你，你很无礼。”米丽微微退了几步，声音颤抖着说道。

“对对对，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很可笑！”男子脸上极罕见的现出沮丧神情，“可我没法控制自己——这些白痴举动全都是身不由己！”

他抬起眼，大胆迎向怯生生的金发少女：“我爱上你了，可爱的米丽，这就是我无礼举动的唯一理由。”

惊讶的睁大了眼，米丽只觉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在体内蔓延。可随即，她想起从堂兄们口中获知的亚姆伯爵为人，心中一阵愤怒，不由得垂下眼，低声道：“伯爵阁下，我并不是那种喜欢玩乐、个性随便的女子，如果您想寻找床伴，显然是找错人了。”

呀，她在说什么啊？这么羞人的话她也说得出口？红晕刹那爬满娇颜，她窘得连头都不敢抬，心中暗暗讶异自己冲口而出的话语。

“原来如此。”听到这个答案，亚姆伯爵暗暗舒了一口气。抬眼再看对方，他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胸口——她羞涩柔怯的模样真是太迷人了！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激流，上去好好吻她一番呢！

不行。不行，要克制！他对自己说，随即郑重俯身，一字一句道：“原来你是讨厌我以前那些风流地名声，很抱歉。以前的我根本不懂爱情！但是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得越来越慢，语气中无比真诚：“我向你纺。可爱的米丽——从今天起，我地眼里、我地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斩钉截铁的说完，伸手拿起桌上地裁信刀，哗啦一声便把自己的手指头划破了，“以血起誓，我再也不乱……”

“啊！”见他地手指满是鲜血。溅得自己的裙角都染上几滴殷红，米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就此晕了过去。

“呃……”他顿时傻了眼，苦笑一声，扭头向隐身的暗卫问道，“我这个举动，是不是太，太过激烈了？”

“嗯。”干涩的声音来自黑暗地角落，这个回答显然令亚姆伯爵脸上无光。讪然半晌。他只得拉响了床边呼唤侍女的铃铛。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偷溜出城堡。

第二天在温暖的晨曦中醒来，米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然而过了不一会。她便在沾染着血迹的裁信刀边发现了那颗梦幻般的“大海之泪”——竟然都是真的！她心中惴惴不安，却又暗带期待。

那是个多么矛盾的人啊！似乎很成熟，却又毛躁得像个佻脱青年；似乎很自信，却又紧张得像个青涩生手；似乎很强大，在她面前却又面带不安、小心翼翼。

她想着昨晚他的表现，唇角突然挑起一丝笑意：不管怎么说，最起码，他很真诚。比她地堂叔堂兄们、比她地姐妹好友们都要坦诚直接的目光，她忽然就相信了他地承诺、他的誓言。

之后的两年于他和她都是极度困难的，雷霆大怒的莱斯老伯爵甚至将最疼爱的孙女锁入城堡后的高塔，就为了断绝亚姆伯爵的痴心妄想。但在他强大的金钱攻势下，莱斯家族最终妥协了。

米丽的十六岁成人礼一过，亚姆伯爵便向她求婚，再用一个震惊大陆的豪华婚礼将她迎娶回安基岛，也彻底堵住了莱斯家的嘴。

在安基岛，他为她建了一座秀丽精美的白色庄园。澄碧的湖泊围绕着素雅的城堡，优雅的月桂树铺满大道，园中遍种她最喜欢的紫薇、木槿、扶郎花、风间草……他像个迫不及待的情动少年，将积攒了多年的爱意都倾泻出来，毫无保留的宠她、疼她、爱她！

那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刻骨铭心的眷恋爱怜，所有见过他们相处情景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动容。甚至因为她生女儿时痛得哭了出来，他便不愿再让她怀孕——哪怕亚姆家从此没了男性继承人呢，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爱她，呵护她，她也同样爱他、依赖他。就像湖边那棵挺拔的大树与柔美的藤蔓，它们紧紧缠绕在一起，似乎永远也不会分离。她很喜欢站在湖边，静静瞧着那缠绕在大树上的淡金小藤，慢慢伸展出妖娆的姿态，说不尽的缠绵缱绻。

直到有一天，被重金聘来教她园艺的宫廷园丁在劝服她铲除那些金丝一般的漂亮藤蔓时，说出了这番话：“哎呀，夫人，这些金丝草是有害的，不早早除去会让这棵树枯死的。”

她愣住了：“有害？”

“是的，金丝草单靠自身是没法存活的，只能吸取这棵大树的养分，一直到它枯死呀，夫人！”

这样柔美的小藤，在风中微微颤抖着，弱不禁风的模样惹人怜爱。然而它竟是如此衰弱的生物，不依赖大树就无法生存下去。她皱起眉，心头忽然升起几缕惆怅。“怎么啦，米丽，还在惦记那株金丝草呢？”灰发男子将手抚触她的面颊，温柔的目光锁牢了她，“那棵大树粗壮着呢，不会被这么几丝藤草吸到枯死的！让它们保持原状吧，不用担

她迎向他柔和宠溺的眼神，不由得嫣然娇笑，轻轻投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假若她是那柔弱地金丝草。他就是她的大树吧，她这般想着。只是，她不会像金丝草那样自私，她会为他调养身体、教育女儿，让他天天都展笑颜。让他的安基岛后继有人。

然而。她的心愿不久就落空了。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幸福日子只过了六年，他便病倒了。来势汹汹地病魔彻底剥夺了他地健康与她的欢笑。从此，他缠绵病榻。无力理事，她不得不肩负起亚姆家女主人地职责。可是，她对商业一窍不通，只能勉强维持住亚姆家的社交活动。幸亏她有个聪颖懂事地女儿，不久便开始涉足岛上的营运。展现连克斯管家都赞不绝口的商业才能。

但一年多后，更大的打击来临了。上天似乎不再垂怜她，病魔又一次侵袭而来。这次的目标是她地女儿，可爱的艾米莉仅仅几个月就病得不成人形。

“请用我的生命换取艾米莉的健康吧！”她一遍又一遍的祝福、祷告、祈求，但艾米莉依然一天天走向死亡。

“妈妈，请听我说。”一天傍晚，奄奄一息的红斑女孩陡然睁开眼，明亮的蓝眸里闪过眷恋不舍的光芒，“妈妈。等我走后。你一定要坚强呀。爸爸还需要你的支持呢，岛上地人也需要一位主人呀。为了那些关心你、爱你地人。你可千万不能倒下。”

“艾米莉！”米丽哭得几乎要晕过去，却听女儿慢慢说道：“挑个养女吧，妈妈，这样或许会抚慰爸爸的心，让他地病情好起来呢！”

“呃？”她抬起泪汪汪的眼，下意识的反复道，“养女？”

“和我一样金发蓝眼的八岁女孩呀，妈妈。”回光返照的亚姆小姐，眼中耀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之光。在细细嘱咐完这番话后，她便陷入了昏迷，并且再也没有醒来。

当亚姆伯爵接到女儿死亡的消媳，他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一直以来，他活得肆意、爱得任性，却忘记了，这世间的生存法则，也同样适用于他的米丽、他的艾米莉！

女儿已经逝去，他也快要离开，可米丽怎么办？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呀，他无法为她建起一辈子的护翼，就不得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挥眈眈的豺狼们！

我该怎么办呢，米丽……他在病痛的煎熬中一次次的叹息，后悔与内疚折磨得他越发消瘦，夜夜不得闭眼。

直到两天后，强作笑颜的米丽说起挑选养女的事情，他突然明白了艾米莉的用心。那个早熟而乖巧的女儿，比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幕，预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养女！一个同艾米莉容貌相似、能力出众的养女！他暗暗熄决心——我要为她找到新的心灵寄托，新的守护之人。

整个伯爵府立刻行动起来，为了搜集出色的女童，克斯管家甚至动用了藏身在联盟本部的暗卫。养女计划很顺利的进行着，最终他看中了一个来历不明却潜质惊人的小女孩，名为赛菲尔的白樊孩。

事实上，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出色的继承人，赛菲尔的头脑与才干都令他无比满意——难道，这是上天最后的庇佑吗？

他决定了，让她成为亚姆家的继承者、整座安基岛的主人，让她获得数不尽的珍宝财富、令人垂涎的权势与力量——用他所有的东西去换取米丽后半生的平安喜乐，这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弥留之际，他的床边只有米丽，连一向不离他身边的暗卫首领都被摒退。

“对不起。”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心疼，“对不起，我的米丽，让你一个人留下，全是我的错……”

“利兹。”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越来越缓慢的心跳，不由得泪如雨下。

“是我害了你啊，米丽。我太自私了，明明这样老了，却还一意孤行娶了你。”他想起多年前莱斯老伯爵的愤怒咆哮，不由得苦笑起来，积攒体内的全副力气，右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原谅我吧……”

“不要这样说，利兹！”她抬起通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一直以来，我都很满足，很开心。你给了我平安富足的生活，你给了我懂事乖巧的女儿，你给了我全心全意的宠爱，你给了我身为女人的最大幸福！能拥有你的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的利兹啊……

她泣不成声的说出这番话，看着他带着歉疚而遗憾的笑、在她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的至爱，她的丈夫，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她赖以生存的大树，就此离她而去。这一瞬间，她清楚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金丝草失去它的大树会是什么结果？——她的世界瞬间崩塌，她彻底垮了。

昏昏沉沉了许多日，连葬礼都无力参加的她，是被一阵悲凉到令人心碎的痛哭声惊醒的。

金黄色的波浪长符散在她的身边，在对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她隐约听懂了养女嚎啕痛哭的缘由。

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孩子吗？等来父亲自杀消息的孩子吗？可怜的赛菲尔……

“为什么父母总要丢下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你们都要离我而去！”养女悲愤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赛菲尔啊，那个清丽可人的小女孩。她曾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过那种女儿对母亲的眷恋；她也并不否定，自己对这孩子怀有浓浓的怜惜与母爱。虽然这些感情都被利兹逝去的巨大悲哀所掩盖，但此刻的她，沉浸在养女毫不掩饰的哭泣与指责中，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责任——我，是赛菲尔的母亲啊！

她无力的动了动手，心中涌起一阵惶惑不安：难道自己要让这孩子再一次体会失去父母的痛苦吗？让她像我一样，沉浸在痛苦中，那种足以令人没顶的永久的孤寂与黑暗，那种被生生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悲恸与绝望……

“妈妈，你一定要坚强呀。”艾米莉临去时的话语浮现脑海，她痛苦的几乎要抽搐，可心中又升起一丝明悟：从来，都是我依赖利兹与艾米莉，但现在，我也被赛菲尔依赖着、汲取着力量啊！

这一次，我不会是金丝草——她努力驱散心头的死志，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我不想再做金丝草！

我们是这世间相依为命的亲人，赛菲尔。我是你仅有的亲情寄托，你是我真心关爱着的女儿——我们也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大树与藤蔓！

她慢慢睁开眼，有如蓝宝石的漂亮眼眸，在房中昏暗的光线下焕发神采、熠熠生辉！

是的，赛菲尔，我多么想成为，有能力守护你的那棵大树啊！——

这般，期望着……

外传：痕迹

“雪莉姐姐，雪莉姐姐，我有个问题要请教你……”雪玉可爱的半精灵女童扎着两根整齐小辫儿，小大人似的背手而立，脸上堆满讨好般的甜笑，“哥哥说你什么都懂呢，这问题肯定也难不倒你！”

缓缓合起桌上厚重的书卷，黑发少女扬起秀美的脸，出淡淡的笑意：“小洛洛有什么问题？”

“雪莉姐姐……”女童眨巴眨巴眼，悄声问道，“爱情的力量是什么啊？”

“……”雪莉惊诧的睁大了眼，心中突感好笑——难道她得给一个七岁的天真小丫头谈“爱情”？

“你也不知道吗？啊，看起来真是个难题呀！”绿樊童苦恼的揪住自己的小辫，随即皱起眉，一本正经的感叹道，“怪不得妈妈说，不论哪个种族，不论什么年代，对于爱情的认知都是最困惑的！”

说着，她神秘兮兮的凑近雪莉，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昨天偷看妈妈的日记，那上面说——爱情的力量比一切异术都强大！雪莉姐姐，你说，如果我学会了爱情异术，那是不是想打谁就打谁？”

爱情异术？！还想打谁就打谁？雪莉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小丫头煞有其事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洛洛正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突听大门处吱呀一声响，两道身影推攮着挤了进来。一见屋内有位陌生少女，高个的壮实少年赶紧把高举的拳头放了下来，若无其事的清清嗓子。朝着雪莉微笑致意：“美丽的小姐，你好。初级见面，我叫约瑟……”

“雪莉，千万别理这家伙。”绿眸少年没好气地斜了眼对方。冷笑道，“这位可是国都里最有名的浪荡子！”

“喂，我前天刚满十四岁，什么浪荡子啊？你别在这位美丽的小姐面前乱说！”不满好友的拆台行为，约瑟急忙上前补救。

他虽年纪小。身体却发育得很好。加上常年习武。更显体格强壮。他高高地个头。浓眉大眼。走路时虎虎生风。自有一番英武之气。看起来比成年男子还有气魄。一点儿不像个十四岁地“小孩”。

抬眼看了看急切辩解地约瑟。黑发少女淡然一笑。行了个标准地问候礼：“王子殿下。您好。”

“呃。呃。你……”约瑟顿时傻了眼。喃喃道。“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乱猜地。没想到竟然蒙对了。”雪莉笑得含蓄。一双妙目扫过格鲁王子。便直接留驻在板着脸地绿眸少年身上：“苏迪。你这次会在家待多久？”

“这个……”原本一脸冷笑地半矮人缓和了表情。朝雪莉温和地笑笑。“我也说不准。”

“为什么不在家多住几天呢？对了。我哥哥今早还说起。和你相约比试体技呢。”雪莉语气轻松。一双幽静地眸子暗暗打量着对方地神情变化。不动声色却又小心翼翼。

“喔，你说黑瞳呀！”抓了抓乱糟糟的银灰短发，苏迪苦恼的晃头：“真不巧，老爹昨天刚交给我一个任务，所以……真对不起！”

“没关系的。”雪莉立刻打断他的道歉，唇角挑起理解地浅笑：“我哥哥只是一时兴起，你也知道，他就喜欢咋呼……”

黑发少女不着痕迹的退回原有位置，与表情抱歉地绿眸少年相视而笑，一切都若云淡风轻。

见那位清丽少女根本不理睬自己，径自与苏迪聊得热乎，约瑟不觉大感丧气，只得走到一边去逗弄小洛洛：“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约瑟哥哥！”欢乐的大叫一声，女童张牙舞爪的扑到他怀里，“我在向雪莉姐姐请教喔——我要学爱情异术！”

“……”片刻的沉默后，书阁内响起约瑟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哈哈，爱情异术？哈哈哈……洛洛个小笨蛋呀，我来告诉你怎么掌握爱情异术！只要一男一女互相喜欢就行！”

“一男一女互相喜欢？”小洛洛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像我喜欢哥哥那样吗？”

“呃……”约瑟赶紧挥手，“不是不是，不是这种喜欢，这一男一女不能是亲人！呃，也不能是朋友！”

“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我喜欢我家的厨师，就能学会爱情异术吗？”

“呃……”约瑟苦了脸，“也不是这种喜欢……”

面对小丫头疑惑的目光，他悄悄压低了声音，看似语重心长，出言却极为粗鄙：“男女之间啊，要那种能在一起睡觉的人才是喜欢，才是爱……”

“啪！”一声突兀的脆响，王子殿下捂着脑袋蹲下来，痛得眼泪汪汪：“该死地，你又打我！”

绿眸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拳头，转头朝雪莉抱歉的笑笑：“我们打扰你看书了吧？”

“呃，没……”震撼于约瑟无赖般地流氓口吻，也震惊于苏迪对王子殿下的大胆举动，一向神色平静的淡然少女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哥哥，哥哥！”小洛洛忽然扑了过来，像只八爪章鱼般缠住苏迪不放：“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平时睡觉的时候，身边不是妈妈就是侍女姐姐……”

陡然想到一件事，她欢喜的大叫起来：“呀，哥哥，你小时候一定也是和侍女姐姐们一起睡觉的吧！那你肯定会爱情异术咯？教教我，教教我嘛！”

“哈哈哈……”震天响的狂笑声骤然响起，立刻掩盖了洛洛惊喜的声音。无良王子笑得直抽抽，差点没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哈……原来你天天和侍女们一起睡觉的啊，苏迪？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苏迪无比尴尬。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又是恼怒又是羞愤，只得支支吾吾道：“小洛洛啊，关于这个爱情……你还是问雪莉吧！”

说完。他满含歉意的望了雪莉一眼，一把揪起约瑟便溜之大吉了。

“雪莉，雪莉姐姐……”女童热切地目光又投到黑发少女身上。雪莉望着张皇逃走的瘦弱背影，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学会喜欢？拥有爱情？对于博览群书的她来说，这似乎是她唯一无法作答的问题。

她聪颖早慧，心思通透，她知道什么样地心情是喜欢，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拥有她所在意之人的爱……

即使过了许多许多年。雪莉仍然记得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十六岁绿眸少年尴尬愤怒的表情。一向话语不多的他，在那一刻涨红脸庞的模样，真是难得的可爱呢！

当然，她也会记得，在他急急离去后的一个多月后。她和哥哥黑瞳在自家铺子里邂逅那位白樊孩地情景。她看到了那枚眼熟地青色戒指在女孩掌心闪闪发光，却没预料到那些即将发生在未来的交集。

她更是无法忘记。就在那个月，那次“任务”之中，他遇上了那个眼眸比蓝宝石还澄净湛蓝的甜美少女。出于他自己都不了解的某种心理，他做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承诺，从而影响了许多人地一生。

就在那一次相遇以后，一切都变得不同。命运的轨迹便是如此诡异无常，却又无法改变。

她记得，自己始终带着淡然地笑，忍耐心中的酸涩苦意，平静看着青梅竹马的好友带着温厚笑意。一次次陪伴在蓝眸少女的身边。一步步走向他的命运归宿。

对他的举动，她从未劝阻。对他的心属，她亦从未争取。仿佛陌生人一般，就这样充当着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直到那一晚的来临……

听到噩耗的那一刻，她应是崩溃了吧？

她不愿再回忆那噩梦般地瞬间，她生命中最可怕最黑暗地一幕。那样剧烈的痛苦与绝望地疼痛，刹那间便将她的心撕成碎片，然后将她一寸寸拖入仇恨的深渊。

是恨吗？当她望着因精神错乱而疯狂嘶叫的紫发美人时，她那颗痛苦的心是否感到快慰？

不，没有。在得到那枚熟悉的青色戒指以后，越来越沉迷于复仇的她陡然惊醒，她一直最痛恨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谁也不知道，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后悔，多么的恨自己啊！

在乍听噩耗之时，她才真正明白：那份被她隐藏、看似淡然的爱，在经历多年沉默的积累以后，已经深入她的骨髓、她的灵魂！

啊，苏迪，原来我早已彻彻底底的爱上你，自幼时的玩伴开始，无可救药的暗恋了你十多年！

可是……

我从未，从未表过这份心思……

为了敏感的自尊心与女性的矜持羞涩，她便说服自己同他保持距离，始终扮演她早已熟悉的淡然女子的角色——这是她真心的选择吗？

她是个出色的防御者，却从未主动攻击过、大胆争取过什么。她习惯了明哲保身，习惯了安静的旁观一切、冷静的计算一切、理智的对待一切。即使是面对爱情，她也同样胆怯小

于是，她逃避、隐藏、漠视、故作镇定，她甚至隐秘的期望着：当赛菲尔投入永恒怀抱的那刻，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吧？

一味的退缩，最终，她错过了，彻底失去了他。而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曾经爱过他！——这就是夜夜折磨她心灵的悔恨缘由吗？

若时光倒流，人生重演，她还会静静等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他远去吗？她还会云淡风轻，默默无为，将心思隐藏，将他轻易放弃吗？

她这次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只可惜，他的生命已然消逝。她的人生也不会重来一次！

将青色戒指套上银灰色地长链，时刻悬记在胸前，紧紧贴着她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她反复拷问自己的心：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直到某一日，在刺眼阳光映照下的血色平原之上，她终于找到了答案。就此，她选定了随后数十年地不同人生。

当那场惨烈的大战结束时，浑身是血的格鲁皇储这般问她：“你已经原谅我了吗，雪莉？”

“原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神色漠然的黑樊子扬起头来，“休想！我早就说过。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那。那你为什么……”犹豫片刻，约瑟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并未原谅我，又为什么要救我、帮我……”

“你不明白为什么？”雪莉的神情很平静，眸中却泛起微微的波澜。盯了满脸不安的皇储一眼。她一字一句道：“理由很简单，我只是想帮苏迪完成他的人生。”——

我只是。想要代替他，在他地好友身边，扮演一位阻人犯错地角色……

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触摸到他生存于这个世间的痕迹——那敢于向王子挥拳的瘦弱身形，铭刻在记忆中最深最痛的痕迹……

苏迪，这就是我怀念你的方式，这就是我——唯一能够爱你地方式……

雪莉.纳安，格鲁王朝时期的著名政治家，整个帝国最有权势地女人、闻名逖伦的天才女子。

她先为格鲁随军参谋，后因战功卓著步步晋升。最终坐到参谋总长的位置。数年间竭尽心力辅佐约瑟皇储。算无遗策智谋无双，到约瑟继位称帝。她成为西大陆历史上第一位女国相。

世人传说，这位世间罕有的女国相才是格鲁帝国真正的掌权者。在约瑟陛下称帝后的多次离国远征，她坐镇国都，掌管全**政大权，甚至有权力动用皇帝印章。她在随军参谋与执掌国政期间，助约瑟皇帝陛下横扫四方、一统西大陆。

民众们对这位女国相与皇帝陛下的八卦绯闻极感兴趣。这对携手建立不世功勋的主臣共枢年，十足默契，要说没点儿暧昧关系谁相信？有人更是把雪莉国相称为“约瑟陛下王座边唯一的女人”、“皇帝陛下最爱的女子”、“格鲁帝国真正地帝后”。

但宫廷中人人皆知，雪莉国相并非陛下所爱，而是皇帝陛下在这世间最畏惧地两人之一——另外一位自然是安基岛的亚姆女伯爵。在军营与宫廷中，不少人亲眼目睹过她指着陛下地鼻子、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情景，甚至有人见过她气急时抡起白玉手掌，毫不客气的猛扇陛销光！每到这个时候，可怜的格鲁皇帝陛下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挨骂挨打，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以女子之身从军从政，在逖伦大陆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雪莉.纳安和传奇女英雄赛菲尔.亚姆一样，受万人景仰、为后世称颂。但终其一生，这位格鲁帝国杰出的国相、天才的女子，从未有过任何伴侣与情人，更不用说婚姻和孩子。虽然她的哥哥一直想为她选个出色的夫婿，她那位风风火火的嫂子更是一心让她与他们同住，但她都拒绝了。

在西大陆完成统一大业四十年后，已退出政坛的雪莉前国相在她的索斯城旧居花园里悄然逝去，走完她传奇般的辉煌人生。传闻，临逝之时，她手握一枚样式古朴的青色戒指，望着蔚蓝纯净的天空喃喃低语：“我来了！这一次，我绝不……”

没有人知道她未完的话语到底为何，连她最亲近的亲人和朋友都不明白。或者，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在这一辈子，她有多么的遗憾、多么的后悔！

若在死后的世界里能遇见你，那么，这一次，我绝不——

绝不错过？绝不退缩？绝不犹豫？还是——

绝不把心思深埋心底，

绝不将你拱手让人！

外传：遗忘（一）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温柔的海风轻轻吹拂着，空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咸腥味。

繁忙的码头处，一艘远洋大船正在下锚靠岸。眼见船上的客人陆续下船，码头上立刻涌来数百人，大多作商贩打扮，叫嚷推攮乱作一团。

“刚刚到手的海货，各位大人们要不要尝尝鲜？最新海货，过期退款！”

“四大陆海货应有尽有，价格公道！极品海王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保质又保密！”

乱哄哄的叫卖声中夹杂着令人听不懂的暗语，好些船客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有不少人一听吆喝便与同伴相视而笑，面上出跃跃欲试之色。

这里是暗炽之城，西大陆北部一个不起眼的港口，却是整个黑暗世界最著名的地方。它是西大陆地下世界控制的重要据点，在这里，只要付得起报酬，任何情报都能买到！同时这里也是雇佣杀手∧卖珍宝、贩卖奴隶、处理赃物的好地方，吸引了四大陆的各个黑暗势力与形形色色的冒险者。

在乱哄哄的叫嚷声中，大船上的最后一名客人下了船。他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但全身都包裹在灰色斗篷里，连头带脸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都未出来。这种神秘的穿衣风格在其他地方会引人注目，但这里是暗炽之城，需要掩藏容貌的人实在太多了，因而没有人会在意这名船客的装扮。

无视身周的噪音，男子径自穿过胡乱吆喝的“商贩”群，快步向着城中走去。这地方虽是他第一次来，但他就像熟门熟路的常客一般。很快就到达了最热闹地城中心。

“好浓郁的死灵气息……”他站在一处***通明的华美府邸前喃喃自语，“看来就是这里了。”

右手下意识间探到腰际，握紧了藏在斗篷下面的流光细剑，他深深吸了口气。悄悄对自己说——凛，这次定要速战速决！

一定要成功，一定会成功！怀揣着这样地信念，年轻的杀卫悄无声息的闪入华美府邸边的小巷，开始召唤那处死灵聚集之所的幽魂。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能带她离开这里，但现在他任务在身，又身处异国他乡，可没法救助这位可怜的女奴。凛暗暗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银币，放在对方身边，随即转身就走。

“唔！咳咳，咳……”一通剧烈的咳嗽过后，少女终于能顺畅的说出话来：“别，别留下我一个……”

凛不禁闻之愕然，虽然对方语气弱怯，略带稚气，但那清冽如山泉的声线分明属于男子！

娈童？男宠？不少贵族喜欢买些漂亮男孩带在身边，联系到不远处那座府邸里的秘密，“她”若是个被当作娈童贩卖的奴隶少年，那也说得过去。

只是——凛的目光再度扫过“她”的脸，那美得雌雄难辨的脸蛋，有如娇媚桃花的双眼——对一个男子来说，这也太过漂亮了吧？

他这么一个愣神，蜷曲一团的桃花眼少年突然一跃而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身躯，竟有灵猫般敏捷迅疾的动作，一个瞬息便扑到了凛的身边，紧紧揪住了他的胳膊：“别留下我，求求你……”

“呀！”低低一声惊呼，凛在猝不及防之下，斗篷被生生拽下，整副模样都清晰呈现在对方的面前。

清冷皎洁的月光映出一张布满惊讶的脸。这个修长挺拔的男子，原来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只见他银符肩，容貌清俊，脸上明明挂着厉峻冷意，却挡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俊逸雅致之态。

“啊！你，你……”似被对方的样貌所震撼，桃花眼少年猛然挺直身子，带着血污痕迹的手直直摸向对方的脸，“你是谁？”

“这个问题，好像该我问你才对！”冷冷拨开对方的手，银发男子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呃，我是谁？我，我是谁？”重复着这句问话，清朗的声线陡然变得慌张，“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突然便呆住了，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除了心底传来的近乎麻木的深切悲哀，他的大脑里空白一片！

没有记忆了……渐渐恢复意识的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污衣，又抬头望了一眼满脸冰冷的银发男子，突然一把抱住自己的头，痛苦的倒在地上翻滚起来：“是谁，我是谁……”

刚刚那一瞬，心底似乎有什么地方被骤然触动，这样的银发，这样的容颜，仿佛唤起他脑海深处那遗恃久的记忆片段。但将将想要开启寻找记忆的大门，无边无际的恐慌与害怕便袭上心头，孤寂与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啊！——”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包含痛苦的声音几乎刺破人的耳膜。凛顿时惊怒交加，这样的叫喊不是明摆着将那座府邸里的人吸引过来吗！他气得跺了跺脚，一掌劈在对方后颈，将他打晕过去。

陷入昏迷的少年瘫软在地，右手却依然紧紧拽着凛的衣袍不放。看了看那浑身干涸血迹的惨白少年，凛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是拎着他离开了。

大病一场，好多天没能上来看看。今天一来就看到这本书居然还挂在月票榜上，顿时感动无比。作为一本在1号就完结正文的书，竟然还能上榜，俺那颗饱受病魔摧残的心顿时温馨一片。再来，又看到好些亲给的评论和打赏，还有草倾情奉献的歌词一首，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泪流满面——话说难道生病会降低泪点咩？最近似乎很容易那啥……

因为生病，大半个约没码字了，今天开始写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感觉，所以就先发这么一点点了，作为恢复状态的起步嘛！差不多可以恢复日更了，虽然字数不多……

那啥，本来这个月要开新书的，因为生病耽误了，所以新书只能拖迟到7月吧。俺也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参加七月P，反正不会在月初就P是肯定的了，至于后来就看情况了。各位亲的粉红票票请不要浪费在俺的书上了，泪……

最后，附上草的歌词，俺看到时真的好开心！如果有哪位亲能加上曲子，那就更完美了（俺是在做梦咩……）

孤寂的灵魂穿越时光

血色的记忆刻骨的伤

思念在绽放的烟花中荡漾

想要去爱去站去追寻一线光芒

到底怎样才算坚强

封锁在高傲辉煌下的伤痛过往

命运的剧本里出现你的脸庞

前路即使起伏跌宕

不变的心与誓约

将一直伴你身旁

逝去的容颜砸落希望

蔓延的战火泯灭的光

白发在宁静的绿海中飞扬

紧紧相拥之时才明白心之所向

掩饰在温柔微笑之下的估泪光

晦暗夜色下张开透明的翅膀

前路即使起伏跌宕

永恒的心与誓约

将一直伴你身旁

外传：遗忘（二）

黑暗无边无际，阴冷源源不绝，在时间停滞的空间里，除了死寂还是死寂，没有一丝声响、一丝生机。

哪里，这是哪里？脑海中浮现这唯一的念头，无法动弹的身躯里翻涌着令他难受的抽离感。

前一个瞬间，他仿佛置身尸山血海般的地狱，周边充斥着黏糊糊的殷红液体，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他几乎要呕吐起来。然而一次呼吸过后，他便到达了这毫无声息的荒芜空间。黑暗与沉默是这里一成不变的主题，他静静飘浮着，听不到声音、闻不到味道，触摸到的只有空虚，视线中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这到底是哪里？从迷惑到害怕，从试探到挣扎，他拼力摆动接近麻痹的肢体，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企图脱离这永恒的黑暗与死寂。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他无法聚集力气，无法召唤异术，甚至无法挪动自己的手脚。就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只能一动不动的忍受濒死的可怕。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可对他来说却毫无意义。他无法感受到时间的存在，眼前始终只有那一方黑暗，绝对静止的黑暗。自己难道会被永远的困在这个虚幻般的黑暗空间里？意识到这一点，恐惧瞬间如潮水淹没了他。

“啊啊！”他开始放声大喊，惊恐尖叫，低声哭泣，然而他却连这些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在如此诡异而可怕的死寂中，他陷入无边的绝望。

“兰兰……”陡然间，有什么声音在心底悄然划过。两行眼泪沿着面颊缓慢滑落，而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拥有的感觉——品味到泪水地冰冷与苦涩。

静止的飘浮日复一日，陪伴他的始终只有黑暗的无声世界与令人窒息地可怕孤寂。在永不变更的漆黑凝滞中。他的大脑也似乎停止了运转，精神更是差得无以复加。渐渐的，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记忆里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片段。wＷw.SＨudao.***”

沉默片刻，凛再度开口：“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我就送你一个——就叫利亚兰吧！”

“利亚兰？”桃花眼少年喃喃自语，“利亚……兰？”

“这是辉煌王朝时期一位容貌俊美的智者之名。”凛冷声解释道。

“呀，是智者的名字啊！好呀，那我就叫利亚兰吧。”见凛对自己的态度不像方才那般凶狠，少年似乎很开心，挑起嘴角轻笑起来。好看的唇线就此浮现一道微翘的弧，不经意间便透出几分柔媚之意。

凛目光一凝，想着刚刚这身份不明的少年在昏迷中反反复复呼喊着的那个字——兰，不由得皱起眉头。看起来，这浑身血迹的漂亮少年不像先前猜测得那般简单呢！这个奇怪的桃花眼少年，会成为他此次任务的最大累赘吧？尤其是在他已经杀了几个目标的情况下……

唉，他不该多管闲事！可是，面对那样一双刻满恐惧与绝望的眼，他又无法狠心丢弃对方、自行离去。思来想去，他最终打定了主意，低声道：“你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情绪也很混乱。”

“我，我老是梦到可怕的事情。”不安的抬起头，少年怯怯答道，“我梦到自己在一个很黑很静的地方，比囚笼还要可怕，怎么都跑不出来……”

“如果你相信我，或许，我能帮到你。”凛暗暗想着：看起来他受尽了折磨，所以精神极其不稳。只要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自己就能安心离开，不用再带着这个包袱去执行任务了。

“真的？你能帮我吗？”双眼陡然放出亮光，澄净纯洁的眸子令凛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少年应该真是输了。

“如果你将自己的心灵与大脑都向我敞开，那我就能用异术帮你恢复正常。起码可以遏制你刚才那种反常地……行为。”

这样一来，既能用精神异术安定他的混乱状况，又能检测他话语的真伪。凛意味深长的说完这番话，却见面前地少年不加思考便连连点头：“好呀好呀。你帮我！”

“你就这么相信我？”凛忍不住问道，“对一个陌生人开放自己的大脑，这是相当有风险的事情啊！”

“嗯，我觉得你很亲切，肯定不会害我。”苍白的脸上绽放一个甜甜的笑容，那样纯净的笑颜几乎让凛自惭形秽起来。

“利亚兰。”叫着他刚刚给予对方的名字，凛将手心贴近少年的头顶，“那么。看着我地眼睛。放松心神……”

见对方端端正正坐好，乖乖地看了过来，凛左手结印，口中低低念道：“净魂术！”

双目相对，一股温暖的灵力直直冲入少年的脑中。然而作为施术者的凛却是大吃一惊。因为在眼神交缠的瞬间，对方地眼瞳陡然耀起灿灿金光！

刹那间。凛仿佛进入一个无声无息的冰寒世界，眼前是一道翻涌着死气地幽冥漩涡，似乎正在等待他的靠近，便要将他一口吞噬！

这是怎么了？冰寒的感觉立刻席卷全身，凛心中大叫不妙——是精神异术！对方的精神力与他相差无几！

该死的！对方体内明明没有灵力反应的，为什么此刻会有精神异术的对抗存在？难道说他其实是个异术者，不自觉便开启了自己精神异术的防御？

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与对方紧紧连接的目光怎么都挪不开去。温暖与冰冷地感觉在他体内交汇，也同样在利亚兰地脑中纠缠，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与心志。

“呀！”低低地惨叫回荡在房中。少年开始出现痉挛。眸中的金光却是越发亮得惊人！

凛的额头沁出层层冷汗，难道他就这样倒霉的等待异术反噬？不。绝不！

左手的结印动作越来越快，他释出的灵力与压迫性的精神力也越来越多。然而比他努力施灵的效果更快，少年的身躯猛烈的抽搐起来，金灿灿的眼瞳疯狂的转动，情绪混乱不堪，脑中更是一塌糊涂——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宁神与探查的精神异术为什么会引导出这样可怕的后果？再这样下去，不仅对方会精神错乱，连他自己也会心神崩溃、生死不知！

只能强行断绝对方的意识了！凛咬紧牙关，聚集全部灵力作最后一搏：“灵魂封闭术！”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突然静止，少年的一切动作都骤然停止。凛踉跄着连退几步，总算断开了与对方的目光连接。

“哇……”喷出一口的鲜血，他恨恨瞪了对方一眼。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一次释术而已，竟然被他害得被自己的异术反噬！

“哎呀，头痛呢……”娇滴滴的呻吟突然响起，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捧着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不过，唔，我现在的感觉好多叻！啊，真的好舒服，好轻松……”少年满是冷汗的脸庞恢复了平静，状若桃花的双眼定定看过来，唇边出一丝娇媚的笑，“哎呀，你没事吧？真是谢谢你！呃，对叻，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变了！这是凛的第一感觉。尽管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凛就是觉得，面前这个拥有纯净眼神的柔怯少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妩媚得有些危险、轻佻得有些诡谲的漂亮男子。

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凛不由得皱起眉——最后他释术封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记忆？意识？还是……灵魂？

外传：遗忘（三）

“哎呀哎呀，为什么你总是蒙面？真是可惜，这样的好相貌……”娇滴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凛正紧系斗篷的双手微微一僵，藏在面巾下的俊脸陡然发青——又来了！自从前夜两人的精神力冲突过后，这家伙就总是不自觉的使出媚术奇QīsuＵ.сom书，等他呵斥责备时便只会无辜的眨眼，仿佛毫不知情的模样。

深深吸了口气，凛转过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不要随便释出精神力。”

“精神力？我刚刚释出叻精神力么？”好奇的晃晃头，少年眯起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热切的望了过来，“那你教教我，怎样才能控制精神力？靠你说的——精神异术吗？”

低低呻吟一声，凛无力的垂下头——对方明明是个年少男子，可当他眯起那双淡粉色的漂亮眼眸时，长长的睫毛下潋滟一片，比女子更加风情诱惑。那份不经意间流的媚态，真是让人吃不消。

“哎呀哎呀，你不教就算叻，我以后总会学到的！”见凛毫无反应，利亚兰撅起嘴，很不服气的说，“等我学会精神异术，一定比凛更加厉害！”

凛无语的盯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这美丽的少年真的变了，初次相见时的胆怯羞涩之态已经荡然无存，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开始主宰这具柔弱的身躯，并给他添上难以抵挡的妩媚姿彩。

“还有，为什么你一到晚上就要出去呢？”仿佛没有见到对方冷漠的眼神，少年自顾自的说着，“每次回来时，你身上都带着血腥味。很难闻呐！”

目光一闪，凛冷声道：“看来你现在的精神很好，不再做噩梦了吧？”

“嗯！”欢喜的神色毫不掩饰地爬上那张精致的脸蛋，“从你治疗以后。我就再没做过噩梦叻！”

“那我们就此分别吧。”凛扔来一只装满银币的钱袋，“这些钱够你花好几个月，去南边的路费也够了。”

“你，你要扔下我？”略带颤抖地话语还未得到回应，便听外屋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被突如其来的气浪炸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武士随即冲了进来，将房中两人团团围住。

“银发黑衣。就是他！是他杀了老板！”缺了一只胳膊地汉子望向凛地目光充满仇恨。“他身上地味道。我永远也忘不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首地武士杀气腾腾。厉声道。“快说。你是哪方势力派来地？”

竟被这帮家伙找到这里！凛有点懊恼自己地大意。目光扫过越围越紧地武士们。迅速转向少年。低声道：“跟紧我！”

下一个瞬间。他手中细剑如毒蛇般疾刺而出！只见剑芒闪闪。冷光流溢。杀意十足。在四周武士地惨叫声中。他修长地身影在剑光中翩然腾跃。左手还紧紧拉着不知所措地少年。

眨眼间。地上便多出十数具横七竖八地尸体。凛拽着利亚兰便往外冲。但门外又涌来一批身穿盔甲≈持重剑地武者。一股股五颜六色地霸道斗气带着凶戾地杀气呼啸而来。爆炸地气浪顿时充斥了狭小地空间。

这些人全是五级以上地骑士！凛评估着对手地实力。心中暗呼不妙。看起来对方集合了不少好手。实力不俗。若在平时他即使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可现在他还带着一个柔柔弱弱地利亚兰……

“哎呀！”房中乱飞的斗气与爆炸的声响惊得少年花容失色，然而下一刻，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这样密集地斗气、混乱地打斗、纵横的剑光、还有浓重地血腥味，他曾经面对过同样的情形吗？

“轰！轰轰！”连声爆响唤回了少年迷茫的意识，他扭过头，却见身边的俊雅男子已经变了模样！——眼前是那样凄艳凶戾的一片殷红，血红的长发、血红的眼眸！

“啊！”尖叫一声，不由自主的，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无意识般，他眸中金光骤亮，转身便朝敌人伸出右手，尖叫道：“死！”

指尖所向，一股无色无形的斗气挟着滔天煞气喷涌而出！那些扑过来的凶恶武士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强大的气劲尽数搅为血浪！

一击即毙，尸骨全无，连整面墙壁都被可怕的斗气震成粉末，凛见状不由得呆住了。利亚兰也呆住了，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原来我这么强呀？”

“呼！”废墟一般的房中陡然亮起无数点火红光芒，随即，红色光芒汇聚为数道灿灿烈焰，从四面八方向着两人猛扑过来。

凛拉着利亚兰连退几步，险险避开袭到面前的炽热火链，皱眉道：“这些家伙还请了会控火的异术者？”

话音刚落，便见头顶紫芒耀闪！数十道水桶粗的闪电从天而降，噼啪着狠狠击打过来！凛不由得苦笑起来：“原来异术者不止一个……”

刚躲过一波闪电攻击，又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之力，两人的躲避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凛的瞳孔猛然一缩：“法阵异术者？”

会用法阵的异术者，可比控火与电袭的异术者要难缠千百倍！凛心中再无杀戮之意，只想着如何带利亚兰安全离开这里。正想着，他只觉胳膊一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银色亮光……

“这是哪里？”站在空无一人的山林间，身边的清风拂过阵阵松涛，凛震惊得无以复加。刚刚还在异术者围攻的城中，怎么一眨眼就到了陌生的山地？

“我，我不知道。”

“我们为什么会到了这里？”凛怀疑的目光扫过面带惶恐的少年，“你刚刚做了什么？你会空间转移的异术？”

“好像，我好像会的……”虽然语气不太确定，但利亚兰的瞳中却是金光烁烁，溢满激动之情：“我很厉害，原来我非常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在察觉到自己会使异术的可能后，他的心情陡然变得宁谧，仿佛获得了一直渴望的安全感。

“斗气与异术的双修吗？而且会多种异术！”凛的目光复杂，喃喃道，“真是个厉害家伙啊……”

“啊，我记得叻！刚才那个叫作透明斗气，很厉害的！我很强对吧，真是太好叻！”少年的美目中神采涟涟，欢呼雀跃的模样令凛不由得苦笑起来：你再厉害也别把我们弄到这个全不认识的地方啊！

叹了口气，凛抬起头，努力辨识天上的星星位置。慢慢的，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整个人彻底呆住——这里不是西大陆的海港！他竟然在瞬间回到了东大陆？

这里到底是哪儿？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带着利亚兰向南走去。过了两天，一座有点眼熟的壮观城池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那是——北斗城？不会错，他曾经跟随族长来过这里。可为什么，这来历不明的输少年会将他带到这里？

虽然现在的东大陆无人会使空间异术，但身为古老异术家族的一员，他也听说过这种玄妙高绝的瞬移之技。若是没有目的地的空间坐标，远途的转移不可能成功。这样说来，至少这里对利亚兰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意义重大的。可北斗城明明是东大陆的军工重地，皇室手中份量最重的筹码，绝不会接纳这种实力强大又身份可疑的双修者！

难道他输前是哪个隐世家族的成员？抑或是皇室暗藏的秘密势力？但东大陆的空间异术早在辉煌王朝时期就失传了啊！怀着莫名的惧意，他再一次打量，这眼神茫然的、谜一样的少年……

“你干嘛这样看我？”莫名其妙的斜了凛一眼，利亚兰踮脚远眺，“那是什么城呀？”

“东大陆最坚不可摧的北方要塞——北斗城。”

“东大陆？北斗城？北斗……”吐了吐舌头，漂亮脸蛋上浮起一丝没心没肺的媚笑，“这城的名字好傻呀。”

凛盯了他许久，终于收回目光，淡淡道：“北斗城里规矩多，你最好戴上面巾。”

“戴上这种厚面巾我都没法呼吸！”他嘴里不满的嘟囔着，手指轻轻划过凛递过来的黑色面巾，瞬间便在嘴唇位置切出一条细缝。

“嘿，这样才好嘛！”兴高采烈的戴上只出眼睛与嘴唇的奇怪面巾，满是好奇的桃花眼少年跟随凛步入北斗城——这座将在二十年后彻底覆灭的坚固堡垒。

“哇，好多兵器作坊……咦，那些人为什么看起来凶巴巴的……耶，挖点矿石就能换金币呀？我都动心叻……不不，挖矿太辛苦，摆摊挣钱又太慢，应该想个更快捷方便的赚钱方法。我这么厉害，能打又能跑，最适合做什么呢……”

在城中左顾右盼、大发财迷梦的他全然忘记了这里，也没有追究为什么自己会瞬移到这里。在许多年后，当他终于得回自己的记忆，再度想起与凛来到北斗城的往事，心中只有悲盎片。

原来，在无知无觉中，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对他来说永远不该忘却的、一切痛苦的起源之地。

第七章

第一节 冬日里的西行

“嘎吱嘎吱……”

一队马车在结实的冻土上缓缓前行，发出难听的钝音。一阵寒风透过车窗缝隙灌入车厢，帘引起几声响亮的喷嚏。

靠窗而坐的蓝眸少女穿着洁白的兔皮大衣，脖子上围着华贵的貂皮披肩，戴着暖和的小羊皮手套，膝盖上还搭着羊毛斗篷，浑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风。洛水丫头坐在旁边，也是穿得圆滚滚如毛团一般，鼓鼓囊囊。

精灵坐在对面，却不似其他人那般衣着臃肿。他穿着一件白色夹层长袍，外面披着浅灰斗篷，身材依然是那么修长纤巧——刚出繁，永恒死也不肯套上厚重外衣，爱美成癖的精灵族怎能容忍穿成圆球？可生长在温热森林里的精灵这辈子从没去过寒冷之地，刚上路就冻得脸色发青。后来还是赛菲尔想出法子，用鸭绒、鹅毛、兔绒、羊毛等轻薄材质填塞做成大衣，弄出一件地球上的超薄羽绒服……

但车厢里的另外一人就没这么好命了。听到喷嚏声，少女懒洋洋的抬起眼皮，轻声道：“约瑟殿下，请你不要冲着我们张嘴，你体内有病气，会传染给旁人！”

约瑟愤愤瞪了对方一眼，开口想骂上几句“臭丫头”，却立刻被自己的“阿嚏”给堵了回去。

他比精灵更加逞强，仗着身体壮实不愿穿厚重大衣，而赛菲尔显然也没那份好心帮他弄件羽绒服，结果一离开梵固范围他被新年的严寒击垮。他自己也没想到，刚把棉花包似的苏迪狠狠嘲笑一顿，当天夜里他就被刺骨的冷风直接刮到病床上，一连几天高烧不退。幸得精灵发善心找了些草木药材，他才能恢复大半。只是这喷嚏仍然是一个接着一个，到现在连马都没法骑，只得窝窝囊囊待在马车里。

一路上，苏迪总带着嘲讽的笑容数落他：“你身体强壮又健康，大家都知道，不用再拿自己做实验了……”洛水虽然一下马车就被冻得哆哆嗦嗦，也不忘幸灾乐祸的嘲笑他，闹得堂堂皇储颜面无光。一想到这些时日来地非人际遇。他心中愤怨无比，但转念想到此行的目的地。他又咧开大嘴傻笑起来——一行人要去的地方，正是大陆西方霸主，荣耀之国圣达加！

“美丽的娜娜公主啊，总算又能见到你了，这次一定要成功表白！”约瑟正美滋滋的幻想佳人含羞点头的情景，目光瞥到窗外那位不惧严寒谈笑自若的年轻人，他地脸顿时垮了下来：“为什么，比凌也跟着来了呢？”

这时正是新年到来、寒风刺骨的严冬。格鲁国和安基岛都靠海，冬天并不太冷，梵固学院更是因结界作用而四季如春。但大陆腹地地各国在这个月正是天气最严酷的时期，一行人极不习惯这种严寒，只得衣着臃肿、身如圆球，唯有比凌和叉子两人依旧只穿武士服，顶多再加一套厚斗篷罢了！他们两人一骑马一步行，冒着冷风小雪跟在马车后面，声称要用寒冷来磨炼透明斗气。

车厢前头，同样“晕马”的苏迪正半蹲在马头上。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掌心里生成的小结界。翠绿的光芒一闪一闪，他慢慢调整那小球的厚薄强弱，力图做到精准适度。约瑟一见之下，更是恨得牙痒痒——这三个家伙不是练斗气就是玩结界，简直就是在刺激他这个病重之人嘛！

一个月前，赛菲尔在联盟本部狠狠威慑内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震撼了联盟各岛。不出三天，多位伯爵就暗中通约，邀请亚姆家入主内阁，赛菲尔也不客气。一口应允。其后的事务，明面上自有博格和克斯两人负责，私底下该杀谁该逼谁该笼络谁该威胁谁，暗卫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策划。辛萝也返回安基岛全盘指挥。赛菲尔并不多做停留。安排停当就返回梵固学院，请假前往圣达加。原因很简单——加德两月前回国参加成年仪式。结果一去不返！

赛菲尔本来只想带着叉子和比凌西行，加上旭天和精灵这两位如影随形的保镖，轻车简装，早去早归。但临行前约瑟带着格鲁国地公文赶来，死皮赖脸非要一起走，还好兰兰、黑猫和恋影都留在了安基岛，不然这一行非得吵死人不可。因为遇上大雪，道路难行，一行人走了近半月，也才刚刚进入圣达加势力范围，距离国都还有一段路程，眼看新年就要在途中度过了。

约瑟撩开车厢的小窗，探头看了看，冷风夹着雪花飘进，他又打了好几个喷嚏，苦着脸回头：“后天就是新年了，这外面怎么连个村庄都看不到啊？”

没有人答话。停了停，旭天笑吟吟的抬起头，轻声说：“休蓝国的内战到今年夏天才彻底结束，这里显然也被波及了，很多村子都毁于战火，加上盗匪横行……”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蜷在座上的蓝眸少女，心想赛菲尔应该知道这些情报吧？怎么不吭声呢？他哪里猜得到，此刻车厢里的亚姆小姐，其实根本不是本人。

“赛菲尔”瞥了他一眼，将脑袋转向一边。主人讲过，多说多错，除了讽刺约瑟可以不遗余力，其他时候都要谨慎一点。这车厢里精灵和腹黑男都有敏锐直觉，它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免得一个不小心，那就是被主人剁了煮汤的下场……

见“赛菲尔”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约瑟不禁冷哼几声，一脸不忿。他厚着脸皮和这臭丫头同行，明面上是要去圣达加商讨休蓝国地势力划分问题，实际是奉了父皇的秘令，要不匣切代价阻止自由联盟和圣达加结盟！为了这差事，他实在是忍气吞声啊！

“前面有炊烟，应该是村庄。”苏迪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厢板传了进来，约瑟精神一振，乐得连连搓手：“太好了！总算能找个落脚地儿，吃顿热饭睡个好觉了！”

到天色渐黑时，众人到达了漫漫冰原上的小村庄。这里虽然只有百来户人家，却是筑了数层外墙，高处还有村里的小孩负责巡逻，可见附近匪患不轻。进村交涉全由旭天负责，笑眯眯的腹黑男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村人的戒心，众人进村寻了家院落宽敞的村户安顿下来。

“哎哟，你轻点嘛！真是的，你干嘛用这么大力气呀……要轻轻的抹嘛……”

宽敞地书房里传来几声轻佻的娇嗔，夹着似有若无的淡淡呻吟，诱人无比、旖旎无比。

往日慈眉善目的儒雅老者，这会儿被气得嘴斜眼歪，手中地药膏抹也不是，不抹也不是，颤颤巍巍抖个不停。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啊？”软椅上趴着地男子缓缓抬起头，出一双邪魅非常的桃花眼，“没看到人家重伤将死吗？还不快点帮忙上药……”“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更好。”校长没好气地说，“如果不想死，你就自己上药吧！”

“哎呀哎呀，真是绝情的人叻！”桃花眼眯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粉色丹凤眼，嘟起嘴抱怨，“我帮你拖住水使几个月，你就这样报答我么？”

“是你自己被水使寻仇，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校长丝毫不为所动，“我能收留你治伤，倒是你欠了我人情吧？”

“哼，不识好人心！我要真的想走，那白发家伙留得住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我生生拖了他几个月哩！你别看我伤得不轻，那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他现在……”

“他重伤在身，我猜，他应该会逃回大海叻！”桃花眼柔柔的媚笑起来，“这下肥羊欠我天大的恩情叻，应该好好报答我！……哎，可惜那肥羊不在……”他说着说着便泄了气，上身一侧牵动了伤处，又娇媚无比的“哎哟哎哟”叫起来。

书房里停了交谈，过了许久，校长突然低声问道：“你杀不了他？”

“你知道的，我不敢随便杀人……”桃花眼极少见的叹了口气，“而空间异术太难控制，我不想再冒险一次了。”

校长也叹息一声，低头帮他敷药。那些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显是经过了数场恶战。校长在心里默想，希望他真的回东大陆去了，否则这家伙可是白伤一场……

“好了！”桃花眼满意的看着自己被绷带缠满的身体，轻跃起来，“我该走了！”

“呃，现在就走？”校长有些意外，“你的伤？”

“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免得遇上些不该遇上的人……”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书房内。

第二节 晚餐的温暖

灰石围起的小院里积雪未消，众人忙着搬挪行李。天色已全黑，村中又没饭馆，众人饥肠辘辘，约瑟一叠声嚷着：“快做饭快做饭……”

“哇哇，好冰！”简陋的厨房里，洛水手里捧着冻得结结实实的肉块，苦着脸说，“这玩意怎么吃啊？”

“噗哧……”“赛菲尔”在一边笑出声来，“这是生肉，你打算直接吃么？”

“喔，那要怎么做？生火烤熟么？还是丢到水里煮一煮？”

“我来吧。”比凌接过洛水手里硬邦邦的冻肉，“小洛洛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呀，比凌哥哥，你会做饭么？”洛水乌溜溜的大眼转个不停，很惊奇清俊秀雅的他会亲自下厨，这似乎和他的气质不符呀！

“是啊，我们佣兵经常在荒山野岭过夜，大部分时间都得自己做饭。”比凌温柔笑着，一指正在生火的叉子，“今天的晚饭就由我和叉子负责，大家只管等着吃。”

把其他人赶出厨房，比凌挽起袖子忙活起来。他和叉子一向分工明确，各忙各的不需多说。

“比凌，这些你们能用上吗？”苏迪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纸包。

“啊，是蘑菇？”比凌惊喜的接过那个小包，“这种天气里，你怎么找到的？”

“我常年在外游历，去过很多恶劣环境的地方，像这样寻点食物不算什么。”苏迪淡淡说道，“我刚刚在外面看到永恒，估计他也会找回点什么吧。”

话音刚落，精灵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望了眼多嘴的苏迪。他冷冷扔过一捆食料，有口感生脆的香萝、略带涩味的黄藤、硬邦邦地莴苣根、甚至还有形状小巧的不知名浆果和几只干瘪的野山梨。在冰天雪地里能弄到这些，实在稀罕得很。

比凌眼前一亮：“永恒，这些东西可是只有你能找到啊！”

“只是一点植物根茎罢了……”精灵不屑的说。停了停，他从怀里摸出一点黑乎乎的东西，冷声道：“这个，煮给打喷嚏的家伙。”

咦，精灵还记得帮约瑟找药啊。他不是很讨厌约瑟么？比凌心中暗笑，永恒这家伙不论对谁都是那么别扭！

精灵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脚就走。厨房里只剩下两人，灶炉里的火苗欢快跳跃着，涌动出一阵阵暖意。

“材料不少啊！”比凌笑着对叉子说，“今天想吃什么主菜？”

黝黑少年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你最拿手地不就是肉糜汤和蘑菇炖肉么？还装模作样的问我干什么！”

“又被你猜中了……”比凌轻笑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洗菜，叉子在一边拿斗气切肉，两个人配合无间，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有淡淡的香味溢出厨房。比凌拍拍手。拎着空桶打算出去打水，一回头，却见苏迪仍然站在门外，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的动作。

“你怎么还在这里？”比凌奇怪的望了他一眼，这家伙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啊！

“没，没什么。”苏迪支吾着转过脸去，心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虽然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但他煮汤做菜时的习惯动作。真的好像北上旅途中地赛菲尔啊！这会是巧合吗？

“你和比凌是什么关系？”精灵当日的质问仿佛就在耳边，赛菲尔是怎样回答的呢？他不记得全部，但他清楚的听到“双面人”！

精灵似乎因为赛菲尔的决绝表情和哀伤目光，停止了追寻真相的努力。但那时，躺在地上刚刚清醒的他，却被这几个字狠狠集了心！

起初只是疑惑比凌的身份，注意到他与赛菲尔关系非同寻常，北上归来后他刻意观察对方，渐渐触摸到他神秘地存在，却又有一种令他熟悉的感觉。直到在竞技场上注意到赛菲尔暗暗使用了透明斗气。他在极度震惊之余，脑中突然涌出一个把自己都吓坏的念头——难道双面人的意思，是指一个人拥有两种身份？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它一经萌芽。便在脑海中徘徊不去。让他挣扎在这种荒谬的假设中，无法自拔。这般难以置信的猜测啊！他都不知道。那匪夷所思的存在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

如果他真的是她，那现在屋里地那个她是谁？能够变幻模样的替身么？如果他真的是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真是从东大陆逃亡而来？……

如果他真的是她，那她就曾和自己住在同一幢城堡里，不仅和洁癖精灵同居一室，还见过众人最真实地一面。如果他真地是她，那她岂不是连淼涧的光屁股都看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这里总是情不自禁地打冷战，一股寒气飕飕的冒上来，让他再也不敢想下去。

“苏迪，苏迪！”比凌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唤回了他乱麻般的思绪。

“唔，我去帮你打水。”幸好他平时习惯板脸，这时分立刻恢复了常态，脸上神情淡淡的，接过水桶转身离去。

“苏迪好像有点精神恍惚……”叉子走到门口，一脸迷茫，“他怎么了？”

“不知道。”比凌耸耸肩，抓起灶台上的菜料，“叉子，再切点肉，这次要大块的……”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就上了桌。还未等众人落座，约瑟就先冲了过来，伸手抓了块肉丢到嘴里，大嚼起来：“呃，好吃，好吃！”

啊，比凌这家伙除了长得好看、气质出众、武力强悍、性格温柔，竟然连下厨做饭都擅长！这种男人谁不喜欢啊？怪不得那帮女人见了他就会红着眼扑上来，实在是太有魅力了！约瑟品尝着嘴里的美味，突然哀嚎一声，扑倒在椅子上——有这俊俏的银发少年在场，娜娜公主的心思就不会放到别人身上！

“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苏迪端着一大盆肉糜汤走过来，狠狠踢了他一脚，“别挡路，让一边去！”

比凌瞄了瞄，见苏迪还是和平常一样的表情，不禁放下心来——看起来他没什么事。

“开饭啦！”洛水欢快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走了过来，挤挤挨挨坐到桌边。这张长桌并不大，大家只能凑得挤近，看起来就像是晚餐桌上的一家人。

在座的有皇储、有贵族、有千金小姐、有异族王子，也有平民和草根，但如此近距离的围坐一处后，众人突然觉得彼此生出一股同伴间才有的温馨和亲密感。什么贵族风范、进餐礼仪，在这一刻都被忘得九霄云外，屋里只剩下热热闹闹的欢快声音。

肉糜汤、蘑菇炖肉、凉拌香萝、奶酪蛋羹、洋葱圈、素什锦、烤土豆、烘片黑麦面包……桌上的菜色虽然简单，却溢着诱人的浓香，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

“肉，好香的肉！”先行偷食的约瑟双眼紧盯着炖肉，迫不及待的伸过勺子，却被苏迪拦住了。

“我是病人，你们别和我抢！”约瑟的大嗓门格外突出，逗得一桌人呵呵直笑。

“哼，病人就该少进油荤！”苏迪讥讽道，“既然你是病人，那就别沾肉食。”

“约瑟殿下，苏迪说得没错，你还是听从劝告，别吃肉了吧！”“赛菲尔”貌似好心的说道，换来约瑟的哇哇大叫。

“咦，哥哥，这些蘑菇是你找到的？好厉害，你教教我好不好？”洛水丫头满眼放光，似乎在今天才知道自己哥哥有这项本事。

“比凌，你的手艺真不错啊。”腹黑男一边喝汤，一边笑得不怀好意，“那，接下来每日的午餐晚餐，全由你负责吧！”

“旭天老师，你又压迫学生……”叉子不满的嘀咕着，旭天却笑得更欢。

“喂，苏迪，你来真的？啊，不许把肉端走！我，我已经病好了！我要吃肉！”

约瑟的哀嚎响彻在屋中，伴随着众人欢乐的笑声，这样温馨的晚餐时光啊……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比凌深深叹息着，低下头去。

第三节 当绑匪遇上肥羊

夜深时，村庄里突然闹腾起来。刚刚睡下的众人冲出房间，只见远处火光点点，纷乱的马蹄声和着乱喊大叫清晰传来。

“是马匪！狂风马匪来了！”村庄里顿时乱作一团，惊叫、哭喊、仓促的乱跑声此起彼伏。一些壮实的村夫拿着简陋武器冲向村口，脸上却带着难言的惊慌和绝望。

休蓝国本就匪患横行，连年内战又让大量平民卷入战火，不少衣食无着的难民沦为盗匪。到了冬天，这些依靠抢掠为生的盗匪更是有如蝗虫般，在西大陆腹地各国肆虐，袭击商队、烧抢村落，令人谈之色变。盗匪中实力最强的一支就是拥有数百匹战马的狂风马匪，村里人虽然时时在警戒，但哪里想到会在新年前夜迎来了这样一支可怕的队伍。

“这下热闹啊……”约瑟搓搓手，冷哼一声，“圣达加连周边匪患都没能力肃清，还有脸称呼自己是大陆正统、荣耀之国？”

谁都知道这位格鲁皇储对圣达加从无好感——呃，或许娜娜公主是个例外——必会抓住一切机会冷嘲热讽，没人愿意接话，旭天转头道：“准备战斗吧！”

随行的马匹不多，旭天、比凌、还有擅长远程攻击的精灵上了马，加上个徒步的叉子，四人飞快的朝村口去了。

约瑟也想赶去迎敌，却被苏迪从马上一把拽了下来：“得了，你这病人就不要给他们添乱了！”

“你！”约瑟气乎乎的一甩缰绳，“太小看我了！我可不像你这家伙，连骑马都会晕！”

苏迪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多说，只管拖回大喊大叫的约瑟。又让洛水和“赛菲尔”也回到屋里。至于村口的战斗，他完全不担心——有那四个人在场，几百马匪算什么？

等了不一会儿，洛水丫头就不耐烦起来，拉着“赛菲尔”的手说：“我也想打仗！我们现在去村口看看，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屋顶“哗啦”一声，两道人影从破开的大洞跃了下来。正好落在“赛菲尔”身边。下一个瞬间，两把寒光闪闪地大刀就架到了洛水和“赛菲尔”的脖子上。

“轰！”屋门重重倒地。几名凶神恶煞的汉子从黑暗中冲了进来，手里又是刀又是斧头，一看就知不是好人。

“老大，就是这些人！看看她们的衣服，肯定是肥羊！”一个鬼头鬼脑的家伙跳了出来。看那模样，分明就是带他们来这间小院的村里人嘛！搞了半天，这村子还是个黑店啊！他们倒是看准时机，趁屋里男子走了大半才冲进来。

“快，趁着狂风马匪还没冲进来，我们先干一票！到手了就赶快撤回山上……”领头者兴奋的搓着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装东西啊！”

“咳咳！”约瑟好笑的看着这票不速之客，“请问你们是谁？来这里到底要什么？”

“我们是强盗！是绑匪！乖乖把身上地财物交出来！”领头者凶巴巴的嚷完，一指两个女孩，“把她们带走！”

“啧啧，原来还是色鬼啊，要找压寨夫人吗？”约瑟奸笑起来，“还是说，你们打算绑走她们两个。然后索取赎金？”

“嘿，这种上等货色，当然要卖到城里地奴隶场去！”领头者得意洋洋的走到“赛菲尔”身边，“你们不许动，不然她俩立刻没命！”

“喔，差点忘记了，圣达加还有奴隶制度！怪不得一打仗就先派奴隶兵团，那些将领都是软蛋！”约瑟又找到一个可以大肆攻击宿敌的话题，不顾屋中众绑匪惊愕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滔滔不绝的嘲笑……

“这。这人有什么毛病？”领头者目瞪口呆，却见默不作声的绿眸少年走上前，对着那喋喋不休的家伙就是一个脑门爆栗：“行了你，闭嘴吧！”

“你。你们……”绑匪们突然觉得情况诡异。这些人怎么自说自话，一点儿害怕的表现都没有？

身边的绿樊孩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领头者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她有一双属于精灵的长耳！

“啊！”他惊叫出声，精灵，是精灵！这下踢到铁板了！这些绑匪其实以活不下去地流民居多，连武技都不会的普通人，平时就靠几把大刀斧头打劫过往客人，哪里会是身怀异术的精灵对手！他一想到此处，猛然拉过刀锋下的另外一个女孩，颤声叫道：“你们，你们别……”

他威胁的话还未出口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分明看到，对面那壮实男子脸上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还带着点恶意的幸灾乐祸。绿眸少年更是眼皮都不抬，似乎压根不把他的大刀放在眼里。

“大叔，别把刀放在我脖子上，我会着凉地。”漂亮的蓝眸少女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仰头看着领头的绑匪。

“少耍花招！”领头者气得大吼起来，手中大刀一举，作势要砍，“你们再不老实，我就要杀人立威了！”

就在他吼声出口、大刀挥起的一瞬间，蓝眸少女突然一个猫腰，飞快的避过刀锋，接着滴溜溜一个旋身，帘出现在他的身后。寒光一闪，一样金灿灿、沉甸甸的方正事物便呼啸着拍向他的脑袋！

“啪！啪！啪……”领头者捂着鲜血四溅的脑袋倒了下去。几乎与此同时，洛水地花箭出手，屋中顿时响起一片“哎哟哎哟”的呻吟。

“杀我？你还想杀我？看我怎么教训你！”“赛菲尔”嘴里骂着，狠狠砸了他数下，这才丢了手里的凶器，长长透了口气。

“嘿嘿……”约瑟看到有人挨板砖总是格外开心，一转脸，其他的绑匪已经全身插满枯枝，浑身抽搐地躺倒在地，显然都没逃过洛水丫头地发威。

苏迪在一边静静站着，双眼眨都不眨，紧盯着“赛菲尔”的一举一动。他既然心中已有怀疑，这时分更是细细观察，连最细微地动作表情都不放过。

的确，那种天真的表情、轻盈的猫腰动作、灵活的控制转挪、还有使用板砖的手法，都很像赛菲尔。但这次的速度、力道、精准都不够，她还一口气砸了对方数十下，嘴里还嘟嘟囔囔骂骂咧咧……而以前的赛菲尔，大多一击必中后就罢手，每次都那么冷傲、那么迫人，仿佛拿板砖拍人也是一种高雅的战斗形式……

这是最重要的区别，此刻在他面前的蓝眸少女，似乎缺乏那种杀气腾腾、威风凛凛的气势。属于赛菲尔那独一无二的傲然与无畏、狠厉与决绝，在这咬牙切齿的蓝眸少女身上并未体现。

是的，这是两个人，两个赛菲尔，苏迪终于有所确定。可——为什么大家都不曾疑心过呢？为什么他以前从未注意过呢？

因为他和她的容貌气质、性格表现完全不同？因为他是武士而她是异术者，分属两个世界，身份悬殊？因为没人会想到同时出现的两人其实一体？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既全心关爱她、又真心关切他？

低下头，苏迪暗叹一声。那么，他所猜测的，是接近了真相？或许吧……

在这桩小插曲过后，又经过近十天的雪中慢行，一行人抵达了圣达加帝都——荣耀之城贝克特。

还未进城，众人遥望那灰层层的广阔阴影，便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在远方，那犹如遮日乌云般的一大片阴影，就是贝克特高大雄壮的城墙！怪不得圣达加总觉得自己是西大陆正统，骨子里瞧不起所有国家，就是因为他们继承了这座城，当年逖伦第一强国的帝都。这座可称作大陆第一巨大的城池，果然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这是一座拥有数千年历史的老城，也是曾经统一西大陆、横扫逖伦各族各国的辉煌王朝建都之地，由许许多多战士的鲜血浇灌而成。在这里，涌现过最英明的帝王、最强悍的武者、最天才的异术者、最有野心的政客、最富头脑的将领、最强盛的王国、最富裕的人民、最平安的时期、以及最诡异的崩塌和最快速的毁灭……虽然它的分裂原因到现在还是一个谜，但不管如何，直到今天，行吟诗人还在传唱属于那个国度、那段历史的传奇。

约瑟一个劲的猛撇嘴，却没什么可讽刺的——格鲁国也是一方霸主，但在这座铭刻着悠远与辉煌、散发着历史沧桑的庄严城池面前，他没有任何骄傲的本钱。

感概了一番贝克特城的巍峨雄伟，一行人加快前进速度，终于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第四节 原来是要联姻

“这么说，安基岛的小伯爵已经到了？”

得到臣下肯定的答复后，相貌威严的老者转过脸，对身边的少年说道：“你换身衣服，亲自去迎接吧！”

“陛下，还有一事……这次格鲁国的皇储带了关于休蓝国的协议公文来，说是要同我国谈谈属国疆域的划分问题……”

“哼，这种事务交给外务大臣去办，难不成还要我接见那小子？”老者愤愤拍了拍座椅扶手，“这不是抬高格鲁国的身份吗！”

“可……”殿里的另一名臣下迟疑道，“格鲁皇储，是同安基岛的小伯爵一路来的……”

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冷哼道：“原来格鲁国拿疆域协议做幌子，真实目的是这个啊！哈哈，好，他们想闹黄的事情，我偏要让它顺顺当当！”

他殷切的目光落在细眼薄唇的少年身上：“加德，如果你能娶回安基岛的小伯爵，我立刻立你为皇储！”

加德身体微微一颤，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头，恭敬的行礼离去。听到老者许诺的两名臣下，却都是惊得浑身一个哆嗦——自从几月前布优格事毕，陛下在宫中大发雷霆，当即废了大王子的亲王爵位，将他囚禁起来。随后，陛下又把二王子狠狠训斥一番，命他闭门思过。在小王子加德成年仪式过后，看起来这皇储之位最有可能落在他身上，但陛下迟迟不发诏令，又拘着小王子不准出宫，原来都着落在那位安基岛小伯爵身上啊！

老者又处理了几桩事务，便离座回到内廷。推开美轮美奂的书房，一张清美脱俗的脸孔转了过来：“父皇。你看我这幅画怎么样？”

“喔，娜娜又有新作？快让我看看……”老者此时的表情完全不似殿上那般威严肃然，这位圣达加现任皇帝凡尔萨陛下，在最心爱的女儿面前，更像一位慈父而非帝王。

待凑近画架，他却是微微吃了一惊。那是一幅如真人大小的肖像油画，人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可画上那位巧笑倩兮地少女。他并不认识，也从未见过。端详半响。他眉头一扬，笃定道：“这必是那位安基岛的小伯爵！”

“父皇猜得真准。”娜娜公主含笑道，“没有见过真人，父皇怎么一下子就猜中了？”

“嘿，小小年纪就拥有这种气质的女孩子本就不多，能让我最聪明最骄傲的娜娜如此看重、花费数日精力细细描绘的更是寥寥无几，除了那位小伯爵还有谁呢？放眼整个西大陆，就只有这丫头能和我的娜娜相提并论呀！”

黑发美人抿嘴一笑，似乎与生俱来的几分羞怯怯便从微红的脸庞中透了出来：“父皇，你又笑话我……”

老者哈哈大笑几声。又仔细看着那幅足有人高地油画：“嗯，仅凭脑中印象就能画出这么生动的人物肖像，你地画功比宫里的画师们都强多了！这小伯爵嘛，生得清丽灵秀，如果能成为加德的王妃，倒也不算辱没皇室，只是……”

他转过头，向娜娜公主笑道：“如果这小伯爵真如你所说。不止是商业奇才，还是个异术高手，那我倒是担心加德以后压不住她啊！哈哈哈……”

黑发美人樱红的唇边也绽开笑意。她当然知道父皇是在开玩笑，这也说明父皇此刻心情很好。她清楚，父皇一直坚持认为圣达加的软肋就在于财力不足，如果有发达的商业体系，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这解决问题的最佳人选就是安基岛的赛菲尔.亚姆，所以他才会为安基岛一行人的到来而格外开

圣达加与安基岛相隔很远，诱其归属或武力相迫都是难上加难，最好最方便的办法就是联姻。这次加德回国举行成年仪式。娜娜公主无意中说起他在水使面前为赛菲尔出头撑腰地奋勇表现，凡尔萨陛下在赞赏之余也很欣慰——看起来这桀骜不驯的臭小子总算长大了，对那小伯爵似乎也很有好感嘛！

他私下问过娜娜，得知加德平时对赛菲尔很不错——在明面上。加德一直口口声声要“追求”赛菲尔。而赛菲尔对于加德也一直关心有加。这下子，凡尔萨陛下大悦。索性留了两人在宫里，一边暗暗考察加德的政务能力，一边派人邀请安基岛小伯爵来圣达加。但还没等信使找到赛菲尔，她就自己赶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很在乎加德呢？

老者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留住那小伯爵，开口道：“娜娜，我已经让加德去迎接那小伯爵，并且安排她入住黛娜宫，你有空也过去多坐坐。我听说你和她在梵固关系很好，这次正好多亲近亲近，也免得那位一路跟来的格鲁皇储从中捣乱！”

听父皇这么说，黑发美人唇边的笑意更加灿烂，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格鲁国和圣达加关系极差，但这项任务对她来说十分容易——约瑟迷恋她，这在梵固并不是秘密，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对了，关于择婿的事情，你可有想好？”老者看了娜娜一眼，目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已经过了十七岁，婚事再不能拖下去了……虽然父皇也舍不得你，但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你总不能到了十八还留在宫里吧？”

“父皇！”黑发美人脸色一变，悲切切叫了一声，似饱含着无限惆怅，令人幽幽叹息。

圣达加小王子亲自到安基岛一行人的下榻处迎接，迎宾过程隆重盛大，入住的又是皇宫旁边那座华美无比地黛娜宫——传说中辉煌王朝第一皇后的别院，约瑟一边死皮赖脸的跟着，一边在心里冷笑：看圣达加这待遇就知道他们想干嘛了！这样重视臭丫头，不就是想搞联姻吗？嘿，圣达加这次可打错主意了，永恒和比凌都在臭丫头身边，她会选择加德？再不济，他手里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春药呢！到时候就让苏迪得偿所愿好了……

约瑟揣着鬼祟阴暗的心思，厚着脸皮也跟到了黛娜宫。圣达加的外务官员从未见过像他这样胡搅蛮缠的无赖使节，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合乎礼仪的赶他出宫，只得任由他住了下来。好在黛娜宫房间很多，“赛菲尔”选了三楼东边的靠窗房间，洛水和她隔了几间房，其他人都在二楼。

众人刚刚安顿下来，皇宫里派来的侍女就到了。华美精致地客厅壁炉里升起旺火，明珠镶嵌的豪华浴室里烧好热水，各种各样精巧可口的点心和茶品一一奉上，连赛菲尔房里的被褥套毯都是由轻暖地火狐毛制成，精美无比，显然十分昂贵。看到这一切，比凌满面苦笑，精灵地脸色极为不愉。至于“赛菲尔”，它虽然当众没有表示，但一进屋就两眼放光、开心无比。

这下，是不是可以称作——自找麻烦呢？比凌有点郁闷，早知加德是因为赛菲尔的原因而被留在国内，众人就不必来到此地了。先前他担心加德在圣达加势力不够，害怕那位神秘地玉主对加德不利，而他不想失去这样一个珍贵的傀儡，所以匆匆赶来。但现在知晓原因，是那位性格刚愎的凡尔萨陛下企图与安基岛联姻所致，赛菲尔这一来，倒恰好自投罗网了。

拒绝圣达加的好意，这对如今的赛菲尔来说并不难，虽然安基岛入主自由联盟的消息还未传到圣达加来。但听加德所言，凡尔萨陛下似乎拿联姻一事当作对加德的最后考验，关系到他的皇储之位，这就必须慎重考虑了。

比凌呆呆站在窗边，绞尽脑汁想着：怎样能打消凡尔萨陛下的联姻心思，又不动摇加德如今的地位。或许可以这样——安基岛代表自由联盟和圣达加私下达成协议、结为同盟？但赛菲尔要如何说服那位陛下，同盟协议比联姻更加保险。或者，采用其他方法帮助加德登上皇储之位？比如立下大功……

“笃笃笃！”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但比凌正想得出神，连敲门声连响数霞没听见。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门口那位来客已是默默等待许久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娜娜公主慢慢抬起头来。不同于学院时的衣着，她今天盛装打扮，披着金翠辉煌的华美斗篷，内里是金丝银边的白色宫裙，黑发挽成复杂无比的宫廷发髻，雅淡中带些娇艳，格外显出她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

比凌微微一愣，赶忙欠身行礼，娜娜公主含着一丝羞意，低声道：“我刚刚知道，比凌你也来了……”

看她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比凌心中大叫不好，赶紧扯开话题：“娜娜公主是来探望赛菲尔的吗？她就在楼上……”

黑发美人慢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便神情黯然的行礼离去。她刚行至楼梯处，约瑟惊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呀，是娜娜公主来了……”

比凌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更加郁闷了——约瑟喜欢娜娜，娜娜喜欢比凌，比凌“喜欢”赛菲尔，赛菲尔“喜欢”加德……再加上个一语不合便花箭乱飙的精灵，这可越来越乱了！

咳咳，混乱的多角恋，真真假假啊……

第五节 当皇储对上王子

第二天一大早，加德就领着一队骑士到了黛娜宫，要带“赛菲尔”在贝克特这座千年古城里游览一番。等穿着火狐皮斗篷的“赛菲尔”缓步走出大门时，他殷勤无比的伸出胳膊，示意对方挽着自己一道出门。这表面功夫虽是准备做给凡尔萨陛下看的，但另一位的反应更加剧烈。

“让开！”精灵的眼神冷得像是极地的千年寒冰，又带着种极度的不屑，“离赛菲尔远一点！”

加德被精灵当着众多侍女和下属的面喝斥，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但他深知精灵一向如此，也不敢拿精灵怎样，这股闷气只好硬生生咽了下去。不过他对别人就没这种好脾气了，一转脸看到约瑟在旁边咧着嘴幸灾乐祸，他不禁怒气勃发：“你死皮赖脸的待在这里干什么？黛娜宫不欢迎你！”

对这样明显的迁怒行为，约瑟立刻反唇相讥：“你想赶走远道而来的外国使节？这就是圣达加的待客之道？”

“对那些毫无礼貌的客人，主人当然有权利赶走他们！”加德扬起头，斜眼盯着约瑟，“原本给你们安排的入城仪式和下榻的外宾阁，为什么你不理会，只管厚着脸皮挤进这里？”

“哼，我就乐意住在这里，凭什么要听你安排？”

“你这种态度，还好意思代表格鲁国来谈判？简直丢光了格鲁脸面！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加德和约瑟这两位是老冤家，从安基岛吵到梵固，这会儿到了加德地盘上还是照吵不误。其他人都听习惯了，笑吟吟的只管看热闹，可加德带来的下属和黛娜宫里的侍女们都是第一次见识王子和皇储这样不顾体面的吵嘴，个个听得瞠目结舌。半晌回不过神。那些骑士们在傻眼之余更是对自家王子发自内心的崇拜——对不讲理地敌人，以礼相待只是自取其辱，要以毒攻毒才有效果……

等这两位吵得口干舌燥，“赛菲尔”已经和精灵走出老远，加德连忙丢显手追上去，约瑟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看到这种情形，比凌只能苦笑摇头。加德是他的傀儡，那意味着他的灵魂深处多出个烙印。平时的性格习惯并不会改变。比凌无法像对待灵宠那般随时随地命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约瑟上演闹剧。

“呀。比凌，你不追上去么？”耳边传来促狭的声音，比凌一转脸，便看到旭天那个腹黑男笑得跟狐狸一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旭天老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赛菲尔吗？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动？”

“谁说要保护她的？”旭天拖长声音，慢悠悠道，“我只是想让她当诱饵引出水使！要不然我会跟着她跑来跑去？你不要搞错原因喔！”

这家伙平时在赛菲尔面前声称自己是保镳，这会儿在他面前说了实话。比凌毫不意外的斜了他一眼，暗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旭天虽然温柔和气。平时总笑眯眯地，其实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他在水使、土使手下连续惨败，尽管嘴上不说，那胸中那股愤怒与不甘谁都感受得到。想来他也是憋了一口气，要在水使再度现身时好好讨还旧账！

旭天笑吟吟地看了比凌一眼：“对了，你外出不用蒙面吗？你别以为这里的女子个个都像娜娜那样温柔娇怯，听说圣达加帝都的贵族少女风气开放、性烈如火，你当心被人看上了。或是惹出什么麻烦……”

“那可真要多谢你的提醒了，旭天老师！”比凌冷哼几声，戴上武士面巾拔腿就走。洛水也蹦蹦跳跳跑出门去，屋里只剩下留守的叉子和苏迪两人。色折门被轻轻推开，一双精美的小羊皮靴子踩在纯白的地毯上，慢慢走进房中。

这本是一间极宽阔的卧室，中央却被生生辟出数十米见方，挖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硕大池子，里面盛满纯净的清水。稍稍走近。便能嗅到一股淡雅无比地清香。

“哗啦！”

水声微响，伴随着一道身影的突兀出现，池中水花四溅，却没有一滴水珠溢到漂亮的纯白地毯上。

水池中的那人穿着一袭白色束腰长袍。虽然刚刚从水中站起。但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湿意。那头如丝似缎的雪白长发任意披散着，一缕幽雅暗香从中透了出来。

“水使大人。您的猎物到了。”靴子的主人在水池边站定，动听无比的话语溢出樱唇，那声音幽幽，像从无尽地天边传来。

“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发色。”拥有白色双瞳的妖异男子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要不是这次你有报信的功劳，我一定会杀死你。”

“多谢水使大人手下留情。”女子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其实上一次，水使大人能得到猎物的下落，也应该感谢我呢！”

白发男子依旧站在水池里，眼皮都不袒下：“这么说，关于水灵族余孽藏在梵固学院的消息，就是你故意散布出去的？真是好手段，连我都被你利用了。”

“怎么能说利用呢，水使大人，那不是让您得逞所愿的好消息么？如果不是为了杀秦臻而来到梵固，您怎么会再次见到那件心爱的玩具呢？”女子笑起来异常柔和温婉，“正因为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地，所以这一次就有了合作的可能性，您说对吗？”

“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你好自为之吧！”停了停，白发男子冷冷一笑，“你记住，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至于你的目标，我不感兴趣……”水声轻响，白发男子又没入水池中，悄无声息。

房中安静许久，才响起一声轻柔地低语：“我地目标，仅仅是想要她消失而已……”

加德陪伴赛菲尔一行人在城中游览几天，没和“赛菲尔”说上几句话，倒是和约瑟大吵特吵了一路。这两人纯粹是为了斗气而吵嘴，通常是旁边的人听得一脸黑线，这两位却越发斗志昂扬，就像两头红了眼地小公鸡。

这天晚上，圣达加皇室为安基岛和格鲁国的客人举办欢迎晚宴，地点就在黛娜宫的正厅。虽然皇帝陛下不会亲自到场，但许多皇室宗亲、重臣将领、帝都名婕会参加，是非常高规格的社交晚宴。在这种重大场合里，叶子不太能让人放心，赛菲尔不得不改回女身，而让“比凌”和叉子一起留在房里。因为在恪守贵族传统、等级森严的圣达加，他们两人的平民身份决定了他们无法参加这场晚宴。

赛菲尔、洛水、苏迪和约瑟都穿上正式的礼服，就连旭天都换上一身华美的外套。加德引领五人步入正厅，礼貌的为他们介绍在场宾客。富丽堂皇的正厅中足有两、三百衣饰精致名贵的贵族，悠扬的乐曲始终飘荡在屋内，浓郁的脂粉香气混着菜肴美酒的香味，说不出的怪异。但这就是真正的贵族晚宴，因为只有最正统的高级贵族，才会无论男女都在脸上扑上厚厚一层香粉！

赛菲尔想起约瑟被扁出黑眼圈时只能用粉掩盖，不由得“噗哧”笑出声来。原来只有挨了揍，那家伙才会变成真正的贵族啊！

第六节 当女人爱上男人

在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心中，格鲁国本就是圣达加的最大对手，而近日来该国皇储的“光辉事迹”在贵族***里广为流传，那般粗鄙低俗、大失颜面的作派在惹人耻笑之余，也让圣达加的上层贵族自我感觉更加良好——大海之滨的那个暴发户国家，果然是个缺乏礼仪传承、毫无文治教化的武夫之国！

约瑟如今臭名远扬，大多数人只是礼节性打个招呼就立刻离开——一旦被那个无赖缠上，丢脸的可是贵族们自己！对这些正统贵族来说，颜面比生命还重要，怎么能让一只野猴子给玷污了？而那些就餐座位不幸接近他的人，只能硬挤出完美的贵族笑脸，心里哀叹着熬过这顿晚餐。

等到正餐结束、舞会开始，如释重负的贵族们终于可以远远避开，约瑟身边一眨眼就没了人。

“怎么，你好像很得意现在这种被人孤立的状态？”苏迪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红酒，嘲笑道，“真是难得啊，连漂亮的帝都名婕不理睬，你突然转了性吗？”

约瑟接过酒杯，仰头猛饮几口，冷笑道：“这帮贵族除了擦粉什么都不懂，连那些皇室宗亲也是这种眼光，实在令人失望。他们现在越瞧不起我，瞧不起格鲁，我就越是高兴，越是放心。至于那些女人，的确很漂亮，嘿！不过，若我这会儿上前讨好，只能让她们心中更添轻视，等我灭了圣达加、扫平西大陆，她们还不是自己乖乖送上门来，哈哈！”

这家伙又开始作自大状胡言乱语了，苏迪冷冷瞥了他一眼：“在圣达加的地盘上胡说八道。若被人听到，你今天八成就没法活着走出这大厅了！”

“哼，对我动手，他们敢么？现在圣达加皇储未定、政局不稳，那老头儿皇帝不会贸然招惹外敌的。放心，我们这趟安全得很！”

苏迪目光一闪，便知约瑟这几天已经和潜伏在圣达加的格鲁密探们取得了联系，而且得到了详尽的情报。

圣达加近年来一直是大王子和二王子争夺皇储之位。早就形成了两大利益集团，臣下和贵族们也各有各的拥立倾向。三个月前皇帝突然大发雷霆废了大王子地爵位。命二王子闭门思过，而一直不怎么起眼的小王子加德反而异军突起，这样的政治陡变自然会引起帝都政局不稳。加上暗地里有几股势力在怂恿策动，原本亲近那两位王子的势力很有些蠢蠢欲动的趋势。到赛菲尔一行人到达时，帝都的暗流涌动已经瞒不过有心人，这也是皇帝催促加德尽快完成联姻的原因之一。羽近期并未贴身保护加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去给皇帝拨给加德的那些骑兵卫士们“洗脑”去了。格鲁国在圣达加地情报网是大陆所有国家中投入最大的，比赛菲尔手下地暗卫更加信息灵通。约瑟来了几天，已经清楚了解这些情势。因为那从中搅混水的势力里也有格鲁国的影子。苏迪早就知道那些密探的存在，但他天性不喜这种黑暗中的勾当，一向不过问这些事务，虽然约瑟并不打算瞒他。

两人倚在墙边，看着赛菲尔和旭天被大批热情的贵族包围，人气高得吓人，就连可爱的洛水丫头也被一些贵族小姐簇拥着，亲密的攀谈。约瑟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一阵。见那些贵族们个个身材消瘦、脸庞带粉，不由得嗤之以鼻：“哎，你说，这些人长得麻杆一样，打扮得像艺术家有什么用啊？还天天纵情酒色，就他们那身板活得过几年？圣达加在中部的驻军实力不弱，也有几个能打仗的将领，但这帮帝都地宗亲和贵族们，真是草包……”

“那你还对娜娜公主念念不忘？”苏迪冷笑着，“别忘了。她可是圣达加皇室成员，长得也是身形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娜娜公主！”约瑟气得眼斜鼻歪。朝着场中一努嘴。“就你那位赛菲尔能好到哪里去？瘦巴巴的没一点儿看头！”

苏迪见他不听劝，又鬼扯到赛菲尔身上。面色一沉，低喝道：“我和赛菲尔没什么特殊关系，你别乱说！至于你对娜娜公主的心思，哼，我劝你趁早解决，别到了两国大规模开战彻底翻脸时，你倒成了内贼！”他虽然嘴巴毒，却是一片好心，约瑟毕竟是一国皇储，和其他人不一样。苏迪不愿看到他太过沉迷娜娜公主，到最后一腔情意付诸流水，徒然落个伤心下场。

“啊，你提醒我了！对，要早点解决！”约瑟突然一拍巴掌，恍然大悟般叫起来，“这次反正来了帝都，不如就向娜娜公主求婚吧！圣达加的那个老头儿皇帝说不定也很希望和我国联姻呢，嘿嘿……”——趁着圣达加急于稳定国内政局、不愿挑起边衅，现在要求联姻正是最佳时期！

他的声音不大，所处之地又是靠近花园边厅的僻静角落，应该没什么人听到他的妄语。但隔着十几米距离，刚要迈入边厅大门的娜娜公主突然脸色变白，藏在宽大衣袖下地拳头慢慢握紧了。

乐曲依旧悠扬的回荡在厅里，宾客们或低声寒暄或高声谈笑，舞池里也有不少男女在翩翩起舞。赛菲尔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应付完一批批的贵族，刚要落座休息片刻，就见白色裙角一闪，盛装打扮的娜娜公主已经走到她的跟前。她脸上虽然也擦了香粉，却丝毫不损那明媚的容颜。两人在梵固关系良好，彼此间用不着那种礼貌却生疏的礼仪，稍稍闲聊几句，娜娜公主就低声问道：“赛菲尔，听说比凌除了去叹息森林搭救你以外，还曾经救过米丽夫人的性命，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地。”赛菲尔微感诧异。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

“以身代刀，救下米丽夫人，这是何等大功！赛菲尔，你是有功必赏的人，又从不计较属下出身，怎么会不给他一点奖励呢？”黑发美人慢慢抬起眼，直直盯住对方，脸颊处渐渐染上羞涩地红晕。“比凌出自安基岛，以那样的功劳。你若是没有丝毫表示，难道不怕别人寒心么？”

赛菲尔听出了几分意思，嘴里却含笑道：“娜娜你可冤枉我了。比凌品性高洁、喜好自由，当初一口拒绝我岛地奖赏，金银财物、家宅官位，他都不要……”

“那么，你大可以封他一个小爵位，反正这只是个封号，并无实质上地好处，倒会让人觉得安基岛招贤若渴、赏罚分明……”

啊。听她的意思，是来替比凌求取爵位地？她能以什么身份提出这种请求？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出？这太不合情理了吧？赛菲尔吃了一惊，狐疑的打量她一眼，心中暗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位一贯矜持含蓄的高贵公主做出如此冒失地举动？娜娜公主她，难道真的对比凌情根深重，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娜娜公主显然看到了她面上地诧异，清美的脸上漾起几分羞怯。但话语依旧清晰无比：“赛菲尔，我从小就被教育，身为皇室女子应当如何守礼自持，本不该对你岛上的内政指手划脚。但比凌对我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赛菲尔看到对方眼中溢满毫不掩饰的爱意，不由得有点心虚。她想自己从未对娜娜公主使过美人计啊，她怎么就陷进去了呢？不行，得抽个空换回比凌，早点跟她说清楚！

娜娜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如此人才，你若无法给予应有的待遇。我会感到十分遗憾！赛菲尔，你要知道……比凌……”

她提及这个名字时，目光柔和清澈。仿佛终于打定了主意，她轻启樱唇。缓缓说道：“赛菲尔。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他！”

本是柔情似水。忽然变为坚定无比，眼神中透出的那种清冷决然，竟让赛菲尔悚然而惊！那种目光……她是在向自己下战书！好个娇怯柔弱的黑发美人！难怪叉子当日说娜娜公主在对战的眼眸亮得让他害怕……

娜娜公主是赛菲尔很欣赏的一位女子，却不是像苏迪、精灵那般并肩战斗过、已经赢得真心信任地同伴，所以赛菲尔尽管心下微有愧疚，却不会费心去解释什么，她只是点点头，波澜不惊的应道：“娜娜，这些话，你应该直接对比凌说，好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关于爵位的事情，我会向他提及……还有，我会为你祝福。”

黑发美人微微屈膝行礼，再抬头时已是平静下来：“赛菲尔，还有一事，我需要向你求证。”

“请说。”

“父皇告诉我，加德已经向你提出了求婚，父皇也许可了同安基岛的联姻，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否已经作出了回答呢？”

赛菲尔微微一怔，正在想怎么答复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什么？”

回过头，号称绝不参加欢迎晚宴的精灵就在身后不远，穿着赛菲尔做给他地那身雅致“羽绒”外衣。幽黑的双眸因为震惊而睁得大大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往日清傲神气的影子。

“求婚？联姻？这是怎么回事？”虽然精灵的声音依然清冽如幽泉，但那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的低叫，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不少人关注的目光。

“娜娜，请允许我先行离开。”赛菲尔当机立断的告别黑发美人，微笑着走入花园边厅。精灵脸上带着几分恼火，也快步跟了过去。

第七节 当春药成为武器

赛菲尔沿着边厅小径慢慢走着，面上神色不变，口中低叹道：“永恒，你非要在这个场合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吗？”

这处边厅宽敞暖和，除了大片植物外并无他物。这并不是普通房间，而是一座奇妙无比的温室花园。在冬季里寻常看不到的绿色，在这厅里四处点缀着，几乎让人产生春天来临的错觉。赛菲尔看着眼前这片不同寻常的绿意，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在这花园边厅里，精灵的“武器弹药”最为充足，万一他发起飙来，那一定是花箭漫天、叶雨纷舞，好看得紧……

咦，我在想什么？赛菲尔微微吃了一惊。她本该教训精灵一顿，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心思竟溜号了。意识到自己的分心，她赶紧收敛心神，停止那些胡思乱想。

“永恒，这里不是梵固，也不是安基岛，我们行事要谨慎一些。我知道你一向不屑理会别人的眼光，但这一次的事务对我来说很重要，请你不要横生枝节，好吗？”赛菲尔在一处浆果灌木前停下脚，抬头无奈的望着他。

“横生枝节！”精灵神色恼怒，咬牙道，“难道要等圣达加和安基岛完成了联姻，我才能出声问一问吗？”

“永恒，圣达加只是提出联姻请求而已，你不要这么激动，我可不想让其他人看笑话。”赛菲尔瞥了一眼，约瑟不知什么时候钻到边厅门口，正挤眉弄眼往里探头，看起来十分可恶。

“哼，看什么笑话？赛菲尔，联姻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你身上？”

“人类的政治就是如此。人类的本性就是追逐利益，精灵或许是无法理解的。”

精灵面色更为不愉，用那清冽的声音说道：“无法理解？我只知道，人类的婚姻是一项最郑重地永恒承诺，和精灵的爱情一样，不该被世俗的利益和欲望所玷污。赛菲尔，你是骄傲自立的女子，怎么会去考虑那种肮脏龌龊、令人不齿的政治勾当？你如果真喜欢加德。我会为你们祝福，但你不是！你把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当成什么了？交易的对象吗？”

精灵这种生物啊。既纯洁又自大，既清高又古板，说是不留情面也好，说是坚持原则也好，有时候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有时候又觉得直白到可爱……

赛菲尔忽然笑起来，眼睛几乎弯成两道月牙：“你要说什么，永恒？你真觉得我会同意联姻吗？为了权力和利益而答应那种毫无感情地政治婚姻？”

看着她清澈而幽深的目光，精灵那被联姻消溪得焦躁愤怒地心骤然平静下来。他想嚷点什么，却又忽然泄了气——她都否认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一般。

“我，我只是感概一下……”意识到自己又冤了赛菲尔一次，精灵腾的红了脸，嗫嚅道，“我，是相信你的……”

“其实，若是以前的我，说不定真会答应联姻呢！”赛菲尔点点头。“不过现在……你帮我熄了决心。”

犹豫了很久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安定下来。先前赛菲尔的确考虑过，同加德假订婚来助他登上皇储之位，但她的内心又一直在排斥这种做法。毕竟她能真正按照心意去选择的东西，到现在还能保持纯洁无垢的东西，就只剩下爱情这一项了。她所拥有的亲情、友情，她地灵魂，她的命运，早就被打上沉重的烙印，长久的浸染在黑暗之中。那生命中唯一的亮色。她怎么能轻易将之染上灰色？

终于决定了，心情陡然轻松起来。或许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宿命的安排，或许她面对命运只有无力的抗争，但她终究还有一些可以自己选择的东西！所以。她放弃了那个打算。

“不过。永恒，下一次别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吸引那么多探询地目光了。”赛菲尔轻声道。“你如果想质疑什么，私下里来问我，好吗？如果我能回答，一定会给你答案。但是，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因为你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主意，也不喜欢你对我的决定指手划脚。”

“你要知道，我不仅仅是一个人，还代表着安基岛乃至整个自由联盟。在大多数情况下，我并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她慢慢走回正厅，语气幽幽，“永恒，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啊……”——为什么，你就能那样随心所欲的生活呢？

精灵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走远。看着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从那日看到她犹如地狱天使般屠杀蛇人，杀气腾腾的带着浑身血腥味向他走来，他就应该知道，她选择地那条道路会带来鲜血和死亡，也必然充满黑暗的色彩。人类的一些勾当，和精灵的天性是那样冲突，可他放不下，也离不开……

约瑟躲在边厅门口，满眼困惑：“喂，怎么永恒没有反应了？”

“你想让他有什么反应？”苏迪奚落地望了他一眼，“别像个小偷一样在这里猫着，格鲁国再怎么被人瞧不起，也不能搁上一个贼名声。”

约瑟不理会他地嘲讽，兀自低语：“臭丫头真是厉害啊，这样就说服了永恒？她到底说了什么啊，能让心高气傲的精灵不追究联姻地事情？”

“你怎么知道永恒一定在质问赛菲尔联姻之事？”

“这还用问吗？能让永恒那张万年冰山脸变得怒气冲冲，除了臭丫头要嫁人，还能有其他什么戍？精灵不就是这种只知道情情爱爱的生物吗？哎，太好利用了！如果我是臭丫头，就一定要把精灵族的弓箭手全弄到手！对了，听说精灵族还有什么树，很宝贝的，也要一起骗到手……”

“做梦吧你！”苏迪懒得再听约瑟鬼扯，转身就走，心里暗想：赛菲尔如果真是这样的人，永恒还会喜欢她吗？仔细想想，她虽然心思狡猾，对敌狠辣，但对身边的人倒是不错，即使利用也是无伤大雅，比如打着精灵和兽人的旗号给自己撑腰……

等他走远，约瑟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精灵没反应，比凌不说话……哎呀不得了，再这样下去，赛菲尔真要嫁给加德了！”

约瑟敏锐的察觉到，自从加德帮赛菲尔在水使面前出头一次，两人的关系就有了些微妙变化。这一次来圣达加，赛菲尔明显对加德态度极好，加翟赛菲尔也是真心关切。他并不知道这是傀儡烙印释术的结果，还当两人真有什么感情升华。难道赛菲尔真的中意加德？所以那个爱情至上的永恒才无话可说了？约瑟越想越对，心中渐渐急躁起来——怎么能让自由联盟和圣达加顺利联姻？！这对格鲁国来讲真是致命的伤害！

非得搅黄这戍不可！约瑟心中发狠，不管怎么样，赛菲尔都不能和加德有关系！最好就是让她和格鲁国多亲近亲近。摸了摸怀里的药包，约瑟冷笑几声，慢悠悠朝苏迪那边走去。

正统贵族们的晚宴通常会持续很久，尤其是在圣达加帝都的上流社会里，晚宴持续到天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若有什么要务需要在晚宴上敲定谈妥，一定发生在夜半之前，因为晚宴到了后半段就会变成彻底的狂欢派对。

赛菲尔和皇室里的重要人物会面完毕，又将自己感兴趣的贵族和大臣认了个遍，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刻已是凌晨，厅里的欢乐气氛却越发高涨，虽然大多数人都已半，食物酒水却依然源源不断的送上来。赛菲尔摇摇头，借口换装就回了三楼房间。后面的狂欢派对交给叶子就行，她还要保持清醒，不能！更重要的是，她担心娜娜公主会拿意作借口，跑去找比凌表白，叶子那家伙可不能让人放

“赛菲尔”刚一下楼，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在旁边嚷嚷：“臭丫头，你刚才去哪里了？”

“喝了点酒有些热，我去换件衣服……”转过脸，约瑟那张醺醺的脸就凑了过来，“臭丫头，来陪我喝一杯！这帮圣达加的家伙太不爽快，一个都不搭理我！”

“约瑟殿下，你喝了吧？”闻到对方满身酒气，“赛菲尔”不悦的皱眉，但约瑟硬是扯着它不放，手里的酒杯一个劲塞过来：“来来，喝一杯！臭丫头，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我本来就看不起你！“赛菲尔”心里嘀咕着，却终是敌不过那家伙满口臭哄哄的酒气，无奈道：“好好，我喝，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好，来！”约瑟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赛菲尔”也一口喝完杯里红彤彤的液体，咂咂嘴，心里暗道：嗯，这酒味道还真不错！我晚饭都还没吃呢，接下来要好好享受……咦，怎么好像有点头晕？是因为空腹喝酒太猛了吗？

约瑟抱着酒瓶，像个十足酒鬼一样歪歪斜斜坐在地上。看着“赛菲尔”伸手扶住了头，他情不自禁的偷笑起来。

第八节 当春药用错对象

在逖伦大陆的各种族里，矮人性格耿直、热情奔放，对美酒的喜好也是众所周知，可苏迪偏偏是个异类。身为半矮人，他没有继承母亲风风火火的性格，更没沿袭她千杯不倒的豪迈酒量。他从小到大滴酒不沾，即使在酒宴上也只喝清水和果汁。

就这样一个清教徒般的人物，当他发现自己突然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地点已经从晚宴大厅变到自己的房间，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喝了，而是——中招了！

似乎是喝了一杯约瑟递给他的果汁，他就开始感到头晕了。苏迪捧着头半坐起来，咬牙切齿的暗骂：约瑟，你这个混蛋，我要扒了你的皮！你到底在我的杯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心里猛然打了个突，苏迪开始恐慌起来——那家伙，该不会真给他吃了春药吧？

“吱呀……”门被推开了，约瑟扛着一个人，轻手轻脚的溜进屋来。

“你个混……”苏迪想开口骂他几句，却觉得力不从心。脑中越发昏昏沉沉，一股滚烫的热度从体内升腾起来，心中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灼与空虚，又带着某种隐约的渴望，烧得他难受无比。

“，你好好享受吧！”约瑟咧开嘴贼贼一笑，将肩上那人飞快的扔在床上，拔腿就跑，嘴里还怪叫着：“春宵一刻值千金……记得以后要感谢我啊……”

“啊哟！”“赛菲尔”正迷迷糊糊间，突然被人扔到硬床板上，砸得额头生疼。气愤的叫了一声，她抬起迷离的眸，扫视身周一圈，目光慢慢挪到苏迪的身上。

“呃。你，你是……”“赛菲尔”瞪大了眼，终于辨认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是苏迪啊！你的脸好红……你也空腹喝酒了？”

水汪汪地一双蓝眸，迷迷蒙蒙，雾气氤氲，带着种令人心摇神迷的诱惑。苏迪直觉一种巨大的危险正在向自己逼近，不由得往床头缩了缩。

“我头好晕。也好热啊……我，我怎么……”现在这样晕乎乎、热腾腾、体内如灼烧、心中似挠痒……为什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赛菲尔”朝苏迪凑近了些，直直盯着他，嫣红的面颊上陡然划过一丝奇异的笑，口中低低呢喃道：“苏迪，你热不热？我好热……”

果然是春药！见了“赛菲尔”这幅不寻常的模样，还有自己体内那把几乎要将神智灼烧一空的炙热火焰，苏迪哪有什么不明白地？

约瑟，我要杀了你！残余的清醒在疯狂地怒吼，但他的灵魂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拼命抑制体内高涨的热度。一半却想伸手触摸面前那灿若桃花的灼灼容颜。就在他的眼前，蓝眸少女已是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亮若星辰般的眼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氲雾，看起来格外诱人。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不听使唤般，颤抖着伸向对方，那张绯红娇媚的脸。终于触到了。那种细滑柔嫩的感觉……

“啊，痒死我了！”“赛菲尔”突然一声怪叫，扑倒在床上翻滚起来。苏迪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感受着那残留的热度，脑中一片混乱。

“好痒，痒……”似有若无的呻吟溢出颤动的樱唇，“赛菲尔”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极为痛苦。苏迪的心几乎揪成一团，忽然间很想伸出胳膊，将她搂在怀里。让她不再那么难受。

可是……

“哗啦！”一桶冷水陡然浇到头上，苏迪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慢慢抬起头，一张俊朗清逸地脸映入眼帘——比凌。他怎么来了？我都没发觉他进屋了。苏迪迷迷糊糊想着：太好了。他来得真及时……比凌来了，赛菲尔就没事了……咦。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苏迪突然一个激灵，脑中似有霹雳炸响，整个人蓦的清醒过来。

“好受点了吧？”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但那双淡漠的蓝眸里，却酝酿着一场风暴，那是能够毁灭一切的高炽怒火！

那种怒极的眼神，充满杀机的凛然目光……苏迪倒吸一口冷气，这才是真正的赛菲尔！

比凌从怀里掏出一颗小药丸，不发一语的塞入苏迪口中。这是赛菲尔从妖狐萨满那里剥削来的醒神药，专解春药迷香之类。眼见苏迪眼中渐渐清明，他拦腰揽起“赛菲尔”，转身就要离去。

“比凌……”苏迪蓦然叫起来，“你，你……”

“你现在应该舒服多了，别管其他事情，睡一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比凌回过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善后事宜交给我吧。”

苏迪愣愣盯着那双碧蓝的眸子，看着他揽着“赛菲尔”，轻盈的跃到窗口，脑中突然闪现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在他怀疑双面人含义时，他一直把比凌当作赛菲尔地另一个乔装变幻后地身份，潜意识中便将赛菲尔作为真实的存在。但现在，他突然涌起一个以前想不到、也不敢想地问题：如果比凌才是真实的存在，而赛菲尔只是他的掩饰身份呢？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年纪不足十岁的幼女，能有成人般忧伤怅然的目光，能有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本事；为什么娇贵纤柔的伯爵小姐，能有轻盈灵巧的诡疾身手，能有摄人心魄、睥睨四方的凛然眼神！如果比凌才是本体，赛菲尔只是假面，那么一切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脑中嗡嗡作响，苏迪完全无法面对这样的假设答案。鬼使神差般的，他就这么结结巴巴的问出了口：“比凌，你就是，就是赛菲尔，对不对？双面人的含义，就是两种身份、两个性别，对不对？可……你。你到底是男是女？”

俊雅的银发男子霍然转身，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但很快，他的眼波柔和下来，轻声道：“苏迪，我知道你服了药会头晕眼花，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地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比凌臂弯里的少女突然消失了。一只淡黄小鸡仔重重跌到地毯上。已经被淋了冷水的叶子再也忍耐不住身上强烈的痒意，拼命的用尖嘴啄起自己的绒毛来。渐渐的。绒毛褪尽，黄色小鸡仔变成了肉红色地无毛小鸡仔。

一只脱毛小鸡？这就是赛菲尔的真面目？难道先前地推测果真正确？苏迪只觉脑门“轰轰”作晌，灵魂仿佛出了窍一般，整个人呆若木鸡……

“咳咳！”比凌面色变得无比尴尬。他慢吞吞捡起光秃秃的小鸡，走到床前，径直将它丢到床脚，随即自己坐到床沿上。

“苏迪，苏迪！”比凌的手在苏迪眼前挥来挥去，苏迪机械的转过头，将呆滞的目光挪到那张俊朗异常的脸上。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就像是个呆头呆脑的木头人，连手指都僵硬得动弹不得。

“噗哧……”比凌忍不住笑起来，“苏迪，我从未见过你这幅模样，太好笑了……”

见对方依旧傻愣愣没有说话，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停止发笑，讪讪道：“对不起！呃。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受了刺激，所以嘛，会产生幻觉……”

苏迪还是不说话，双眼直勾勾看着他。比凌终于担心起来：“喂，你别吓我啊，苏迪……”

要说自从来到西大陆，最让他信赖和感激的人，便是眼前这善良真诚的半矮人。先前，比凌还有过用摄魂术让对方忘掉变身小鸡仔地念头，但显然苏迪已经察觉到许多关于他的秘密。此刻这种过度震惊的表现，更让比凌内疚起来——便是告诉他真相，那又如何呢？难道苏迪不值得信任吗？

“苏迪！”比凌狠狠摇晃着对方肩头，“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了。你猜得没错。我是赛菲尔。”

苏迪呆滞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真的是这样……”

“比凌是我变身后的掩饰，我的另外一面。而它……”他指指光秃秃发抖的小鸡仔。“是我地灵宠，能变幻成赛菲尔和比凌两个人的模样。”

“那……”苏迪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来。他早就猜到了赛菲尔和比凌同为一体，他本不该如何失态的啊！这是为什么呢？

“苏迪，我第一次遇上你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拥有另外一种面目呢。”比凌越发放缓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被水使逼得跳入大海，濒临死亡时才发掘出能变成另外一人的异术。我当时也被吓坏了，不过，比你现在这副模样好多了……”

他刻意开着玩笑，见苏迪渐渐回过神来，他才舒了一口气。苏迪是个谨慎人，可今天晚上真够他受的！先是中了春药，苦苦煎熬，然后亲眼见证了世间最离奇的事情发生——看到赛菲尔变光鸡，这种事情搁在谁身上，都会惊个半死吧？

苏迪终于彻底恢复了神智，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忽然间，他抬起头，定定望着比凌：“你地精神异术，能让我忘记今天晚上的事情，或是混淆这段记忆吗？”

“唔？”比凌不解的望着他。

“我，我不想再发生妖狐部落的那种事了……”

啊，他是说……比凌陡然醒悟过来，苏迪是怕别人用精神异术从他这里获知关于赛菲尔地秘密，就像当时地妖狐萨满所做的那样，所以他宁可失去这一刻地记忆！

苏迪，你总是这样为我着想！比凌心中酸热一片，轻轻摇了摇头：“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我都不在乎了，你还多想那些做什么？苏迪，你是我能信任的……同伴◇友，哪怕有人从你脑中偷了秘密去，我也不想将摄魂术用在你身上。”

他的话似在感叹，又像劝解。苏迪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对他来说，这该是生死攸关的秘密吧？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如果有一日我落到敌人手里，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停了停，比凌又说：“苏迪，那解药未必能全部消除你体内的春药，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嗯。”苏迪应了一声，冷冷道，“把我的那份也算上，帮我好好教训他。”

比凌微笑起来。对付约瑟那可恶的家伙，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终生难忘呢？最好莫过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九节 春药之逆袭（慎入）

富丽堂皇的黛娜宫是辉煌王朝鼎时期修建，壮观华丽。仅一楼这层，大大小小的房间就有近百，除了金碧辉煌的正厅殿堂外，南北两翼还有精致的走廊、奇妙的花园边厅、豪华精美的小厅和卧室。虽然晚宴是在宽敞无比的正厅举行，但当贵族们的狂欢进行到半半醒之际，那些小厅和卧室就会派上大大的用场。

圣达加帝都的贵族们在人前最讲究礼仪，最看重颜面，一言一行都摆足贵族架子。但在私密场合，风流浪漫才是衡量贵族风度的最高标准，那些优雅而轻佻的浪荡贵族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圣达加上流社会的风气开放、纵情酒色，在整个西大陆都不是秘密。随着凌晨的到来，在脂粉香气、靡音美酒的刺激下，越来越多的两翼房间被悄悄的关上了门。

正厅右翼直通着一条华美走廊，打头第一间小厅是所有房间里色彩最艳丽的，这里是贵妇们的休弦。但这会儿，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十来个妇人在品酒闲聊。现在正是该快活逍遥的时候，她们却清闲的坐在休弦里。没办法，她们或是年老色衰，或是外表丑陋。或是身体过分发福，或是性格刻薄尖酸……总之，她们都很难融入”那些风流游戏，只能聚在一起，回忆过去地美好时光，抱怨一下各自的丈夫，讥讽一下糜乱的世风。脾气不好的，更是恶毒诅咒着外面那些年轻貌美的贵妇和贵族小姐们。只是。耳中听着从正厅和走廊传来的放肆欢笑声，这些贵妇们在自伤自怜之余。不得不偷偷藏起眼底的那缕极度艳羡。

“咦，你们闻到没有？”有个坐在壁炉边的中年贵妇忽然惊奇地叫起来，“好幽雅的香气！”

“真地！”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种香粉味道很独特呢！”

深深吸了几口，那些贵妇忽然觉得浑身都发起热来，胸中那颗心“砰砰”跳得飞快，似乎在体内某个隐秘处，那些压抑许久、无法宣诸于口的热情就要喷涌而出……

恰在此时，“笃笃笃”！伴随着礼貌的敲门声，一个壮实的身影闪了进来。

“啊。各位美丽的夫人，你们好。”约瑟咧嘴笑了笑，反手掩上房门，欠身问道，“请问娜娜公主在这里吗？”——他已经在这宫殿里寻找娜娜公主好久，若不是有个侍者告诉他看到黑发美人进了休弦，他还要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闯呢！

但令约瑟奇怪的是，室内的贵妇们都没有答话。只是微张着嘴，嘴唇颤动着，呆呆望着他。仔细看看，她们的脸色都呈现不正常的嫣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极快，还有人带着诡异的笑容盯牢了他。

“呃，娜娜公主不在这里吗？”约瑟又问了一遍，心里嘀咕着：这群老女人可真丑！偏偏她们还擦那么多香粉，搞得这屋子里香得要命！真是地。谁会去闻她们啊？白痴都不干！

“噼啪！”壁炉里的火焰突然腾起老高，爆起数颗火星，一股更浓郁的香气在屋中弥漫开来。

约瑟抽抽鼻子，再抬头时。只觉满屋子幽香浮动。娇笑莺语，眼前好似有十来个如花似玉的贵族小姐。正火辣辣的望着他。约瑟的脑中瞬间充血，只觉浑身上下燥热得厉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那是个男人呐……”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年贵妇忽然“吃吃”笑起来。被她这么一说，室内沉默诡异的气氛立刻崩塌了，贵妇们只觉心痒难耐，体内春情荡漾，控制不住地激情渴望在呐喊——她们需要面前这个男人嘴里“嘿嘿”笑着，正用贪婪淫糜的目光上下打量贵妇们。那种急不可耐的饥渴目光，像足了一个猥亵“美人”的色狼。

“真是个英俊健壮的骑士啊！”有贵妇已经将手贴到了他的胸膛上，带着迷离的眼神，轻轻摩挲着。这样大胆的举动也刺激了其他贵妇，所有人立即一拥而上，将约瑟围在了中心，急匆匆动起手来。顿时，娇哼声、呻吟声、低喘声、磨嘶声，还有布帛撕裂的声音……各种充满诱惑的声音萦绕在约瑟耳边，让他情欲高涨，完全无法自持！

“脱，快脱掉……”

“我要来，我先来……”

“他是我地，我的骑士……”

“急什么，人人有份，嘿嘿，好强壮的男人啊……”

饥渴的贵妇们几乎是双眼放光，激情似火般扑倒了约瑟。眼见那十几个半老徐娘迫不及待地上下其手，动作快地已经开始趴到约瑟身上又摸又啃，壁炉的旺火里慢慢爬出一条黑乎乎地蚯蚓，一拱一拱的爬向房门底缝。临出门前，它回头望了一眼，黑溜溜的大眼里带着近乎怨毒的目光——竟然敢对叶子下春药，小小此刻非常生气！

约瑟还在色迷迷的笑着，全身热得发烫，血脉贲张，身下已是膨胀不堪。几乎在一瞬间，他就被饥渴的贵妇们扒成了光猪，但他反而怪笑着，淫邪的叫唤起来：“来，来，嘿嘿，美人们，让我来喂饱你们……”

小小鄙夷的扭过头，幸灾乐祸的离开了房间，将满室淫荡的呻吟低叫都关在身后的那扇门里，也隔绝了满室的旖旎靡淫、香艳无边……

妖狐萨满配制的春药可不是一般货色，见效快、药力强，在火中也能迅速发散药性。当日被兔人新娘重金买去的那一包，没有使在精灵身上，今天倒让约瑟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顶级媚药。

可惜这里没有食人魔那种凶兽，不然我非得让它们把你轮大米不可！今天就便宜那些久旷贵妇了……隐在走廊角落的比凌收回了小小，眸中极冷，带着近乎残酷的目光，邪邪一笑——好好享受吧，约瑟殿下！千万别耗光了精力，这只是开胃菜，一会儿还有正餐要让你品尝呢！

一场大战过后，精疲力竭的约瑟摇摇晃晃支起身子，扫过身周的女子，顿时目瞪口呆。他怎么和这些老丑不堪的贵妇们搞到一起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他想清楚，一股甜香传入鼻中，约瑟眼前一黑，硬挺挺的栽倒在地。

意识似乎沉入黑暗，但又像在经历一场春色无边的梦。约瑟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房间，躺在软和的被褥里，身子燥热无比，心突然跳得极快，一波一波的冲动“突突”涌上脑门。睁开眼时，一双如火媚眼直直映入眼帘，那眼中流出的动人饥渴，简直可以酿成醇酒，将他个半死……

恍惚间，他真的走入一场梦。梦里有绝色美人，有春光无限，有香艳旖旎，有抵死缠绵……

“哎呀，亲爱的皇储，你可真是疯狂啊！”有个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接着是一条精瘦的胳膊揽了过来，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约瑟脑中一嗡，霍然扭头，竟发觉自己正和一个赤裸的男人相拥而眠！

“啊！”他惊叫一声，飞快的掰开那人的手，直起上身，像个傻瓜一样瞪着对方：“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殿下，你不是这么快就忘了我吧？刚才我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嘛？”那人委屈的眨眨眼，轻笑道，“请放心，殿下，这种事情我不会乱说的。我也怕皇兄会生气啊，两个人一同保密最好了，嘻！”

这个男人，不就是圣达加皇室里鼎鼎有名的好色亲王吗？他私底下最嗜好同性之爱，在整个西大陆贵族***里都是名人啊！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一丝不挂的爬起来，叫我“亲爱的”？他为什么说玩得很开心？啊？！难道说……

犹如霹雳狂响、五雷轰顶！约瑟完全呆滞，呆滞。

大脑再也不能运转，只能愣愣看着那赤身裸体的好色亲王。直到那人信誓旦旦保证守口如瓶，直到那人穿好衣服离开，他依然僵硬如木偶，一动不能动。陡然间，他记起了前一晚的所有荒唐放纵，不禁头晕目眩，激愤欲吐血！

原来，那些不是幻觉，不是春梦，是真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先被一群性趣高涨的老女人轮流享用，然后又鬼迷心窍的和那个好色亲王混在一处。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莫名其妙的情欲难抑，迷迷糊糊的和那亲王纵情欢乐；再然后，是他陡然神智清醒，却陷入了身体的麻痹，只能如同尸体一般被那个亲王肆意妄为……

约瑟的精神完全崩溃，惨叫一声，捂着脸摔到床上，恨不得自己即刻死掉算了！他竟然被一个男人给……

“啊啊啊！”在清晨初升的阳光里，一阵凄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第十节 查泰莱亲王的情人

天色已亮，盛宴结束，黛娜宫里彻底安静了，大门处的马车也变得稀少。

“比凌，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叉子打着呵欠走到庭院，懒洋洋瞥了他一眼，“你不会一夜没睡吧？可看起来，你的精神很好啊！”

“嗯，我今天觉得特别有精神，心情也很好。”银发少年迎着金色的晨光，绽放出灿烂的笑颜。

叉子狐疑的盯了他一眼：“你难道昨晚休息得很好么？一楼正厅里太吵闹，害得我整晚都没睡着……”

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鬼哭狼嚎，叉子循声的望过去：“那是约瑟的房间吧？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昨天晚上有什么艳遇吧……”比凌耸耸肩，“你知道的，那位皇储殿下风流着呢！”

“不太像吧？听起来很痛苦啊！”叉子皱眉道，“别是出了什么戍，我们去看看吧！”

“好！”唇线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比凌微微笑了，当然要去看看……

此刻，约瑟的房间外已经站满了惶恐不安的侍女和下人。他们大多数是奴隶身份，客人如果不高兴不满意，他们是要送命的！可任凭几位美丽的侍女小心翼翼的敲门，房中就是不应声。

“让我进去看看，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旭天匆匆赶到，挥手驱散了那些下人。等到走廊里只剩自己人，他抬脚就是一下，直接踢破大门进屋，其他人随即一拥而入。

房中的壁炉仍然在燃烧，约瑟双眼无神，极沮丧的靠在床边。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想死……”

当旭天进屋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毯上和床榻上四处散落着衣服，约瑟光着上身半坐在床上，双手紧抓着被子喃喃自语，房间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咳咳，看起来你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夜晚啊。”旭天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回头看到两名女孩子也要进屋，他连忙叫道：“赛菲尔和洛水别进来！”

听到他的话。约瑟似乎猛然醒转，抓了件短袍胡乱套在身上。嘴里大喊道：“***，我被人害了！”

“怎么回事？”比凌和叉子跟进屋，看着满地狼藉，叉子红着脸望了比凌一眼——果然是你苍了。

“我，我一定是中了春药！迷迷糊糊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不用说完，其他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人人神情异样。

他还是不敢说真话啊！比凌心里快要笑死了，脸上却得装出关心同情的神态，忍得真难受。

“春药？”旭天使劲嗅了嗅，促狭笑道：“你屋里的这股味道。是贵族很喜欢的催情香，但不是春药，只是助兴用的，这玩意可不会让人迷失神智！约瑟，有艳遇没什么不好意思地，大家都理解，嘿嘿……”

“春药？”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这种一见漂亮女人就流口水地好色胚子还需要什么春药？”

“苏迪？”约瑟呆了呆。忽然张大嘴狂叫起来，“臭丫头，昨晚一定是你害我！我要杀了你，臭丫头！”——苏迪昨晚如果得手，定不是现在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起来他的计划失败了，那么按照赛菲尔的性格，肯定会千百倍的报复给他！

“约瑟哥哥，你怎么了？”洛水丫头好奇的从苏迪身后探出头，“呀，你怎么哭了？”

众人定睛看去。这才注意到约瑟脸上除了未消的红潮，还有不太明显的泪痕。这可就蹊跷了，艳遇了什么样的女人才让他痛苦成这样啊？

“谁哭了！”心中充满屈辱，约瑟几乎要暴跳如雷：“臭丫头。你……”

“约瑟哥哥。你怎么又要找赛菲尔的麻烦？”洛水干脆地打断他的呼嚎，“你昨晚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和赛菲尔无关！昨天过了夜半，我就去赛菲尔房里了，因为有几个贵族子弟老缠着我，好烦……昨晚我和她睡在一起，到刚刚你怪叫时我们才起床！”

“约瑟殿下，我到底又怎么招惹你了？”“赛菲尔”也探头进来，“你在圣达加拈花惹草还要算到我头上？这也太离谱了吧？”

约瑟真的很想说——昨晚我对你下了春药，所以你才来报复我，只有你有足够动机来害我……但他不敢这么说，尤其是看到一袭金边白袍也出现在门口，他陡然打了个寒噤，悻悻然耷拉下脑袋。他并没有发现，就在床边，一双湛蓝清亮的眼眸正冷冷的盯着他，如同一条盯住猎物的蛇。人接到外交大臣的邀请，要去参加他家地社交舞会。上流社会的交往就是如此，晚宴、舞会、打猎、郊游……许多重要事务和关键人物都只能在这种场合里接触到，不管是赛菲尔还是约瑟，都不会拒绝这种邀请。

傍晚时，除了“比凌”和叉子留守，其他人准时抵达外交大臣的府邸。约瑟虽然心下惴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下了马车，心里暗暗祈祷着，千万别碰到那些老女人和……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站在门口迎宾的外交大臣夫人一眼看到约瑟，眼前一亮，飞快的赶在自己丈夫之前迎了上来。

一边欠身行礼，外交大臣夫人一边悄声说道：“啊，我英俊的皇储殿下，您可来了！您前晚真是勇猛过人啊！”

她存心炫耀，用的声音不大不小，恰让约瑟的同伴听个清清楚楚。旭天抬眼一看，顿时惊得合不拢嘴——这位夫人满脸皱纹、骨瘦如柴、貌丑无比，她就是前晚约瑟的“艳遇”？

约瑟垂头丧气的跟着众人进了大厅，舞会里漂亮小姐很多，他却一点兴旨没有。其他几人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也站在他身边不愿离来，八成是等着看好戏。

“呀，殿下您来了。”一名出奇肥壮地贵妇人气喘吁吁的挪动身体，艰难地挤到约瑟身边，痴笑道：“我一直忘不了前晚，您真是太可爱了！今天，我们还会在休弦……不见不散喔，我亲爱的骑士。嗬嗬嗬……”

听着她地放声“娇笑”，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这贵妇是皇室旁支。在帝都名声很差，为人贪婪狠毒，对旁人极度吝啬，连远在格鲁地苏迪都听闻过她的名号。这样地人也是约瑟的艳遇？苏迪这两天虽已教训过约瑟无数次，但看到这位夫人，竟打心眼里开始同情起他来。

“强壮的骑士，前晚滋味如何？要不要今晚再多来几次呀……”又一名贵妇吃吃笑着，媚眼如丝地擦过他身边。只可惜她年纪太大，眼皮早就松软无力，再加上厚粉浓妆。那媚眼看起来分外吓人。

“噗！”旭天终于毁了自己端正亲和的仪态，一口酒全喷了出来，结结巴巴道：“约瑟，你，你真地……”看到对方脸黑得犹如锅底，他很聪明的及时住了嘴。

不到半小时，就有十来位贵妇来同约瑟打招呼，言语间无一例外充满挑逗。这些人可算是整个厅里最老最丑最没品的贵族妇人。旭天终于理解为什么约瑟那天早上会惨叫了……

“啊，各位贵客在这里啊！为什么不去跳舞呢？”一名金发贵族缓步走近，彬彬有礼的向众人致意，“希望各位能尽情享受，千万不要拘束。”

“查泰莱亲王太客气了，这里的欢乐气氛即使远在厅外都能感受到呐！”赛菲尔欠身行礼，微笑道，“可惜约瑟殿下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大家打算留在这里陪他。”

“啊，约瑟殿下。您是不是身体不适？”亲王偏过头，含情脉脉的瞥了约瑟一眼，“楼上有休息间，您需要……”

“不！”约瑟几乎是跳着脚吼出声来。“我很好！”

他干嘛这样反应过激？打断别人说话时最不礼貌的行为呢！其他人奇怪的瞄瞄他。又看看那位亲王，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为什么。为什么这亲王看向约瑟的目光，和方才那十几位贵妇如此相似？一股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众人都不敢再想下去。

寒暄许久，查泰莱亲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众人。洛水从酒桌旁取了几杯饮料回来，眨巴着眼问道：“哥哥，约瑟哥哥明明没吃东西，为什么那些贵族都在说他饥不择食啊？”

“啊？”约瑟低低惨叫一声，捂住脸蹲了下去。他早该知道，那些长久无人问津地贵妇们那里会放过这种炫耀机会，肯定会半遮半掩的将那晚的疯狂传扬出去！完了，这脸丢大了！他真的不用活了……

“王叔，你在这里做什么？”加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过头，就见刚刚离开的查泰莱亲王正藏在不远处的窗帘边，眼巴巴盯着他们——准确的说，是盯着约瑟。见加德发现了他，亲王“嘿嘿”笑了两声，这才不好意思地走了。

“王叔好像找到情人了，昨天还和我们夸耀来着。”加德抿着薄唇，幸灾乐祸的瞥了一眼约瑟，“听说那人是个六级骑士，体力极好……”

“咔！”

“砰！”

两只酒杯几乎在同时被捏碎了，液体洒了一地。寒意沿着脊椎一直冲上脑门，旭天和苏迪呆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里看到了最为深切的同情，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偏偏洛水丫头还在高声叫唤：“查泰莱亲王的情人？是哪位漂亮姐姐啊？加德，快告诉我吧！”——两人不禁满头黑线，那位好色亲王最出名的，就是他喜好男风的作派啊！

约瑟此刻真想杀了加德，很想很想！他已经忍耐不住心中那股即将发泄的邪火，右手不自觉放到了腰边剑柄上。就在这时，身边响起娜娜公主悦耳的声音：“真的吗？王叔已经找到爱人了？是哪一家地小姐？”

啊，这真是晴天霹雳！约瑟只觉头晕目眩，脑中涌动着绝望情绪，还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他这辈子，再也不想招惹那个魔星了，前提是，他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第十一节 您放心让我做未来皇后吗？

“我是来告知你们，明天父皇要去打猎，安排在猎宫接见安基岛和格鲁国的使者。”娜娜公主带来的这个消息，总算能让约瑟在无尽绝望中挣扎一下。而让他几乎感动到眼泛泪花的是，加德竟然没有在娜娜公主面前继续亲王情人的话题，而是低声向赛菲尔说起凡尔萨陛下的喜好习惯。

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约瑟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的瘫倒在地。在这一刻，他再也顾不得加德嘴边的讥笑、旭天眼中的怜悯、赛菲尔面上的冷意……自然，他也没有看到娜娜公主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场社交舞会，是约瑟生平经历过的最难熬时光。饶是他这般超级厚脸皮的自大鬼，也窘得无地自容，整晚根本不敢抬头见人。幸好加德在最后关头放了他一马，不然堂堂格鲁国就要爆出皇储自杀丑闻了……

这巨大的心理阴影在其后几十年间一直伴随着约瑟，即使在数年后他登基为帝、剑指四方叱咤风云之际，听到“春”、“赛”、“香”之类的字眼依然会惊吓得跳起来，仓惶四顾惊恐无比。后世的史学家曾经仔细研究过这位格鲁国最伟大的王为何有如此奇怪的心病，但始终一无所获。谁能想到，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功勋卓著的一代帝君，会有那般不堪的一夜……

过了几日，一行人跟随加德前往帝都郊外的猎宫，准备觐见圣达加皇帝凡尔萨陛下。令约瑟几乎抓狂的是，负责接待众人的皇室成员竟然是查泰莱亲王！看到这位喜好男色的好色亲王含情脉脉瞧着他，约瑟第一反应就是拔剑抹脖子——还好进入猎宫内殿不许携带刀剑，约瑟这条小命总算从悬崖边救了回来。

“皇兄有请亚姆小姐——”查泰莱亲王伸手示意。又回头冲着约瑟眨眨眼，“皇储殿下先在接见室稍等片刻，我会陪着你地……”

“噗！”苏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旭天干笑两声，连忙拉着其他人退出房间，嘴里还说着：“两位请便。”——腹黑男果然不是好东西。

“……”约瑟心中激愤无比，险些气到吐血。眼见查泰莱亲王果然亲亲热热的凑了过来，他想走走不脱，想死死不了。真是欲哭无泪、生不如死啊！

在内侍的引导下步入猎宫的后庭，赛菲尔一眼就看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绣有金丝图案的黑色猎装，在庭院中负手而立。

“参见陛下！”赛菲尔停下脚步，落落大方的屈膝行礼。再抬头时，那老者已经转过身，和蔼地朝着她含笑点头：“你就是赛菲尔？果然气质不俗。这里只是猎宫，不要太在意礼节。”

赛菲尔一边恭谨的回应着，一边暗暗打量这位老者——整个西大陆有资格用“皇帝”这个称号地，便只有面前这位凡尔萨陛下了！他相貌威严，原本的黑发已经被星星点点的银丝点缀成花白，有一双深敛的细目。同苍白的薄唇——就外貌来说，加德很像他的父皇。在性格上，两人也大为类似——最起码这位皇帝陛显亲族的薄情是出了名的，单他即位后杀掉的后妃数量便可见一斑。

稍稍客套几句后，凡尔萨陛下就直截了当的问道：“听加德说，你不愿答复他地求婚？”

赛菲尔微微一愣，随即抿嘴笑了：“是的。”显然，对方是个不喜欢说废话的帝王。那她也不必绕***。在这样一位性格刚愎、薄情寡恩的老皇帝面前，她也用不着费心装可爱。

“为什么呢？”老皇帝目光炯炯，盯牢了她，“圣达加的王子，难道配不上你吗？”

“陛下言重了。”赛菲尔丝毫不惧对方咄咄逼人的口吻，坦言道，“加德殿下的求婚举动，不外乎出于增强财力的考虑，要与安基岛政治联姻。但我正是为圣达加地未来计，才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喔？这话怎么说？”老皇帝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心道这小家伙还真直接，就听听她的解释吧！

“请问陛下可有意立加德王子为皇储？”

“有此考虑。”

“请问安基岛之主可有资格成为皇储正妃？”

“当然有。”

“那么——”赛菲尔大胆的抬眼，“您放心让安基岛与自由联盟的主人——做圣达加的未来皇后吗？”

“什么？”老皇帝起初以为自己没听清，待回过神来不禁心中诧异。亚姆家入主自由联盟的事新年后才正式公告大陆。这时分消息还未传到地处极西的圣达加来。

赛菲尔挺直身躯。侃侃而谈：“我现在已经拥有安基十三岛，正式入主自由联盟。治下超过百岛，势力覆盖整个大陆东南……我的灵力在梵固学生中排名第一，我地精神异术连学院预言师都称赞不已，我得到了校长亲自传授的结界之术，我拥有强大的上古后裔九尾灵狐做灵宠，我还同精灵、矮人∞人族均关系良好……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成为皇储正妃、未来地一国皇后，您就不怕我将来颠覆海格尔皇室、夺取圣达加地皇位？”

见惯大风大浪的圣达加皇帝陛下，竟然在一瞬间震惊无言！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子，发出如此赤裸裸地野心宣言！她扒掉了笼罩在政治这黑暗世界外的光鲜表皮，直接道出了联姻的本质——利益、权力！你圣达加想从联姻中获取利益，难道就不怕我借由联姻夺取权力吗？！

老皇帝一想到对方竟会精神异术，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若她真有异心，通过控制加德来操纵圣达加的国政，实在易如反掌！她就这么坦白直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危言耸听。她就不怕圣达加趁机将她扼杀在萌芽状态？

看着赛菲尔镇定冷静的神色，老皇帝几乎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这真的是个不满十六岁的未成年少女吗？

“陛下不必吃惊，也不用怀疑什么。我说这些的目地，不外乎想告知陛下，联姻对圣达加来说并非最佳选择。与其时刻担心一个心怀异志的皇储妃，倒不如用国与国之间最常见的维系纽带——结盟！”

赛菲尔笑得云淡风清，浑不像个刚说出惊天话语的人。思来想去，她放弃了其他打算。选择这种直承利害的方式，从根本上打消圣达加的联姻念头。也借此为她所代表的自由联盟取得第一步的谈判主动权！她深信这位热衷拓边、雄心万丈地皇帝陛下，不会无视自由联盟的好意。而既然要结盟，总要有相对平等地地位，才能有实现的可能！

“好，很好！”老皇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亚姆家的小子，真是好运气啊……”——为什么，那个病怏怏的亚姆伯爵，就有运气找到这样出色的继承者呢？而他想选出一名合格的皇储都是那么艰难……

大笑几声后，老皇帝陡然面色一沉。冷声道：“那你说说，既然你是圣达加的潜在敌人，我为什么要接受结盟？照你所说，我现在就该杀了你！”

“陛下很清楚，我方才只是假设我与加旦亲联姻的后果。而一旦结盟，建立关系的双方并非圣达加和我个人，而是与自由联盟。”赛菲尔神色不变，只是将声音放低了些。不着痕迹的显出些恭谨，“我作为加德储妃或许对圣达加有害，但我作为圣达加地盟友领袖，一定对圣达加有利！”

老皇帝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任凭她继续说道：“安基岛弹丸之地、自由联盟偏安一隅，从来没有称霸大陆的野心，也没有那个实力。我们这个岛屿联盟根本没有陆军和骑兵，对圣达加毫无威胁，更不会是阻碍陛下统一步伐的对手！而自由联盟有海军、有商贸、有财力。这些恰恰能为圣达加提供最大的帮助。”

老皇帝目光一闪，心中深以为然。在他看来，整个西大陆只有军事强国格鲁是他对手，其他势力根本没有争霸的资格！尤其是松散联合的自由联盟。除海军外就没拿得出手的军队。军事力量在他眼中真是不值一提。而圣达加最缺乏的东西，正是自由联盟拥有地最大优势！如果两者联合。必能一举击败格鲁国！

“或许陛下要问，为什么我要在此时选择同圣达加结盟。答案其实很简单，我、安基岛、自由联盟，都想继续生存下去！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东大陆征兵扩军，意欲西征。而我自由联盟必会是战争前线，凭那百多个小岛，难以抵挡东大陆倾国之力。我要选择的，是实力足以抗衡东大陆的盟友！圣达加是西大陆正统传承，实力傲视逖伦，必然不会对东大陆的侵略坐视不理，是我们最可依赖的盟友。”

拍了个小小的马屁后，赛菲尔微笑道：“或许陛下会问，为什么我不选择格鲁国。答案也很简单，我不想与虎谋皮，到头来给人做了嫁衣。我是商人，自然要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被东大陆攻占、被格鲁国侵吞、或是在圣达加驱除外敌、统一大陆后继续保有爵位封地，陛下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老皇帝还是不说话，只是带着居高临下的神气，冷冷盯着赛菲尔。做惯了皇帝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带出一股威严之气，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惶恐低头，心惊胆颤。但赛菲尔并不是这世界的人，对皇帝根本没有畏惧之心，骨子里就不怕他。至于说到冰冷目光，难道这老皇帝比精灵的万年冰山脸还厉害？

庭中沉寂片刻，赛菲尔突然眨巴眨巴眼睛，绽放出纯真笑颜：“陛下仁厚，不会真要杀了我吧？”

老皇帝哪知道她说变就变，转脸就成了天真少女地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最初的错愕过后，他心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一缕欣赏，这灵动少女的应变能力着实不错。那张俏美脸蛋上蓦然流出地调皮与可爱。既能软化气氛，又是在变相提醒他——别对一个小女孩动气，更不能动手喔！堂堂皇帝陛下怎么能干这种丢面子地事情呢？尤其是最注重颜面、讲究礼仪的正统传承、荣耀之国圣达加！

“联姻之事，不必再提！联盟之事，稍候再议。”老皇帝缓和神色，也变回最初地慈爱嘴脸，“圣达加的冬日盛景，在西大陆是有名的。赛菲尔初次来此。应该多玩几天，反正有加德陪同。想来也颇有趣味。”

“嗯。”赛菲尔乖巧的点头，“如您所愿。”

一场接见结束后，老皇帝并未急于去和约瑟会面，而是站在庭院中若有所思。听到身后脚步轻响，他头也不回的说：“是娜娜吧？刚才那小伯爵的话，你都听到了？”

黑发美人慢慢走近，樱唇轻启：“是地，父皇。”

“你觉得，结盟之事可行吗？”

娜娜公主微微皱眉，半晌才慢慢说道：“赛菲尔所说的确很有道理。但对我国而言，坐看东大陆与格鲁、自由联盟厮杀拚斗，然后在它们势弱之时趁机进攻，从中取利，这不是更好地选择吗？反正我国处于西方内陆，东大陆燃起的战火不会对我们造成丝毫影响，还能让我们积蓄力量，看准时机……”

“糊涂！”一向以女儿为最大骄傲的老皇帝突然出声喝骂道。“你一向聪慧过人，怎么此时如此短视？一旦两大陆开战，我国袖手旁观，不仅会给东大陆喘息之机，也会尽失大陆民心！你要知道，如果东大陆西渡而来，必是谋划多年、倾力猛战，它是算好西大陆的全盘实力、有了大半把握才会行动的！我们作壁上观就等于西大陆缺了一角，一旦它攻下实力最弱的自由联盟，建立陆上基地。我们再想赶走他们，便是难上加难！更何况，两大陆多年征伐、历代世仇，我宁可输给格鲁国。也不愿当东大陆的帮凶！”

“父皇英明。是我一时想差了。”娜娜公主嫣然一笑，哄得老者情绪平静下来。便轻轻扯开话题，“那么父皇觉得赛菲尔为人如何？”

“为人？我只知道这丫头不简单！且不说她说的那些话，单就看她能在这庭院里泰然自若，就很值得称道了。这周围布满侍卫骑士，又潜伏了若干高手，难道她觉察不出来？一般人连在我面前说话都会吓得发抖呢！”老皇帝走了几步，点头道，“要么她极有胆色，要么她对自己的实力极具自信，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她的不同凡响啊！”

老者回过头，叹了一声：“我地小娜娜，从这点来说，你不如她啊！”

“父皇，我本来就不及赛菲尔。”黑发美人脸生红晕，低声嗔道，“平时都是你乱夸人家，现在又这么说！其实，我在学院时就败给她了，赛菲尔的异术真的很厉害。而且她人缘极好，那位能随意控制植物的精灵王子，性格高傲无比，却也是她的追求者呢！”

“喔？控制植物？”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什么，但他并未多问，而是忽然转了话题：“娜娜，关于你的择婿……可有决定？”

“父皇，我……”黑发美人犹豫再三，才期期艾艾道，“我倒是看好梵固的一名同学……他是梵固学院数一数二的武技高手，年纪轻轻就是七级武士，实力……”

她地话还没说完，老皇帝就打断了：“武士？他不是贵族吧？”——大陆上的贵族男子一般选择骑士，武士大多数是平民出身。

被这样一问，娜娜一时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平民？那绝对不行！”老皇帝想也不想就直接否决。想了想，他提出一个让娜娜震惊万分的人选：“你觉得，格鲁国那位约瑟皇储怎么样？”

“父皇！”娜娜眼中带有几分慌乱，“他，他是格鲁国的……”

“正是如此，才配得上你圣达加公主的身份啊！”老皇帝突然笑起来，“听说那位厚脸皮皇储只有在你面前才规规矩矩，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可见他对我的小娜娜是痴迷爱慕、一往情深啊！”

“可……”娜娜咬牙，轻声说，“听说他很风流……还，还和王叔……”

“喔，你说那个？”老皇帝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我也听说了，年轻人嘛，喝酒总会疯狂一些。再说贵族子弟有几个不风流的？只要他对你是真心，那就够了！”

娜娜公主心中陡然一冷，一时间无言以对。她早就得到消息，约瑟和她那位好色王叔曾经“缠绵”一夜。为了不让约瑟的联姻请求真的打动父皇，她刻意将这消息在宫中散布，直到送入父皇耳中，但——原来她只是徒劳一场！

父皇选择他，真地只是为了身份相配或者什么真心爱意吗？就像赛菲尔说的，现在的皇储正妃，就是将来的一国皇后。父皇他想要地，只是格鲁国皇后这个位置吧？想看看自己这位最聪明地女儿能给他带去什么惊喜吗？说不定真像赛菲尔所说，颠覆现任皇室、夺取格鲁皇权呢！即使做不到这一步，圣达加出身的皇后，总会给故国许多好处吧？在将来地争霸过程中，她就是最好的棋子、最优秀的间谍！哈，父皇心中就是这样想的吧？他对自己的女儿，真是充满信心啊！

一颗心瞬间就变得冰凉冰凉，直直沉到谷底，黑发美人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第十二节 到头来还是联姻

凡尔萨陛下接见赛菲尔的时候，约瑟正在好色亲王的纠缠中苦苦挣扎，其他人则是去了猎宫前庭。这里聚齐了参加打猎活动的皇室成员和少数血统高贵的世袭贵族，看到旭天带着学生们走进来，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随即便是一片窃窃私语。

今天是皇帝陛下组织的打猎活动，平素身处深宫的公主们总算有了外出散心的机会。加上那些亲王家的女儿，几十位莺莺燕燕聚在大厅里，或娇艳明媚、或清纯可人、或温柔淑婉，构成前庭里最吸引人的一道风景。

这些公主和贵族小姐们都穿着华美的骑马装，别致的各式小帽配合着发型，上面装点着彩色羽毛和精致丝缎，令人眩目的珠宝首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还有人戴着用珍稀皮毛制成的精美围脖，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这哪里是来打猎，她们分明是来展示自己的俏美容貌和昂贵衣饰！

大多数公主都是首次见到旭天等人，好奇之余不免多看几眼。金发飘飘、俊美潇洒的旭天本就够吸引眼球了，等到永恒缓步走入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叹。虽然永恒的表情冷漠，目光不屑，但他是精灵啊！再气质高华的贵族，也比不上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再精雕细琢的容颜，也比不上那种上天恩赐的精致！“这下风头全让你抢去了！”旭天瞥了永恒一眼，低低笑道，“幸好比凌留在外头马车上，不然这些公主们非得尖叫起来不可。”

永恒冷冷扫了他一眼，找了处靠窗位置坐下来，谁也不理会。旭天耸耸肩。径自迎向一些面熟的贵族，寒暄闲聊，忙得不亦乐乎。等他绕了一大圈，该打招呼的人都打完交道，赛菲尔和约瑟还未返回。

看了看被贵族们刻意冷落的索斯两兄妹，旭天目光一闪。打发了洛水去隔壁小厅取饮料点心，他把苏迪拉到僻静无人处，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悄声问道：“苏迪，约瑟到底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让你气愤无比，天天教训他？你别告诉我，他大胆到对娜娜公主下春药……”

苏迪一愣，随即苦笑起来。这几天他一直在狠狠惩罚约瑟，这种不同寻常地砸头频率肯定会引起旭天疑心，进而想到约瑟的春药论断。旭天一向敏锐细心，发现些蛛丝马迹就可以推断出前因后果，只是他猜错了下药的对象。

摇摇头，他轻声回答：“不是娜娜公主……”他这么说，等于变相承认了约瑟下春药的行径。

旭天顿时吓了一跳。几乎口吃起来：“难，难道，他是对赛菲尔……”他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他不要命了？别说赛菲尔自己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若是永恒知道了，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啊！永恒才不会管他的皇储身份……”

苏迪苦笑更甚，低下头不答话，耳根子却渐渐泛起红来。旭天察言观色。脑中灵光一闪，蓦的低呼起来：“莫非约瑟想，想让赛菲尔和你……”——如果成事地是苏迪，那么永恒就是再想撒气，也无法真杀了他。再怎么说，苏迪名义上的那位精灵母亲，就是永恒地亲姨啊。这层关系虽然在西大陆少有人知，但对和苏迪一起长大的约瑟来说完全不是秘密。

“嘘！”苏迪连连摆手：“旭天老师，请千万保密！”事情虽未遂，可一旦被永恒知晓。约瑟就不是中中春药那么简单了。且不论赛菲尔在永恒心中的地位，单就精灵族追求纯洁爱情的传统，也够他出手教训人了。

“那就怪不得了，约瑟那晚一定是中了春药。我想他再胡闹也不会和一个男人……”旭天清清嗓子。低声道，“赛菲尔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一次约瑟是自作自受啊！”

苏迪大有同感，连连点头。约瑟的遭遇虽然悲惨，但都是他自找的。如果那天晚上事情真如约瑟策划那般发展，苏迪怕是要愧疚悔恨一辈子的。只希望经过这次教训，约瑟能安份一些，成熟一些，别再闹出什么乱子了。

他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位皇储殿下急吼吼的从外面冲了过来，毫无贵族风范的一屁股歪到椅子上，一边张大嘴直喘粗气，一边狠捏着自己胳膊。看他脸上的表情，痴痴呆呆，目光直勾勾地，格外吓人。

尽管苏迪对约瑟怒气未消，但看到这种不寻常的情况，他仍是一个健步赶了上去，急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约瑟瞪着茫然的眼，“苏迪，快告诉我，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啪！”苏迪抬手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爆头”，敲得约瑟呲牙咧嘴，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不是做梦！”这一下约瑟完全清醒过来，带着一种狂喜的神情，低吼道：“快点给你老爹写信，让他多准备点金币珠宝……”

“你到底在说什么？”苏迪不耐烦的曲起手指，看起来还想给他来一下。约瑟连忙抱起脑袋，“嘿嘿”傻笑道：“我跟你说，圣达加愿意和我国联姻！”

“嗯？”旭天目光一闪，“联姻？难道凡尔萨陛下想将娜娜公主……”看约瑟这模样，如果对象不是娜娜公主，他会这样欣喜若狂？

“哈，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啊！”约瑟这会儿是手舞足蹈，脑袋使劲摇晃着，“我，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从黑暗绝望的地狱一步到达无限光明地天堂，这样落差极大的情绪飞跃，让他完全魂不守舍，动不动就傻笑出声，看上去如白痴一般，惹得远处的公主们一阵低声哄笑。

“让我冷静一下，冷静一下……”约瑟抱着头。不停的喃喃自语。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旭天摸着下巴暗想：真是好笑，原本听加德的意思，圣达加想和安基岛联姻。现在可好，格鲁国要同圣达加联姻！虽说两国联姻在西大陆再正常不过，格鲁国皇储和圣达加公主身份也十分相配，此项联姻被提出来并不奇怪，但娜娜公主喜欢的那个人。该是比凌吧？只要在“美人之城”共处过地人，都该很清楚这一点。那么她会同意这次联姻吗？

前庭大厅的右翼是一排小厅。第一间就是摆满食物和饮料的招待间，和公主们的休弦贯通。沿着走廊往里走，就是接见室和皇帝所在地后廷。所以这里经过的人们大多敛声静气，匆匆而行。

洛水怀里抱着一堆点心，手里捧着四杯果汁，小心翼翼的出了小厅。她的手掌不大，拿得比较勉强，只能用力将杯子挤在一处，免得还未到达目地地就全洒了。

刚一出门，迎头撞上几位娇笑着进屋地贵族女子。洛水一时不察，险些就撞上了正中地那位。幸亏她体态轻盈，轻轻一跃避开了几人，但那手里地杯子再也无法保持平衡，稀里哗啦的砸在地上，怀里的点心也撒了满地。

“哎呀！”正中的女子惊叫一声，往后连退几步。等她稳住身体时，周围几人都惊呼起来：“朵拉公主殿下。你的靴子……”

朵拉低头一看，她那双漂亮的银白马靴已经被溅落的果汁染得红斑点点，裤腿上也多出几大块污迹来，顿时怒不可遏，抬头就骂：“好个粗鲁丫头，你没长眼睛吗？”

洛水一撇嘴，毫不示弱的顶了过去：“张口只会骂人，一点礼貌都没有，像你这样野蛮任性的丫头，居然还是公主？”

“你。你敢骂我？”朵拉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竟然有人敢对她出言不逊！顿时，她一双眼睁得大大的，脸上涨得通红。身体都气得颤抖起来。

这位朵拉公主是现今圣达加皇后的独女。骄纵刁蛮，任性无礼。帝都里无人不知。而洛水从小被两位母亲宠坏，虽然性格并不野蛮，却也是行事无法无天的人物，哪会对这公主低头。两人又年纪差不多，更是谁也不服谁，只管大眼瞪小眼的盯着，一副争吵架势。

“公主殿下，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旁边一个贵族小姐轻笑道，“这位可是格鲁国的客人，若是冲撞了贵宾，陛下恐怕会怪罪我们呢。”

“什么贵宾？”朵拉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蛮子国家只会出野蛮人，先前听说就有个什么猴子皇储，可笑之极，现在又见识了一位粗鲁丫头，蛮子国果然名不虚传。”

见她如此目中无人，还出言侮辱格鲁国，洛水脸都涨红了，生气道：“你这公主好不讲理，只是一双靴子，擦擦不就行了？你骂我不说，还骂格鲁国，这就是圣达加的待客之道？娜娜也是公主，怎么就不像你这样粗俗野蛮？”

她不说娜娜还好，一提到这个让朵拉深深嫉妒的姐姐，她更是怒从心来，只想给这讨厌地野蛮丫头一个教训。猎宫里客人们不能携带武器，公主却是行的。朵拉当下就伸手取下腰际的马鞭，挽了个圈，骂道：“让我给你点苦头吃，你才知道什么叫作待客之道，蛮子！”

“哎呀，公主，不要啊！”旁边的几位贵族小姐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位小姐可是索斯港城主的女儿呢，你要是把这样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弄伤了，格鲁国怕是会找我国算账呢！”

“那样正好！”朵拉拽紧马鞭，大声道，“我圣达加什么时候怕过那个蛮子国？”

贵族小姐们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看似劝解，实则怂恿。前几次的晚宴和舞会上，漂亮灵动的洛水丫头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好几个英俊公子哥都围着她打转。虽然洛水自己觉得烦，但那些男子可是贵族小姐们的梦中情人，洛水早就遭了她们嫉恨，自己还不知道。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鞋子，乖乖让我抽上十鞭子，当作你地赔礼吧！”不知天高地厚的朵拉挥舞起马鞭，就要教训洛水。

“哼，我怕你？”洛水丫头袖子一挽，就要动手。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她抬眼望去，精灵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冷冷盯着她。

第十三节 精灵和半精灵

永恒原在厅里等得不耐烦，特意到走廊处来等候赛菲尔，无意撞上这么一出闹剧。一看到那尖耳绿发的丫头卷袖子准备动手，他心中就不自觉的生起气来。瞧这野蛮丫头的模样，哪有半分海雅阿姨的清美幽婉之态！都怪那个可恶的人类男子！他心里不喜，目光中的轻视和冰冷便毫无保留的投射过来。

一眼瞥见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墨眸，洛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方才她还满腔怒意，要同那刁蛮公主动动手，让她见识一下厉害。但永恒这么远远一瞪，她满心的豪气登时就缩了回去，只剩下一丝胆怯，一丝窘意。

她是知道的，自己的母亲曾是精灵族的族长候选，如公主一般的高贵优雅。而她从小就不太像精灵，活泼好动爱玩爱闹，一点儿没有精灵的平和淡然，更不用说精灵那种超然出尘的仪态了。那个据说是她表哥的永恒，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一直鄙视她、厌恶她，对她态度极差吧？

洛水向来是这样认为的。她虽然平时无法无天，但在精灵面前却总是大感压迫。所以被永恒的目光扫过，她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撸起的袖子也急急放下了。

就这么一退之间，只听“啪”的一声！马鞭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便直直朝着洛水抽了过去。朵拉公主可不会管对手在想什么，那根已经挥舞起来的马鞭，是一定要狠狠击在对方身上的！

马鞭劈头盖脸打了过来，分神的洛水闪避不及，眼看头脸就要被抽个正着。只听“飕飕”一阵轻响，那条已经挥到眼前的马鞭突然被什么东西卷到空中。让她逃过了这一击。

朵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中一轻，马鞭已经没了。再看对面，那野蛮丫头好端端站着，正傻乎乎的仰着头。朵拉顺着她地目光望去，就看到自己的马鞭被牢牢钉在屋顶天花板上，而那些细小的“钉子”，竟然只是庭院里散落的枯黄草屑！

草屑这种柔软到一捻就碎的东西。怎么可能把她那根坚硬的马鞭牢牢钉住？朵拉公主一时也呆住了，仰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么准啊！”洛水喃喃着，完全忘记了要去向那位解救她脸蛋的恩人道谢。她的花之箭技已经用得相当熟练，但要像这样把挥舞在空中地鞭子准确击中，她却是做不到的。而且，那些软塌塌地细小草屑可是一根不落，全数钉在了马鞭上！这种速度、力度和准星、精妙随心的操控手法，她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高度？

这会儿旁边的贵族小姐回过神来，发现了走廊上的精灵。看起来，该是这位完美无比的精灵男子救下那野蛮丫头的吧？小姐们心里嫉妒万分。却不敢再怂恿朵拉公主动武了——那位精灵的表情实在冷漠，她们都有点害怕。

永恒看都不看其他人，直接对洛水冷冷喝道：“还不走？”

洛水这才醒悟过来，诺诺应道：“喔。”偷偷吐了吐舌头，洛水绕过朵拉就朝大厅跑去。永恒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无比。

这丫头和海雅阿姨一样，有一头极罕见的绿发。但他从没把她当作同类，也从无好脸色给她。那是因为。他一直在恨着那个男人，不知不觉间，就把对索斯城主的怨恨投射在这混血女儿地身上了。看到她，就想起那个偷走海雅阿姨芳心，偏又连娶两位妻子的无耻男人！精灵崇尚忠贞专一的爱情，对索斯城主的双妻选择自然难以认同，尤其是永恒，他差不多是被海雅抚养长大的，怎么能容忍那个人类去亵渎自己最亲近阿姨的爱情！

曾经，永恒很困惑。精灵族里最优秀的族长候选。最高贵血脉的继承者，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没有丝毫武力地男人，放弃族长的位置，放弃精灵的身份。甚至放弃专一爱情的坚持。海雅阿姨竟同意和其他女子分享自己的爱人伴侣。这在精灵族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一直以来，既为自己的海雅阿姨不值。又怨恨那个男人的花心多情，永恒对洛水的态度总带着轻视和厌恶——直到，他自己亲身体会到爱情这东西的滋味，他才渐渐触摸到海雅阿姨当年地心情。明知那个男人还爱着另外的女子，她依然飞蛾扑火一般的投身进去……那样的放不下、舍不得，他终于开始明白，海雅阿姨那种匪夷所思地决定。

即使是今天，他依然无法认同海雅地选择，但在对爱情的执着追求上，他却懂得了，那种毅然决然地心境。他依然不能原谅索斯城主，就像他难以改变对苏迪和洛水的糟糕态度，但起码，他吃着去理解……十多年没有见过海雅阿姨，或许，应该去看看她了。

暗暗叹了一口气，永恒转身就走。朵拉这才反应过来，那些草屑是这精灵在捣鬼！她的刁蛮脾气一上来，指着永恒就骂起来：“你给我站住！你，你敢帮那个蛮子？我要惩罚你！”

永恒充耳不闻，理都不理她。朵拉感觉伤了自尊，气愤的跺脚大叫道：“你是高贵的精灵，又不是那些蛮子国的人，为什么要帮她？那野蛮丫头虽然长得像精灵，不过是个杂种，你怎么能帮她？”

永恒蓦然转过头，眼中闪动着危险的眸光。朵拉被那凌厉的目光一扫，吓得连退几步，嘴里却还在嚷着：“精灵是最骄傲的种族，怎么会容忍一个杂种的存在？”旁边的贵族小姐们脸都吓白了——圣达加皇宫里可不会宣扬格鲁国的重臣有位身份高贵的精灵妻子，所以这白痴公主并不知道那“杂种”的来头，按照她的想法，和人类通婚的精灵，一般都会被族人瞧不起吧！怎么说，眼前这位精灵都不该帮个杂种啊！

“朵拉，闭嘴！”陡然一声怒喝，加德阴沉着脸走过来，抬手就给了刁蛮公主一耳光。这一下可把朵拉打懵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加德又是一耳光打回去，狠声道：“滚回你的房间不许出门，不然我叫教养嬷嬷打得你不能起床！”

“哇！”朵拉只觉脸颊痛极，心中屈辱，不禁嚎啕大哭起来，加德也不多说，一把揪起她就往后庭拖去。满脸惶然的贵族小姐们赶紧跟了过去，再不走，她们也得被打得起不了床！

“真让人意外啊！”赛菲尔笑盈盈的走了过来，“按照你的脾气，这次可是大大留情了。”——这倒是实话，要是往常，这里早就花箭乱飙、哀嚎遍地了。

精灵抬眼看了看她，低低说了句什么。赛菲尔一时没有听清，便往跟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两人隔得近，赛菲尔能清楚看到，精灵竟然有点脸红。过了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我不想像上次晚宴那样……”

咦，他的意思是？赛菲尔蓦然想起，在那次黛娜宫的晚宴上，她将他教训了一顿，责备他的冒失举动可能令她的圣达加之行横生枝节。所以这一次，他忍住没动手，就是不想给她惹麻烦吗？想通这点，赛菲尔顿时讶然无语。

沉默片刻，精灵又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刚才是和加德在一起？”

赛菲尔愣了愣，随即轻笑起来：“是的。不过，我已经对凡尔萨陛下说明，我拒绝圣达加的联姻请求。”

“很好！”精灵脱口而出，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表态很不妥当。

赛菲尔“噗哧”笑出声来，精灵倒是够坦白，就这样直接把真心想法说出来了。这种不加遮掩的脾性，或许就是她最欣赏，也最羡慕他的地方吧！

两人站了片刻，大厅那边的苏迪和旭天听完洛水的叙述，匆匆赶了过来。原以为这里会多出几个鸡毛掸子一般的人形箭靶，没想到看到的只是神情轻松的永恒和赛菲尔。

“真稀奇啊！”旭天口里啧啧称奇，东张西望着，“难道是这里的花草植物不够多？”

“旭天老师，你很闲是吗？”赛菲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腹黑男怎么这样多话！

“嘿嘿，我懂了……”旭天突然促狭的笑起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看得赛菲尔羞恼不已。

“谢谢你，永恒。”苏迪出声致谢，精灵的脸色却陡然冷了下来，也不理苏迪，直接转头对洛水说：“记住了，如果被一个人类的马鞭打中，那才是真正丢了海雅阿姨的脸！”

“嗯，嗯。”洛水涨红了脸，连连点头。精灵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永恒阁下，皇帝陛下有请……”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走廊上的几人都愣住了，圣达加皇帝要找精灵做什么？

第十四节 辉煌王朝的遗迹

“赛菲尔，你说凡尔萨陛下为什么要见永恒？”旭天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在蓝眸少女的耳边低语，“莫非圣达加想联姻想疯了，除了把娜娜配给约瑟以外，还打算给永恒塞个什么公主，好拉拢精灵族？哎呀呀，万一永恒生起气来，在里头大打出手，引得皇宫高手围攻，那可就不好办了……”

“嗯？娜娜公主和约瑟要联姻？”赛菲尔还是首次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愣了愣，脑中快速思索起皇帝这个举动的目的，以及可能给自由联盟带来的影响。至于永恒那边，圣达加皇帝虽然性格刚愎了点，但不是糊涂蛋，怎会把联姻这种政治手段用在爱情至上的精灵身上？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旭天没达到目的，也不气馁，轻笑道：“喂喂，你就真的不在意永恒？要是他被人围攻击伤，你就不会心疼么？”

这家伙怎么像个下三流的媒婆似的！起初他对比凌和赛菲尔的绯闻就很八卦，现在对象换作精灵，这腹黑男更是变本加厉，老是拿她逗趣。赛菲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永恒那边肯定不会涉及联姻的事情，旭天老师，你就别装傻了。哼，身为老师，又是校长高徒，这么爱管闲事，真不知道狄兰老师怎么会看上你的！”

“……”旭天被这最后一句话震晕了，想都不想就冲口而出：“别胡说，狄兰和我没关系！”

“喔！”赛菲尔忽然变得面色古怪，笑眯眯的看着他：“原来你们没关系啊！我回到学院后，一定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狄兰老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旭天嘴里支吾着，心里不由得苦笑起来。本想逗逗赛菲尔。没料到反被她将了一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啊，旭天老师——”赛菲尔拖长声音，得意洋洋，这一次轮到她不怀好意的贼笑了！

别人不知道，她这位狄兰的“不记名弟子”还能不清楚吗？旭天总喜欢往那阴森森的阁楼里跑，要真只是为了得到预言，他也不至于三天两头都去吧？更何况他还心甘情愿地忍受那烟雾缭绕的凌乱环境，在狄兰装神弄鬼的恶作剧下乐此不疲……至于狄兰话里话外对旭天的深深关切。赛菲尔更是心知肚明，要说这两位之间没点儿暧昧。她绝对不相信！

“咳咳！”旭天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企图转移话题，“约瑟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傻乐到迷路了吧？”

但没人搭理他，赛菲尔望着他直乐，苏迪也是满眼笑意，只有洛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问道：“旭天老师，你很热吗？怎么突然脸上变得这么红？”

赛菲尔这才注意到，腹黑男竟然也会脸红！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模样，赛菲尔一时心情大好。

正嬉笑间。精灵已经走到众人身后，神情淡淡道：“走吧。”众人都是一愣——这次接见不足五分钟，就结束了？

等到打猎完毕回到黛娜宫，精灵才告诉众人，圣达加的老皇帝请他帮忙，打通一处前朝遗迹的入口。

前朝？那不就是数百年前盛极一时地辉煌王朝？既然是那时的遗迹，说不定能触摸到什么秘密呢，或者和辉煌王朝突兀毁灭地原因有关？可不管怎么说。老皇帝让精灵这个外族帮他寻找辉煌王朝遗迹的入口，这听上去简直匪夷所思啊！难道他能笃定那遗迹里没有宝藏？——他总不会对精灵族少主存有卸磨杀驴的心思吧？

众人神色各异，不知道老皇帝打的什么心思。赛菲尔暗暗想着，应该不会是什么阴谋。精灵族虽然不参合人类事务，但族里少主若被人害了，高傲的精灵绝不会坐视不理。圣达加皇帝又不是老年痴呆，不会在内政不稳的情况下再树外敌。

旭天想了想，开口问道：“凡尔萨陛下不找其他人，偏偏要来找你，难道那遗迹入口是被什么植物堵塞了？”

赛菲尔却是关心精灵的回复：“那你答应了吗？”

精灵微微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人类皇帝说，若能拓出通道，我们就可以入内寻宝，所得物件尽可带走。”

老皇帝这么大方？这下赛菲尔又疑惑起来。旭天轻笑道：“看起来凡尔萨陛下应该知道那遗迹里有什么东西。否则不会许下这种承诺。听起来。要么是我们带不走的东西，要么根本是对一般人无用的东西。”

“会不会是个陷阱？”苏迪板着脸。提出另外一个可能，“想把格鲁国和安基岛的使者一网打尽？”

“老皇帝除非是疯了才会那样做，但我今天见他很正常。”赛菲尔指指精灵，“更何况，如果那遗迹是陷阱，永恒在入口处就会发觉设计地痕迹。”

旭天目光一闪，笑道：“这么说，你是想去遗迹里探探险？”

“是，我很好奇。”赛菲尔嫣然一笑，目光炯炯，“我打算同永恒一起进去看看，你们呢？”

一番商议，最终决定让约瑟和洛水留在帝都，其他人随精灵去探访那处封存了几百年的前朝遗迹。圣达加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准备同往，娜娜公主也执意随行，老皇帝并不阻拦，多半也有监视众人之意在其中。只有加德是去不了的，他如今是最有希望继承储位的王子，谁敢让他外出冒险？

启程之前，众人又在帝都待了大半个月，查查资料做做准备。这下赛菲尔更加坚信那处遗迹不是陷阱，老皇帝若真有恶意，也用不着费这么多功夫，还留给众人传递消息的时间。

在这半个月里，约瑟利用最快的情报途径向格鲁国内发去消息，央求父王火速派遣使者前来。争取早日定下婚事。而格鲁国和圣达加的联姻消息渐渐从宫廷中传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虽然婚事还未正式定下来，但看这架势，号称圣达加第一美人的娜娜公主真地就要嫁给蛮子国皇储了！一时间，帝都无数贵族子弟、青年才俊捶胸顿足、痛不欲生，三天两头有热血骑士跑来黛娜宫要求和约瑟决斗……

这是明面上地订亲联姻，而私下里，老皇帝却应允同自由联盟秘密结盟。就在一周前。自由联盟的正式公告抵达圣达加，安基岛入主联盟的震撼消息迅速传遍荣耀之城。富庶繁荣的自由联盟竟然由一位尚未成年的伯爵小姐主政。而这当事人此刻就在圣达加帝都！这下人们的八卦神经高度活跃起来，无论贵族、平民，讨论最多的话题立刻从娜娜公主的婚事转到亚姆小姐入主自由联盟这件事上来。

在这种沸沸扬扬地氛围里，老皇帝和赛菲尔悄无声息地签订了结盟协议。到了此刻，赛菲尔倒有点理解为什么老皇帝要选择此时嫁出娜娜公主了，他必然知晓约瑟对娜娜地爱慕之意！

送格鲁皇储一位美人公主，为圣达加换来的好处多着呢。两国联姻的决定，掩盖了圣达加同自由联盟秘密联合地企图，让两方地秘密协议顺利达成。更重要的是，在联姻初期两国将保持短暂地和平。老皇帝就不用担心储位未决时外敌来犯。至于将来战事又起时，有娜娜公主在格鲁国内，即使用不着她做内应，起码传递些消锨可行的吧？加上公主出嫁时带去格鲁国的女伴√女、护卫，这些人有多少会是密探呢？

如果联姻真的达成，那老皇帝地确是一举数得！只是，这样做的代价是牺牲黑发美人的终生幸福……

联姻消息传出后，按照传统礼仪。娜娜公主不该再和约瑟见面。所以她不再主动来黛娜宫，也极少出席晚宴和舞会。赛菲尔偶尔在皇宫里遇上她，出言试探她对联姻的态度，却见黑发美人表情平静，淡淡道：“身为皇室女子，这样的归宿早已注定，我从小就知道，所以并不惊奇。这是属于我的命运，属于圣达加公主的命运，我会接受它。并且尽量找到其中那些美好的东西。”

“那么，祝你幸福。”赛菲尔凝望她地远去背影，心中暗暗蹉叹，同时又有一丝疑惑——像她这样聪明好胜的女子。真的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

公务处理完毕。羽也赶回来同赛菲尔私下见了一面。经过他的训练加异术，加德身边的近卫队实力大有提高。忠诚度更是完全可信。既然赛菲尔拒绝了求婚，老皇帝也不再用联姻难题考验加德，而是更多让他参与政事，考察能力。这方面加德表现很不错，至少绝不输给那几位哥哥，老皇帝的储位属意越发明显，又拨给他几支黑骑卫士，加强保护——可怜的羽又得忙活起来。

一切进展顺利，手头的杂事也都了结，启程去那处遗迹的日期临近了。老皇帝派来地那支精锐小队备好一应物资，到黛娜宫接了赛菲尔一行，朝南郊而去。

不出半日，众人就到了目的地，他们这才知道，那所谓的前朝遗迹，就在帝都郊外的皇家园林里！

精锐小队地领头者名为霍金，是老皇帝地贴身侍卫，也是一行人的向导。在他地引导下，众人避开那些草圃花园，直接深入到密林之中。

“到了！”走不多时，众人在一处林间停下脚步。不远处有座山体耸立，平滑而布满绿意的山壁正对着众人前进的方向。

霍金指着山壁下方一处显眼的乌青说道：“那就是洞口，只是被那些奇怪的植物堵住了，所以看不清……那些植物刀枪不进、火水无效，拿最好的宝剑也砍不出印子，用灵力引爆也对它们丝毫无损，简直比石头还坚硬。陛下十几年前无意查到这里是前朝遗迹，但想了许多手段也拿它们没办法。”

“为什么不开凿其他入口？”旭天看着这面平滑的山壁，疑惑道，“难道只能用这个洞口？”

“这面山体你无论凿开哪处，那些植物都会突然出现，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霍金苦笑着摇头，“以前这面山上光秃秃的，现在能变成葱绿，全是因为开凿洞口太多……”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山脚下，隔得近了才发现，那大团植物其实不是乌青，而是带着巨大黑色斑点的青绿藤蔓。栈看去，绿意盎然的粗大藤蔓上似乎沾染了黑血斑斑，还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着实让人心悸。

精灵面色凝重起来，半晌才说：“这不是逖伦大陆的植物。”

“啊？”众人惊讶无比。

“这是从其他空间召唤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植物。”精灵扬起头，看着山壁上其他的绿色，感叹道，“它拥有极其充沛的生命力，在极热极寒的环境霞能生存，真是一种奇妙的植物！”

“那么，阁下能指挥它们避开吗？”娜娜公主最关心这个问题，其他人也盯紧了精灵精灵瞥了一眼赛菲尔，轻轻说道：“我试试吧。”

第十五节 真的只是误会

“我需要时间。”

精灵面无表情的说完这话，就走到那团带着血腥气味的藤蔓边上，将手轻轻贴了上去。刚一触到那坚硬粗糙的外皮，他就皱起眉——面前这奇怪的植物似乎拒绝他的沟通。想了想，他直接闭上双眼，用清冽的声音低低念起咒语来。

“连个防御都不设就开始施术，这家伙还真托大！”旭天笑骂了一句，对一头雾水的霍金说道，“永恒正在用异术沟通那植物，在这过程中不要让人打扰了他。为了保险起见，阁下能让手下的人分韶卫，组成一个外层防御圈吗？”

霍金瞥了眼娜娜公主，见她微微颔首，便把精锐队伍里的人都分派出去，在密林中和山壁两侧布置远程防御。近圈的防御由旭天负责安排，苏迪和叉子都被派到山壁上方，娜娜公主和“赛菲尔”守在密林边缘，旭天和比凌就站在精灵身边，一左一右护定了他。

若这团血腥味十足的怪异植物产自逖伦大陆，那精灵应该能轻易操控，因为他的灵基和元素使类似，天生就能自如使用植物元素——无论在精灵族还是整个大陆，这种本世他一人拥有。

但这玩意偏是不知道哪个位面的产物，性质奇异，似有智慧一般，让他即使用异术沟通也是艰难万分，感觉就像在大海里抓取一条滑溜溜的鱼，每次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就让它逃了开去。遇上这种捉迷藏似的情况，精灵只得耐下性子，一次又一次去试图捕捉那团植物的“核心”。

他闭目不动，在那团藤蔓前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旁边的人也丝毫不敢大意，一边警惕周围的情况。一边暗暗关注进展。尤其是最靠近地旭天和比凌两人，都做好了应敌准备，万一沟通失败，那植物伤害精灵，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救到安全地带。

比凌仔细子着那团藤蔓，心中暗暗庆幸今天选择这个身份，这样他能光明正大的使用斗气和武技——在攻击速度上斗气比异术更快，在逃跑选择上武技更强。原是因为担心叶子扮演的比凌武力太差。在遗迹中会遇上危险，他特意和它调换角色。让小小和雪枫都跟在“赛菲尔”身边，现在看来，倒是换对了。

场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和步挪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冬日暖阳已经移过头顶，洒下满地细碎的光辉。淡金色的柔和光线斜斜照在精灵俊美无暇的脸上，隐约可见他额间汗珠反射出地晶莹光华。这来自异界的植物必定很难对付，让他耗费了极大心神，就像异术者想要收服一个实力无比强大地灵宠，一个不慎就会将自己赔了进去……

比凌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感动。他和他隔得很近，所以能清晰观察到，精灵额间越发显眼的大滴汗珠，和渐渐苍白起来的脸颊。他一定很吃力，但那贴在藤蔓上的手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淡粉色的唇也一直用力抿着，构成一道完美却倔强的弧度。

陡然间，比凌的心头便没来由的柔软起来。如此辛苦、如此专注的精灵。似乎少了平日地冷冽淡漠，令他不自觉的多出一份亲近之意。

精灵是为了什么才答应老皇帝的请求，又为了什么而耗费精神和灵力在这里纠缠一团诡异的藤蔓，他其实心知肚明。说到底，答案不过就是“赛菲尔”三个字罢了！

精灵向来懒得理会人类事务，也不屑用人类的东西，对他来说这前朝遗迹毫无价值。但他知道赛菲尔要和老皇帝搞好关系、也知道她想提高实力，只要她有进入遗迹看一看的念头，他就会帮她达成心愿。

一股愧疚之情悄悄在心中弥漫，比凌咬着唇。默默盯着面色已现惨白的精灵。

一直在说服自己——拒绝精灵，就不是利用他。但其实，赛菲尔一直用精灵的旗号充门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精灵给她带来的种种好处……这个。又算不算利用呢？精灵是自愿的！脑中有个声音在这么说。但为什么。心里会越来越内疚起来？曾经想好，要尽量拉拢精灵族。要把永恒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样复仇大计才更有保证。可为什么，自己越来越厌恶这种想法了呢？本就是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也不见得会有什么美好的结局，自己却一直拉着精灵不肯放开，直到把他也卷入和水使、和东大陆的对立中，这样的赛菲尔啊，是不是太自私了？……

比凌正怔怔想得出神，突然觉得有道目光直直射到自己脸上，猛一抬头，正对上旭天诧异的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几分疑惑、几分好笑。比凌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将头别了过去——怎么能这样忘形？他现在是比凌，不是赛菲尔！怎么能老盯着精灵发呆？

恰在此时，精灵眉头一皱，低低哼了几句什么，口中“噗”的一声，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比凌大惊，顾不得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伸臂一卷精灵地肩膀，拖着他就高高跃去，往安全的地带奔去。

精灵刚吐完血顺过气来，就觉得自己身不由己的“飞”了起来，身体还被人搂得紧紧的，这让不喜和人亲近地精灵很不习惯。扭头一看身边那人是比凌，他气得差点又吐血，挣扎几下也脱不开，不由得冷着脸低骂起来：“放手，你这无礼地人类！”

“别动别动！你是哪里受伤了？”比凌用力按住他的胳膊，“叫你别动！到了安全地方我再放你下来。”

“我……我没事！”精灵真要被气死了。他刚刚不过是成功沟通那团植物，因那东西实在稀罕，便想签下植宠契约，用自己地血作为引导之物。结果被这该死的银发人类拉开老远，契约仪式还没结束就被他打断了！

“我说我没事！”精灵终于恼了，无数掉光树叶的粗大枝杈硬邦邦射了过来。差点把比凌劈头砸到地上。

被这么一打茬，比凌总算停下了飞奔的脚步。在两人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怎么搞地，比凌？”旭天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永恒应该是在签订血契，你为什么打断他？”

“啊？”比凌呆住了。所谓关心则乱，他刚刚正好分神，误把精灵的低低念咒当成了痛哼。把血契仪式当成了负伤……而到了此刻，他还紧拽着精灵不放。猛一看去就像是他紧紧贴在精灵身上一般。一个大男人，用这种亲密暧昧的姿势揽着精灵，而两人又都是俊美无比的男子……

众人纷纷赶到。旭天那副惊诧万分的模样就不说了，霍金的下属里有几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叉子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样，只有苏迪神色最正常，但目光中带着几分古怪地笑意。

“怎么，怎么回事？”两位女孩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她们俩隔得远，又不是武士。最后才到达众人站立处。

比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番动作很不妥当。该死的，今天他是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忘记自己身份！见众人都是一副傻愣愣的表情，比凌放开精灵的胳膊，沉着脸走到一边：“对不起，是我没闹清状况，我还以为你被那团藤蔓袭击了。”

“哼，我会被植物袭击？”精灵气得浑身发抖。“别把我当作和你一样无知的弱者！”

比凌眼中一暗，他可不喜欢被称为“弱者”！抬起眼，他尽量控制情绪，轻声道：“永恒，我只是关心你！”

“我可不需要你的关心，人类！”

比凌心里又羞又恼，面上却还得维持惯常的温柔表情。在这一瞬，他突然能理解，当日在火山爆繁精灵来救他，后来却被他斥为多事时的心情……

“好了好了。这只是一场误会，比凌也是一番好心。”知道主人此刻心情不爽，“赛菲尔”赶紧出来打圆场。不料“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反倒让精灵更加恼火。冷冷指责比凌破坏了他的沟通。让他的努力白白浪费，言语中毫不留情。其他人却听得出，他话中的酸气四溢，

比凌被精灵责备一通，心中郁闷无比。真是地，之前他怎么会觉得这家伙的行为很感人的？比凌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忿忿之意。

“别说了，永恒，那处入口是不是不能打开了？”“赛菲尔”的柔声细语终于平息了精灵的怒意，他回过头道：“没问题，那里很快就能打通。”

闹了这么一出后，众人重新返回各自的位置。在这过程中，让比凌感到很不舒服的是，旭天动不动就歪着头打量他，眸中还带着几分古怪、几分疑虑。总不会被这敏感地腹黑男察觉到什么吧？比凌心里微有惴惴，转念一想，他又坦然起来——他若知道就知道，我怕什么！

因为前一次已经成功沟通，这次精灵只用了短短数分钟就解决了问题。只见他曲指结印，那血斑点点的藤蔓就自动卷了起来，出黑漆漆的一处洞口。

看到遗迹入口出现，众人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欢呼。只有精灵神色淡淡的，抬眼望了望“赛菲尔”，见她笑意盈然，用赞赏感激的目光回望过来，他浅浅一笑，刚才的不快彻底消散，心中只觉欢喜。

“那么，我们决定一下首批进入遗址的人员吧！”旭天和圣达加的人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步骤，叉子悄悄走近比凌，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是吗？”叉子狐疑地盯着他，“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你和永恒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比凌不好意思的笑了，“刚才那是一场误会。我是觉得精灵难得那么卖力，有点被他感动，一时分神，结果就把他的吐血当作负伤了！”

“喔，感动？”叉子耸耸肩，突然暧昧的笑了，“喂，你觉不觉得，赛菲尔小姐和永恒还挺配地。永恒地一往情深，的确很能打动女孩子……”

“你怎么也说这些？我看你越来越婆妈了！”比凌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婆妈？我这可是跟你学的！”叉子笑得促狭，“没法子，这叫什么来着，你说过的……近什么什么黑……”

比凌不禁望天长叹，叉子竟然说他婆妈！两人又互相打趣几句，比凌忽然问道：“对了，你不是不喜欢谈论赛菲尔小姐的事情吗？”

“嗯。”叉子懒洋洋的点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有心计的女子，也不喜欢那些上流社会的贵族们。虽然赛菲尔小姐对安基岛来说是个好主人，但我没法真和她平等相待啊！我靠近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而且啊，我觉得，她好像……

“她好像什么？”比凌紧紧盯着他，追问一句。

“没什么。”叉子脸上一红，连把话题扯开了。心里暗暗想着，这话可没法告诉比凌——我觉得赛菲尔小姐似乎对我有点意思……

“比凌。”轻柔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低声交谈，抬头一看，娜娜公主就站在他们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里似乎透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惆怅。

“我们分配好任务了，霍金留下十个人在洞口，其他人都进洞去探查，看有没有什么前朝遗物……”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澈坚定起来，声音也越发柔软悦耳，“比凌，我们走吧！”

“呃？”惊讶于她一改常态的口吻，以及那种绝少出现的亲密语气，比凌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小心翼翼的上前几步，伸手挎住了他的左臂。

“我的体力不行，武力值也不高，接下来的探险，比凌可要多多照应我呀！”娜娜公主眨眨眼，轻轻一笑，脸上飞起两晕嫣红，动人无比。

比凌却是懵了，娜娜公主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大胆？叉子则再次惊得目瞪口呆，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不太对劲啊！

“咳咳！”不远处的苏迪连连咳嗽，涨得满脸通红，显是憋得难受——就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是觉得惊讶、觉得荒谬、还是觉得好笑……

第十六节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大家都不在，好没趣！约瑟哥哥成天只知道傻笑，真没意思……”

黛娜宫里，洛水百无聊赖的坐在三楼窗台上，呆呆看着头顶的太阳。圣达加气候寒冷，冬日阳光射出浅浅金线，映在小丫头的眼里，一点儿也不觉得灼眼。只是看得久了终究眼涩，洛水再把目光投回屋内时，只觉所视之物星星点点，已是花了眼晕了头。

“哈哈，笨丫头，看太阳看得眼花了吧？”约瑟站在一楼庭院里，指着高高窗台边的洛水，大笑几声，“你要没事就来帮我挑选礼物吧！我可是刚拿到你老爹寄来的宝贝清单，得好好选几件适合娜娜公主身份的珍宝！”

“老爹来信了？”洛水眼睛一亮，轻盈跃起后就要纵身往下跳，吓得约瑟连连高叫：“哎，哎，丫头别乱来，你可是坐在三楼窗台呢！”

洛水丫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位置，不好意思的笑了：“约瑟哥哥，你等我一下，我立刻下楼！”她一撩裙角，飞快的从房间冲出，“蹬蹬”下了旋梯，转身就往约瑟那奔去。

恰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打破平静，几声惊呼嘎然而止！洛水心中一紧，那是从前厅大门处传来的！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人影快如闪电，倏忽间穿过正厅，直往庭院而去！

怎么回事？那道身影是谁？是坏人么？

洛水的小脑瓜里没能得到答案，一股浓浓血腥味就被她敏锐的嗅觉接收到了。登时，她脸色大变，紧赶几步到庭院，就见一道土黄色的斗气正铺天盖地的耀了起来！

那是约瑟哥哥的斗气！他是六级骑士，拥有坚固地护体斗气。正面和人交手应该不落下风吧？至少能支撑到宫外那些护卫赶来！

洛水想到这里，张口就呼叫起来：“杀人啦，有坏人来啦，快来人啊……”

几乎就在她高亢叫声响起的同时，庭院中央，一蓬银白色的利芒乍然爆起，深深刺痛了她的眼！比方才阳光久射更酸涩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的闭了眼，等再睁开时。那道快诡的身影已经消失无影……

而那惊鸿一瞥的银色斗气，无坚不摧般。切开了约瑟土黄色地斗气护体，透过那坚固的贴身软甲，在他身上划出一道狰狞地伤口！

“嗬嗬……”约瑟喉头艰难的动了动，眼中闪动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依稀有一声冰冷到毫无感情的低喝远远传来：“便宜你了！”他晃了晃身子，终于颓然倒地。

“啊！”远处的洛水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只见约瑟的腰腹处鲜血迸流，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半个身子！

纷乱的脚步声从外涌了进来，大批护卫赶到庭院，迅速将当场包围起来。洛水呆呆望着闭目倒地的约瑟。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别死啊，约瑟哥哥，呜呜呜……哥哥，赛菲尔，你们快点回来啊！”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她惊恐的叫声里，被那身厚重宫裙掩盖的胸口处，一道翠绿的光悄悄亮了起来……

格鲁国皇储在圣达加帝都遇刺！这消息传到皇宫里时。老皇帝雷霆大怒，一边派了最好的宫廷医生赶去医治，一边严责臣下查出凶手。老皇帝脾气一上来，负责守卫黛娜宫的护卫头儿立刻便被拖出去，直打得皮开肉绽不成人形，又杀了一些奴隶出身的侍女和下人，皇帝这才稍觉出气。

不久皇宫里得到消息，约瑟重伤之下并未断气。亏得他贴身的软甲是件宝物，虽然没能阻止斗气入体，却将那可怕地威力卸除了大半。若非如此，他早就一命呜呼了。但那斗气终究刺中了他的腰腹要害，虽然一时没死，但也奄奄一息。眼见就要不行了。

听闻宫廷医生个个束手无策。老皇帝心下怒急。谁料这边还未解决，又有坏消息传来。小王子加德也在赶来皇宫的途中遇刺！不过他的运气比约瑟好多了，那些被羽洗过脑的骑士们拼死护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保下了加德的性命。加上加德身边也有宫廷的异术高手保护，小王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那刺客见难以得手就快速撤走了。

老皇帝惊怒之余下令全城戒严，又派遣心腹赶去皇家园林送信。但使者到达山壁处，只看到霍金的十个手下，壁上入口已开，其他人早就进洞了！

那使者向霍金的下属们传达完皇帝地口诏，打算回宫复命，忽觉眼前银光一闪，便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随即，一阵闷闷的爆炸声过后，洞口只留下十多具尸体。

进入遗迹探险寻宝的一行人已经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许久，仍是黑漆漆阴森森地一片。圣达加这方早有准备，马灯、绳索、罗盘、火把之类不用说，护脸用地面罩也人手一个，以防洞里有毒瘴之气。

旭天和精灵打头，缓步向通道深处走去。娜娜公主小心翼翼的紧跟在比凌身边，让他很是头疼。但此地情况不明，娜娜公主又是个毫无近战能力地异术者，其他人除了古怪偷笑也不来帮忙，他只得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尴尬现状。

不知道走了多久，精灵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疑惑道：“再往前有水源，却没有植物。”

旭天眉头一皱：“那么说，很可能前面有什么诡异之处，大家小心些。”

众人警惕起来，警戒着转过一个九十度直弯，眼前豁然开朗。在火把映照下，原本窄细到只容两人经过的通道，陡然变成了一处空旷的大洞，摸摸四壁竟然湿漉漉的，显是有地下暗河。再往前走走，在众人面前出现了黑黝黝的三条通道。

“三条岔路？”旭天和霍金商议一番，决定先休息片刻。再决定走哪条路。众人已经紧张兮兮的走了老远，很难集中注意力。尤其是精灵，早就耗费了大量灵力地他这会儿体力接近透支，只是硬撑着不说话罢了。趁休息功夫，各人都能补充一下食物和体力，毕竟看起来这里是安全的。

“旭天老师，你说这到底是什么遗迹？会不会是什么宝藏？”收到主人命令的“赛菲尔”凑近去拉拉金发男子的衣袖，轻声问道。“梵固学院是辉煌王朝鼎时建立的吧？你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旭天微微一笑，偏过头低低回答：“反正我觉得不会是金银珠宝……”

“赛菲尔”一听就泄了气。旭天瞄了瞄她，轻笑道：“你好像很失望？按理说你不该对金银珠宝感兴趣吧？安基岛的财富已经够多了吧？”

“我，我没有失望啊！我倒希望这里有什么宝器……”某兽急忙用言语弥补。

“应该也不是宝器。”旭天眯着眼，轻飘飘丢来一番话：“辉煌王朝终结后西大陆陷入分裂，内战绵延多年，王朝鼎时期收集和制造的宝器尽毁于战火。只有当年送往梵固学院的宝器依然完好保存至今，但几百年来无人使用过。这就是梵固学院解封后各国贵族子弟纷纷入校地原因——奖励宝器的承诺实在太诱人了！”

“赛菲尔”随口附和几句，心里却郁闷无比。听到这里并没有亮闪闪地宝贝，它就没有探寻的动力了。

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很低，旁人只听到几声轻笑。隐约看到两人凑得很近。“哼！”精灵突然冷哼一声，旭天马上就接收到一束杀人般的冰寒目光。

“咳咳！”旭天好笑的瞥了精灵一眼，走到他身边，低低道：“别这么凶巴巴看着我，你这样霸道小气，女孩子会被吓到的！”

“你真的很多事。”精灵冷冷盯着他，旭天却嘻嘻笑起来，让精灵有气也发不出来。

这两位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赛菲尔”信步走到三个通道跟前，喃喃自语道：“我们该走哪一个？小小，你不是最喜欢这种乌黑黑的地洞吗？你有什么感觉没？”

小蚯蚓慢腾腾的爬出袖口，冲着洞穴深处拱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土中。“赛菲尔”蹲下身子，挡住背后那帮人地视线，免得小小被人发现——如果不是比凌被娜娜公主缠得紧，这种活本来不该“赛菲尔”干的。某兽心里忿忿，暗想为什么这次我不能当比凌呢？

它正在暗自嘀咕着，陡然。一股阴寒无比的风从来路上灌了进来！众人只觉皮肤似被锋利的刀刃刮割一般，生疼生疼。

“不好！”比凌猛然起身，护体斗气顷刻大开。他很清楚的察觉到，这是纯由磅礴灵力发散而出的气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灵力！

旭天动作更快。金灿灿的结界已经笼罩下来。几乎与此同时，斗气、结界、刀锋、剑光纷纷闪烁生辉。各色光芒映得洞中光怪陆离。

一道素白身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就在众人纷纷开启防御手段之时，闪电般跃到岔路口，一把揪起了“赛菲尔”——活该它倒霉，在场众人数它反应最慢，结界刚开了一半就被人抓住了。

“是……是水使！”苏迪眼尖，第一个惊叫起来。在影影绰绰地火光之下，那白衣白发的男子，不是东大陆的水使又是谁？

不是说这家伙被桃花眼打成重伤，逃回东大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比凌陡然一惊，意识到水使和凛该是碰过面的，心里渐渐发凉——这下他要暴了吗？

手刚刚触到腿边细剑，就见一道人影猛然蹿到他的面前，将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是叉子！显然他想到比凌不能出现在东大陆人的面前，打算借着这片黑暗能挡就挡。比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低道：“别轻举妄动！”他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他还带着那防毒用的面罩呢！

众人如临大敌，紧紧盯牢了那悠然而立的白发男子。“赛菲尔”在他手中，其他人都不敢出手攻击。

“玩过捉迷藏吗？”诡邪的白色瞳孔微微扫过众人，唇角挑起一丝冰冷地笑意，“如果你们找不到我，那我就会慢慢享用我的宝贝。先走了！”

话音还在洞中嗡嗡作响，那道白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中央那条岔道中。苏迪大急，起身就要追——这里他的速度最快。但他刚刚跃起，脑中便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不是真的赛菲尔，我该现在就追，还是该问问比凌地意见吗？这样一想，他地脚步就停了起来。

水使现身抓走“赛菲尔”，精灵心急如焚，偏偏他的灵力在一路上耗得差不多了，正懊恼愤怒间，见苏迪要追不追，犹犹豫豫，他气得脸都扭曲了，怒喝道：“苏迪，你怎么回事！”——矮人地瞬闪是最有效的追踪手段，其他人都无法做到！可这家伙怎么突然不动了？！

“轰轰！”苏迪还没想出借口掩饰，就听通道拐弯处传来一阵闷闷的巨响。

“水！”有人高叫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大水铺天盖地淹了过来，瞬间就把偌大的洞穴冲卷一空。众人只觉身不由己，被突如其来的大水一冲，便哗啦啦滑进了那三条岔道……

“莉莉，我们又见面了。”绵柔诡谲的声音就在耳边，“赛菲尔”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水使那双冰冷滑腻的手一直紧紧揽着它的腰，令它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些男人一定很着急，对不对？如果看到你待会的模样，他们是会心疼呢，还是会气得吐血呢？啊，真期待……”水使忽的轻笑起来，听在“赛菲尔”耳里说不出的阴狠，却又透出几分快意，“你是我的，莉莉，我的宝贝。”

天呐，不是这么倒霉吧？“赛菲尔”吓得瑟瑟发抖。前一阵被下春药的是它、脱毛光皮的是它、现在被水使抓了的还是它！这白毛变态不会对它做出什么事情来吧？可怜的叶子一边暗暗诅咒水使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在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让它失身在一个男人手里啊！

第十七节 推倒？人都不见了！

虽是在黑漆漆的地道中，水使竟像能视物一般，在黑暗中迅疾前行，不久便到了一处水声潺潺的所在。被他挟在臂间的“赛菲尔”睁眼一看，面前是一条地下暗河，听那声音水势不小。

水使右臂轻抬，一道水柱从暗河中卷涟而起，慢慢凝成一张独特的柔软床榻。“赛菲尔”偷偷看着，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脱离了黑暗。它微一抬头，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在这洞穴深处，石壁上随处可见莹莹发光的蓝色晶石！

“好了。”水使将“赛菲尔”放在水床上，束上一道水绳，低低笑了一声，“莉莉，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怎么样？“赛菲尔”只觉双腿发软、心中战栗，身边这人的强大灵力带给它无比的压迫感，哪里有心思想其他。就连看到那些亮闪闪的蓝色晶石，嗜好珍宝的它都没兴起占为己有的念头。说到底，小命第一重要，清白第二重要，然后才是宝贝……

“没想到这洞里有如此好景致。”水使仰首四顾，石壁上星星点点的湛蓝，有若漫天星辰，璀璨生辉。就连那张暗河之水凝结成的奇妙水床，都染上一层美丽的碧蓝光华，隐约可见粼粼漾纹，如星光融入大海，流光飞舞般。

目光顺滑而下，落到那张俏生生的柔美脸蛋上。在一片幽蓝莹光之下，“赛菲尔”天蓝色的眼眸粲亮如星，同满天“星斗”相映生辉。仔细看看，那如受惊小兽般恐惧惊惶的眼神，越发显得蓝眸少女楚楚可怜，动人无比。

水使心中一动，伸手抚起对方垂散肩头的柔软发丝。被晶石莹光映上淡蓝之色的纯白长发。如月华般清濯明净，又似雪霜般淡雅宁静，正是他最爱的那种……

“赛菲尔”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情不自禁地往后一躲，发丝如流云，倏忽便自水使手中滑落。

白瞳中闪过一丝留恋，淡若无色的浅粉唇线微微翘了起来：“莉莉，你是个很可爱的小东西……我很想知道。这次你是要正气凛然的玩强硬，还是继续装可怜扮柔弱呢？”

“赛菲尔”腿肚子开始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水使那双诡邪的白瞳盯了它片刻，见它吓得垂首不语，便慢条斯理的在水床边坐下，右臂一展，将白发少女紧紧揽到怀里。

“你还不说话吗？”绵柔的声线带着一丝慵懒，手指轻轻滑过那张冰清玉洁的娇颜。冰冷地感觉一丝一丝爬上脸颊，可怜的叶子惊吓过头，六神无主，竟连主人交给自己地护身狐狸都忘掉了，心急如焚的祈祷主人和小蚯蚓早点赶来。

“哼！”一声嘲讽般的轻笑过后。水使猛然俯下身，重重亲到“赛菲尔”的唇上。刚刚吻住那颤抖的柔润，他便用力一吸，仿佛要狠狠攫取粉嫩红唇上的那种甘甜与温暖。

“唔唔！”叶子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子直往后躲，吓得几乎要哭起来。天呐，它又被一个男人强吻了！又气又急又惊又惧，它眼前一黑。险些就晕倒在那张碧波荡漾的水床上。

见对方态度越发畏缩，水使更不放手，冰雪般寒冷的舌头轻易就挑开了那对柔软的唇瓣，唇舌挑拨戏玩，礅翻涌，极尽挑逗。只可怜他身下那位，脑中嗡嗡乱响，强烈的屈辱、愤怒、害怕、迷茫，重重情绪杂糅一团横冲直撞，真想就此晕厥过去。

“唔。味道很好。”水使终于放开了它，淡淡说道，“但我很奇怪，那个能让我怒气勃发地莉莉去哪里了？”

那双诡谲的白瞳中渐渐溢满冰寒。毫无表情的邪美脸孔让人望而生畏。嘴角还挂上了一丝冷笑，“莉莉。又想来委曲求全、伺机逃跑那一套吗？很好，既然你不反抗，那我就如你所愿……”

缠住“赛菲尔”身周的那道水绳忽然飞快的旋转起来，如利刃般划过它的衣襟。顷刻间，韧性十足的特制衣服就变成一堆丝缕破布，出娇嫩白皙的肌肤来。水绳旋转而溅出地晶莹水珠在雪般肌肤上流泄，裸在外的胴体像是一尊美玉雕成的塑像，如同带着珠的新鲜果实，晶莹剔透、水灿柔和。

水使凝视着少女胸前柔滑无暇的肌肤，挑眉道：“原来已经消失了，莉莉，这次我不会放过你……”

天啊，衣服都没了？那变态还猛盯着看？难道我真要失身？叶子虽然胆小怕死，但到了清白不保的时候，它终于鼓起勇气，哇哇大叫起来：“不要啊！救命啊！”

水使微微一愣，瞳中闪烁着一丝疑惑，面前这白发蓝眸的少女真的是莉莉吗？为什么他总觉得气质完全不同了？

他以前只喜欢收藏玩物，在意的仅是她们的发色和外表，但他地莉莉宝贝是那么与众不同，冷漠如他，也被她吸引了。和她有过三次交集之后，他总算对那清纯无邪的少女有了清醒认识——虽然她看起来是那么娇弱柔美，但骨子里的倔强狠厉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在梵固学院的铩羽而归令他花了数月时间细细勾画——如何挑拨她、玩弄她、羞辱她，将她坚固地心防击个粉碎，让她真正成为他地玩物，他的奴隶。但成功掳人以后，本该让他兴奋到颤抖地重逢却是如此没劲，那种惊惧交加的神情让他完全兴不起调教的心思来。他要的，是那个敢反抗他的犀利女孩！只有摧毁那种骄傲的目光，破碎那个不屈的灵魂，他才会真正满足！

心头陡然升起滔天怒意，水使猛一握拳，带着利芒的水线擦过“赛菲尔”身周，粉嫩的肌肤上顿时多出道道红痕，下一个瞬间，玉般胴体之上鲜血迸流！

“啊！”惨叫声刚刚响起，水使蓦然回头，一道金色长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同凶戾强悍的杀气！

水使眼中凶光一闪，一道银白色的水鞭凭空而生，直直劈向游龙般的金鞭。“啪啪”数响过后，半空猛然乍开一连串的金银之光，爆炸声震得洞内土石都簌簌落下。

“是你？”水使慢慢站起身，嘴角挑起一丝残酷笑意，“手下败将，来送死吗？”

金发男子虽然浑身湿透，却是昂然而立，稳稳站在暗河对岸，耸肩笑道：“生死无所谓，但我最痛恨失败，尤其是输给一个长得不男不女的变态。“

“你说什么？”水使虽然长相俊美近乎妖邪，但从未有人这样说过他。气得发抖之余，他忽然想到水床上的白发少女，不禁冷声道：“既然你到了这里，不如让你在死前看一场好戏吧！”

醒悟到对方话中之意，旭天咬牙暗恨。这里的地形对他不利，隔着一道河，对方又是水系元素操控者，他如何能安全的救下赛菲尔呢？

水使右手一招，满身是血、衣衫破碎的“赛菲尔”就被一道水柱托了过来。他本就计划在梵固那帮人的面前肆意玩弄侮辱赛菲尔，以此作为对精灵等人的报复。这会儿来了第一位观众，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谁料就在他伸手去碰“赛菲尔”的时候，那道水柱陡然喷起老高。他猝不及防，竟被自己控制的河水溅了满身湿。愕然抬头时，那水柱上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张幽蓝水床，似在放肆的嘲笑他。

“嘿……”旭天轻笑一声，手中金光又起，有如千万条龙影舞动，灿烂夺目，耀得刺眼。

水使还在困惑于“赛菲尔”的突然失踪，忽觉身周气温剧烈下降，犹如万年冰川般的极度严寒，陡然降临此地！

第十八节 两人两兽的战斗

“喂，别忘了，你的对手还有我！”突兀的声音响起，清朗中带着丝丝戾气，“你小心了，输了可别说我偷袭！”

“是你。”水使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红发少年，“没想到你还能变成人形。”

“哼，现在你知道我很厉害了吧！”炎桦高高翘起下巴，“敢对我的主人不利，你等着死吧！”

“两个手下败将！”水使冷哼道，“别费事了，你们就一起上吧！”

武士居多的西大陆崇尚个人战力、追求骑士精神，多打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腹黑男听了水使的话，却很开心的挑了挑唇，笑眯眯的说：“被你说中了，我正是这样想的！”

话音刚落，旭天手中的万千金鞭就猛扫过来。这一下不像刚刚帮“赛菲尔”解围的那记攻击，而是如同海啸般狂冲而起，杀气冲霄，龙影纵横！明明是柔软的鞭子，却像世间最坚硬的武器，击打在石壁上，发出山崩地裂一般的巨响。那种强劲的鞭势，仿佛有着排山倒海的威力，如凭空卷起百丈巨浪，劈头盖脸砸向水使，似乎要把前进路上的一切物体都彻底粉碎！

水使目光一闪，这个曾经被他打得吐血的对手，实力变强了！而且是出人意料的暴增！虽然藉由前一次交手，水使察觉到这金发男子体内存在封印，但他没想到封印前后，这人的力量对比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白瞳中升起一丝兴奋，水使的声音悠悠响起：“不错，解开封印的你才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绵柔妖异地嗓音回荡在地洞，山崩海啸一般奔腾而来的金色龙影被突然出现的障碍物硬生生截断。巨大而细密的一道水墙从暗河中拔地而起！无数金光闪闪的鞭痕颜色陡暗，以雷霆之势击碎了那面水墙，铺天盖地冲向对岸。

水使微微皱眉，右手一抬。顿时，暗河中波浪翻滚，无数银白色的水箭“飕飕”射了出来，迎向纵横不定的鞭影。下一个瞬间，惊涛骇浪般的金鞭同水箭对撞一处。发出丝丝缕缕细微地火花。“轰轰”，那些流动的水箭竟凭空爆炸起来！一时间水花四溅。金光与白色交缠，空旷地地下空间里回荡着不绝于耳的刺耳爆鸣……

旭天同水使开始战斗的时候，炎桦虽然发话要打，却没急着动手，只是凝神看着。见两边对撞的冲击波震得身边土石簌簌而下，他一歪头，面带恶意的低声说：“选在洞里打架，万一把这洞打塌了怎么办？”

“哼……”伴随着某个不满的声音，地面土壤一阵微微起伏，似乎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一个蠢蛋。一条臭蛇，为什么我非得和这种家伙为伍？”炎桦很没正形的呲牙冷笑，一边煞有其事的作热身，一边没好气的嘀咕道，“你这笨蛋都被人扒光看光了，还不知道放我出来，我真是替你感到害臊！哎，有你这样的白痴灵宠。真是主人地最大悲哀！”

“喔！喔！”脚边一块圆滚滚的小石头发出某种奇怪的声音，似乎在抗议什么。仔细看看，那石头上面还染着斑斑血迹。炎桦低头瞄了眼，抬起腿狠狠一脚踩下去，那怪声立刻就消失了。

“嘶！”黑乎乎的小蚯蚓忽然从土里钻了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愤怒的瞪着他。那目光似乎在说——你再懒洋洋的待下去，我就告诉主人你偷懒耍滑不干活！

“好，好，我现在就去打架！”红发小子揉揉鼻子，捏捏拳头。神情陡然一肃：“玩水的家伙，我来啦！”

他和水使同在河岸一边，攻击距离上更有优势。当他纵身跃起时，那长长地暗湿石壁上就迅速覆盖了一层冰晶。紧接着。咆哮着射出无数水箭的暗河突然开始结冰了！

洞中寒意大作。稳瞬间降到零度以下。但奇妙的，暗河对岸的旭天却丝毫没有感到寒冷。在他眼里。只有对面那一路铺开的冰屑冰晶，成为冰系威力在此肆虐的明证！

“水变态，我就是你的克星！”大喊着这样的话语，炎桦如神兵天降，威风凛凛的砸了下来。

此时河水的攻击已经凝滞，水使冷嘿一声，似对来者凛然不惧。他和巨型九尾狐曾战过一次，起先还忌惮他地冰系异术，但打到后来发现这家伙灵力不足，对他无法构成威胁。此时以一敌二，他应该多注意对岸那个解封后战力不明的金发男子，而不是去担心一个实力不如自己的家伙。

谁料脑中刚刚闪过这样的想法，炎桦就以实际行动向他说明，什么是轻敌地代价。

“冰封之棺！”

轻轻叫出招数地名称，一股令人战栗的严寒气息鼓荡在红发少年地身周，伴随着他的跃哮凌然降落。暗红色的双眸充斥着强烈的杀意，死死盯着水使。但偏生，他的目光那样专注，声音那样轻柔，就像是情人的缠绵低语。在他手指所触之处，万物皆化作凝冰，连空气都不例外！冰雪之色凝聚延伸，顷刻间，水使站立之地便成为一块坚硬透亮的雪白冰棺！

“和冰棺一起粉碎吧！”炎桦身子还在半空，整只右臂却凝结成坚实的冰之利刃，就此居高临下的砸劈，既狠且疾的一记攻击！——看他那跃身而下≈持冰刃的架势↑头盖脸直砸下来的狠厉气势，都像级了某人最拿手的板砖动作，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灵宠。

“卡嚓，卡嚓……”冰片破裂的声音颤悠悠响起，大面积的裂痕迅速出现在冰棺表面，随时扩散到内里。炎桦很自信，被封在冰棺里、冻得结结实实的水使将会被一同化为碎块！

哗啦一声响后，冰棺最终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散落在黑漆漆的地面。炎桦歪着头看看。喃喃道：“原来这招还挺好用地……”

“小心！”随着旭天的陡喝示警，一柄灿灿长枪破空而至，架开了凶狠袭到炎桦脑后的一道银白利芒。

“水使可不是个容易死的人！”旭天高声提醒炎桦，“别忘了他是双修者，拥有至少八级的斗气！”

“多谢！”红发小子吓出一声冷汗，纵身跳开后才眨巴着眼想开了——刚刚他是怎么从冰棺里脱身的？那具冰棺明明冻住了他，也完全破裂成碎片了啊！

但水使显然并不愿意为他心中的疑问提供答案。他一时大意轻敌，没把这狐狸小子放在眼里。没料到就栽了个大跟头！只是，那种能瞬间冰封元素使的异术。必须持有和他若等地灵力。那个旭天解封后实力大涨就罢了，这狐狸小子怎么也突然变得这么强？

“滴答，滴答……”从肩头到脚跟，水使周身上霞在流血，殷红的血从洁白地外袍上渗了出来，慢慢滴落尘埃，显是受伤不轻。定定盯着对手，那双妖异的白瞳射出狰狞的光：“你敢伤我！”

这家伙只是伤了？炎桦一扬脸，满不在乎的回答：“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仅要伤你，还要杀你呐！”

水使突然扭头四顾。口中发出阴森的冷笑：“出来吧，别藏头尾！”

“喂，你在叫谁出来啊？”炎桦嘲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还需要帮手才能杀掉你吧？”

水使猛然将目光挪回炎桦脸上，那种恶狼般的凶光令红发小子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你以为，单凭你的冰雪异术就能把我困在冰棺里？”水使唇边挂上讥诮的笑，“这里一定有个能暂时消弭元素力量的家伙，躲在暗处伺机下手……若不是他令我地水系能量突然失灵。你的冰雪气息能那么轻易作用到我身上？哼，这和上次莉莉逃跑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炎桦心虚的笑笑，明白到他说的是小小。没想到那臭蛇上辈子和他对立，这辈子与他不合，关键时刻居然会来帮他。抠了抠脸，他不得不感叹一声，怪不得那臭蛇灵力虽弱却最得主人欢心，果然是个令人放心的家伙！

“别说废话啦，水使大人，到底还打不打？”隔岸的旭天笑嘻嘻的插嘴。“你要是怕了，那也没法，因为我们不接受投降……”

水使心中怒火高炽，也不答话。举手一划。无数灰白地水泡凭空而生，拥挤在低矮的地洞里。剧烈的爆炸起来！他不再使用暗河中的实质流水，却是借由最纯粹的水系元素能量发动攻击，其威力不但没减弱，反而大大增加。

“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啊？真难看！”炎桦一边大肆嘲笑，一边凝神施术。他周身数尺仿佛有个严寒低温的结界，当爆炸水泡铺天盖地涌到之时，瞬间就被那股冰寒气息给彻底冻住，伤不了他分毫。

而旭天那边又是另一番应对景象。被密密麻麻的水泡包围后，金发男子不慌不忙的旋动手中长鞭，卷起无数金光残影。挥洒自如间，那条条鞭影便将成千上万的水泡型炸弹硬生生拦截下来，任那灰白色如惊涛骇浪般涌来，就是破不去他手中金鞭缠卷而起的万千龙影。

“疾冰风暴！”

“飞瀑金鞭！”

“去死！”

三人几乎同时大喝出声，漫天只见金光、冰雹和无孔不入地丝雨，交错综横，锋芒万丈！下一瞬，三种磅礴的元素能量以诡异的高速对撞到一处，狂暴的风迅速涤荡了整个地洞！立刻，蕴涵着可怕力量地冲击波在这不大地地下空间里爆了起来，仿佛能让万物瞬间粉碎的能量风暴在这里疯狂肆虐，整个地洞都猛然颤抖起来！

这剧烈对撞产生地后果显然让战斗中的三人都没想到，非同凡响的可怕能量一旦陷入混乱，会给这里带来难以想象的破坏！被冲击波割得周身剧痛的三人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预感准确：石壁高处无数乱晃着掉落的蓝色晶石，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大声响，洞顶“簌簌”剥落砸下的大块土石、几乎沸腾起来的凝冰暗河、漫天漫地的能量狂飙和呛人灰尘、摇晃着震颤着的起伏不平的地面……一切都一切，似乎都在传递这样的信号——剧烈的冲击波让这处地洞快要支撑不住了！

啊，还不快点跑，这里会塌的！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咕噜噜的朝来时地道滚去，却被小蚯蚓一口咬在嘴里不放。没等那石头发出抗议或哀叹，那黑乎乎的小蚯蚓就猛然仰头，头顶七彩斑纹骤然耀起，乌溜溜的大眼里也射出坚定的光。

仿佛听到主人号召一般，风声陡然变弱，水流瞬间柔缓，洞顶和四壁那些被爆得摇摇欲坠的土石平息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大地震颤停止了……随着地洞里狂暴能量的慢慢消失，几乎陷入崩塌的空间奇迹般稳定下来。

小小浑身无力，猛的趴倒在地，嘴里的小石头也滚出老远。这地洞虽不高，却也宽阔得很，要控制这样一处空间里五行元素，它几乎耗尽了全副力量。

现在的地洞里，只有那些被冲击波震得脱离石壁的蓝色晶石还在“簌簌”往下砸。旭天喘息未定，眼见晶石劈头盖脸砸来，有些竟有拳头般大小，不觉皱眉挥手。那些晶石就像听到命令一般，齐刷刷的从他头顶飞开了。

轻咦一声，水使从漫天粉尘里直起身来，白瞳中流转着一种别样光芒：“你能操控这些晶石？原来你就是那个控金者……”

铺天盖地的金色龙影再度来袭，水使却在漫天鞭影中轻笑起来：“主上听到这个消息会很开心的。”

看着他诡谲的笑容，旭天不由得心头集——难道那条死亡预言，就是指这个吗？

第十九节 牛鬼蛇神都来了

暗黑阴冷的地下世界，狭窄的通道里跳跃着一簇黯淡的火光，两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而行。

“娜娜公主殿下，你的紫貂有什么发现吗？”打头一人肤色黝黑，体型精健，正是叉子。跟在后面的那位黑发美人自然就是圣达加的娜娜公主。两人都是浑身湿透，唯一干燥的东西就是手里拎着的那盏马灯。

娜娜公主踉跄几步，稳住身形道：“走过这一大段泥地就回到三岔路口了，紫貂在这处通道里没有发现同伴。”

叉子点点头，埋头超前走去。他虽然心急其他人的安危，但又不便催促娜娜公主，更不能拽着她猛跑，只能按捺住不耐，慢慢在前面开路。

刚刚水使现身，众人如临大敌戒备时，莫名其妙卷来的巨浪陡然迎头撞来，将洞穴通道灌得满满当当，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被冲入那三条岔路。同伴失散不说，待他湿淋淋爬起来时，已经是不知身在何处。唯一还在身边的同伴，就是他在突如其来的大水中紧抓不放的娜娜公主。若不是他力气够大，娇弱柔嫩的黑发美人恐怕早就被冲入黑暗深处，或是狠狠撞到坚硬石壁上了。

按照叉子的性格，这种类似英雄救美的行径，他平时绝不会干。但大水来袭的那一刻，比凌将身边的娜娜公主用力甩给他，还大喊了一声“保护她”，他就不得不在水浪中护着这位娇滴滴的公主了。而比凌自己却奔着精灵去了，这让娜娜公主很伤心——他就那么不愿待在她身边吗？宁可把她扔给别人去保护……

身后的黑发美人心思重重走了一路，忽然凄然一笑，低低说道：“叉子，你觉得……比凌是讨厌我吗？”

叉子被这问题吓了一跳。半晌才嗫嚅道：“公主美丽聪慧，没人会讨厌吧？”

“那他……他是不愿和我有什么交集，所以才躲开的么？”

叉子为难的想了半天，才应了一句：“我不知道他怎么想。”

“果然是这样，他一定不喜欢我纠缠他……”娜娜公主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因为我即将嫁入格鲁国，所以他连共处地机会都不留给我吗？他真要躲开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既然你都要做格鲁皇储的正妃了。还来纠缠比凌干嘛？明摆着不会有结果的事情，还需要别人来告诉你吗？叉子虽然心中这么想。嘴上却没法说，只是头也不回的答道：“比凌的心意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那样做不是为了躲开你。”

“是吗？”

叉子慢悠悠的说：“不论你的那些属下，在我们几人中，体力最好的是我和比凌，因为我们是武士，又常年在外当佣兵。体力最差地就是你和永恒，你们异术者本就不强于此嘛。尤其永恒为了打开洞口几乎耗尽灵力，在这种阴冷环境下的远行更令他吃力，你说比凌会放着他不管吗？当时他俩距离更近。所以他选择去抓住永恒，而把你交给我保护，这是很自然地反应吧？和什么躲开不躲开完全没关系。”

娜娜公主怔怔听着，半晌才幽幽道：“还是你了解他的心思，我太计较一些东西，所以不能明白他的想法……”

黑发美人沉默下来，叉子轻咳几声，总算松了一口气。明明他浑身湿透。这番应答却让他燥出了一头热汗。比凌啊比凌，你干嘛塞这个麻烦给我？叉子暗暗嘀咕着，很庆幸黑发美人终于不再问什么了。

两人回到三岔路口，又沿着水使离开的方向进入中间那条岔道。因为其他人会赶去营救赛菲尔，大家肯定会在中间那条岔路里相遇。娜娜公主走得辛苦，索性召唤出一头泥豚，充当代步工具，又把探路的紫貂换作对水气更加敏感的魔蜍。叉子看着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召唤生物，心里倒是佩服得很——同是召唤师，加德可没这么多花样！

“轰！”斗气纵横。剑气冲霄，黑暗的地下世界里正在进行一场混战。右边的岔路往里不远就变得宽敞，洞顶也高了不少。可惜岔路过后是岔路，地形复杂。一条道连贯着数个大型的地洗穴。水浪来袭后。大多数人都被冲进这里，身不由己地分散到各个洞穴里去了。霍金好不容易聚拢了近十名下属。急匆匆往外赶，迎头却遇上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蒙面人，对方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攻击过来，两边立刻打成一团。

竟会有外人在这个时刻来到地洞，霍金心里惊愕之余，便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这次遗迹探险会泄密？连赛菲尔那行人事先都不知道探险的确切日期，位于皇家园林的遗迹地点更是帝国绝密，但这些蒙面人却得到了消息，这怎么可能的？难道是他的下属里有内贼？

但此时的形势不容他多想，对手来势汹汹，人数也占优，即使他的属下人人都是悍勇精锐，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战不多时，洞里多了几十具尸体，对方死了十多人，霍金属下也少了一半。

双方正打得激烈，洞外又冲入一队灰衣蒙面人，二话不说就对先前两拨人同时发起攻击，正在互斗地两帮人猝不及防，立刻损失惨重。黑衣蒙面人几乎全灭，霍金这方也死得只剩三、四人，只能借助复杂的地形逃避攻击。

眼见灰衣人紧逼过来，剩下那几人也性命不保，就听“当当”数声，一道鬼魅身影闪电般扫过全场，一阵疾狠的敲击劈砸，灰衣人顿时倒了一片。又是“嗖嗖”数声，余下灰衣人尽数头破血流软倒在地，霍金还没反应过来，对手就全被解决了。

这不是霍金第一次见到矮人族特有的“瞬闪”，但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疾速、如此诡异的“瞬闪”。当那身影落在他身边时。他才看清对方周身盈着淡淡绿光，衬得那双翠绿眼眸更加清澈透亮。而他手中的武器，赫然是一块洞里最常见的石头，足有拳头大小——又是一个被赛菲尔影响地家伙！

“这人应该是个头儿。”苏迪板着脸，将手中一人甩到霍金脚下。事情很明显，这次秘密的入洞探险行动已经暴了，而且肯定是圣达加这方走漏了消息！他不悦的盯着霍金，冷冷道：“你要清楚。这次行动是凡尔萨陛下提出地。有外人来此，完全是圣达加的责任！”

霍金一把揪过那人。面巾也不除去，直接便凑近他的脸，双眼直直瞪入他的眼，声音低哑，如同天边传来一般飘渺：“是谁派你们来这里地？”

那人起先还在死命挣扎，但一对上霍金地眼，他的身体就渐渐瘫软无力，眼中也迷惘起来。霍金很有耐心地和他对视许久，那人终于开口了：“玉主殿下……”

霍金心中一紧，追问道“什么玉主？”

“玉主就是玉主……”那人似乎陷入思维错乱。嗬嗬反复着一个词，“殿下，殿下……”

看起来施术还不够，霍金咬牙，眼瞳中陡然泛起红光：“是王子殿下、公主殿下，还是亲王殿下？”

那人顿时像被触了电一般，四肢抽搐，双目圆睁。整个脑中一片紊乱。片刻后，他终于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亲王殿下……”

“哪位亲王？”

那人打摆子般抖得厉害，眼耳口鼻处均在溢血，口齿越发不清：“查，查泰莱亲王殿下……”

听了这话，霍金送了口气，身体往后就倒，同时一口鲜血喷出。这种询问手段对他身体伤害很大，若非兹事体大，他也不会贸然使用。而被他用这异术审讯过的人。大多会立刻死亡，即使不死也会精神错乱。

果然，不一会儿，那人终于停止了全身颤抖。七窍流血而死。霍金这才抬头对幸存的两位属下点点头。示意让他们解决掉被苏迪打晕的那些灰衣人。

“你是异术者？”苏迪的声音带着几分异常，“你能确认他说的是真话吗？”

“呃。我是个双修者，会一点精神异术，问出来的话应该没错吧。”霍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秘密本来只有陛下知晓……”

“好，好，我不会乱说的。”苏迪有点慌乱，一下跳开老远，似乎害旁方也拿他来一把精神异术。自从在妖狐萨满那妖孽手里吃过亏，他就极怕精神异术者。

“关于刚才那人地话，希望您能保密。”霍金面色严肃起来，“对这件事情，我会如实汇报，陛熄会做出决断。”

苏迪点头，他才懒得关心圣达加的内政呢！不管那人是不是好色亲王派来的，他都没有置疑的资格。不过那人叫“玉主”，想来是某种秘密代号。查泰莱那家伙喜好男色，连个名号都这么娘娘腔，苏迪暗暗想着——玉主这名儿倒是很符合好色亲王的性格啊。

“无礼的人类，你给我滚下来！”

“哎，你以为我不想下来吗？我被压得动不了啊！”

“你，你……”

“别你你你了，我快要撑不住了！永恒，你可要撑住……”

为什么这样倒霉呢？比凌心中哀叹着。大水袭来时，他满脑里只想着救人，扑过去一把抓住体力流失最严重的精灵。但他没想到水势如此凶猛，一下子将所有人都冲到了狭窄的岔道里。他抓着精灵在水里旋了无数个圈，头晕脑胀完全分不清方向，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掉入了一个深深的大泥坑。

好死不死的，两人掉落以后，精灵恰好摔在他的身体底下，这让高傲的精灵气得吐血。而比凌则是让背上的一大堆碎石压得喘不过气来，更糟糕的是，他的双手双腿都陷入坑里的泥浆中，拔也拔不出来，还有越陷越深的趋势。

事实上，精灵地处境比他更加危险，那团比沼泽更加危险的泥浆正在慢慢吞噬精灵动弹不得的躯体，这会儿已经将他平躺的身体完全淹没，只剩头部还出外面。等到他地脸也尽数没入泥浆，那就彻底一了百了！

比凌只能尽量支撑起自己地双臂，在精灵的身体上方形成一块空场。免得精灵下有泥浆上有重压，陷没更快。但其实这样一点都不保险，因为比凌自己地陷没速度并不比精灵慢多少。再这样下去，两人就只能这般互瞪着没入泥浆，死不瞑目了！

“永恒，快想办法，把我们两个都捞上去，不然我俩就要葬身在此了！”比凌一边感知着灵宠的方位，一边还要分神和精灵说话，心里苦不堪言。若有一头灵宠在身边，他也不至于落入如此窘境。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恨——不知道是谁走漏消息，竟让水使追到洞里来了！水使到达的时机是那样好，若说水使单靠自己的异术追踪而来，他可不太相信。

“你别叫个不停，很烦的！”精灵心中担忧着赛菲尔的安危，自然焦急无比。但这附近没有任何植物，刚签下血契的那株奇特藤蔓又没有足够灵力召唤出来，他不禁咬牙切齿道：“都怪你这无知的家伙，害得我耗费双倍灵力才成功沟通魔鬼藤，要不然现在我们早就脱困了！”

比凌默然，那事的确是他冒失了。轻叹一口气，他幽幽道：“对不起。”

这家伙怎么如此轻易就服软认错？精灵倒愣住了。顿了顿，他的口气也放缓了些：“再坚持一下，我正在等待灵力凝聚，应该很快就能召唤出魔鬼藤。”

“那就好。”比凌暗暗松了口气。

精灵抬起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虽然这会儿比凌还带着面罩，头脸溅满泥浆，但那双碧蓝色的瞳孔有如天空般深邃清澈，看起来同赛菲尔颇为相似。

精灵心中一动，低低问道：“你和赛菲尔是同族？你们都是双修者吗？”

“呃……”没料到精灵突然问起这个，比凌有点慌乱，只得胡乱点头。

“那你觉得，赛菲尔被水使抓走，她有能力逃脱吗？”

“喔，你是担心这个……你放心，赛菲尔肯定没事。”比凌轻描淡写道，“她灵力充沛，为人机灵，拥有九尾灵狐，还有轮回五行蛇。虽然未必能打败水使，但自保绝对没问题。”

“那五行蛇果然在她身上。”精灵早就知道这点，此时确定也不吃惊，只是点点头，心下稍安。五行蛇也能控制水系元素，九尾狐的冰系异术更是水使克星，有它们在，赛菲尔该是安全的吧？

努力这般安慰着自己，精灵将心思转回体内灵力的凝聚上，泥坑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嘻，你们两个在干吗？”高处突然响起一声好奇的问话，一道灰色的烟雾慢慢凝结成形，缓缓降了下来，“吓，原来是两头泥猪！”

这是什么东西，敢说他们是猪？比凌猛的扭过头，只见一双漆黑发亮的细长眼眸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目光里的热切令他不寒而栗。

第二十节 一只懂得发明创造的鬼

对这突兀冒出来的“人”，比凌很吃惊。不是因为那双黑眸里诡异的热切目光，也不是因为那副大咧咧讽刺他们的口吻，而是——这东西根本不是实物，只是一些烟雾之气所凝成的灰影！在幽幽的洞顶晶石映衬下，虽然他的外形轮廓看起来似模似样，勉强就是人类成年男子的身型，但真正和活人毫无二致的，便只有那双谌亮幽黑的眼。

没等比凌问话，那灰影绕了他俩飘了一圈，口中啧啧有声：“看看你们都脏成什么样了？两位俊男变成泥猪，太破坏美感了！”

“阁下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比凌一改往日温柔语气，忽然冷笑道，“你不过是个鬼魂罢了，还好意思说美感？”

“不错不错，我没看走眼！”灰影丝毫不慌，轻飘飘停在两人头边，笑道：“嘿嘿，我就觉得熟悉你身上那股味道！一眼就能看出我是鬼魂，呃，你是个驭灵者吧？”

废话，你是魂体，而我是降灵异术者，当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比凌没好气的说：“抱歉，我现在没时间和你闲聊。阁下若能帮忙，就快点动手，如果不能，就站一边去！”

正凝神聚灵的精灵陡然睁眼，愕然望向恶声恶气的比凌。在外人面前，这家伙从不会作出这副凶巴巴的模样，他现在为什么这样反常？是在着急什么吗？

似乎预知到精灵的惊讶，比凌低下头，冲着他眨眨眼，示意他别说话。

“你，你……”那灰影愣住了，本来信心满满前来的他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比凌也不理他。只管轻声对精灵说话鼓劲，似乎根本没见过那近在咫尺的灰影一般。

“喂喂，我在跟你说话呢！”那灰影嚷了半晌没人理，不禁气得直跺脚。比凌依旧不闻不问，反正他跺脚也没影响，他是鬼魂嘛，一点实体都没有的！

“啊！你们说句话啊，别跟死人一样！”灰影大叫起来。看他那轮廓姿势，似乎正抓耳挠腮。急不可耐。比凌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大喊大叫一阵却毫无效果，精灵的灵力凝结却已经接近完成。灰影终于泄了气，垂首道：“求求你们跟我说句话吧，我帮你们从这泥巴里出来还不行吗？”——明明他想用救人脱困为条件来进行讹诈奇Qisuu.сom书，从这两个活人身上敲点好处，但为什么到了最后，变成他求这两人让他救？

“哼，多管闲事地家伙！”精灵轻蔑的望了他一眼，“我们不需要你帮忙！”

“哎呀。需要的需要的！”那灰影唯恐精灵先释术脱困，那他可就一点要求就没法提了！顾不得多说，他就急急忙忙飘了上去。一阵噼啪声响后，那些将比凌压得动弹不得的碎石全滚到泥浆里去了。然后又是“嘎吱嘎吱”几声，深深的泥坑下方竟然升起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把比凌和永恒从泥浆里稳稳托了起来。

原来这险些害得两人丧命的泥坑是个机关？比凌更觉得刚才地策略正确，不能让那灰不溜秋的魂体遂了心意——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若好言好语对他。他便自以为了不起，你若不理睬他，不拿他当回事，他反倒着急起来，涎着脸凑过来。现在这鬼魂是自愿将两人弄出泥浆，救命恩情之类也就无从谈起了！

“走吧。”比凌将精灵从泥泞中拉起来，两人抖了抖身上泥浆，就飞快地朝外跑去。

“哎，你们怎么不向我道谢？”灰影嗖的一声飘到比凌身边，和他保持同步的前进速度。动作十分轻盈迅捷。

“道谢？我们并没有要求你做任何事情，有什么好谢的？”比凌努力学习精灵的冰川脸，淡淡道，“我们还有重要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你们……你们……”灰影气得险些吐血。这两家伙脸皮真厚！但他却拿这两位没办法，只能低声问道：“你能带我出去吗？”

“喔。你想出去啊？早说啊！”比凌早就猜到他的要求是这个，却将脸一板，冷冷道，“我们很忙，下次再来带你出去吧。”

“啊？下次？”灰影苦了脸，心想自己怎么这样倒霉！都几百年了才遇上活人，而且还是和魂体有异术联系的人，可他怎么就是不搭理呢？灰影思索片刻，好，先来点利诱，看这家伙动心不动心！

“你们是来这洞里寻宝的吧？我告诉你这里的秘密，你把我带出去，好不好？”他用十足诱人的口气蛊惑着比凌，“我告诉你啊，辉煌帝国最珍贵地宝物就藏在这里！”

比凌和精灵只管一路前行，谁都不理他。

“你们不想发财吗？那……我可以让你成为大地上实力最为强大的人！成为所有少女心中的完美偶像，成为被万千民众崇拜的大英雄！”

还是没反应？灰影一咬牙，大喊道：“我，我能让你成为西大陆独一无二的王！”

说完这话，比凌终于出声了。但他的反应却不是灰影预料那般，只是冷声道：“阁下，你真的很烦！我们现在很忙，请不要打扰我们。”

啊？这都不行？灰影歪着头，想不明白了。身为男人，钱财、武力、名声、权力，这些不都是梦寐以求的东西么？他们俩都不感兴趣？灰影忽然叹息起来，为什么他生前不是个美女呢？要不美男也行啊，那样说不定还会……

“前面有血腥味！”精灵忽然冒出这样一句。两人警惕地靠近，发现前方洞穴里满地死尸，有几十个蒙面的死人，霍金的好几个属下也赫然其中。

比凌皱起眉：“看起来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我们入洞探险的事情已经泄密了。”

“喂，求求你们搭理一下我吧！”灰影见两人自顾自的分析。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由得气恼万分，“我帮你们脱困，给你们好处，为什么你们还是对我视而不见？多少人千方百计想得到地好处，你们怎么就没兴趣呢？”

“阁下，比起你的好处，我们更担忧同伴的安危。你就把好处留给其他人吧。我们不要。”

“不行！我跟定你们了！”灰影气鼓鼓的飘来飘去，“你这家伙明明知道我是魂体。除非跟着驭灵者才能待在阳光下……”

“喔，那阁下是有求于我了？”比凌似笑非笑的回过头，“既然如此，请拿出求人地诚意吧！”

天呐，这家伙真的很难缠……本以为对这两个陷入泥浆的家伙，他能敲下大大地好处，哪知道到头来，他还是得低声下气地求人！灰影彻底服了气，怏怏说起来：“我地名字是路维，辉煌帝国的内阁大臣兼建造总管……”

听着那鬼魂地自述。比凌的唇角挑开一缕轻柔的笑意，看在精灵眼里，却令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平素温柔可亲的嘴脸果然都是假象啊，精灵想着，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这银发人类和赛菲尔极像呢？果真是同族啊……

听那路维所说，他是辉煌王朝的缔造者希列大帝的挚友，亲历了帝国的建立壮大过程。虽然他地异术武技都不行，却有个发明创造的好脑袋。尤其擅长机关术。不管是希列大帝称霸大陆时的先进军械，还是西大陆最磅礴宏伟的荣耀之城，全是他主持设计，监督建成的。搁在地球上的说法，这家伙就是一发明家加特级技师。

这处洞穴本是帝国的一处秘密研究地点，还没建成就发生意外，所有人都死在洞里，包括前来视察的路维大臣自己。而因为曾经被人施过某种特殊异术，他在死后没能去往该去地世界，而是以魂体形态留在了这黑幽幽的洞穴里……

“我一直不明白啊。为什么我们死了以后，没人来看一下情况呢？”路维眼巴巴盯牢了比凌，“陛下还等着我汇报建设进度呢，他不可能对我的失踪不闻不问的！”

比凌也不隐瞒。告诉他洞口被异界植物堵塞。无人能入。辉煌王朝也早就在几百年前成为历史，西大陆依旧分裂成若干国家。和辉煌帝国统一前的状态毫无区别。原来那些家伙都死了？希列陛下死了，那些老朋友们也死了……才度过几十年的辉煌，那盛极一时的帝国就崩塌了？路维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常态：“唉，反正都几百年过去了，那些家伙再长寿也得死了，我也用不着伤感什么……”

比凌微笑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到底是死了几百年的人，心态不错。而他懂得地东西，这大陆上恐怕没什么人比他更强了吧？很值得他诱拐啊！

“如果我带你出去，你能付给我什么报酬？”听比凌的语气，仿佛讹诈鬼魂是天经地义的。

“哼，原来你刚才都是装模作样！”路维气愤的叫道，“装作不感兴趣，其实你还不是想得到好处！”

比凌不慌不忙，轻声道：“这就是你地诚意么？”

听到这句话，路维又泄了气。说到底，是他有求于人，这冷清清地洞穴，他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只要你带我出去，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路维哼哼着，“只要我能为你办到……”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比凌并不打算逼迫太紧。这鬼魂的价值大着呢，别地不说，单就荣耀之城里的秘道和机关，他一定清清楚楚，对于加德，这都是最宝贵的情报。等到这里事毕，就把他带回安基岛，设计器械、起草城防、主持联盟的防御工事建造，以对抗那些必然会到来的东大陆军队……

“对了，你死时多少岁？”

“多少岁？我不记得了……”路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我死前那年，希列陛下正好远征东大陆归来……”

“呀，原来你最多二十几岁啊，这么年轻。”比凌啧啧有声，“我还以为喜欢发明设计的都是老头子，没想到你挺年轻，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好骗！想来爱钻研器械和建城的，应该比较老实吧？

比凌一边和路维说话，脚下却丝毫不慢，紧紧跟在精灵身后。两人绕过岔路口进入中央通道，终于接近了那处灵力反应剧烈的区域。

“等等！”比凌陡然停脚，脸上出惊疑之色，他的三位灵宠同时发来消息——水使竟然……跑了？

又开金手指了，咳咳下来节奏会加快，文里这群家伙不会过得那么轻松了。

第二十一节 精灵的内衣

对于水使的为人，比凌自认是有所了解的。那个骄横狂傲、目空一切的家伙，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发起疯来谁都挡不住。对那变态来说，审时度势这个词根本不存在，只有乐意不乐意这唯一的标准。

虽说苏迪、叉子等人都赶到了旭天身边，和他并肩战斗。但那位像炸弹一般危险而疯狂的水使，是不会因为对手势众而选择撤退的，当年索斯港的恶斗就是明证。那他到底为了什么而主动离去呢？他放弃了掳劫赛菲尔的打算吗？比凌心中好大的不安，却又猜不出原因，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疑惑，先去和其他人会合。

刚走了几步，陡然想起飘在身后的那只鬼，比凌停住脚，先将路维打发到无人之处，却又维持着精神交流。他是降灵族的“少主”，驱魂捉鬼本就是最基本的能力，路维虽然情况特殊些，却终归是死人一个，逃不过身为魂体要遵从的规则。

又朝前走了一段路，比凌再次停脚。叹了口气，他回过头对精灵说：“赛菲尔来了……”

精灵闻言眸中一亮：“在哪里？她……没事吧？”

“呃……”比凌在心里把脚边的那颗石头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还是得尴尬的说：“你知道的，我们是同族，拥有秘密联络方法。她刚刚告诉我，她利用五行蛇的能力土遁了，现在十分安全，但不太方便当众现身……”

精灵微微一愣，见比凌神情古怪，立刻明白到所谓的“不太方便”是什么意思了。他先是勃然大怒，片刻后又担忧起来。

上次水使强掳赛菲尔到叹息森林，随后传出那些纷纷扬扬的流言。若不是有她衣衫凌乱的事实让人借题发挥，那失身谣言哪会如此轻易传扬开来。这次她在圣达加帝都，行事会更引人注目，精灵不介意旁人眼光，赛菲尔这新入主自由联盟的伯爵小姐可不能不顾及名声。想到赛菲尔当时因谣言纷扰而黯然落泪的一幕，精灵不禁心中一痛。

比凌也很无奈——“赛菲尔”现在还是物体形态，如果要变成人形，那就是一丝不挂啊！他和精灵地外壹沾满泥浆。拿什么给她穿？但其他人见不到赛菲尔，肯定不会回转。他又不愿让其他人知晓赛菲尔拥有五行蛇灵宠这个秘密。一边是名声问题，一边是隐藏实力，他除了对叶子大发雷霆，似乎找不到什么好办法来解决。

“你背过身去！”精灵忽然开口，让苦思对策的比凌吃了一惊：“你要干嘛？”

精灵没有答话，只是脸颊多出两晕可疑的艳红。比凌慢慢回过味来，精灵是要脱贴身的衣物给赛菲尔穿？也对，比起只着武士服的比凌，畏寒的精灵除了外面那件“羽绒长袍”，内里应该还有好几层上衣吧。

不知怎的。一想到精灵要把贴身上衣脱给赛菲尔，比凌便觉脸上一阵发烧。他急急背转了身子，免得被精灵看到他无端脸红的模样，又敏感察觉到些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悉簌声响，接着是精灵淡漠地话语：“赛菲尔在哪处地面？我把衣服放过去。”

比凌转身一看——同那刻意清冷的声音截然相反，精灵脸上地红晕成急剧扩大趋势，连漂亮的尖耳都红了个透。见他只顾打量脸色不说话，精灵又羞又恼。怒道：“人类，先回答我的问题！”

“呃，就在前面……你把衣服给我吧。”比凌从极不情愿的精灵手里接过带着他体温的贴身短袍，目光滴溜溜在上面转了一圈——他现在总算知道精灵有多爱美了！连内壹华美精致无比，优质的精细麻布洁白光滑，点缀着繁琐而优雅的纹边和漂亮别致的金银丝刺绣，精美得让人瞠目结舌。

好歹有了件袍子穿，“赛菲尔”垂头丧气的出现在地道里。比凌又暗暗吩咐小小弄出水和土，也将“赛菲尔”抹了满身的厚泥浆，这下它总算能见人了。至于对其他人如何解释。反正精灵绝对不会戳破他地谎言，比凌就信口编造出“赛菲尔”从水使手里逃出，为救他们而落入泥坑的故事，勉勉强强将其他人糊弄过去——那个腹黑男虽然知晓真相。但他好意思说吗？

众人会合。少叙几句后，比凌把从路维口中打听到的遗迹“宝藏”说了出来。这招比什么编故事有效多了。圣达加的几人立刻转移注意力，跟着他来到几处堆放物资的洞穴里。

当年建造秘密研究地时，洞里囤积了数量可观的稀有晶石和矿物，还有一些在圣达加人看来奇妙无比的机关、器械和装置。对探宝的精锐小分队来说，这可是惊人地收获——真正来自辉煌王朝的遗产！一时间，霍金忘记了伤亡惨重的属下和有人泄密的事实，激动得语无伦次。

看着欣喜若狂的霍金，比凌淡淡一笑。在他看来，那些物资和装置都是死物，只有路维才是真正的“宝藏”。

娜娜公主倒很过意不去。这些物资和装置体积庞大，“赛菲尔”等人显然是拿不走的，相当于白来一趟。加上炎桦和旭天都在战斗中挂了彩，而水使只是受伤遁走，似乎有点得不偿失。进洞这一番探险，唯一的收获就是精灵多了一样异界植物做灵宠。

对于水使的突然出现，众人虽然心有疑虑，但不便质疑圣达加的保密措施，只能先回了荣耀之城再说。但等出洞时，众人才发觉事态之严重，远远超过原来地估计。只见洞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娜娜公主更是发现这些黑甲骑士全是父皇的精锐近卫军。而稍远的密林里寒光点点，显然埋伏了不少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将石壁附近全纳入射程范围。看他们如临大敌地模样，众人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帝都有人作乱，陛下命我等前来保护各位回城。”领头地骑士队长是个熟人，那位曾和比凌作生死决斗的七级骑士莫亚迪。他虽然败在比凌手下，但在圣达加国内可是赫赫有名的强手，连他都被派来做护卫，显然帝都里发生的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比起肃然的骑士们，莫亚迪旁边的外务大臣则要不安得多。递给苏迪一封便笺，他就默默低下头，一副悲伤难掩的神色。

苏迪心中“咯噔”一声，急匆匆打开便笺，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哥哥，赛菲尔，旭天老师，你们快点回来啊！约瑟哥哥快要死了！”

在极度震惊中，便笺自苏迪手中滑落，其他人捡起阅后也都大惊失色，没想到才分开一天，约瑟就出了大事！

“我……先走了……”苏迪咬紧唇，看了比凌一眼，便纵身高高跃起，以最快速的“瞬闪”一路赶回黛娜宫去了。

“必须尽快回去！”旭天抹去唇角血沫，大声道：“请给我们最快的马匹！”

第二十二节 绿晶棺材里的皇储

入夜后，众人赶回黛娜宫。哭得双眼红肿的洛水将大家迎入约瑟的卧室，苏迪失魂落魄般站在床边，怔怔不发一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约瑟怎么样？”旭天有伤在身，又一路疾驰，这会儿连咳嗽都呛出血丝来，看得人心惊肉跳。

洛水连比带划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谈到约瑟伤情，她却是只知道哭，完全说不清楚。好在老皇帝派来的宫廷医生时刻守在床边，将他的情况如实告知众人。约瑟因护身宝甲才逃了一命，没有立即死亡，但那致命斗气仍然刺入腰腹要害，失血过多的他在医生赶到前就濒死了。医生对这种重伤也束手无策，好在有一股奇特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让奄奄一息的他挺到了现在。

听医生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约瑟周身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淡绿光芒。正在猜测这光芒和保护约瑟的力量是否有关系，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精灵族的生命精华，是你用在约瑟身上的吗？”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洛水自己也不明白，想了半天才说，“我，我当时吓坏了，只想着约瑟哥哥别死就好了……”

精灵几步走近，纤长的手指勾起洛水脖子上的一根绿绳，从厚实的衣服下拉出整条项链。围在床边的众人看了半天，才发觉项链的坠心其实是一颗小巧的果实。

精灵凝视着那颗已变成灰色的坠心，俊美的脸上满是遗憾：“海雅阿姨放在你身上的生命精华，已经被你在无意间用光了……”

“这个能救约瑟？”苏迪总算回过神，迫不及待的问起来。精灵淡淡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本来是可以地，但使用者完全无法发挥它的应有效果。浪费了这颗果实。”

听他这么一说，洛水丫头变得脸色惨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依稀记得自己的精灵母亲临行郑重嘱咐，这颗果实有强大的治疗功效，而且使用随心，奇妙无比。但她那时满脑子只想着外出游玩，哪里把母亲的话听入耳中，这时被精灵提及。她才记起这一茬，不觉对自己的漫不经心悔恨无比。

“你知道这生命精华多珍贵吗？海雅阿姨身为公主。离开时也不过得到三颗而已！”一想到海雅在离别家园时得到的最后礼物被这么轻易糟蹋，精灵声音极冷，很想把这暴殄天物地小丫头好好教训一顿。但见洛水哭得厉害，他叹息着垂下眼，放缓了口气：“好在果实还未消失，能暂时保住约瑟的性命。”

一旁地苏迪猛然抬头，颤抖着声音说：“那……是不是意味着果实一旦消失，约瑟就，就……”“是的。人类的治疗手段无法处理这种伤势，生命精华只是暂时将他的身体封印在停滞状态。所以你们要赶在生命精华的效力耗尽前。将他带回海雅阿姨那里，看看有没有救治的方法。”精灵从细绳项链上取下那颗小巧灰果，将之放入约瑟口中。室内绿芒乍现，翡翠色的光华瞬间席卷约瑟全身，慢慢形成一层绿色外壳，看上去约瑟就像置身于一具绿晶石制成的棺材里。

“在这层绿膜消失前，他是安全的。”精灵说完这番话，抬眼看看旭天。冷声道，“你的伤势也不轻，如果想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我劝你也去见见海雅阿姨。”

“永恒，谢谢你。”床边几人都是无比感激，精灵说出地这席话，对约瑟来说真是天大的恩情。

众人心神稍松，旭天叫过门外护卫，低声询问起黛娜宫的伤亡情况，以及刺杀发生时的情形。娜娜公主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又是哀痛又是歉疚：“真是对不起……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帝都，是圣达加的责任。”

“娜娜公主不必太过自责，这凶手必是水使！”比凌咬牙切齿的恨声道。一听护卫们的形容，加上约瑟身上的伤口。他就下了这个定论——除了拥有八级银色斗气地水使。还能是谁？他虽然对约瑟绝无好感，但对方选择在圣达加帝都行刺格鲁皇储。实在是挑动两国关系的一记狠招。若是约瑟就此身亡，搞不好刚刚停战的两国又要大打出手。西大陆一旦在此时陷入内战，这对东大陆的扩军备战太有利了！

等到莫亚迪将加德遇刺的消息一并说出，比凌更是恨不得把那变态碎尸万段。加德同样是身份特殊，若有差池必让圣达加储位之争乱上加乱。老皇帝提出联姻本就是为了巩固后方，稳定政局，现在约瑟重伤，联姻不成，加德若也出事，老皇帝光处理内忧外患就要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东大陆的事情？圣达加对自由联盟这秘密盟友的资助许诺也难以兑现了。

水使那睚眦必报的家伙真是得了次绝好的报复机会！约瑟和加德当日在梵固为赛菲尔出头，想来水使很乐意来杀掉他们，既为公务也为私仇。天幸两人都保住了性命……

转念又想，水使这一系列动作太过巧合，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好，若说没有内应，任谁也不信。加德就不用说，约瑟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平时大家行始在一处，就是防备有事发生。偏偏就这么巧，在众人去遗迹寻宝，单留约瑟在黛娜宫地情况下水使来袭，这绝对是有人泄密！

但现在，比凌没有时间去调查这些，也没有心思询问帝都内乱的详情——八成又是一些皇室成员和国外势力在蠢蠢欲动。目前当务之急是护送约瑟尽快返回格鲁国！这下流胚子虽然常常令他不齿，但绝对不能现在就死！

“水使大人。”一名男子恭敬跪于地面，垂首汇报着己方的行动：“我等一行七人受主上所派，昨夜抵达此地，听候大人差遣。”

“主上竟会派你们来西大陆，真是让人意外。”水使面色陡然变冷，“但你们不该突然使用紧急传讯，扰了我的好事！”

“大人，我等不知大人正在战斗……”那人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主上派我等来此，本意是搅乱西大陆形势，没想到大人已经令圣达加帝都乱作一团……”

水使哼了一声，打断他地话：“主上要我做什么？”

“主上知晓安基岛入主自由联盟一事，大为震惊。主上让我等告知大人，西大陆形势已变，那亚姆家的小伯爵任凭大人处置，或杀或掳，生死不限！”

不能让那个松散地海岛联盟成为一股不可轻忽的势力，在安基岛顺利接管联盟、在百岛令行禁止之前，将它扼杀在萌芽状态！最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除掉亚姆小伯爵。水使唇角挑出冷笑，主上禁令已除，他以后行事将更无忌惮。

“你们派人回禀主上，就说……控金者找到了！还有，我听一个自作聪明的女人说，名为永恒的那位精灵少主是完全控植者。相信主上听到这两个消息，会非常开

“大人重伤格鲁国皇储，用计挑起西大陆内乱，主上若得知这消息，一定更为惊喜。”

“哼，我只是单纯想杀他而已！”水使声音冰冷。计谋？那种事情是风使喜欢的，可不是他的风格！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去杀约瑟和加德，仅是因为他们得罪了他！

跪下那人尴尬的笑笑，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其实在九尾狐和旭天合力攻击之下，水使也伤得不轻。那人有心关切，但面对杀神一般的水使，他哪里敢问？

“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你们可以同她交易。”水使最后扔下一句话，“你们要做什么就去做，别再来打扰我！”

“是，是的，大人……”看着水使走远，跪下那人反而松了口气。元素使的战力强大，灵力几乎取之无限，在东大陆是神一般的存在。其中水使和土使凶名最盛，尤其是屠尽亲族的水使，他骄横残忍，喜怒无常，在东大陆异术者心中简直就是恶魔化身。若有选择，谁都不愿成为他的属下啊！

第二十三节 如影随形的杀机

在老皇帝雷霆之怒下，近卫军和城防军大批出动，荣耀之城里的暴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抱着宁杀错、莫放过的宗旨，老皇帝的处置手段激烈而迅疾，帝都受此牵连的人为数不少，连一些贵族豪门也卷入其中。大多数“乱党”未经审判，直接就被砍了脑袋，军队出动平乱时杀掉的平民和奴隶更是难以统计。与此同时，好色亲王查泰莱也被秘密囚禁起来。

不仅如此，趁着平乱之机，老皇帝颁布诏令，定下了加德的皇储之位。内政不稳的忧虑加上蠢蠢欲动的外敌，终于迫使老皇帝尽速决定皇储人选。另几位王子身后的势力虽不情愿，但被老皇帝的霹雳手段所慑，没人愿意在这当口跳出来找死。加德尽管遇刺受伤，但能顺利得到储位，也算伤得值得。

虽然联姻一事还未谈定，格鲁国派来的使团正在路上，但一听说约瑟要尽快返回索斯港，老皇帝便派出一队最快的轻骑兵前来护卫，还特意令娜娜公主随同前往，除了要向格鲁国王解释事情经过外，还要转交老皇帝亲书的一封道歉函。在这个时候，圣达加得先行安定后方，不能随便开启战端，能避免大战就要尽量避免。娜娜公主此行，既是使者，又是婚约方，更是人质，老皇帝深信他最美丽聪慧的女儿能承担起重任，帮助圣达加度过这道难关。

临行前，赛菲尔借探望加德的机会，把从路维口中打听到的城中秘道和防御机关都告诉了他。这座在辉煌王朝鼎时期当作都城的大陆要塞，防御力量其实相当惊人。路维很自豪的告诉她，在皇宫地下有一座机密阵法，当年由他主持建造的。能开启覆盖整个城市地超大防御结界。这个秘密在战火中早已无人知晓，对如今的加德来说，这是条极其珍贵的情报。

赛菲尔原本从苏迪那里得知，好色亲王就是玉主，现在加德又证实，查泰莱亲王被囚的确和那所谓的玉主有关。据称那个名为玉阁的秘密组织，在圣达加帝都谋划过不少阴谋，连几年前四王子的死亡都和他们有关。拿到审讯结果后。老皇帝气得在宫里大骂“金发杂种就是靠不住”。

老皇帝只有两位亲兄弟，这查泰莱亲王是他的幼弟。从动机来说倒很符合玉主所为。再联系当日罗松所说，玉主是圣达加皇室成员，对几位王子都下手狠毒，赛菲尔便信了大半。没想到那好色亲王看似轻佻浪荡，实则雄心壮志，说不定平时地风流胡闹也是装出来的，只为韬光养晦。

又和羽细细说了一番遗迹里发生地事情，再三叮嘱加德小心水使，赛菲尔便和其他人一起，匆匆离开荣耀之城。踏上归途。这次来到圣达加，赛菲尔收获不小，过得也很愉快，没想到走时却是心情沉重，都拜那仿佛阴魂不散的水使所致！

苏迪已经提前离开圣达加，先行赶回格鲁报信，顺便也把发生的事情都通知梵固学院。“比凌”作为他的搭档一起出发。明面上的理由是单身上路太危险，两人结伴可以互相照应。实际是赛菲尔担心苏迪的安全。特意让他带上“比凌”——这家伙虽然战斗时没什么用，但好歹可以传递消息，还有小小护在身边。即便遇上水使，有小小的五行术加上苏迪的“瞬闪”，逃跑完全不是问题。

其他人在轻骑兵的护卫下离开。有路维帮忙，车队的马车都安置了特殊防滑链，赛菲尔等人轮流守在装有绿晶棺材地马车四周，以最快的速度往东疾驰。由于担心路线泄，一路上圣达加的护送轻骑全听旭天安排。选择哪条道路、何时宿营、何时上路，都由旭天一个人说了算。就怕路途中遇上什么麻烦。

但在如此小心翼翼的戒备下，车队还是遭遇了数次强盗土匪。没办法，匪患横行的休蓝国是车队的必经之地。虽然骑兵队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攻击，但车队速度还是被延缓下来。让旭天大感奇怪的是。这些盗匪似乎一改欺软怕硬地流匪作风。变得悍不畏死，猛冲猛撞。而且盗匪间似有联系，攻击颇有组织性。越往前走，那些袭击和埋伏就越棘手。

到了休蓝国中部的混战区，这种情况越发明显，盗匪们不再进行自杀一般的强行袭击，而是开始埋伏和夜袭。那些盗匪熟悉地形和民情，擅打游击，又是以逸待劳，借助这些有利条件来展开攻击，常让车队措手不及。

要说车队的防御还多亏了路维。赛菲尔白天把他和九尾白狐塞在一处，晚上才将他放出来，这鬼魂好奇心重，整夜整夜的四处游荡，无意中发现了不少偷袭、埋伏、陷阱之类。但饶是如此，轻骑兵的队伍里还是出现了不少伤亡。

“很不对劲！”连续几天都是以战斗迎来清晨，赛菲尔也感到了不妥，心中浮现极大的不安。

“如果我猜得没错，是有人在暗中指挥这些盗匪。”旭天伤势未愈，又加上劳累过度，那张俊美的脸孔泛出青白之色，下巴都瘦出尖来。

“潜伏在黑暗中的敌人最危险，也最可怕。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对我们的行踪了若指掌……”娜娜公主连日奔波，人也瘦了一圈。外头不是冰天雪地，就是血雨腥风，娇弱地公主哪里受过这种苦，但马车里躺着的是她的准未婚夫，她就是再苦再累也没资格抱怨。

“我们身在旷野，要掌握我们的行踪并不是特别难地事情，尤其那些盗匪多是本地人，对此间情况了若指掌……最可恨地是，现在敌在暗我在明，而我们耗不起时间！”旭天摸着下巴，喃喃道。若在平时遇上这种情况，众人并不惧怕，但现在是争分夺秒赶时间的关口，天天被盗匪骚扰和袭击，车队只是能越走越慢。再这样拖下去，不等赶回索斯港，约瑟身上那层“绿晶棺材”就要消失了！

“不能再这样和盗匪玩捉迷藏了！”赛菲尔霍然起身，“我们要想个办法，揪出暗处地敌人……”

旭天一挑眉：“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有个想法，打算试试看。”赛菲尔转过头，轻轻一笑，“接下来，我要单独行动了。”

“单独行动？”旭天摇摇头，“永恒不会同意的。”

“不要紧，大不了让他一起去。你们放心，即使遇上水使，我也没那么容易失败。”赛菲尔自信满满的说完，跳下马车跑开了。旭天本来不愿她去冒险，但突然想到当日遗迹洞穴里的那一幕，他就把到嘴的劝阻咽下去了。

“旭天老师，你真的不担心赛菲尔吗？”娜娜忧心忡忡的说，“水使的目标就是她啊！万

“没事没事，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至少逃跑不是问题。”旭天想到那时赛菲尔的模样，不禁脸上一红，忙忙转开了话题。尽管当时隔着一条暗河，但少女衣衫尽碎后，那白皙的肌肤和纤美的体态，令他一想起来就情不自禁的心虚。

虽然他很好奇赛菲尔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凭空消失的，但他怎么好意思直接去问？这一段时间以来，他连见赛菲尔都感到尴尬呢！倒是那位被人远远看光了的主儿神态自若，大大方方，好像什么始没发生过。

黑发美人狐疑的望了他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听旭天老师这意思，赛菲尔好像有什么秘密手段呢！

赛菲尔刚跑到车队前头，迎面撞上了叉子。来不及行礼，她便急急说道：“叉子，我可以信任你的，对吗？”

“赛菲尔小姐……”叉子诧异的望着面前的蓝眸少女，很久没有见到她如此认真的对他说话了。

“叉子，请你好好保护约瑟，务必让他安全抵达索斯港。”赛菲尔从未像这般郑重嘱托，“约瑟一旦身死，西大陆很可能陷入内战，给东大陆可趁之机，这对安基岛和西大陆来说，都是最糟糕的消息。叉子，现在旭天老师有伤在身，苏迪和比凌都不在，我和永恒可能要暂离几天……只有你是我所能信赖的人，尽量避免那种情况发生，好吗？”

面对这样真诚的恳请，叉子一改往日懒散模样，肃然点头道：“请小姐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停了停，他皱眉问道：“那么，小姐选择现在离开，就不担心水使吗？”

“担心，自然担心。但我必须要去扫除那些讨厌的盗匪，顺便消灭一些喜欢暗中活动的虫子！”她抿嘴笑起来，“祝我好运吧，叉子……”

第二十四节 你们袭击车队，我袭击你们

冰雪世界，银妆素裹，西大陆的腹地正在迎接冬末的严寒。比起骤然转冷的初冬，此时对休蓝国的民众来说更加难熬。辛苦一年储备下的粮食快要用完，但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漫天风雪还在疯狂肆虐，加上盗匪横行，越来越多的人步入饥寒交迫的危境，只能用祈祷来支撑自己最后的希望。

不同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大多数人，瑞内.渥特最近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身为休蓝境内数得上号的盗匪头子，瑞内平时威风又煞气，但一到冬天就开始犯愁——天气糟糕了，粮食变少了，商队不来了，连抢劫买卖都不好做了……下面好几千兄弟，他可怎么养活呢？但这一次，他不愁了！因为有人带来大袋大袋的金币，让他舒舒服服过一个富余的冬天！

虽然这些金币是要靠底下兄弟的命去换，但瑞内不在乎。反正出去抢劫也会死人，按照吩咐去袭击马车也去死人，抢劫可抢不来这么多金灿灿的金币啊！每天晚上，瑞内悄悄拎出一袋金币，哗啦啦撒在床上，听着那些清脆的声音，感觉自己就像国王一样富有！

这天夜里，瑞内正乐滋滋的躺在一堆金币上，挨个将那些亮闪闪的宝贝放在牙间细细检验——虽然这活儿他干了许多遍，但他仍然乐此不疲。好不容易点完了满床的金币，他满足的叹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把金币塞回钱袋。

“噗哧……”一声突兀的轻笑，让瑞内讶然抬头。这一看之下，他立刻惊得合不拢嘴——一名可爱的金发少女正坐在窗台栏杆上，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盯着他猛瞧，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之物。

“你，你是谁？”瑞内下意识的将钱袋塞入怀中。右手握紧了枕头边地马刀。

见他如此紧张那袋金币，金发少女笑得更欢，嘴里却是答非所问：“你的这副财迷模样，让我想起了……”她笑眯眯的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灵活的从窗台上跃下，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你，你……”瑞内忽然感到一阵心慌。这突兀出现的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看她那副有恃无恐的神态。只怕是个难缠的主！能当上盗匪的头儿，瑞内并不缺乏头脑。以及那种判断对手强弱地野兽直觉。

可是……看那金发少女娇娇弱弱的模样，她能是什么厉害人物？此时隔得近了，瑞内将少女地眉眼面容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直觉来。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看起来还未成年。一双水蓝色的晶眸澄净透明，清丽灵秀的容颜加上甜美无邪的笑容，不折不扣是个小美人。

“你是这帮盗匪的头儿？”少女笑嘻嘻的在床边站定，似乎一点也不顾忌床上的男人只穿着一条难看的短裤。

“对！我就是这里的头儿！告诉你，我地兄弟们就在楼下。你要敢对我不利，我的兄弟们绝不会放过你！”瑞内虽然吼得很有气势，但情不自禁往床里缩的动作让他这番话充满色厉内荏的意味。

“嘻，我还以为盗匪头儿都是硬骨头，没想到你是个胆小鬼。既然是胆小鬼，就别装腔作势吓唬人了！”少女对他的恐吓嗤之以鼻，笑吟吟道，“只要你告诉我。这些金币是谁给你的，那些人现在去哪里了，我就饶你一命。”

明明是软糯的话语，明明是灿烂的笑容，明明是比金币还要清脆动听地嗓音，明明是比天使还要纯真无邪的面容，但为什么，他竟然从心底里渗出寒意来？

那最后一句话，仿佛漫不经心的说出，却透出强大的自信。以及——像他这样过惯血腥日子的人才能察觉的狠厉！粗鄙如他，竟也从中品出了一丝淡淡的威严。瑞内将马刀横在面前，心里一阵七上八下。

“快说吧，我时间有限。还要赶下一场呢。”

赶下一场？这是什么意思？她当他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瑞内忽然心头火起。再怎么惊愕害怕，他底下还有一千多兄弟呢，这会儿楼下就有上百专管杀人放火的恶汉！这神秘少女即使再厉害，她也只是一个人！

于是，他的口气又强硬起来：“小丫头，乖乖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不然，我就把你……”

还没等他形容出种种折磨人地手段，金发少女不耐烦的一口打断：“真麻烦，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怀疑我的话呢？”

一样黑糊糊的东西被扔到床上，骨碌碌滚到瑞内面前。那是……是一颗人头！瑞内瞳孔猛缩，几乎要惊叫起来——那是达格雷，经常同他争地盘地那伙马匪地老大！

瑞内颤抖着抬起头，眼中映入那张纯真俏美的脸。她仍然忽闪着大眼睛，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纤柔而娇弱，但在瑞内眼里，这天使般地可爱少女在一瞬间变为了恶魔……

冬日的夜空被厚厚的云遮盖住，一道人影从***点点的小镇里跃出，迅速融入洁白的冰雪色中。

镇外的林子很大，但在这个季节，树枝大多被砍伐一空，只留下大片高低不平的树桩。一个白袍身影静静站在一片树桩的中央，直到身后有声音传来：“啊，这次收获不大，那个盗匪头子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永恒，我们走吧。”

精灵回过头，细细将金发少女打量一番，确认无恙后，轻声问道：“赛菲尔，为什么你不肯让我陪你去呢？”

“你没听前一拨马匪说吗，这个镇上的盗匪是出了名的邋遢，居处又脏又臭，你愿意去那种地方么？”赛菲尔作势捏了捏鼻子，扮了个鬼脸，“我亲眼所见。真是比猪窝还糟糕……”

“原来是因为这个……”精灵哼了一声，“你能去得，那我自然也去得。”

“不用勉强自己，永恒。精灵有洁癖，这又不是什么缺点。”赛菲尔轻笑起来，“还是你觉得，我连一伙盗匪都对付不了？”

“我……我并非怀疑你的战力，只是担心水使。我们该并肩战斗的。”精灵指指自己，“因为我们是同伴！一起出发。也要一起返回，无论何时都不该丢下自己的同伴，这些不都是你告诉我地吗？”

“……”赛菲尔有点郁闷的想，早知道就别教育他有话就说了，现在他拿着她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倒让她没法反驳了。

“好吧好吧，下次一起去好了。”难得遇上吃瘪的情况，金发少女翻了翻眼，心想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精灵凝视着她片刻。忽然挑起唇角：“赛菲尔，你能这样为我考虑，我心里……很欢喜。”

“呃……”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赛菲尔脸上顿时嫣红一片，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那个……”轻咳两声，她急急扯开了话题。“这几天我们都没发现水使地踪迹，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休蓝国地盗匪会集中袭击车队，是有一伙人在背后捣鬼，用大量金币诱使他们出手。”

“那些马匪说，给他们金币的那个男人眸色奇特，一金一紫，这是条线索。”寒风慢慢吹淡了她发烫的脸颊，只剩精灵清冽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一连几天，赛菲尔和永恒“拜访了”附近所有的盗匪和地头蛇们。有九尾白狐这样庞大而不失灵活的坐骑。两人转移速度很快，搜索的范尾很广。还没等盗匪内部传播开关于这两位杀神的消息，两人已经旋风般干掉了十来支盗匪队伍。

对那些土生土长的盗匪来说，约瑟所在的车队目标明显。容易攻击。同理。对赛菲尔和永恒来说，动辄数百人地盗匪们同样是大目标。容易发现并逐一消灭掉。盗匪们对车队的攻击很有效，因为他们占尽地利，又常用骚扰战术。但他们在硬碰硬的正面战斗时可不是赛菲尔和永恒的对手，尤其还有一头那么巨大的白狐呢！这一路“拜访”过来，雪枫的毛皮都快变成暗红了——全是血染的！连续几天，赛菲尔每天都要杀掉数百人。她并不在乎双手沾满鲜血，但精灵也同她一起战斗，这让她渐渐不安起来。

“永恒，精灵不是热爱生命的种族吗？你，你不厌恶这种血淋淋地杀戮和死亡吗？”她知道，精灵几乎没有杀过人，这一次消灭盗匪会不会让他为难？

“精灵不会随意毁灭生命，并不等于精灵能容忍恶行。那些人类残忍贪婪，伤害了太多的生命，在我眼里他们就像森林里的凶兽一样。说到杀戮和死亡，其实精灵族也有专职战士，历史上精灵王国也经历过战争……”

从未听他说过精灵族的事，赛菲尔侧脸盯着他漆黑的眼眸，饶有兴致的问个不停。直到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重咳，她才停止了寻根问底。

炎桦坏笑着蹲在两人身后，大咧咧的说：“我问完了！那个独眼龙说，给金币让他们攻击车队的是个带着猫的漂亮女人，好像是个异术者。他们最初不服气受一个女人指使，结果那女人一生气就把房子给炸没了，吓得他们连忙答应下来。”

又一个！除了眸色奇异地男子，又多了一个带着猫的女人。对方到底有几个人？属于哪个势力？赛菲尔托起腮，心里想着——听起来他们都不简单啊！但既然他们都具有不俗实力，为什么自己不去袭击车队，而要找那帮匪盗进行骚扰？是为了隐藏身份，还是另有阴谋？

“独眼龙还说，前面的杰西弥城里有伙盗匪，前身是休蓝势力最大的黑帮，在整个西大陆腹地地地下世界都算实力顶尖。他听说那帮人也答应帮忙攻击车队，但他们胃口更大，那女人携带地金币不够，约好了明天再去的……”

“知道了，我们马上动身。”赛菲尔伸手打断了炎桦地滔滔不绝，“我们这几天杀了不少盗匪，估计幕后那些家伙也该收到消息了，所以我们要当心点。”

按照路程估计，车队过两天就要经过杰西弥附近，如果那些人真要对约瑟不利，她就一定要阻止他们。即使前方是陷阱，她也要去闯一闯！

杰西弥，这座休蓝国最大的城市，惠尼顿平原上最耀眼的明珠，如今竟沦为盗匪的老巢。赛菲尔踏入城门时，想起当年比凌和叉子路过此地，被人追杀，几乎无法脱身，起因就是约瑟稀里糊涂弄出个顶级悬赏金。那时候她气愤无比，纺要狠狠教训约瑟，但如今约瑟躺在棺材里，她却在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而努力。局势如此变换，真是让她感慨不已。城？最近那些匪贼死了不少，看起来是那位小伯爵开始反击了。你要是去了那里，说不定会遇上那个小伯爵……”

“哼，怎么，你怕了？我倒真想遇上她，看看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怕你抢了水使大人的猎物，他会生气……”

先前那嚣张的声音静了下来，女子似乎打了个寒战，半晌才说：“这是主上的命令，没，没说只许水使杀那小伯爵……”

“水使大人现在应该还在圣达加养伤，你要真想动手，那就得一击必杀，还要毁尸灭迹。如果办不到的话，以后水使大人赶到，知道你曾经动过他的猎物……”

“我知道了！”女子扬起脸，斜了一眼同伴，“泠，你不去吗？”

“呀，如果你温柔一点请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跑一趟。来，叫我一声好哥哥”

“我，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说话间，男子已经跑出房间，一脸的惊恐，“求你别把这间房子又炸了，我不想再睡在雪地里了！”

“呸！”女子忿忿啐了一口，轻骂道，“真是的，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嬉皮笑脸的杀手？”她转过头，对着屋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说道：“弥，你有什么想法？”

那人微微抬头，左眼金色，右眼紫色，看上去诡异无比。面对女子询问的目光，他只是摇摇头，便起身走了出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啊啊，弥越来越像个哑巴了。”逃出房去的杀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他不觉摇头晃脑的评点起来，“原本老三话最少，但现在我一看到弥，就知道老三终于被赶超了！”

“呸！”女子又啐了他一口，“你当谁都和你一样话多得要命啊？”

“喂，明天要陪你一起进城的可是我！你不叫好哥哥就算了，还这么……啊，别生气别生气，我不说了……”

面对那有如实质的杀人目光，男子再次抱头鼠窜，飞快的逃出屋去。

第二十五节 堕天的暗杀者

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一艘木制大船扬帆东行，在海面上留下长长的白色水痕。甲板上站满了人，正兴高采烈的对着出现在视野内的陆地指指点点。

“克老大，那就是安基岛吗？”一个短樊孩好奇的揪着身边高个男子的衣袖，打量着远处那座笼罩在晨光下的岛屿。

“我们来时不是经过安基岛了吗？你又不记得了？”男子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含笑道，“你是路盲路痴又不是输……”

“咦，我们靠岸的地点不是索斯港吗？”女孩惊讶的瞪圆了眼，“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是混在格鲁国的商船里上岸的啊！”

“那艘格鲁商船特意绕到安基岛近海，让客人们远远望一眼安基岛，为此还多收了我们十个铜板。十个铜板啊！你忘了？”

“我才不像克老大这么财迷，连十个铜板都记得清楚，还耿耿于怀这么久。”女孩做了个鬼脸，打趣着比自己高两头的男子，“现在弥他们一定正在大把大把往外撒金币，老大，你是不是特别心疼啊？”

男子果然苦了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可是金币啊，金币啊！”

“嘻嘻，那些金币又不是你的，干嘛这么舍不得？”

“我……我就是见不得乱花钱！”

“哇，你敢说主上是乱花钱，你……”女孩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一声冷冷断喝插了进来：“闭嘴！”

比起高个男子和短樊孩，新来这人的语气冷森森的，打扮也格外奇怪。虽然海边天气不错，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出几簇深灰色的头发。

高个男子也变了脸色，低声道：“柯洛尔，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不能拿主上开玩笑！不然你小命不保，知道吗？”

短樊孩被那声杀气十足的断喝吓得不善，又听老大教训自己，顿时不敢再说话。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她的眼中都带上了泪花。

高个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孩的头。转脸对木乃伊一般的那人说道：“老三，柯洛尔刚刚加入堕天，你别对她太凶了。”

那人冷冷望了女孩一眼，硬梆梆“嗯”了一声，就转过身走了。

高个男子又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柯洛尔，念就是这种脾气，你别怕。他外表看起来凶巴巴，其实对自己人很好的。”

“我，我知道了。”女孩眼中的泪终于滚了下来。“在堕天小队里，我只是个外来者……”

是啊，她只是个刚入队半月的新手，连名字都和其他六人不同，要不是父亲硬把自己塞到这衷暗杀闻名东大陆的队伍，她现在应该还在家族里舒舒服服当大小姐呢。但父亲说，这是家族向主上表达忠诚地最好办法，只要她这族长继承者加入堕天。家族再不必战战兢兢、终日担心惹上灭门之祸。因为堕天是深得主上信任的暗杀小队，风使大人最得力地部下。

父亲还说，多亏堕天队伍里死了一个人，必须补充新成员，要不然她也得不到选拔机会。但如果能选择，她真的不想有这种机会。每天的战斗，前一天同桌吃饭的好友，马上就会变成生死擂台上的对手。那种血淋淋的残酷选拔，每时每刻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可怕日子，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甚至连回想都不愿意。

好不容易从数百选拔者中挣扎胜出，成为堕天的新成员，她就接到命令，随队远赴西大陆。参与她平生第一项任务。离开家乡和亲人。去另一块大陆上实施暗杀，这就是她今后的生活吗？要不是身边有位可亲的老大安慰劝解。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柯洛尔，别这么想！我们堕天小队是一个整体，没有什么外人不外人地，知道吗？这是你的第一次任务，不习惯而已，以后就没事了。”高个男子柔声劝道，“你这丫头动不动就哭，别到时候遇上敌人也吓得哭鼻子，那可是丢了堕天的脸！”“我才不会在敌人面前哭鼻子呢！”短樊汗劲擦了擦脸，“那什么小伯爵，我，我会让她哭鼻子！”

高个男子笑着摇头，暗暗想着：从手头的情报来看，那小伯爵可不是个柔弱到哭鼻子的人啊！以前他们在东大陆听说过安基岛的繁荣，经营许多新奇的生意，那时只以为亚姆小伯爵是个商业奇才，但去年安基岛入主自由联盟的消息传来，主上对这位尚未成年地小伯爵大生警惕，特意派遣他们来到西大陆，就是要阻止安基岛顺利接管自由联盟，同时伺机挑动西大陆内乱。

得知那小伯爵在圣达加，七人一路急行赶到荣耀之城，这才知道水使大人已经刺杀格鲁ˉ达加两国皇储，格鲁皇储重伤将死，西大陆内乱的导火索就在眼前！眼见形势大好，他们却收到消息，那格鲁皇储有精灵族的生命精华保护！若让他及时赶回索斯港，被那位城主夫人救活，那水使大人的刺杀不就白费了吗？

为了彻底干掉那皇储，他们和圣达加那女人做了交易。虽然她提出的两个条件都很奇怪，虽然他们不喜欢听从一个敌国女人的安排，但他们需要她提供车队路线和亚姆小伯爵的行踪，所以最终协议达成。七人商量后兵分三路，三人赶往安基岛，一人去追缠那个赶回报信的矮人，留下三人一路阻止车队前进，伺机杀死格鲁皇储！

不知道那三个家伙干得怎么样了，那队轻骑兵实力不弱，更有梵固学院的几位高手随行。他临行前留下了几大袋金币，就是想让休蓝国里的盗匪先去骚扰车队，实行疲兵战术。等到他们实力被削弱，精力被分散。再由那三人发动致命地一击……

“克老大，我们到了！”女孩的声音打断了高个男子的思绪，他缓缓抬起头。大船已经下锚，客人们开始涌上码头，扑面而来地是铺天盖地地招牌和热闹非凡地吆喝声……清晨的安基岛，就这么突兀地展现在他眼前。

“天，这，这么多人？现在是早晨啊！”柯洛尔吃惊的张大了嘴。似乎已从低落的情绪里解脱出来。

“走！”阴森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柯洛尔吓得一缩脖子。目送那个名为绛尘.念地可怕男子慢慢走下船。他果然是煞气十足，船上的客人都不敢跟他抢道。

“上岸吧！”高个男子拍了拍柯洛尔地手，两人也随着人流挤上了码头。念已经等得不耐烦，周身气息越发冰冷。

虽然是清晨，但码头上已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柯洛尔早就觉得眼睛不够用，只能紧紧牵着老大的衣角，慢慢挪动步子。

“三位好。”她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红帽子的人正在向她鞠躬：“请问，您需要马车吗？”

红帽子抬起眼，充满希翼的望着她。柯洛尔一见之下，顿时如遭雷击——这人太美了！白皙细腻的皮肤，精致漂亮的容颜，淡粉的唇，桃红的眼，那种娇媚的气质真是无与伦比！柯洛尔震惊的张大了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媚魅地女子！

“三位，请使用我们车行的马车吧！我们将提供最好的接送服务！”红帽子恭恭敬敬的说着。柯洛尔这才反应过来，这女子是给车行拉生意的，真是可惜了她那副好样貌！

“克老大，就用她家的马车吧！”柯洛尔拉拉高个男子，低低说道，“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跟着红帽子美人到了车行，选了一辆上等马车。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神情，柯洛尔也非常开

“天呐，这么美的女子来做这个。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啊？”坐上了马车，柯洛尔盯着窗外那道越来越小地身影，感概道，“难道这安基岛的美人太多了吗？”

“那是个男孩。”高个男子好笑的拍了一下她的头。“你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怎么去完成任务？”

“啊？男的？”柯洛尔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这世上有比女子还媚的男人吗？

“而且精神力不弱。”念冷冷说道。“你太大意了！”

柯洛尔被他一喝，顿时噤若寒蝉，只是在心里想着：连码头上一个拉生意的人都拥有不弱的精神力，安基岛居然如此藏龙卧虎？这一次的任务，好像不太容易呢！

三人很快就在城里安顿下来，按照原本打算，他们要夜探伯爵府，试试安基岛的守卫水平。在落脚处待了一天，到夜半时分，他们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伯爵府的后院。

刚刚攀上墙头，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抱怨：“累死我了！”接着是好几位女子的声音：“兰兰少爷回来了？今天收获如何啊？”

“今天收获不小！”那个娇滴滴地声音变得清朗了些，却依然掩不住那种天生地媚意。

听到这个有点耳熟的声音，柯洛尔悄悄探头望去——咦，那不是早上在码头拉生意地红帽子吗？她侧过头，见克老大脸色微变，向她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两人迅速离开了伯爵府外墙，会同远处望风的念一起撤走。那个红帽子是伯爵府的人！这说明什么？他们刚上岸就被盯上了吗？怪不得那人说“收获不小”！暗杀者是不能如此轻易就暴身份的，他们必须谨慎行事，选择撤退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撤走得很快，所以没有看到院子里接下来的一幕——等侍女们走后，那比女人还媚的美少年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叉腰大骂：“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花钱花得太过分，我至于早出晚归去打工吗？我天天给客人陪笑脸容易吗？可你，你竟把我的夜宵全吃光了！啊，我怎么有这种老师……”

“喵喵！”一只黑猫敞着圆滚滚的肚皮躺在草地上，满足的舔舔嘴，对大喷口水、捶胸顿足的美少年视若无睹。她很了解兰兰此刻的心情，可谁叫赛菲尔当真不给他们白吃白玩？在这销金窟一般的安基岛上，没钱的人可是很惨的啊！

“钱，钱啊……”兰兰那双状若桃花的眼都快泛出绿光来，“我，我以后一定要很有钱！”

等他发泄够了，黑猫才懒洋洋一溜小跑到房里，小爪子沾了墨汁在纸上写道：“刚才有人窥探后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撤走了。”

“什么？”兰兰心头一紧，这可得赶紧告诉大剑姐姐去！当下，他抱起黑猫，飞快的跑去找加蓝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其实是他吓跑了那三位窥探者。

“终于追上你们了！”

距离格鲁国不远的一处枫叶林里，瘦削的年轻人傲然立于光秃秃的树梢。一阵风吹过，树枝微微晃动，他的身形却依然如标杆一般挺拔直立。

“阁下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苏迪不着痕迹的将“比凌”挡在身后，翠绿的眸子在黑夜中发出冰寒的光。

“在下离洛.刹，前来请教阁下的瞬闪术！”

听到这个名字，苏迪目光一闪，冷冷问道：“你是东大陆的人？”

“正是。”那人并不隐瞒身份，一口承认下来，“我的任务就是要尽量拦阻你们回索斯报信。我很佩服你的速度，让我追了这么多天才赶上！”

苏迪眉头一挑，明白到他话中之意——这人是从圣达加一路追来的！那他应该速度极快，才能在最擅速度的矮人面前如此自信。

“阁下不必有所保留，因为我手下从无活口！”那人摆了个挑战的姿势，“能与矮人一战，是我一直最渴望的事情！”

“喂，你就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么？”后面的“比凌”忍不住了，虽然它胆子小又怕死，但现在二对一，它可要抓紧机会逞威风！

“我不跟你打。”离洛.刹迟疑片刻，“因为我不想杀了你！”

“啊？”苏迪和“比凌”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人什么意思。“比凌”更是摸摸自己脸上的武士面巾——它连真容都没出来，这家伙不会就被迷住了吧？

“飕飕……”林中突兀的响起一阵风声，以霹雳之势直奔树梢的瘦削男子！他高高跃起，避开了迎面吹来的狂风。

这一记袭击显然不是来自对面的两位武者，是有人藏在暗中下黑手吗？离洛.刹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风声一变，化身锋芒利刃，从四面八方向他猛射过来！

离洛.刹反应极快，身影瞬间从立足处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另一处树梢，那转移的速度绝不逊于矮人族特有的“瞬闪”！

但那风声并未消失，而是在空中一个奇异的拐弯，竟然避过堪要撞上的树梢，向新的攻击地点扑去。一路卷去，那声音愈发爆烈，仿佛成千上万支从天而降的箭，却看不清形态和来路。

该死的！年轻人低咒一声，这是风系异术！在铺天盖地袭来的风刃群中，他的身影快得眼花缭乱，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实体在何处。

剧烈的风刃攻击完一波终于结束，只留下满地断枝残叶。“是什么人偷袭我？”枫林里回荡着一声愤怒的叫声，却无人应答。等他再抬头，苏迪和“比凌”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十六节 初次交锋

自休蓝内战爆发、贵族和官员撤走后，杰西弥城陷入无边的混乱，这座明珠般的平原城市就被盗匪接管了。城中势力最大的那股盗匪实力强悍，占了大半资源，因其前身是城里的黑帮，便被人称为“黑帮团”。

亨利是黑帮团在西城的大头目，这里是外头人混居最多的区域，也是最不好管的部分。尤其是资源匮乏的冬季，亨利时不时得带着小弟们跟人干架，就像当年他混黑帮一样。

这天亨利带着手下小弟“红眼”去城主府——现在是黑帮团的老巢。听说是有个阔气女人要给他们送金币，老大召集大家商议商议。

“亨利，好几天没见啦！”南城的头目远远就对他打招呼，“咦，你身边这孩子看着眼生啊，你从哪里捡来的？呀，莫不是你私生子吧，哈哈！”

“什么私生子？”亨利上去就是狠狠一拳头，“这是我的小弟，外号红眼。别看他年纪不大，人可机灵着呢！”

在亨利的记忆里，身边这红发红眼的少年是他目前最得力的手下。前些天他喝回家，险些被仇家砍了，幸好一个路边乞讨的小家伙救了他。小乞丐说因为那双稀罕的红褐色双眼，他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想跟着亨利混饭吃。见他身世可怜，又救过他一命，亨利就把他收在身边，多出个外号“红眼”的小弟来。

“那女人的背景查出来了吗？老大怎么说？到底接不接那活啊？”

两个头目凑在一处嘀嘀咕咕，身后的红发小子左顾右看，心里乐滋滋的——骗人的感觉真好啊！

不一会儿几个大头目到齐，聚到议事厅里正式开始讨论。等老大排版决定接下这笔大买卖时，门口小弟一溜烟跑进来：“那个女人来了！”

话语刚落，一名栗色长发地女子就缓缓步入屋内。她身材高挑。容貌艳美，眉眼间含着淡淡煞气，让人一见难忘。最显眼的是，她的肩头趴着一只漂亮的白猫，碧蓝的眼珠透明得像纯净蓝宝石，仔细看去还有一层薄薄的淡蓝氤氲。

“各位决定了吗？”女子走到中央，犀利的目光扫过屋内，随手一扔。百来个金币从袋中哗啦啦流淌出来，在桌上发散出诱人的灿灿金光。接着。她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手里还有好几袋金币，这下黑帮团地头目们个个两眼放光、心痒难耐。

“好，我们答应了！”那位老大颇豪气的一拍桌子，“能为美女效劳，这是我们地荣幸，哈哈……”

“请等等。”清脆的声音突兀传来，屋内众人齐齐扭过头去，就见门口多出了两个人。打头一人是个年纪不大的金发少女，明眸善睐。笑意嫣然。后面那人白色长袍、淡灰斗篷，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只出半张清逸无比的脸。

少女进屋来看也不看惊愕的头目们，径直对着栗樊子说道：“你就是攻击圣达加车队的主使者？”

“嗯？”女子挑了挑眉，打量对方几眼：“你就是亚姆小伯爵？果然在这里遇上你。”那女人傲然哼了一声，“你来的还真快！我刚到此地你就来了，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自然有别的缘故。”纤柔清丽的金发少女微微一笑，“闻名不如见面。你地猫真的好漂亮。”

“什么？”女子没想到对方突然提到她的猫，一时间倒愣住了。

不理会大惊失色的黑帮团头目们，赛菲尔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那只猫上：“这白猫是公是母？”

“你，你……”意识到自己被无视，栗樊子几乎尖叫起来：“我梦月.寒，领教亚姆小姐的高招！”

“你干嘛这么生气？以为我看不起你？不，不，你误会了。”赛菲尔笑吟吟道，“我家里有一只黑猫，是母的。所以我想……如果你的猫是公地，说不定我家黑猫会喜欢。”

站在她身后的精灵嘴角抽搐了一下，躲在角落的红发小子险些笑出声来。若被猫女知道赛菲尔这么说，肯定气得暴跳如雷——她就是再好色。也不会接受人兽恋啊！

梦月.寒气得浑身直发抖。这比无视她还要过分！她肩头的那只白猫感受到主人心中高炽的怒意，也弓起身子。瞪圆双眼，愤怒的低声咆哮起来。

赛菲尔等的就是这一刻，迅速的一抬眸，正正对上那双碧蓝碧蓝的猫眼。下一个瞬间，她挪开目光，轻笑一声：“果然是一只不简单的猫啊，竟能免疫精神异术，只是不知道，它能不能免疫其他异术呢。”

梦月.寒目光一凝，突然冷静下来：“早听说亚姆家地小伯爵擅长精神异术，我怎么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呢？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不直接对我使用精神异术，而要去试探我的猫？”

赛菲尔抿嘴笑笑不回答，心中暗凛，这栗樊子果然不是普通角色！她一接到炎桦的心灵传语就赶来此地，但还未进门就感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能让她感知到灵力存在地必不是弱手，按照安妮当初告诉她地异术者等级划分，这女子至少是四阶以上的异术者！面对这种强者，她不敢贸然使用精神异术，以免发生反噬。那只白猫看起来应是灵宠，若能诱之中招，发动突袭，身为主人地梦月.寒一定措手不及！只可惜，那猫竟是对她的精神异术毫无反应。这一人一猫，比起梵固学院那些异术学生，或是自由联盟请来对付她的异术者，都要强大许多，由不得她不慎重对待。

到此她已能确定这一路上袭击车队的幕后主使是谁。那样的名字，那样的灵力，加上动机考量，除了是东大陆派来的人以外还能是谁？只是不知道。这一趟“那人”派来了多少异术者。如果这批人个个像这女子一般灵力强大，再加上那个行踪诡秘的水使……赛菲尔一想到这里，心底便微微发凉。

她这方刚陷入静默，数十步开外地栗樊子微一眯眼，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陡然间，赛菲尔只觉屋中气流突变，似乎有股未知的危险正在逼近！

“轰！”

一声巨响，有如震天雷鸣。坚实的城主议事厅便像是一块软塌塌的豆腐般倒塌下来。宽敞的房屋被剧烈的冲击波横扫而过，立刻化为一片断梁残瓦。倒下的屋顶砸起漫天粉尘。和着无数细小的物体碎片、伴着纷飞地断肢血肉，在辨不出原本面目的议事厅里飞扬着。

这一波爆炸过后，黑帮团地头目们差不多全死了，剩下几个好运的小弟躺在议事厅的废墟里，发出痛楚的呻吟。他们起初倒是想逃出去，可那门口还堵着一个穿斗篷的家伙呢！

烟尘散尽，废墟里现出两个身影。赛菲尔和精灵依然好好的站着，浑身上下连粉末都没沾上半分。

“这就是你的异术？”赛菲尔撤掉身周漾着的淡蓝光华，慢慢扬起脸来，“很强大的攻击力！”——一眨眼就炸毁了一间房。这种爆炸威力和施术速度，绝对不容小觑。但到了这时，赛菲尔心中反而杂念尽去。管它有几个人，一个一个慢慢杀掉就是了！当真动起手来，她心中的傲气豪情便不自禁地涌了出来，方才的忧虑不安一扫而空。

“梵固学院的结界术果然名不虚传。”梦月.寒毫不掩饰脸上的讶色，“能挡下我这炸弹的威力，的确防御惊人。”

两人说完。场中又陷入寂静。刚刚只是小小的试探，双方都还没有拿出真本事，接下来就要动真格了。

“赛菲尔，让我来。”精灵在后面开口道，“请将战斗的机会让给我，好吗？”

难得听到他这么客气，还动用了“请”字，赛菲尔眨眨眼，嘻嘻一笑：“好吧。”

精灵走上前，慢慢放下帽子。幽黑地双眸瞥过面前的栗樊子，傲气当中带着丝丝的不屑：“来吧！”

换了个对手，梦月.寒却迟疑起来。赛菲尔敏锐的捕捉到她脸上的一缕不安，不由得疑惑起来——她在顾忌什么？看那模样。她并不是害怕精灵本人。而是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理由，让她不便对精灵出手。

正在猜测对方顾虑的原因。赛菲尔心头警兆突生。许是对来自地下的杀机最为敏感，她想都不想就奋力向上跃起。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黑雾凝成的利剑仿佛从幽冥之中突现，从她脚下猛刺了出来！那柄阴森森的黑雾之刃堪堪擦着她地脚底削过，地上的碎石板立成齑粉，好突兀好凌厉的一剑！

“啪！”又是一声脆响。赛菲尔轻盈的落在一根断梁之上，而刚刚黑雾冲出地区域，已经在瞬间冻成一块硬邦邦地冰块。这中间的过程真如电光火石，奔马过隙一般，旁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杀、一避、一冰袭，便这么迅速地结束了。

“啊，好冷！”随着一声怪叫，梦月.寒身后的土地陡然炸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冻死我了！”

“躲在地下伺机伤人，阁下是个杀手么？”赛菲尔神色不变，淡淡道，“不管怎么说，不打招呼就动手，这可不太礼貌。”

“嘿，你那边也是不打招呼就动手，咱们彼此彼此。”土中钻出的那人指指自己的鼻子，嬉皮笑脸道，“我叫杞亚.泠！那边的红发小子就是你的狐狸灵宠？”赛菲尔望了一眼刚刚出手帮忙的炎桦，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扭头对精灵说：“这下好了，我们都有对手了，不如比比看谁先赢吧！”

“好。”精灵清朗的声音刚刚落下，墙边便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等等。”

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年轻人缓缓走来，他出现得那么突兀，就像是从虚空中冒出来一般。赛菲尔抬眼望去，就见他左眼金发、右眼紫色，正是城外盗匪们口中形容的那人。

“哎呀呀，弥也来了，真是想不到。”嬉皮笑脸的杀手颇自恋的摸摸脸，“你是在担心我吗？所以循着我的鹰宠找到这里……果然，你对我很有情意啊！”

“你再敢说废话，我就杀了你！”

“喂喂，不要害羞嘛！”杀手一边唿哨着收回翱翔在空中的黑鹰，一边继续大开玩笑。

“别废话了，亚姆小伯爵和精灵少主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少耍嘴皮子！”栗樊子没好气的打断杀手，“全力战斗吧！”

“三对二，不公平。”眸色奇特的男子走到赛菲尔面前，冷冷道：“三对三，才公平。”

“喂喂，什么三对三？那只猫怎么算？还有到处乱飞的那头鹰！”红发小子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翻着白眼骂道，“打架就打架，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这话，炎桦唰的直起身子，用手指着三人，傲然道：“你们想跟我的主人打？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在这一刻，装小弟装得有点入魔的红发小子，总算显出了九尾灵狐该有的威风和傲气！

第二十七节 打架是要靠头脑的

“去死吧！”风声中，一头红色乱发高高扬起，炎桦就这样怪叫着从半空砸了下来！左手卷起滔天的火莲烈焰，宛若一道道璀璨的红色流星，朝着眸色奇特的男子狠劈下来；右手同时喷出冰寒的极地风暴，咆哮着的冰龙展开狰狞的冰雪双翼，朝着梦月.寒和杞亚.泠猛扎下去！一时间，冰火双系能量横扫场间，其势汹汹，锐不可当！

“哎呀，快闪开！”嬉皮笑脸的杀手再也笑不出来，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击，三人只能急急躲开。

见炎桦动手，精灵双拳握紧，打算加入战团。刚往前走了半步，突觉衣袍一紧，回头看时，赛菲尔伸手拽住了他的袍子，冲着他摇摇头。

“炎桦以前很少用人形战斗，让他多锻炼锻炼，有好处。”赛菲尔笑嘻嘻的放开那袭精美的白色袍边，“我们仔细观察一下，看清那三人的异术是什么样的，顺便也能抽冷子来上几下。”

“这就是你的战斗方式吗？”精灵挑眉，淡淡问道。

“呃……”赛菲尔见精灵双目炯炯，极认真的盯着她，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在责怪她不顾灵宠安危，还是觉得她全然没有骑士精神？管他呢，反正她本来就不是骑士！

“我知道了。”精灵点点头，便挪开眼关注战局了。赛菲尔偏头看着他，心底突然浮现一丝概叹——她是从何时起，不介意对他展真实的自己呢？

在兽人族化身恶魔杀神，是为了吓退精灵，令他不再心存爱意，但效果几乎为零。似乎从那时起，她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将在旁人面前小心隐藏起的那一面展现在精灵面前。

她心狠手辣，她狡诈腹黑，她满身杀气，她伪善自私，她喜欢演戏，她不介意带着人头到处跑……她早就不是新年晚会上那个故作矜持、形象美好的伯爵小姐，但精灵为什么还会一直伴在她的身边呢？

上辈子在街头打群架的时候，她什么卑鄙无耻地手段都使过。像撩阴蹬裆之类的下流手段，她一个女孩子照样耍得纯熟无比。如果精灵连面对这样的她都能处之泰然。那她煞费苦心的伪装还有什么意义……

活在小女孩躯体里的她，接过安基岛伯爵之位的她，常年扮演天使、伪装纯洁善良，大众所认同的，就是那个仁慈的、可爱地，又有能力、有本事的伯爵小姐，是那光明美好地一面。

如果剥去那层虚假的光环，将黑暗的自己呈现出来，还会有人去喜欢她、爱戴她、不加提防的真心待她吗？她曾以为答案是否定的，可当她不知不觉的习惯了精灵的陪伴以后。她才蓦然发觉，自己错了。在这陌生的异界，如果有一人能认同那样的自己，是不是也算一种幸福？

恍惚间，她突然想到叉子，心中猛然一痛。一路结伴行来，比凌在他面前使过无数阴险手段，也教过无数无赖招数。可。为什么你能亲近那样的比凌，但始终无法认同那样地赛菲尔？

“当心。”清冽的声音猛然钻入耳中，她帘一个激灵。蓦的，一根藤条凭空出现在腰际，将她的身子高高卷起，躲过了一波黑雾凝成的杀气。她在空中定睛看时，场间敌人已经摆脱了最初的不利局面，异眸男子和炸弹女正在合攻炎桦，那嬉皮笑脸的杀手却是躲入了地下，刚刚偷袭她的就是他。

藤条猛然一缩。将她卷回精灵身边。“面对敌人还分心？你在想什么呢？”精灵放开了她，神情不悦，言语间带着几分教训口吻。

看着他紧皱地眉，赛菲尔忽然微笑起来：“我手痒了。”说完。她足尖轻点。疾速扑向那眸色奇特的男子。精灵不由得冷哼一声——她还好意思说他任性？明明她更任性！

“喂，你的对手是我！对了。你叫什么？”赛菲尔拦下双眸色的男子，审慎打量着他的手——在刚刚的战斗中，他正是用手凝聚电团进行攻击！显然，他擅长雷电系异术！

“魂佑.弥，很荣幸能成为杀死亚姆小姐的人。”

“说大话的家伙，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赛菲尔手持一把灰色的长剑，纯由魂体能量凝结而成的魂刃。这招是她和安妮在叶一指导下研究出来地，将能御使的元素力量进行形态转变而得，并不是原本降灵族的术，她并不担忧会暴身份。

魂佑.弥手中却是一团耀眼的电弧银光，不知积攒了多少雷电之力，看上去也是个攻击力可怕地家伙。赛菲尔微微蹙眉，这家伙似乎将灵力都灌输到电光中，那团银芒里能量澎湃，竟让她感到一阵心悸——这家伙，不好对付！

另一方，精灵也轻盈地跃到梦月.寒面前，数百枝花箭闪电般射了过去，险些将措手不及的她钉死在地面。低低咒骂一声，栗樊子发足往外跑去，她在这处半塌地房里玩炸弹，身边又有同伴，实在束手束脚！

她这一跑，却是正合精灵之意。他那刚刚签订契约的灵宠需要足够空间和土壤，在空旷的地方战斗，他正好试验一下这新灵宠的战斗力量。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冲到城主府后的山坡去了。

“喂，你们怎么这样！”炎桦气得哇哇大叫起来，“你们抢跑了我的对手，那我跟谁打？”

“地下那个交给你了……”远远的，赛菲尔的声音传来，她已经在外间和魂佑.弥斗上了。

“哼，你们都小看我！”红发小子恨恨抱怨几句，陡然一抬手，一大蓬艳红火箭飙上天空，迅疾而猛烈！一声爆响过后，天上那只高飞的鹰瞬间被烧成了烤鸡……

“啊——”伴随着凄厉的叫喊。杞亚.泠从地下蹦了出来，咬牙切齿骂道，“你个混蛋敢杀我的鸟！”

“谁叫你躲在地底下装老鼠的？我最恨玩土的家伙了！”随手洒出澎湃地冰息，面前大片土地俱化为坚固的冻土，炎桦洋洋得意道：“看你现在还怎么藏！”

“嘿，你别小看我。”杀手阴沉了脸，“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本事！”

说完，他双手一展。炎桦只觉眼前一暗，铺天盖地全是团团黑雾！在茫茫的黑雾之中。目之所及全是漆黑一片，那杀手又不见了踪影。

“胆小鬼，就知道躲起来……”炎桦的激将法还未顺利开始，周遭情形陡然一变，黑雾中杀机浮现，化身千把、万把的黑色利刃，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攒刺而来！

“又是偷袭！”炎桦高叫着，终于明白对方前几次偷袭为何用黑雾了！他的能力就是将杀人利器融合在黑雾之中，随时能转变形态的武器，能在无声无息间实施偷袭刺杀……

饶是炎桦有冰盾护身。也被仿佛无处不在地万千黑剑攒攻闹得手忙脚乱，只能不停的生成冰盾。下一个瞬间，那些黑剑又消失在黑雾中，等他停下防御，黑剑又像毒蛇般刺了过来。只要他置身在黑雾之中，就躲不开那千万把黑剑地攻击！

“这家伙的攻击方式和他的为人一样，真是烦死了……”炎桦左突右冲，那茫茫黑雾就是跟着他。怎么都不散。任他冰火双系一起开工，但打在黑雾中没任何反应，找不到杀手的所在，这些攻击都是无用功！

炎桦那边黑雾生成时，赛菲尔手中的灰剑正和魂佑.弥掌间的银芒撞到一处。“吱吱”的刺耳声音中，电蛇银芒越来越耀眼，同灰剑对峙片刻后，那团电芒最终全数炸开，银星四散。但赛菲尔的魂刃也在闷响声中爆成了一团灰末。

“啊！”赛菲尔顿时感觉一股电流通往全身，整个身子猛的一抖。不由得惊叫一声：“好，好麻……”

这电系能量如此厉害？连炸弹都能挡下的淡蓝结界，却未能全部消除电芒地攻击，让赛菲尔遭了次不轻不重的电击——还好结界漏过的能量不多。否则她就要触电身亡了……

魂佑.弥冷冷一笑。掌心里各生出一颗电弧萦绕的银色球体。他将两手使劲一合，两颗银球便压缩到一处！

随着这个动作完成。他身周的空气仿佛都开始紊乱。赛菲尔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银球附近不停的摩擦、加速■撞。眨眼间，以他双手为中央，一个球形电场形成了。一道道银色电芒，如蜿蜒灵蛇一般，噼里啪啦的从那球体内急闪出来，耀出无数条优雅地弧光！

如果被这玩意打中，绝对会被电成焦碳！赛菲尔只要想想那副模样就觉不寒而栗，眼睛余光一瞥，恰见房屋废墟中笼罩着一团黑雾，她眼珠子一转，悄悄用心灵语对炎桦说了几句话，接着拔腿就跑！

“别想逃！”魂佑.弥大喝一声，双手紧握那蓄势待发的银光电球，杀气腾腾追了过去。那个纤柔的背影，他已经牢牢锁定，任她逃到哪里都跑不出他的霹雳杀招！

谁料她动作极快，几步跃开，竟然合身扑到废墟上的那团黑雾之中！一入黑雾，她的身影轮廓变得模糊，后面的追杀者没料到她选择扑向黑雾，动作又是这么快，心中一急，手里的电蛇银芒便毫不犹豫的爆射而去！

“吱——”耀眼的银芒几乎要驱散幽黑，电流在空中发出剧烈地摩擦声，人只要轻轻擦上一点，立刻会遭受极其可怕的电击！

“啊！”黑雾中响起一声惨叫，却让魂佑.弥觉得耳熟无比——这个声音，是泠？

“扑通！”有人狠狠砸到地上，笼罩一切的黑雾陡然消失，魂佑.弥的面前，只有被电得须发直立、浑身焦黑、几乎不成人形地杞亚.泠！

“嘻嘻，自己人打自己人，真好笑。大话鬼，你地牛皮吹破了吧？”赛菲尔和炎桦不知何时溜到了对街一处高高的房顶，对着废墟里惊愕莫名地魂佑.弥大肆嘲笑。

“你们……”男子震惊不已——这两人是怎么跑到那处的？他们又不会飞！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最惊讶不解的是，为什么泠会被他的电芒击中？他很了解自己同伴的战斗习惯，他绝不会出现在电命下的那个位置啊！

“为什么……”他霍然抬头，凶戾的目光直刺赛菲尔，“你做了什么手脚？”

赛菲尔才懒得给他解释，身边炎桦嘻嘻笑着，双手快速结印，席卷整座废墟的炙热火焰冲天而起！

二对一，真该死！魂佑.弥意识到己方毫无优势，只得一把捞起生死不知、浑身冒青烟的同伴，飞快的往外跃去。这一次，他认栽了，选择撤退才是最明智的。

赛菲尔正想吩咐炎桦赶去杀了两人，却见对方身影蓦然变淡。像他出现时一模一样，他的离开也像凭空消失在虚空之中一般。

“啊，消失了……哎，算了。”赛菲尔耸耸肩，“我们去帮永恒吧！”

“那个……刚才是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我在黑雾中悄悄弄出水层啊？”

“这个水嘛，就是那杀手刚刚被电击的原因啊！对了，导电你懂吗？”

“捣电？电又没有固定形态，怎么捣？”

“呃，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赛菲尔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向灵宠解释——当底下是冻土、地面全是水时，只要有电流经过，就会导电！所以，那威势惊人的电芒打不着展开翅膀、身在空中的两人，反而将脚下有水的杀手电得身如焦碳、青烟袅袅，来了一次漂漂亮亮的——乌龙攻击。

第二十八节 你要选择哪个女孩？

苍茫大地，冰雪世界，不间歇的冷风卷起些许碎雪冰屑，呼呼直往疾驰的马车里灌去。那黑色的马车里拆除了座椅，也没有取暖器物，只有一具闪烁着淡淡绿芒的晶棺，孤零零搁在车厢正中。一个绿色长发的女嚎在棺材上，神色疲累不堪，刚稍稍闭眼休息，就这样在寒冷的车厢里睡着了。

“嘎吱——”刺耳的急刹声，前方有人高声喊叫着什么，接着便是一阵斗气的爆鸣。一时间，厮杀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外间激烈的战斗终于吵醒了累极睡着的洛水，一个激灵爬起来，她伸手就背上摸去——她的花箭全在背囊里。

谁料她的双手早就动得青白僵硬，连抬手都无比艰难，还没摸到背囊，她就痛得呲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来。

车厢门突然被人拉开了，脸庞更显消瘦的金发男子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旭天老师，外面情况怎么样？”绿樊孩的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但目光中的警惕与专注，简直像个身经百战的合格战士。这一路上，车队在不停歇的骚扰与战斗中艰难前进，洛水也仿佛一夜长大般，少了几分千金小姐的娇贵与任性，多了些坚韧与成熟。

“放心，没事的。”金发男子已经几夜不曾合眼，眸中布满血丝。但一日不离休蓝境内，他就一刻不得放松，作为现在这支车队的实际指挥者，他要考量的东西实在太多。

“不知道赛菲尔怎么样了……”洛水呵了呵僵直的双手，忧心忡忡，“她和永恒两个人单独行动，会不会……”

“这两天来骚扰的盗匪似乎少多了。你没发觉么？”旭天脸上出一丝笑意，“应该是赛菲尔的功劳吧？”

前方厮杀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车门再次被拉开，满身是血的叉子稳稳站在车厢边，抬眼道：“障碍清除，我们走吧。”

“这么快？”洛水惊呼一声，“叉子你没负伤吧？”

“我没事。”黝黑少年满不在乎的说，“杀得快些还不好吗？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金发男子拍了拍洛水的肩。下车统计骑兵们的伤亡情况。稍稍打扫战场后，车队再度出发。一路往东狂奔而去。在这场战斗后，他们在休蓝国里再也没有遇上大股敌人，只有零星不长眼的盗匪前来找死……

“为什么突然传讯给我，非得让我撤退？”栗樊子怒气冲冲的闯入房中，对着面色凝重地男子大叫道，“我还没开始教训那个狂傲的精灵……”

她突然嚷不下去了，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床铺上躺着地那具焦黑身躯，竟是杞亚.泠！

“他，他怎么了？”梦月.寒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堕天里速度最快的是老二离洛.刹。防御最高的是老大清岚.克，但要说到善于躲避攻击、减少伤害，这两位都不如身为杀手的杞亚.泠！可现在，这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讨厌家伙，竟然像焦碳一般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魂佑.弥不答话，栗樊子的声音却更加尖利高亢：“这是，是电击后的效果！你。是你的电系能量打中了他？这怎么可能？！”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脸唰地全白了：“难道亚姆小伯爵的异术能力是攻击转移？”

“不知道。”沉默已久的男子终于吐出几个字，目光复杂，既有愤懑又有不解，隐隐还有一丝愧疚。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攻击会误中了泠！

“泠……他，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

“你——”梦月.寒气得险些破口大骂，这哑巴似的家伙，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惜字如金！

肩头的白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梦月.寒将冲到嘴边的怒吼咽了下去。一个健步冲出屋去：“有敌人！”魂佑.弥神色一变，也迅速闪到院中。

院里站着三个令他眼熟地影子，就在不久前他见过的身影。在夕阳余辉的映衬下，少女灿烂的金色鬈发显得十分可爱。但比不上身边少年的嚣张红发。更比不上精灵那头清冷飘逸的月华银发。

面对对手惊愕的目光，赛菲尔翘起唇角。指着栗樊子嘻嘻笑道：“我们跟着她来的。”

“你！你胡说！”梦月.寒气得浑身发抖。这怎么可能？她的灵宠白猫除了能免疫精神异术，最大的作用就是感应灵力！她撤回下榻处时小心翼翼地搜索过，周围并没有跟踪的异术者！

似乎要回答对方心中的疑惑般，精灵淡淡说道：“我在你身上放了种气味独特的植物。”停了停，他又冷哼道：“我们地战斗还未开始就中断了，现在继续吧！”

“要战便战！”栗樊子早就按捺不住，右手高举，院中顿时气流乱涌。但精灵地动作更快，一大蓬带着血色斑点的藤蔓陡然从地下钻了出来，藤条伸展，轻轻在空中摇曳着。

“轰！”梦月.寒拳头紧握，空中爆开雷鸣般地巨响。一瞬间，强大的冲击波卷起乱蹿的气流，院中所有物体要么被爆得粉碎，要么被撞得四分五裂，连地面都炸出一个黑洞洞的深坑。但那看起来毫不显眼的藤蔓任凭风吹气爆，依然完好无损、纹丝不动。

“哇，果然厉害。”赛菲尔站在藤蔓后面，情不自禁的夸了一句。

精灵闻言心喜，好看的唇线挑起轻柔的弧度，倏忽间又消失不见，脸上还是那副拽拽的傲气模样：“我还没动真格呢，这算什么厉害！”

赛菲尔一愣，随即轻笑道：“我是说这魔鬼藤厉害。”言下之意，她并不是在赞精灵……

精灵脸上微微一红。心中羞恼——为什么只要在赛菲尔面前，他就没法保持惯常的清冷性情呢？

主人羞恼难堪，心意相通的魔鬼藤便发起威来。宽阔的院中陡然冒出无数小地藤蔓，嗖嗖的拼命拔高，无数细长的藤条鬼魅般朝对面两人卷去，速度迅疾无比。

“吱吱——”魂佑.弥的掌间又凝聚了一股磅礴的雷电之力，电蛇乱舞银芒四射，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别杀了精灵！”梦月.寒一边不停制造炸弹攻击那些数不清的藤蔓。一边回头低喝道，“别忘了。他是完全控植者！”

魂佑.弥闻言一滞，手中那股可怕的电芒微微一偏，全数向一旁的红发小子爆射而去！

“唰唰！”又是一排藤蔓陡长起来，看起来威势惊人地电芒一触到藤条便全然没了效用。院中完全成了魔鬼藤的天下，这玩意虽然几乎没有攻击力，但它什么攻击都不惧，而且生成又多又快！

赛菲尔将栗樊子地话听入耳中，心中疑惑不已——听他们的意思，他们顾忌永恒，并不是因为精灵身份。只因为他是什么完全控植者？脑中突然闪过炎桦的话，他曾经告诉她，在地洞里听水使说旭天是什么控金者，还说主上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这说明什么？联系到当年碧母亲的遭遇，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赛菲尔突然惊慌起来。如果是那样，旭天和永恒岂不是都会成为……目标？

“炎桦，上去帮忙！”她强行压下心内的恐惧。低低喝道。她要抓住他们，问出答案！

狂暴的冰雪和高炽的烈焰同时降临，反正魔鬼藤不怕冰火，炎桦攻击起来肆无忌惮，让被藤条纠缠得快要发疯的两人，不得不腾出灵力进行防御，避开那些沾之即死的冰息和火焰！

两人躲闪地辛苦，攻击却全然无用——有魔鬼藤挡在面前，赛菲尔三人压根用不着防御，只管随心所欲的猛打就行。他们的攻击力厉害又有什么用？魔鬼藤什么都不怕！只要精灵的灵力不耗尽。这场战斗就是一边倒！

只能撤了……魂佑.弥当机立断，高高往后跃起。但那魔鬼藤如影随行一般缠了上去，差点就将他从半空硬生生拽了下来。魂佑.弥左眼金瞳猛然一闪，“哇”的吐出一口血。但他的身形却是瞬间消失了。空中只余一道虚影……

“不能放走这个！”见那男子又使出那种奇怪的遁术，赛菲尔急急喊道。“抓住这女的！”

“轰！”伴随着连声爆鸣声，丝毫不惧爆炸地魔鬼藤猛然围了上去，将栗樊子团团捆住，缠得像毛线球一般。炎桦的冰息随即赶到，连藤条带人一起冻了个结结实实。

俘虏了梦月.寒和焦碳一般不知死活的杞亚.泠，赛菲尔和精灵迅速清除周边盗匪，在一周后赶上了车队。此时他们已经行进到休蓝国东边的玛丽平原，北边是梵固盆地，南接叹息森林，往东就到达格鲁国的势力范围。

眼看最艰难的路程已经过去，众人都松了口气。赛菲尔却是忧心忡忡，那逃走的魂佑.弥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去找水使了！或者……那人会不会亲来？

原本打算从俘虏身上打开缺口，但杞亚.泠几乎是个死人，而梦月.寒……她的白猫灵宠本就是免疫精神异术，这女子一被审讯就强行催眠自己，让赛菲尔一无所获。

越是这样得不到情报，赛菲尔心中就越是不安。到了玛丽平原中心时，她便提议北上回梵固，然后再转去索斯港，这样总归安全许多。

旭天负伤已久，一直得不到治疗，一路奔波受冻更是加重伤情。了解到赛菲尔的忧虑所在，他也点头应允，命令车队转道多里安城往北，回梵固学院！

但车队刚刚转头北上，就在多里安城郊的一处废弃高台边，赛菲尔感到了魂佑.弥地雷电系灵力！

他竟会在距离车队几十米的地方突然现身！如此近的陡现，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一惊非同小可，赛菲尔立即请旭天停止车队地前进，吩咐轻骑兵将马车团团护住，其他人都下了车，挡在车队前面，迎向那处破损不堪地高台。

抬眼望去，赛菲尔看得分明：在那里，笔直站着一个瘦高身影，魂佑.弥冷冷站在那人身后，凶戾的双眸一直紧紧盯着她。

“在下清岚.克，很荣幸能见到赛菲尔.亚姆小姐。”高个男子微微欠身，唇边扯出淡淡地笑，“听说亚姆小姐抓去了我的两个同伴，不知道可否将他们交还给我？”

“哼，交还？说得轻巧！你凭什么提出这个要求？”赛菲尔警惕的扫视一周，身后几人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知道会是这样！幸好我们日夜不眠的赶路，到安基岛请来了几位客人。”清岚.克那张温和的脸上忽然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可爱的亚姆小姐，现在让你做一道选择题——如果四个女孩里只能活一个，你最想要谁活下去呢？”

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过后，高台上出现了四个纤细的身影。赛菲尔的目光掠过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一颗心陡然往下沉去！

第二十九节 两方互胁，谁人得利？

无论是谁，想从安基岛成功掳人，都不是件容易实现的事。论武技，伯爵府里有剑圣传人坐镇；论异术，叶一即使状态不佳也是位顶级强者；论防卫力量，身手最好的护卫和整日行走于黑暗世界的暗卫，有一多半留在伯爵府里；论警戒意识，从安基岛入主自由联盟，伯爵府就做好了迎接各色杀手的准备，府内上下时刻警惕，那些要职官员更是守卫的重中之重；更何况安基岛四面环海，要想掳人逃脱，哪有那么容易！

可，面前的事实清清楚楚的说明，对方的掳人计划成功了！谁能想到，被掳来的竟会是她们！无论是亚姆伯爵府，还是赛菲尔自己都没想到，清岚.克选择的人质，会是这样的四个人！

头一位女孩金发蓝眸，高挑丰盈，满面的泪痕破坏了原本明艳娇媚的容颜，但她举手投足间的仪态和周身精美的首饰，隐约透出一种高贵雍容的气质。本是珠宝商之女、后成为伯爵府养女之一的赫拉，正用尽气力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但蓝眸中的绝望将她的真实心情暴无遗。

赫拉的身后是两个同样金发蓝眸的花季少女，一个灵秀清丽，一个温婉柔美。米商之女菲丽平日伶俐灵动的神情此刻全被惊惶代替，嘴唇颤抖着望向高台下的赛菲尔，似乎在乞求她的救援。她身边的海伦本就弱质纤纤。这时分更是吓得站都站不稳，只能将身子半倚着同伴，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力气，让她不至于立刻陷入崩溃。她这幅害怕得头都不敢抬地可怜模样，却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但清岚.克是不会怜惜她们的。在他眼里只分同伴和敌人两种，对方美不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对同伴。他是最温和仁厚的队长，对敌人，他向来冷酷无情。

看着亚姆小姐淡定的面容上陡然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心下暗道：那女人的话果然没错，虽然这三位在一般人看来是伯爵府里最没绑架价值地对象。连护卫水平都比不上岛上的重要官员，但那位小伯爵是在乎她们的——单这一点，她们就有了身为人质的价值！

但他并不清楚，真正让赛菲尔大惊失色、整颗心都缩成一团的，是那跌跌撞撞跟在三位养女身后地小小身影，那个扎着小辫、淡棕色皮肤的天真女孩！

小鱼！赛菲尔几乎要脱口喊出这个名字。她已经听到身后叉子压抑不住的惊呼，充满极度震惊与慌乱恐惧。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掳来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家女童！

“哥哥……”才十岁出头的渔村女孩早就哭得双眼通红，一见到台下那张熟悉的脸，她地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嘴里却还抽噎着说道：“哥哥，我，我没事。”

“那边的七级武士。请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清岚.克瞥了眼手心电蛇乱舞的同伴。淡淡道，“电击的滋味可不好受啊。”一句话就将即将暴走的叉子按捺下去。

此时旭天和精灵都赶到了赛菲尔身侧，看着高台上的四个女孩，旭天心中暗骂——这一招太狠了！己方现在战力完备的只有赛菲尔、永恒和叉子，对方以伯爵府的养女要挟赛菲尔。用叉子地妹妹制住场间最强的武士。他们倒真考虑周全！

蓦然间，他心头升起老大地疑团——伯爵府的三位养女倒罢了。为什么这些东大陆的家伙会知道叉子的妹妹？叉子为人低调无比，向来不喜交际，又是平民身份，谁会在意他的家庭背景？连学院里朝夕相处地人都未必清楚他有个妹妹，可这些来自另一块大陆地人竟然一下就抓来了他的妹妹！——他唯一地亲人！

“亚姆小姐，现在我有资格要回同伴了吗？”清岚.克唇边的那缕轻笑，让赛菲尔陡然冷静下来。在这个时候，她越是表现出在乎，对方就越有恃无恐！

“难道我交出那两人，你就会放了她们吗？”赛菲尔强忍心内的激荡，冷笑起来，“让我和敌人做交易？别开玩笑了！”“亚姆小姐真是心如铁石啊！”清岚.克不慌不忙，“我知道伯爵小姐可能不会在意一个平民的生死，但这三位是你的伴读，亚姆家的半个主子。你就不怕日后别人说你故意让她们送死？这可不太像仁慈善良的亚姆小姐所为啊！”

“若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赛菲尔从来不会任人摆布！”赛菲尔的目光越发冰寒，有如万年不化的冰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绑架她们几人，才不是为了换回同伴这么简单！接下来你们的要求，不会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杀掉约瑟皇储吧？哼，我若交回那两人，那当真是犯傻了！”

“亚姆小姐真的不顾及她们的生命么？”魂佑.弥右手的电芒距离赫拉雪白的颈脖不过分毫，只要微微送前，那容貌明艳的女子帘便会化为焦碳！

赛菲尔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机，随即是一道令人心悸的奇异光华。定定看着清岚.克，她的口气变得无比强硬：“我说过，我不受威胁！你想怎么处置她们，尽管动手！但——她们身为安基岛的人，被来自东大陆的你们绑架伤害，这笔帐我会牢牢记住。若你们现在放人，我会饶你们一命，否则——等你们落到我的手上，必叫你们生不如死！”

“呀，好威风好煞气的亚姆小姐啊。要不是我知道你并非冷血之人，这一下可真要被你吓到了！顺便说一句。你地精神异术对我无效，不用再吃了。”

听他这么说，旭天心中疑窦更甚——他知道？他凭什么知道？赛菲尔的良善纯真形象骗骗民众效果很好，但对这些终日和血腥杀戮为伍的人来说，赛菲尔身上那股有如实质的杀气，是装不出来的！他一个外陆人。就这么笃定赛菲尔没有借刀杀人之心？为什么，这些东大陆的人似乎对赛菲尔地行事方式并不陌生，对车队各人的情况也表现得十分熟悉？

“来，漂亮的小姐，到了现在。你不想对那位一起在伯爵府长大的亲人说点什么吗？”清岚.克侧过脸，向浑身战栗的赫拉笑道，“也许你亲自求救，会让那位冷冰冰地伯爵小姐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呢！”

“吱吱”作响的电流就在耳边，那么近那么可怕。赫拉几乎要昏倒过去，娇媚的脸孔惨白如纸。然而她却拼命挺直身子，用颤抖的声音傲然道：“我是安基岛的赫拉.亚姆，我也是亚姆伯爵府地主人！落在你们手上，要杀便杀，想让我摇尾乞命，那是万万不能！”

高台上下的人全都一愣，谁都没想到，这明明怕得发抖的弱质少女。竟能说出这番豪气决绝的话语！赛菲尔心头一震，接着便是一阵深深的哀恸。她从来没发现过。富商女出身的娇小姐赫拉，竟然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不狼被亚姆伯爵挑中的养女候选啊！”清岚.克从愕然中回过神来，由衷赞了一声，心中却是暗喜：按那女人所说，赛菲尔.亚姆平素地关切温和多是装出来的。但对她所认同地家人朋友却是当真在乎。赫拉这般一说，赛菲尔反而会更记挂她的安危。

“喂。那个叫什么克的家伙，你是他们的头儿吧？”旭天淡淡接话了，“你还想不想要自己的属下啊？”

随着他轻柔地话语，一道长长地金鞭卷过后头马车里的梦月.寒，将她拖曳到旭天地脚边。这炸弹女虽然可以用灵力作膜压缩周围空气，制造威力惊人的气爆，但她现在从头到脚都被魔鬼藤死死捆住，外面还被旭天加上了一层结界，想爆也爆不起来。

一把金灿灿的长枪抵在她咽喉上，寒光闪闪的锋利枪尖令人毫不怀疑它的杀伤力。旭天仿佛漫不经心般捻着金色枪杆，浅笑道：“让我也来看看，你是不是铁石心肠啊？”

清岚.克陡然扭头望向旭天，面色平静，但眼里却闪烁着凶兽般的嗜血光芒：“你要杀便杀，她既然任务失败，就该承担失败的后果！”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双手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并不是个完美的暗杀者，他在乎自己的六个同伴，这是他的唯一弱点。但以前的堕天小队，要么顺利完成任务，要么失手迎接死亡，哪有过成员被人俘虏的记录！这一次要不是遇上精灵那不惧任何攻击的魔鬼藤，随时随地能制造炸弹的梦月.寒怎么可能被生擒！

他的动作虽然不大，但依然落在旭天眼里。枪尖稍稍用力下压，金发男子微笑起来：“其实我有个更好的提议，既然双方手中都有人质，不如先交换一下好了。然后——我们来公平打一场，谁输了谁就把命留下来，如何？你们不会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吧？东大陆的人只会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吗？”

清岚.克微微眯起眼，游离的目光扫到远处的车队，似在思考对方的提议，又像在寻找什么打破相峙局面的契机。

“克老大！”不知为何，一直处于自我催眠状态的梦月.寒却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一看到咽喉处的枪尖和不远处的高个男子，她就明白自己成为要挟同伴的人质了。一想到同伴会因此束手束脚，甚至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她就极不甘心！

不能连累大家，不能给堕天小队带来抹不掉的污点，更不能失去身为四阶异术者的尊严！蓦然，梦月.寒口中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喊，“老大，我失手被擒，有辱堕天之名，真是对不起！”

她的喊声中透着种令人不安的决然，清岚.克忽然心底一凉，急急叫道：“寒，别冲动！”

但他的话已经说晚了，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卷成毛线球般的魔鬼藤狠狠震颤了一下，模糊的血肉飞溅出来，击打在猝不及防的旭天脸上、身上——这个狠倔的女人为了不成为同伴的负担，竟然引爆了自己体内的空气！她虽然失去了战斗力，但她还能够自杀！

梦月.寒就这么死了？选择了最激烈的自杀方式，尸骨无存……从旭天到赛菲尔，再到高台上的两人，全都惊呆了。

远远的，正在马车边守卫绿晶棺材的黑樊子，慢慢低下头，唇边溢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淡淡，却快意的，满怀着期待……

很痛苦的喊：我不想做后妈！

第三十节 无法避免的战斗

“寒，你为什么不等一等……”清岚.克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首度出现一丝动摇，口中低喃道，“你以为我们没有计划吗？你以为我们会放弃你吗？”

似乎要给他的这番话做注解，车队后方的地面猛然炸开，一道黑影飞身跃出，双臂一挥，那座载有绿晶棺的车厢突兀的飞了起来！

“飕飕……”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声尖锐的破空风声响起。一阵迅猛无比的连珠花箭从车厢里急射而出。

“起！”短樊孩的双眸通红，目光狰狞到几乎要滴血，全然没有往日娇憨柔弱的影子。口中娇叱一声，地上腾空飞起无数碎石，挡在花箭飞来的轨迹上。而在她异术施为之下，那沉重的车厢竟像轻飘飘的羽毛，飞快的朝她那方飞去。

但那迅疾的花箭比车厢的移动速度快多了，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灵活无比的避开碎石障碍，在空中拐了个弯，朝着短樊孩后脑奔去！这一下转向巧妙而突兀，逼得正操控车厢的女孩不得不弃了施术，身子往下急堕，勉强躲过那一蓬如影随行的花箭。

车厢轰然砸下，却在落地前被无数柔软的花箭托住了，绿发的半精灵少女双手护着绿晶棺，坚定无比的低喃：“我绝不会让你们再伤害约瑟哥哥！”

这一起一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护卫地轻骑兵还未反应过来。半空中的交手就结束了。短樊孩的脚刚刚沾地，便觉一股森冷寒意从身后袭来。她来不及再跃起，只能就地滚开，短短一瞬间，她半副身子都被一股极度冰冷的气息冻得僵了。

“啊！”伴着一声惨叫，她的双目竟然变成彻底的赤红。毫不掩饰地射出嗜血光芒。炎桦再度展开冰媳，她竟不闪不避的冲了上来。那些冰息明明将她爆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却嗬嗬怪笑着、状若疯虎般的一味攻击。她的异术很像控物能力，从地上碎石、路边杂物，车顶行李、到轻骑兵腰间的武器全被她攫了来。劈头盖脸砸向炎桦。

“柯洛尔，回来！”清岚.克一声高叫，手中多出一把锋利地刺锥，稳稳停在赫拉心口，神情冷静到令人心悸，“亚姆小姐。叫你的灵宠住手！”

赛菲尔还未回应，柯洛尔的呼吸已是越发粗重。她能从数百异术者中脱颖而出加入堕天小队，靠的就是这种和平日人格全然不同的嗜血变身。受伤后的她杀性大发，眼中闪烁着冰冷恨意，恨不得将对手生撕活剥地刻骨怨仇，简直叫人不寒而栗。但一听到老大的命令，她眸中立刻回复清明，身影迅速的淡了下去。一眨眼就回到了高台之上。炎桦的双系异术硬碰硬很强，但遇上这种弄不清原理的奇巧遁术。他就只能干瞪眼了。主人一早安排他守在马车周围，就是担心高台上的人只是为了吸引大家注意，防备有敌人偷偷潜到约瑟这边。没想到人是出现了，他却没有抓住她。有些懊恼的抓抓头，他走回车厢里。拍了拍洛水的肩头。示意她刚刚地攻击很好。

“原来如此，亚姆小姐让灵宠贴身保护格鲁皇储。那就是把他的安危视为最重要地事。看来，我们这次并不能指望伤害那位皇储，因为即使我们杀掉这四个女孩，你也不会妥协，是吗？”

赛菲尔微微一滞，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失去了梦月.寒这个人质，那焦碳般的家伙根本可以当作死人，己方的威胁再没有方才的力量。现在唯一值得庆幸地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最想救地是小鱼，在这样的情况下，小鱼面临地危险应该是最低吧？

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叉子正用尽气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紧咬着牙，狠狠捏紧拳头，面色发青，嘴唇泛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叉子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那总是懒洋洋的脸上充斥着无比的惊慌，眼中流出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乞求之色，让她的心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那么，请亚姆小姐回答我最初的问题吧，我们总不能白白掳一回人，对不对？总要请亚姆小姐付出点代价才行。”清岚.克笑得云淡风清，仿佛梦月.寒的自杀没有发生过一般，但这种若无其事的表现反倒更令人心里发寒。

“这种残忍的问题，你认为我会回答吗？”赛菲尔在心底叹息着，面上却神色不动，“别兜***了，你们到底要什么，直接说出来好了！”

“既然这样……”清岚.克点点头，“好吧，我们要你。”

虽然这是可以预料到的答案，但场中诸人全都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站在最前方的纤柔少女。

精灵的脸冷得能让空气结冰，旭天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赛菲尔伸手阻止了他。又望了一眼叉子，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台上战栗着的四个女孩，沉声道：“好。”

这一下回答毫不拖泥带水，倒让清岚.克愣住了。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高台半空陡然绽放一蓬血斑藤条，闪电般卷向下方四道纤细的身影！这番动作快到极点，又是突兀无比，清岚.克和魂佑.弥都还作出丝毫反应！

乍然看到悄无声息浮现的魔鬼藤，赛菲尔心下一喜。精灵这次施术时机把握极好，无视任何攻击的魔鬼藤能在第一时间抢下四名人质，将之保护周全！

但——

魔鬼藤在距离清岚.克头顶半米处陡然停住了！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这一停滞。救出人质地最好时机便失去了，台上的清岚.克已经反应过来，冷笑道：“很抱歉，这些植物对我也是无效的。”

下一个瞬间，血花四溅，清岚.克手中尖刺在赫拉雪白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长痕。在一片惨呼和惊叫声中。容颜秀媚的金樊子颓然倒地，在闭上眼地那一瞬间，她定定看着不远处的赛菲尔，那目中的含义，后者十分明白。

“住手。”赛菲尔沉默片刻。突然颤声道，“就依你所说，交换吧！”

“赛菲尔……”沉默许久的精灵忍不住开口，但接下来的话却说不下去。是他地贸然举动让一个鲜活生命就此消逝，对高傲的精灵来说，这是一次惨痛的失败。他如何能说出劝阻的话？

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一般，不甘和愤怒在胸中流淌。一直被他看不起的人类，却让他吃了个大亏！

懊恼间，赛菲尔已经走到高台之下，抬眼道：“放人。”

清岚.克定定看着她，突然轻笑起来。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怨恨与恶意，看得赛菲尔心都揪了起来——他在笑什么？

魂佑.弥把菲丽和海伦远远扔下高台，旭天地金鞭接回了两人。但小鱼却依旧在他们手中。赛菲尔皱起眉：“为什么不放回这个？”

又是那道残酷的笑意出现在清岚.克的唇边：“这个，现在放不得。”

赛菲尔正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含义。耀眼的电芒开始在她附近蜿蜒。她的身子微微一缩，寒声道：“这个若是不放，我们的交换怎么能算完成？”

“好！其他人退远一点，我们马上就放了这个女孩。”清岚.克挥挥手，“退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然我们怎么放心放开这最后地人质？”

赛菲尔回过头。递给其他人一个“放心”的眼神。旭天目光一闪，想到当日地洞里地情形。心头恍然——只要人质平安就好，她自己有办法脱身！

“相信她，我们走！”旭天当机立断，命令其他人速速往后撤走。就连极不情愿的精灵，也想到了赛菲尔的土遁本事，在她目光的催促下，犹犹豫豫的往后退去。

“赛菲尔小姐……”叉子地身子近乎摇摇欲坠，几次欲言又止，却又强行按捺下去。她该是有所倚仗地吧？她定然胸有成竹的吧？那么聪慧地赛菲尔，总是隐藏实力、神秘多变的赛菲尔，他能够相信她的吧？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将嘴唇都咬出血来，猛然掉头就走。

赛菲尔慢慢转回头，看着高台上的几人：“现在可以放人了吧！”——就在赫拉身死的瞬间，她收到了灵宠的心灵传语，它们已距离此地不远了！以小小的速度，只要她再拖个十来分钟，它一定能赶到这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小鱼的平安，然后拖延时间。

平原上本是一望无际的枯草，此地因在城郊而多出了一排排空枝大树。车队已经退得老远，被树枝一挡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高台上的几人都跃了下来，将赛菲尔团团围住。魂佑.弥放开了最后的人质，吓得手脚酥软的女孩抖索着爬起来，充满感激的扫了赛菲尔一眼，迅速朝圈外跑去。

赛菲尔见状舒了口气。小鱼很聪明，也很坚强，知道在这个时候她该做什么。

这时候，清岚.克突然开口了：“据说你有一项特殊的本事，能从身处之地凭空消失，即使全身被制也不会有影响。我们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就是为了……”

他往前踏了两步，脸上冷笑更甚。赛菲尔的身体陡然一沉，忽然感到和灵宠的心灵联系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体内的灵力一瞬间消失无影，再也凝聚不起来。

大惊失色中，清岚.克最后的话语才响了起来：“——杀你！”

一道令人寒澈心肺的雪亮锋芒，由短樊孩的手中绽放，闪电袭向赛菲尔。魂佑.弥双手电芒划过一道圈，将两人包围起来。但奇异的，他的电芒无法深入那处战斗的场地，约莫十几平方米的区域。

赛菲尔纵身一跃，躲过凌厉攻击，已将局势尽收眼底，那雪亮之色是——斗气！

为什么不直接用电芒对付她？那攻击不是更快更强吗？莫非……这些人也无法使用异术？！

赛菲尔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要威胁叉子，为什么要其他人退远。这位清岚.克的异术就是禁绝灵力，让异术无效化！所以她的精神异术和精灵的魔鬼藤才会失效……

但他的异术无法禁绝斗气，也肯定无法覆盖太广，所以玩电的家伙才弄出一道包围圈，唯恐她逃出异术无效的范围。想通这些，赛菲尔心中大喜，现在她总算弄清了敌人的异术能力，这是最有用的情报！

禁用灵力后，想用斗气杀我？的确是高招……但，说到这个，我可不怕你！赛菲尔暗暗开启了透明斗气，身子灵活无比的腾挪翻转，避开一道一道斗气攻击。这短樊孩的控物水平不错，但斗气和身手连约瑟都不如……真当她是异术者么？那你们就弄错了！

心中刚定，耳边陡然响起惊呼，余光瞥到刚跑出不远的小鱼被电芒驱赶着，不得不退回斗气纵横的区域。一个就地滚，赛菲尔抱起小鱼，低声道：“别怕，我会带你……”

话还没有说完，她突然感到一阵不对劲。这怀里的辫子丫头正睁眼望向她，那种目光……阴森冰冷，绝不是女孩该有的眼神！

小鱼被人控制了？还是她本就是敌人假装的？可这里应该无法使用异术啊……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赛菲尔便觉小腹一凉，利刃竟然破开护身斗气，刺入了她的身体！幸运的是，因了斗气的作用，那刀锋只前进了一寸便被她阻住了。

“亚姆小姐果然厉害，这把死亡之吻竟然只能刺入一点点……”小鱼嘴一张，却是一个男人声音在说话，冷漠冰寒。

这不是小鱼！赛菲尔震惊到无以复加。惶然惊慌中，她将小鱼的身体丢了开去，右手紧紧捂着腹部伤口，却无法阻止体内鲜血的涌出。

耀眼的电芒猛然击了过来，显然无效化的异术已经解除。但赛菲尔却来不及开启防御，眼见就要丧命在纷舞的银蛇之中。陡然，大地轰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巨大土盾拔地而起，将电芒全数挡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无数凌厉的风刃刮过当场，措手不及的清岚.克帘中招。哪里，哪里来的攻击……”他难以置信的睁圆双眼，慢慢软倒在地。

土刺和风刃在空中肆虐，密不透风的攻击逼迫着魂佑.弥和柯洛尔，这仿佛从天而降的攻击也打懵了他们，根本来不及袭击对手。

赛菲尔捂着小腹，半跪在地上。被打断的心灵联系再度贯通，小小——它终于赶到了！死亡和她擦肩而过，但最终，幸运之神还是选择了她！

刚舒了一口气，眼光瞥到软绵绵躺在地上的那具躯体，她的心又揪了起来：“小鱼！”

第三十一节 无法跨越的沟壑

那是小鱼，还是改装后伺机偷袭的敌人？

连声音和目光都成为别人，并不是精神异术的操控。那是易容∏幻术，还是别的什么诡异能力？

赛菲尔犹豫起来，心底里忽然泛起真切的惊惶。她真的害怕，当自己凑近前去，看到的只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哥哥……”一声痛苦的呻吟，软绵绵躺在地上的扎辫女孩慢慢坐了起来。一眼望去身边飞沙走石般的场面，她怕得缩成一团，低低叫着：“哥哥，你快来啊，快来救小鱼啊……”

这是小鱼的声音，绝对不会错……赛菲尔完全迷糊了，但她没有时间再犹豫。身处战斗之地，面对风刃、土刺、电芒、冰暴、漫天乱飞的碎石杂物，她不能让小鱼待在这危险的地方。

一把拽过对方细小的胳膊，扫过那双澄净的眸子，她暗暗舒了口气。看情形，刚才控制小鱼的那股力量已经消失了。

抱着神色惊慌的女孩，她右手张开淡蓝结界，朝着圈外拼力跃去。小小的灵力不足以支撑太久，而她小腹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创口有股奇怪的麻痹感，脑中也渐渐开始发晕。那利刃上多半有什么古怪，她不敢再冒险，要尽快离开战斗之地。

几声凄厉的尖叫，敌人悲愤欲狂的喊杀传入耳中，强力的电芒和尖利的硬物击打在结界上。发出猛烈地噼啪爆炸声。赛菲尔浑身一抖，被一道渗入结界的银芒电得手脚麻痹，怀中小鱼都摔到了地上。这时分她的脑中更加昏沉，一边维持结界术一边勉力抬头——远处，依稀可以看到车队疾驰赶回的身影。

一片混乱无比的打斗中，一样熟悉的身影重重砸在淡蓝结界上。又软塌塌滑落在地。昏昏沉沉地赛菲尔抬眼望去，顿时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那个能控物的柯洛尔将附近物体全都纳入操控范围，竟连高台上赫拉的尸体都不放过！鲜血淋漓的金发少女被当作武器一般，任凭双眼充血地短发少女在半空中四处挥打！

无法容忍敌人亵渎赫拉的尊严！赛菲尔咬牙散了结界，摇摇晃晃的拉过赫拉尸体。要将她一同笼罩在结界之内，谁料恰在此时，变故突生！

明明已经死去的赫拉，忽然暴起！

那鲜血几乎流干的惨白尸体，迅疾无比的挥起一拳，直接打在她小腹地伤处。接着。那纤细的胳膊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死死抓住她的双臂，将她重重掀倒在地！

赛菲尔痛得眼前发黑，偏偏此时，她腿边的小鱼，凶戾眸光一闪，猛扑上来，和赫拉一起将她狠狠压住！

她还来不及震飞身上的两人。那个同样已然死去的清岚.克，陡然翻身跃起。一边狞笑着快速结印，一边飞身将那把长长的尖锥刺了过来！

眨眼间，赛菲尔只觉体内空荡荡地，灵力如同被扎破的气球一般泄了出去。结界消失了，斗气还未完全开启。惊惶间就听到一声利刃入体地声音传来……

时间对于赛菲尔来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脑中因震惊而产生的大片空白渐渐被小腹的痛麻感取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

目光下移，在夺命尖锥停顿的地方——她的胸口，蜷着一团黑乎乎地东西，顶端发散着绚烂地七彩光华，“嘶嘶”的叫声似乎正在呼唤她。是小小，因为异术在这个区域被禁绝，它就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道让她避无可避地杀机！

她的眼中一阵酸热，险些掉下泪来。她因私心害死了它的前代，它却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哪怕长途跋涉，哪怕以命挡刀，它从来没有令她失望过。

清岚.克的尸体晃了晃，再次扑倒在地。少了他的异术限制，场间再次陷入飞沙走石、电蛇乱舞的景象。

狂风卷走了压住赛菲尔的赫拉和小鱼，黑乎乎的小蚯蚓扭过脑袋，又嘶嘶叫了几声，似在劝慰主人，它并没有受伤；又像在提醒主人，赶紧设置防御结界。

怔怔中，赛菲尔忽然觉得无比惭愧。原以为自己一直在积蓄力量、在历练提高，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和东大陆斗争的准备。但到了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并未具备沙场战士的血性和决断。

她顾虑太多，不敢孤注一掷，不敢发挥全部实力。以前经历的战斗，或是对手远不如她，或是她已掌握对手情报，所以应付起来并未如此凶险。但当对手能力不明，当情况突兀变化，当双方生死相搏，她就失去了以前冷静沉着的心态，变得犹豫、变得不安。这次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卷入真正激烈的战斗，她竟像只青涩菜鸟一般，还需要小小几次三番的救助！

似今天这般惊心动魄的战斗，几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滋味，从她来到西大陆以后，似乎许久没有经历过了。即使遇上水使时，她其实明白对方不会当真杀死她，并不像此刻这般魂飞魄散的惊吓和实实在在的后怕。

苦笑一声，原来，她真的没有理解战斗的残酷。赛菲尔的手慢慢压住腹部伤口，默默想着——就把这些体验，这些经历，深深刻入你的身体、你的血液中吧！这才是属于你的真正宝藏。

目光扫过血迹斑斑的身体，察觉到自己的双手沾满黏腥的液体，赛菲尔陡然一惊。小鱼在哪里？她又被人控制了吗？

她急急抬头，一眼便看到满面痛苦的女孩。鲜血在胸前绽放出一朵艳红地花，那是尖利刺锥留下的伤口吗？清岚.克的攻击刺穿了赫拉的尸体和小鱼的身躯，只是在即将刺入赛菲尔体内才被小小挡了下来。

“小鱼！撑住——”赛菲尔的叫声嘎然而止，她看到那双大睁着地澄净眼眸陡然空洞下去，就像个被瞬间抽取生命力的布娃娃。

刹时间，她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万籁俱寂中，似乎有一个甜美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你醒了？想吃鱼粥吗？”

“大哥哥，你疼吗？我给你摸摸好吗？”

“大哥哥，你真是好漂亮啊！”

“比凌哥哥，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说话！”

巧笑倩兮的小鱼。天真可爱地小鱼，黏着她讲故事的小鱼，偏爱黄色童装的小鱼，那个和碧差不多年纪的渔村女孩，叉子最疼爱的妹妹，如今正躺在她的脚边。身体已经冰冷而僵硬。

她到死都不知道呢，那个让她惦念、让她喜欢地比凌哥哥，就是眼前这位陌生的伯爵小姐。

一只软软的小手垂在身侧，这种生命消逝的感觉，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一瞬间，往事涌上心头，怀里这惨白的脸和记忆中那张灵动狡黠的脸重合起来。让她神思恍惚起来。

怔忡迷糊间，飞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后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叫得她地心都跟着揪痛起来。她知道那是谁。但她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看他，因为不忍看到他眼中的悲痛和绝望。他鼓起全副勇气，选择相信她。而她却让他失望了……

这是她地错吗？她满心宠溺着的小鱼。再不会甜甜笑着，大喊“我更喜欢比凌哥哥”。开心的跳入她的怀中。她所重视的人，又死了一个！

这就是她注定地命运吗？围绕在她身边地人，她喜欢的、亲近地那些人，最终会活下来几个？仿佛想到那可以预期的悲惨未来，她刹那间全身冰冷……

在这种痛楚难当的情绪中，赛菲尔的头越发昏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大地忽然震颤起来，耳边似有隆隆的马蹄声传来。迷迷糊糊间，她看到炎桦和旭天都奔到跟前，绷紧的心骤然松了下来。刚想说点什么，眼前一黑，她便软软倒了下去。

意识还未沉入彻底的黑暗，身体就完全麻痹了。她依稀觉得自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清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传入她的耳中。

永恒这家伙为什么这样气愤？是在对我生气，还是对他自己生气呢？看到腹部的伤口，他会责备我吧！是的，他肯定会骂我不小心，怪我只会说大话，给他错误的信息……——

这一瞬间，赛菲尔竟然觉得有种伤感的幸福。即使被他教训一顿，那也只是因为他的眼里有她。

永恒会直接向她表达不满，发泄怒意，可叉子不会。他不会用言语指责她，他甚至会感谢她以自身换人质的慷慨。但随后，他会用冰冷的目光封闭自己，他会距离“赛菲尔小姐”越来越远，生疏漠离，就像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知道，小鱼死了，赛菲尔和叉子就不会再有交集。尽管并不是她杀死小鱼，但今天的这一幕就像永久的沟壑，横在她和他之间，慢慢在心上凝结成伤痕。每当他面对她，他就会想起那一日，自己最亲爱的妹妹躺在血泊里，而她的身上沾满了妹妹的血。

而她，又如何去面对他呢？如果她再果断一点，刚刚发觉清岚.克的能力时就出其不意的使用黄金斗气，以她七级武士的实力，不是可以一举杀掉毫无准备的敌人吗？她还是习惯性害怕暴身份，她竟然犹豫了……竟然在那个时候犹豫……悔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然后一下一下重重拷问着——你还有资格去面对叉子吗？

从今往后，属于叉子的世界，只有比凌了，只有比凌。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如何挣扎，都绝不会再有赛菲尔！

心底里，翻涌起一阵让她透不过气的痛苦。在这世间，有很多事情，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

多么无奈！——

她，是什么时候对他有所感觉的？

从大海中死里逃生后睁眼看到的那个慵懒少年，在不知不觉中进驻她的心房。至今她还记得，倚在门边的他，嘴角那抹懒洋洋的笑。

叹息着……双手沾满鲜血的不祥之人，背负着灭族之恨的复仇者，怎么配拥有幸福？

亲手埋葬了吧，她的初恋。自此以后，赛菲尔与叉子，再无纠葛！

第三十二节 惟愿并肩前行

“你醒了？要喝点粥吗？”

睁眼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似曾相识的话语，让赛菲尔的心狠狠一痛。眼眶里泛着难以抑止的酸意，似乎马上就要滴下泪来。

“喵喵！”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挤了过来，唧哩吧拉的埋头喝起粥来。接着便是气急败坏的低叫：“老师！你怎么连赛菲尔的药粥都要抢？”

“出去！”冷冽冰寒的声音毫不意外的响起，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扔掷而出的声响，伴随着凄厉的猫叫声——虽然惨叫十分响亮，但，似乎没有人对这样的举动表示不满。

有人轻轻托起赛菲尔的头，有人在她背后塞了个垫子，轻柔的动作让她呆了呆。扫了一眼，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舒适温暖的卧室，腹部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身边眼泪汪汪盯着她的，是恋影和安基岛的一名侍女。

“小姐，你先喝点粥。”赛菲尔的贴身侍女舀了一勺绿油油的粥喂到嘴边，看得她一阵恶心，这是什么鬼东西？

“赛菲尔，这是叶一为你调配的药粥，能解你体内的毒性，快点喝了吧。”床边的旭天含笑解释。精灵和兰兰站在桌旁看着她，见她目光扫过，都点了点头。

原来那把利刃上擦了毒，幸好不是立刻生效的毒药，不然……她想想就后怕。其实她不知道，那把死亡之吻上地毒带有死灵力量。对一般人来说是立毙的毒药，对她却没那么严重。

喝完药粥——原来味道很不错，怪不得黑猫要抢着喝——赛菲尔望了一眼旭天：“约瑟呢？”

“放心，炎桦和洛水守着他，还有娜娜公主带着轻骑兵护卫门口，没问题的。”旭天指指恋影。“安基岛派了一支骑兵一路追踪那些东大陆的人，恋影和叶一她们也一起来了，你昏迷的时候他们刚好赶到。当时东大陆那两人完全发疯了，战斗场面很混乱，轻骑兵里死了不少人。幸好你属下骑兵赶到，东大陆的人才丢下清岚.克地尸体撤走了。现在我们在多里安城，你的属下正护卫着这座院子，菲丽小姐和海伦小姐都没事，就是惊吓过度需要休息，赫拉小姐的尸体已经收殓到棺材里。准备运回安基岛。”

听他又细细说了一番战况，赛菲尔沉默了，半晌才艰难的挤出一句：“叉子……”

“他……”旭天叹息一声，“唔，他的妹妹……也被收殓到棺材里了。叉子，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很久没出来了。”

赛菲尔低下头，过了许久。幽幽道：“我想休息一下。”——很明显地赶人口气。

旭天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将所有人都赶出房间。包括极不情愿的精灵，也被他拖拽出去。

门关上了，屋中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息，如同她来到这异世前经历的死寂世界一般。

不知道她们给她使用了什么药。腹部的伤口似乎失去了痛感。赛菲尔披衣起身。慢慢走到窗边，那上面有琉璃般炫彩的图案。在屋外月光地映照下，在地面形成一道诡美的影子。

没有推开窗，因为她不想看到月光，那样太凄清，太孤寂，会让她受不了心底积压的痛楚。夜风吹过，院里似乎有人低泣，一声声送入她的耳中。是骑士在哀悼战友的死亡吗？

赛菲尔幽幽叹息着，忽然觉得很累。眼中的酸涩之意越法重，令她不得不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但下一个瞬间，两道泪痕无声的从眼睑慢慢蔓延到下巴，冷意划过脸庞——她哭了起来。

她知道这样的形象不该出现，她知道这样地流泪很软弱，但已经痛苦许久的心、压抑许久地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长期以来一直坚持的所谓使命，终于让她觉得沉重得无法承受，在心防近乎崩溃的此刻，她微微耸动着双肩，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像孩子一样无助的哭了起来。但这泪，依旧悄无声息。

喀嚓一声响，沉浸在情绪放纵中的赛菲尔猛然抬头。月光将来人地影子映在地上，纤长而挺拔，清冷夜色中，熟悉地银色长发刺痛着她的眼。接着，皎洁地月光被紧闭的大门关在了外面。

赛菲尔的面上浮起恼色：“你进来不敲门的么？精灵阁下！”

一般而言，只有在极度生气的时候，她才会这样称呼他。但精灵不管不顾，径直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现在，哭吧。没有人看得到，也没人会听见。”他说。

本来想挣扎出怀的赛菲尔听到这一句，心中骤然一软，又是一酸。汹涌而来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渐渐化为一片湿雨。

低着头，紧紧抵着精灵的胸前，整个脸都埋在他的怀里，她终于敢于放声哭泣。在此刻，她似乎就需要这样的发泄，才能掩盖她那颗脆弱的心。

精灵怜惜的拥着她，右手将身后斗篷散了开来，披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将她罩住。胸口的湿意在扩大，但任凭她哭到声嘶力竭，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个劲往外涌。但泄得久了，终究有干涸的时刻。赛菲尔渐渐哭得无力，泪水渐渐少了，脑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失去小鱼，这对她来说是个沉重打击。但和东大陆几人的交手，察觉到自己的怯懦，是令她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终于明白，所谓地积蓄力量、不宜正面对抗。只是她的借口。单进行一些偷偷摸摸的动作，并没有什么意义。告诉自己要暗暗积攒力量，却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敢告知属下和盟友。只因担心身边完全暴后会引来致命杀机，只因心底那抹最深重的恐惧而不敢全力施为，给自己套上束手束脚的枷锁——一直在那样做地人不就是她吗？

东大陆的“那人”，是她的仇敌不是么？从前是降灵族的仇人。现在又成为安基岛的敌人！她明知对方地可怕和贪婪，却从未勇敢的发出反击！她甚至连警告都没有作出一则，一心只想着隐瞒身份、保护自己……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更加主动的迎战，更加勇敢的面对。更加直接的向大家宣告东大陆野心，更加积极的奔走于西大陆各势力间，“那人”能有今日地嚣张气焰？

说到底，她还是那般自私和怯懦！她害怕，从心底里害怕那人，所以下意识的选择最安全的——逃避。为什么一次一次的痛苦经历还不能让你真正觉悟呢。赛菲尔！你所需要的，不止是积蓄力量，更要锻炼自己的心啊！

蓦然，赛菲尔扬起头，脸上泪痕竟似消失不见，只有红肿的双眼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毫无征兆地，她推开面前那具温暖的胸膛，挺直了上身。用断冰切雪般地声音，斩钉截铁的说：“永恒。请你为我见证……从今往后，我再不会哭！”

再也不想看到自己重视的人死去，所以，再也不要对敌人心慈手软，再也不要对局势心存庆幸。再也不要龟缩在保护壳里畏手畏脚！清醒吧。这是个残酷的世界，杀戮和死亡是你无法摆脱的命运！即使前方等待地是鲜血淋漓地结局。你也必须仰着头、带着笑，坚定决然、义无反顾的迎接！

怀中地躯体脱离了他的拥抱后，精灵只觉胸口的湿意渐渐变冷，越来越冷，一直冷到他的心里。那双晶莹粲然的蓝眸里，令人心碎的哀痛渐渐化为眼底安静的忧郁，很快被长长的低垂睫毛完全覆盖，再也看不到一星半点。

“我似乎是个不祥的人，属于我的命运总是那么残酷。我的人生，总是伴随杀戮、死亡、鲜血¨去之类的字眼。”赛菲尔轻笑一声，嘲讽一般，“或许，人类间的战争就要开始了，永恒，你还要待在人类社会吗？”

“是的，我会留在你的身边。”精灵深深凝视着她，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刻情怀，“我早已明白，爱上你，这就是我无法逃脱的命运。”

是的，就是爱。不是好奇，不是吸引，也不单是喜欢。他爱她，用他所有的热情与忠诚，用他整颗心、整副灵魂！为了她，高傲如他，第一次向别人低头，冷漠如他，也学会了妥协退让。如果这不算爱情，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如此改变一个精灵。

清冽却温暖的声音传入耳中，赛菲尔浑身一震，忽又心中一酸。看着那张俊雅无双的脸上，带着令人动容的脉脉深情，她突然感到，胸膛里的那颗心极不安分的猛跳起来，伴随着一股席卷全身的热度，让她的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但随即，许许多多过往画面在脑内次第浮现，她的心剧烈的绞痛起来，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要有任何负担，赛菲尔。我们，不过是各有各的命运罢了！”精灵轻柔的声音回荡在房里，隐着几分淡淡的惆怅，“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阻扰你去迎接自己的命运。而我，也会顺从自己的心，接受属于我的命运……”

他拉起赛菲尔冰凉的手，紧紧握了握，又慢慢松了开去：“赛菲尔，一个人行走在路上，会寂寞的。”——请允许我守在你的身边。我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你……

房中流淌着一股温暖的空气，精灵胸前的水痕渐化无形，冰冷的触感被心底汹涌的炙热淹没，然而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却安安稳稳的定了下来。似乎，自踏入这片大陆以来，他从未有过这样平静的时刻。

他未曾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类。但爱了，就是爱了。赛菲尔，这样令人倾倒的珍稀女子，应该由他陪伴在身边。不是为了让她报答，不是企图令她感动，只是希望，当有风过的时候，他和她，能够一路并肩前行……

第三十三节 死亡的疑团

夜已深沉，院落各处都被灯光和火把照得透亮，唯独最里间的那间房黑漆漆一片。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正中央的两具方正物体上，模模糊糊的形状、寂静压抑的氛围，让人感觉到无限凄凉。

一个人影沉默的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木然望着房中那具上好的棺材。那里面，躺着他最疼爱的妹妹，从小相依为命的亲人。

眼底没有泪，只是干得难受，冷得难受，仿佛凝起了冰雪，再也不化。叉子忧郁的目光扫过那具棺材，忽然觉得自己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鱼入殓后，他再没有白天那种悲愤欲绝、几欲发狂的过激情绪，但痛苦却是更深，更狠，整颗心都似冻结了一般，再也起不了涟漪。站在这黑暗里，他不敢闭眼，不能动弹，甚至连呼吸都那么艰难，但他却不愿离去。

门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一道纤柔袅娜的身影以无比优雅的姿态走入房中。放下手里拎着的那盏马灯，被灯中火光映得双颊嫣红的黑发美人抬起头，轻叹道：“叉子，先去吃点东西吧，大家都非常担心你呢！”

“谢谢公主殿下，我过会儿就去吃。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虽是拒绝，但叉子的姿态十分恭谨。很难想象，沉浸在骤失亲人痛苦中的人，会这样一板一眼的行礼。

“叉子……”幽幽地叹息声从弧线完美的红唇中溢出。轻柔的回荡在房中。这一声叹息仿佛响在叉子的心底，原本冰冷凝结的心重又绞痛起来。摇曳灯影下，清美脱俗的脸、微微泛红地眼，似乎带着无尽的悲戚，连呼吸间的空气都像伤感起来，凝滞而冰冷。

黑发美人低下头。凝视着棺材里那具纤细的形体，声音凄婉：“这可怜的孩子，她还这么小……我知道，你一定非常痛苦。其实，大家都很伤心。赛菲尔更是……”

叉子地身体微微一颤，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似乎要投身那幽深的黑暗，再不出来。

黑发美人抬起头，直直望向对方，继续说道：“赛菲尔醒来后就一直在自责。没能保护好你的妹妹，反而让这孩子救了她的性命。她很内疚，也很痛苦……这绝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请你不要怪她。”

那双琥珀色地眼眸在晃动的光影中散发着幽静的光，似乎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凄然。那张令人窒息的极致雪颜，仿佛具有轻易便能震慑心灵的力量。叉子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脑中忽然浮现出日间的情景。

那时，他心急如焚、发足狂奔。身后是疾驰地骑士和车队，眼前是飞沙走石的混乱战场。他从未跑过那样快。那样猛，却依然眼睁睁看着凶悍地男人飞身而起，手中尖锥狰狞无比的刺了过去，向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三人。

尽管隔得还远，他却把那副画面看了个清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心跳和呼吸都几乎停止。等到他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浑身是血地赛菲尔，便聚集在那具软绵绵地躯体上，再也挪转不开。没人看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妹妹小鱼，死了。

一瞬间，他只觉疼痛撕心裂肺，绝望如潮水漫涌，内疚和悔恨疯狂啃噬着他地心。这样惨重的打击，令他浑浑噩噩，冰冷透骨，痛不欲生。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过，到底小鱼是怎般死去。此刻，碎玉般清冽动听的声音就回荡在他耳边，不由得他不回忆，联想起妹妹由背透胸的贯穿伤口，和胸前血迹斑斑却毫无伤口的赛菲尔，理解到娜娜公主话中的真实含义。

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叉子深深低下头。阴影遮盖了他的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咔嚓”，似乎有什么人捏紧了拳头。

“赛菲尔一心想救出人质，宁可让自己陷入险地。但谁也没料到，那个叫清岚.克的人的能力是禁绝灵力！赛菲尔身为异术者，没有灵力就等于毫无力量……”黑发美人犹自叹息着，“东大陆的异术者真是太可怕了，连旭天老师也说，面对能力未知的异术者，我们最好是及早避开，免得一时不慎，吃了大亏。”

见对方只是一味沉默，娜娜公主歉意的笑笑：“对不起，我好像忘形了，尽说些无关的话。”停了停，她温柔劝道：“大家都很关心你，叉子。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过伤心。而且，你不想为妹妹报仇么？请你振作起来吧！”

叉子动了动嘴唇，终于出一丝惨淡的笑意：“是的，殿下，你说得对，我要振作起来，为小鱼报仇！”

意识到他的话中多了几分生气，娜娜公主眸光一闪，脸上带上了一缕欣喜。又柔柔劝慰了几句，黑发美人才提灯离去。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叉子重重咬住嘴唇，目光变得幽暗无比。

清晨的阳光均匀的洒在房顶△梢、地面，金灿灿的和煦光线耀眼柔和，却无法驱赶将将逝去的寒夜所带来的冷意。

赛菲尔早早起床，先去看望了菲丽和海伦，又对安基岛赶来的骑兵细细嘱咐一番，接着便开始在院里漫步沉思。不知道叶一到底配的什么药，她觉得腹部伤口又痒又麻，却又不能挠抓，令她烦躁得无法思考，只能绕着院中大树来回绕圈。

“赛菲尔……”小妖狐轻手轻脚走到树下，低低唤了她一声，“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说。”

听她语气不善，兰兰吐了吐舌头，轻声说：“我昨天看到那个东大陆人的尸体觉得眼熟，晚上才想起来，我在安基岛见过他！当时他们一共三个人从外岛上岸，除了死掉的那个，还有个短樊孩，和一个把自己裹成僵尸的男人。”

喔？还有一个僵尸男！赛菲尔暗暗想着，控制小鱼的应该就是他吧？只是不知，他的异术能力到底是什么……

她的目光突然瞥到侧面的房间。窗户大敞着，面色苍白的叉子正立于窗前，呆呆望着放置棺材的房间那方。

赛菲尔心中又是一阵哀痛。忽然间，她想到，自己可以帮小鱼做最后一件事，让她和叉子道别！

撇下小妖狐，飞快的跑回屋，赛菲尔默念起口诀，开始在广阔的玛丽平原上搜寻那些死亡不久的魂体。这是降灵族异术者的入门本领，她先前怎么没有想到？

可是——

过了许久，她慢慢撤开手印，心中疑虑万分。

没有，找不到，哪里都察觉不到小鱼的灵魂！

为什么找不到小鱼的灵魂？刚刚死去的灵魂不会这么快消逝，在降灵族人的异术下不可能感觉不到她的死灵气息！除非她的灵魂早就不在此地……但若是那样，她要么是死在极远的地方，要么是早已死亡一周……

“把自己裹成僵尸的男人”，兰兰的话突兀的从她脑中蹦了出来。僵尸，僵尸，她默念着……

啊！脑中似有霹雳震响，赛菲尔脸色煞白，陡然明白了什么——为什么清岚.克和赫拉的尸体会攻击她？这是否意味着，有人在暗中操控尸体？！

那么，出现在高台之上的小鱼，会不会早就是一具尸体？被人做过手脚、看起来和真人无异的尸体？！这样就能解释，为何她现在找不到小鱼的灵魂！

如果这推断是真的……

赛菲尔完全呆住了：她曾经那么拼命的争取救下小鱼，但从一开始，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因为，小鱼早在那一刻之前，就已经死了。

但，为什么选择小鱼？为什么不是赫拉、菲丽或海伦？明明她们三人伪装刺杀她的机会更大啊！根本没人知道她认识小鱼，堂堂伯爵小姐怎么会将一个渔村女童放在心上？

赛菲尔心里慌乱起来。起初大家都以为，东大陆那几人掳走小鱼是为了威胁叉子，因为身为七级武士的叉子是场间唯一能抵消清岚.克异术的人！但若是小鱼早就死了，那说明什么呢？他们不是单单为了叉子才要抓走小鱼的！他们另有目的！可——到底是为什么？

脑中陡然混乱一片，赛菲尔甚至连敲门声都没有听到。直到金发男子因为忧心而强行冲入，才发现她根本没事，只是在房里发呆。

“赛菲尔，这一路行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旭天掩上门，随手设了一个结界，俯身问道，“你觉得，我们之中可能有内奸吗？”

“旭天老师！”赛菲尔身体猛然一抖，双眼死死盯住对方，“你说什么？”

“我是说，有人出卖了我们的情报，泄漏了我们的行踪！”房中回荡着旭天低沉而有力的话语，震得赛菲尔脑中一阵眩晕。

疑团一个接一个，让她烦躁的心情越发得不到平复。她此刻只想着，要尽快拨开迷雾，寻觅到一切的真相。看旭天意味深长的目光，似乎，他已经接近答案了……

第三十四节 最大的嫌疑者

不大的院落，柔和的阳光淡淡耀着金色的光华。虽然空气里仍然飘荡着寒意，但一日比一日温暖的阳光似乎在告诉人们，冬日即将过去，春天已经不远了。

黑发美人拂了拂散落额间的刘海，轻盈的走向院门。圣达加的轻骑兵们就护卫在门外，虽然一夜没睡，好些人身上还带着伤，但他们仍然一丝不苟的履行着自己职责。

“各位辛苦了……”出现在门口的黑发美人让所有人眼前一亮，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失去战友的悲伤似乎在此刻一扫而空。清艳的容颜、娇柔的身姿、略带羞怯的神情，仿佛只要她一出现，就让人挪不开眼去，即使近日来时常能见到，骑士们还是不由自主的为她的出现而吸引。

看着骑士们投来的热切目光，娜娜公主娇羞一笑，轻声向队长询问起部下的伤亡情况。听到昨天的混战中死了几十名骑士，她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渐渐溢满悲伤。接着，她又稍稍提高声音，感谢所有人这一路的护送与奋战。说话间，她的面上带着一丝羞意，一丝感激，一丝赞赏，莹莹水眸彻底柔化了所有人的心。

身为圣达加第一美人，老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娜娜公主的亲自问候让所有随行保护的骑士受宠若惊。那些年轻些的骑士更是目光灼热得吓人，带着无比爱慕的目光追随公主的脚步。一刻也舍不得转挪。

正沉在那张极致美颜中无法自拔，骑士们忽然发觉，公主面色微怔，接着又是一喜，那双琥珀色地澄净眸子里陡然放出光来。顺着公主的目光看过去，骑士们很快发觉了引起黑发美人异样神态的来源。

在墙角的阴影之中。正快步走出两道人影。前一个银灰短发，个子不高，正是索斯港的少主苏迪。因为他曾几次出入圣达加皇宫，骑士们一眼就认出了他。另一人身披灰色斗篷，内里穿着一件浅蓝武士服。脸上戴着武士面巾。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英挺的身姿和淡然地气度，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公主殿下日安。”两人走到近前才发觉黑发美人也在门口，连忙抚胸行礼。在圣达加骑士面前，他们可不能像平时那样随意称谓一国公主。

骑士们又是一怔。那蒙面武士的声音清亮、悦耳、温和，仿佛清泉一般流过心田。湛蓝双眼犹如夜空闪烁生辉的星辰，那种隐约间透出的优雅风姿，几乎让人联想到精灵。但他却有着精灵所不具备地谦和与温柔气质，让人单是扫过一眼就凭空生出好感来。

“苏迪，比凌，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黑发美人的脸庞变得更加柔和，眼眸中都带出笑来，“伊特纳夫人请到了吗？”

对前一个问题。苏迪避而不答，只是板着脸说道：“母亲大人现在已经去了梵固学院。我们不必再到索斯港。”

见黑发美人面上出喜色，他又指指院里：“大家都还好吗？”——其实，他知道有些人情况不太好，因为“比凌”和赛菲尔能传递消息。但要掩饰这个秘密，他便只能耐住性子作出一无所知的模样。

黑发美人闻言神色陡黯。一边带着两人进院。一边把昨日的遭遇战说了一遍。说话间，她几次偷看“比凌”的神情。但对方一直戴着面巾，走路时低着头、垂下眼，让人窥不到半点真实情绪。

直到她说到小鱼身死、叉子悲痛欲绝、赛菲尔歉疚难过，“比凌”才微微晃了一下身子，轻声问道：“叉子现在怎么样？他，他在哪里？”

“他没事，就是心情十分低落，伤心得很。”娜娜公主垂下头，幽幽道，“遇上这种事情，谁都会像他那样……”

“对了，赛菲尔的伤势没事吧？”苏迪打断了她地话，突兀的插了一句，“我们先去看看赛菲尔，询问一下能否马上启程吧！”

“比凌”站住了，看了苏迪片刻，轻叹一声：“好，现在约瑟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要尽快让车队进入梵固学院……”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神里闪烁的忧伤、担心和无奈，仍然被娜娜公主敏锐的察觉到了。微韦过头，她指着正中那间房：“赛菲尔在里面，你们去看看她吧，我去通知骑士们做好准备……”

临走，她停了停，柔声补充道：“叉子在东侧的那间房。”说完，她担忧的看了眼面带伤悲地“比凌”，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一跨入赛菲尔的房间，紧闭了大门，“比凌”立刻松了口气，冲着主人讨好地笑笑，面上哪里还有半分悲戚之色。

赛菲尔没好气的斜了一眼灵宠，将脸转向一边。苏迪正担忧的望着她，带着掩饰不住的关

“谢谢你，苏迪。”赛菲尔知道矮人性格耿直，让他演戏真是为难他了。

苏迪皱起眉，低声问道：“为什么？”

赛菲尔知道他在问什么，摆摆手道：“等旭天老师来了再说。”

很快，金发男子就出现在屋里。有了他的结界，四人说起话来才少了顾忌。

“在圣达加帝都时，我们就怀疑有内贼，后来那位好色亲王被抓，皇帝陛舷定害约瑟遇刺地内贼就是他。但审讯过程我们没有参加，并不清楚那位亲王是怎么承认自己罪状地。后来我们一路东行，路上屡次遇上盗匪不说，还有三个敌人直接奔到安基岛掳人！在昨天的打斗中，我尤其感到奇怪。因为他们好像非常了解我们这行人地能力，连行事风格都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东大陆的人熟悉我们的情况，他们是不会抓叉子的妹妹作人质的！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行踪，早早就布置好一切，专门在城外等我们……”

“也有东大陆地异术者纠缠我和比凌。”听了旭天的分析。苏迪面色渐渐沉重起来，“那是个速度奇快的家伙，一路不停的骚扰我们。看起来，在我们刚出发的时候，敌人就知道了我们兵分两路。并且完全清楚我和比凌哪一天动身，目地地是哪里。”

“还有件很奇怪的事呢！”“比凌”也似想起了什么，急急说道，“那个叫刹的家伙还说什么，不想杀我。多奇怪啊，我连脸都没有出来。他总不会是被我迷倒……”

赛菲尔眸光一沉，“比凌”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过头，赶紧闭了嘴，恢复先前那副悲伤担忧的模样。

旭天好奇的望了他一眼，心里暗想，今天的比凌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所以旭天老师才觉得，在车队里一定存在和东大陆人互通声气地内奸吗？”苏迪连忙出言询问，将旭天的注意力引回来。现在连他都要为掩盖秘密而努力了。这个“比凌”还真是容易忘形……

“对！”旭天果然转回了脸，肃然道。“那些轻骑士可以被排除，因为他们是首次和我们相处，并不知晓我们这些人的真正实力，也不会清楚你和比凌的行踪，更不可能知道赛菲尔的性格和叉子的家庭情况。其他的人。赛菲尔和叉子绝不会是内奸。永恒并不知道叉子有个妹妹，洛水……你自己的妹妹。你该很清楚。在车队里，除了我以外，还剩下谁呢？”

“原来你在怀疑娜娜公主？”苏迪吃惊地叫了起来，“她，她可是圣达加公主，怎么会和东大陆的人勾结在一起？”——

即使她不愿嫁给约瑟，也不至于使出这样地手段嘛！对深受宠爱又素有人望的她来说，虽然据婚会损害老皇帝对她的疼爱，但只要她力争，她的父皇未必不会收回联姻之议，何况约瑟也不是那种强行违逆美人心意的家伙啊，她若真地无法接受，直接拒绝约瑟不就行了！

要知道东西大陆世代深仇，近千年来一直征战不休，而这次约瑟又是被东大陆人刺杀。若是和东大陆勾结地事情传了出去，就是最疼爱她的老皇帝都绝不会容忍！娜娜公主聪明过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从动机上来说，她犯不着为自己联姻地事情向整个大陆的敌人出卖情报吧？

苏迪越想越觉得迷糊，他当真不愿看到，自己的同伴里有个内奸！

“这件事情说起来的确古怪，但就此确认谁是内奸却不容易。现在看来，如果真有内奸，那娜娜公主是最有嫌疑的！不过，我们毫无证据，一切都是我个人的推测。老实说，我自己都很怀疑，是不是我想歪了，发生这一切另有原因。比如东大陆的异术者拥有某种神秘能力，能探听到我们的情报和行踪。”

旭天不急不慢的说完，目光瞥向一旁静默的银发少年：“可既然有了内奸这种可能性，娜娜公主的嫌疑又比较大，我们总要弄弄清楚，不然今后还会有麻烦，也免得我冤枉了好人。”

在主人心灵语的命令下，“比凌”慢吞吞站了起来：“旭天老师，我会去调查的，请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金发男子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件事情不宜公开调查，也不能直接使用精神异术，只能辛苦你了！”

“比凌”点了点头，赛菲尔望天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腹黑男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明明是想让比凌使用美男计，还不肯明说出来！

四人又商量了一下出发去梵固的事情，决定等赛菲尔处理完安基岛那三位小姐的事情再走。学院现在应该收到消息，派出人来接应了。等到学院里的人抵达，众人再动身，那就万无一失了。

等到旭天离开，苏迪抓了抓头发，低低问道：“你的伤没什么吧？”

“那只是小伤，用了叶一的药，伤口愈合很快。”赛菲尔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叉子，他才是真正伤了……”

“你，你不去看看他？”

“我……”赛菲尔抬眼望了一眼灵宠，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叹息道，“我无法用这个身份去面对他。”

但身为比凌，知道好友正在痛苦里煎熬，哪有不去安慰的道理？看“比凌”现在这副模样，让它装一时半刻的悲伤还行，若当真去见叉子，它肯定破绽百出！因为叶子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失去亲人的悲痛！

赛菲尔苦笑一声，暗暗对灵宠叹道：“你还是当赛菲尔时更让人安心啊……”

稍微平淡几节，然后又会砰砰砰，打起来……

第三十五节 某种结束，某种开始

时近午间，屋外的阳光看起来很灿烂，很温暖。叉子站在窗前发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冷森森的阴影里，和面前耀眼的光芒形成鲜明的对比。

阳光慢慢移动到窗沿，距离他僵直的身体只有短短几寸。他忽然想要感受一犀末阳光的热度。但刚刚伸手去触碰那片金色的光线，他又将手缩了回来，似乎害怕骤然的温暖会灼痛自己的手。他低下头奇+shu$网收集整理，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思陡然恍惚起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微微抬头，发觉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叹了口气，他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是的，旭天老师全都告诉我了，叉子，你……”银发少年忽然觉得说不下去，只能难过的侧转脸，不敢直视对方的眼。那张英俊明朗的面容顷刻间布满灰色，隐约透出某种异样的苍白。

“我这里，很难受。”叉子突然提起手，重重拍打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渐渐的，他觉得心底凝结的那块冰被自己敲打得开始松动，冰封在底下的汹涌情感一口气涌了出来，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嘶吼着大喊起来：“小鱼死了！都是我的错！”

积蓄许久、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一缕淡金色的光华伴随着刹那间的失控漾了起来。无意识间，他击打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加上了斗气，单单一下。嘴角立刻沁出血来。

“叉子！”比凌震惊地扑了过来，一把扭开对方的手臂，想要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但叉子飞快的一个侧转，滑溜溜从他手里脱了开去，另一条胳膊就势挥到他的颈部。比凌和他打架打熟了的，想也不想。侧身躲开，手肘一曲就狠击过去。叉子仰面避开，双手撑地，右腿顺势一扫。比凌高高跃起，轻盈的跳过攻击。随即猛扑了过去。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如同往日切磋时那般。

一旦打斗起来，叉子似乎找到了表达内心情绪的渠道，头脑也清明许多。双方都没有使用斗气，只是靠着灵活诡变的体技厮打一处。房间不大，两人无法完全施展本事。加上躲闪不便，没过一会儿就各挨了好几下。到了后来，哪里还有什么招式可言，完全变成街头混混式的斗殴。

身上火辣辣的疼，比凌地眼睛却越来越亮。他已经明白，他需要这样一场发泄，而叉子更需要。

“轰！”房里的桌子终于在剧烈的打斗中彻底散架，这方的动静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屋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匆忙而焦急。

叉子陡然一个侧步。突兀地停了动作，淡淡道：“小鱼是为了救赛菲尔小姐才死的，你知道吗？”

一个趔趄，收不住力的比凌险些摔个跟头。听到叉子的话，他震惊的抬起头。见那张刻满伤悲的黝黑脸上升起几分惆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很想不去责怪赛菲尔小姐，但我……实在做不到。”叉子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大门，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我看到凶器刺入小鱼的后背，我看到赛菲尔小姐被小鱼挡在身下……我不知道小鱼是自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才会出现在那把夺命尖锥和赛菲尔小姐之间，那么巧，那么……残忍……”

比凌地脸色越发苍白起来，那颗心像是被骤然放到冰水里，一直冷下去，冷下去。叉子是这样看待昨日发生的那一幕？他认为，赛菲尔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拿小鱼当人肉护盾？

“我知道，你和赛菲尔小姐关系很好，本来我也很想将这些话烂到肚子里。但我心里很难受，难受到没法控制自己，我——再也没法面对她了。”叉子垂下头，声音发着颤，“其实，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参合到王子和贵族们地事务里来，不然小鱼也不会死去……说到底，这全是我的错。”

“叉子，你在胡说什么！”屋外响起一身叱喝，金发男子沉着脸走进来，“如果不是为了救人，赛菲尔何必用自己去交换人质？如果她只顾自己，那就不会受伤昏迷了！导致小鱼死亡的是东大陆派来的那些杀手，不是其他什么人！叉子，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伤心，但你该做的是找真正地凶手报仇，而不是毫无根据地怀疑自己的同伴！”

叉子苦笑起来：“对不起，旭天老师，我也很想感激赛菲尔小姐用自己交换人质地慷慨仁慈。说实话，我没想到堂堂伯爵小姐会为了一个渔村女孩做到那一步。如果后面的事情没有发生，我想，我会用我的生命、我此生的忠诚去报答她……但我妹妹终究是死了，而她却好好活着……”

说到后来，他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一丝明显的讥讽，旭天听得刺耳，脸上渐渐浮起恼怒的神色：“叉子，我一直觉得你为人冷静，这次却让我失望……”

“旭天老师，你不会要求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家伙保持冷静吧？”叉子扯了扯嘴角，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失去唯一亲人的是我，不是你们！”

“叉子……”比凌的身子摇摇欲坠，大脑里一片空白。比内疚更刺伤他心的，是叉子的误解。他想解释什么，可他现在是比凌！即使他变回赛菲尔，如果找不到那个控尸的异术者，她也是百口莫辩！

门口已经聚了好几人，苏迪、兰兰、恋影、娜娜公主……除了永恒和赛菲尔，大家几乎都来了。眼看恋影满脸不忿，几步冲进屋就开始责骂叉子。比凌只能投给苏迪一个恳求地目光，后者叹了口气，硬生生拖走吃了炮仗一般的恋影。

见旭天还想说什么，叉子摆摆手，冷漠的做了个赶人的手势：“这是我的房间，请你们出去！”

旭天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其他人也不敢多待。比凌想走，可双腿却软得挪动不得，只觉心如刀割，痛不可挡。

关上门。房间里静默许久。蓦然，叉子开口了：“比凌，你不用为难了。刚刚那些话，我是说给娜娜公主听的。”

“啊？”比凌猛然抬头，双眼紧紧盯住了叉子，心头陡然升起一缕希望。

“昨天晚上。娜娜公主突然来找我，话里隐约点出，小鱼是因为赛菲尔小姐地缘故才会死去的。她甚至暗示，赛菲尔小姐在情况危急时拿小鱼做护盾。”叉子淡淡道，“原本我并没多想什么，但她这么一说，我反倒奇怪起来。”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叹了口气：“像我这种小人物，那位公主以前都不会正眼瞧一下。昨天难得她那么热心。又是安慰我又是为赛菲尔小姐开脱。如果她是个单纯爽直的人，那我说不定会感激她。但那些公主小姐们，心思哪会那般简单！她越是表现得好，我越是觉得不对劲。”

比凌坐到他身边，默默听他把昨夜娜娜公主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顿时又是心惊又是暗恨。虽然只有轻描淡写地一句。但稍有头脑的人只要联想到小鱼身上的伤痕，就很容易怀疑到浑身是血却毫无伤口的赛菲尔。按照常理判断。没有灵力支持、身陷险地的伯爵小姐，用一个平民女童挡挡杀招，这不是很正常的选择吗？即使不是存心，惊慌绝望之下地赛菲尔作出那样的举动，也在情理之中啊！娜娜公主那一席轻飘飘的暗示，看似为赛菲尔开脱解释，实则在误导叉子，当真恶毒之极！——到了此刻，他真的开始相信旭天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

比凌知道叉子一向对贵族深有戒心，只是没想到面对娜娜公主那样清美娇怯的人儿，他也同样毫无好感。也亏得如此，他才没有把娜娜公主的挑拨听入耳中，将赛菲尔视为害死妹妹地无耻家伙。

“我这个人懒惯了，凡始不愿多想，又怕招惹麻烦，费脑子的事情能省就省。但这次死去地是小鱼，我要是还不肯多想想，怎么对得起她？”叉子几乎要冷笑起来，“小鱼死了，我心里痛得很，但我不是任人利用的傻瓜！”

比凌轻声问道：“那你……当真相信赛菲尔没有用小鱼护身？”

“娜娜公主走了以后，我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晚，一遍一遍的回忆当时的情景。虽然那时候我隔得老远，但我清楚记得，那个已经死去的亚姆小姐突然朝赛菲尔小姐扑了过去，还有小鱼，三个人滚作一团。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但那样古怪地场面，我怎么都忘不掉！我能确定地是，当那把凶器刺过去时，那两人早就在赛菲尔小姐身上了！比起娜娜公主的暗示，我对自己地眼力更有信心。”

那样遥远的距离，那样混乱的场面，那样焦急的心情，叉子他一定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把当日的种种画面从记忆里层层剥离、整理干净。而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回忆那一幕呢？他需要怎样的勇气啊！——那该是令他痛苦一生、不愿回顾的记忆呀！

比凌的心颤抖着，手也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叉子的声音越是平淡，他就越是内疚痛苦，一颗心揪作一团，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如果能够选择，他真的想立刻逃离此处，不用面对这样的叉子。

“赛菲尔小姐喜欢在人前演戏，心眼又多，我并不喜欢亲近这样的女子。但我知道，她……她对我一直很好。”叉子的声音里隐着淡淡的无奈，“她是真心想救小鱼的，我不怀疑这一点。尽管没有成功，但我已经很感谢她……”

“你，你真的不怪她？不恨她？”

“我……怪我自己，恨我自己。”叉子话中重新带着极度的痛苦，“我明明知道，爷爷出海的时候，小鱼就是一个人在家。我也很清楚，在我跟着赛菲尔小姐去圣达加以后，可能会惹上大麻烦。但我居然——从来没意识到应该好好保护小鱼……是我把她丢在村子里不闻不问，是我让她身陷险境成为人质，是我能力不足无法救她！我怪不了任何人，只怪我自己！”

叉子以为，是因为他的七级斗气是清岚.克的唯一克星，所以他的妹妹才会成为人质？所以他把一切责任都扛到自己身上？比凌痛苦得只想敲打自己的脑袋，很想赶快离开这里。但他知道，这些话，叉子没法对别人说，只能向他倾诉，所以他不能走！

“那赛菲尔……”

“我不怪赛菲尔小姐，但我真的无法再面对她。”叉子转过脸，“对不起，比凌，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但我，我觉得，再见到她，我会痛苦；再见到我，她也会痛苦……与其相对痛苦，倒不如做回陌生人，彼此都轻松一些。”——从新年舞会上的邀舞，到生日晚宴时的外衣，从一路若有似无的关照，到绝少出现在那张俏丽脸庞上的羞涩神情……赛菲尔小姐的隐秘心思，他难道没有察觉到吗？和懒洋洋的外表正相反，他其实对某些事情格外敏感。正因如此，他才不愿再纠缠下去，让一切慢慢淡去，对满心伤痛的他和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叹息一声，果然如同他猜想的那般……比凌瞬间死了心，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叉子，你就按自己的心意去做吧，不用顾及我……”——

啊，他是个多么自私而怯懦的人！因为害怕失去叉子这个朋友，所以不敢告知他真相……如今到了这一步，他更不可能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呈现给对方，因为那将意味着，他再也无法站在这黝黑少年的身边！

比凌几乎把嘴唇都咬破，这样的隐瞒近乎欺骗！他甚至开始隐隐害怕，当叉子知晓他和赛菲尔的真实关系，那会发生什么呢？他会永远失去一个最信任的人吗？到了现在，他才恍然发觉，关于那个双面的秘密，谁都可以知道，就是叉子不行！

蓦然间，他的精神都恍惚起来：叉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狠狠的骗了你，请你……原谅我……

两人都垂着头没有说话。叉子沉默许久，终于将话题转了回来：“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在大家面前指责赛菲尔小姐吧？娜娜公主既然想让我那样认为，我就按照她的意思表现一下好了。至于她到底要干什么，慢慢总会让人知道的。”

“我懂了，叉子。”比凌的蓝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接下来交给我吧。”

真的好恨！是谁让他们的关系走到了这一步！是谁让赛菲尔从此再也无法接近叉子！比凌只觉心中涌动着高炽的怒火，烧得他浑身都颤抖起来。他从来不是个善良的人，一旦把对方视为敌人，那些最卑鄙最无耻的手段，他全部使得出来！

第三十六节 美男计的最高境界

女人的恨，同女人的爱一样，具有世间最可怕的力量——

不知名诗谚

“真是的，那个叉子平时不声不响，看起来是个老实人，谁知道说起讽刺话来一点也不留情！”恋影气喋喋的在房里走来走去，“赛菲尔，你倒是说句话啊！叉子误会你害死他妹妹，你得去解释一下才好！”

恋影性情直爽，便当其他人也同她一样，有什么说什么，说什么信什么。在她看来，把事情干干脆脆交代清楚，或许就能解决问题了。

躺在床上“养伤”的金发少女抬起头，微微苦笑一声：“这个误会若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那叉子也不会怀疑我了。”

“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恋影揪着自己的头发，又气又急，直涨得面颊通红。按照主人的命令乖乖装虚弱的“赛菲尔”只能无奈的看着她，脸上摆出一副郁闷忧伤的模样。

“赛菲尔，我能进来吗？”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朗而柔和。

恋影顿时双目一亮：“是比凌！赛菲尔，你对比凌好好解释一下，让他去对叉子说，包管有用！”

愁郁不忿似乎一扫而空，恋影笑嘻嘻的拉开门，将外面的比凌让了进来，一边还神秘兮兮的朝“赛菲尔”猛眨眼：“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说完。她就一溜烟跑出去，还很体贴地帮两人掩上了房门。

哎呀，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事啊！恋影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溜达一圈，心里想着：幸好永恒带着叶一出去找药了，不然看到比凌和赛菲尔单独待在房间，他一定会发飙的！转念又想。赛菲尔真是幸福，永恒和比凌都对她很好。不过，比凌比永恒可要温柔多了，赛菲尔还是选择比凌更好！

她正在胡思乱想，赛菲尔的房里陡然传来一声脆响。将她吓了一大跳。匆匆朝那边跑了两步，她便看到比凌推门而出，脸上带着一丝郁怨、一丝无奈、一丝哀痛。

“怎么了？”恋影瞪大了眼，“你没事吧？赛菲尔……”

“没什么，让她好好休息吧。”银发少年截断恋影的询问，温和笑笑。企图掩藏起目光里的深度悲哀。

这两位不会是在玩恋人吵嘴吧？恋影心里嘀咕着。随即，她听到一声充满失望情绪地颤抖话语响了起来：“真没想到，连你都怀疑我！”

“我没有！”比凌迅速转身，素日温柔的笑意都化为苦涩，“我是信你的！我，只是想问一问当时的情景……”

“难道这还不算怀疑我？！”屋内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你和叉子最是要好。自然会更信他地话！”

“赛菲尔，我知道你很痛苦。叉子他也是一样的。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应该冷静一些，共同对付东大陆的人……”

“我知道，你心心念念就是这个！”屋内一声冷笑，隐约带着一股忿怨与悲凉。“除了这个。你还关心什么呢？”

听她这么说，比凌顿时面色全变了。不安的扭头瞥了恋影一眼，见她满脸茫然，这才松了口气。

从未听过赛菲尔的口气如此恶劣，恋影不由得傻了眼，手足无措道：“哎，你们好好说话，不要吵架啊……”

屋内陡然沉默下来，半晌才传来少女疲惫的声音：“我累了，恋影，帮我关上门好吗？我想休息休息……”

轻手轻脚地关紧房门，恋影转过身，眼巴巴望着比凌：“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比凌低下头，轻叹一声，“赛菲尔的心情不好，我刚刚又说错了话。唉，沉浸在内疚痛苦中久了，她总会忍不住发泄一下。让她多休息，平复一下心境，就没问题了。”

“喔，是这样啊……”恋影点点头，“没事就好。”

比凌淡淡笑了笑：“那么，先拜托你照顾她了，我还得去看看叉子。”

恋影一口应承下来，比凌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刚刚绕过拐角，一袭素白长袍便映入眼帘，他缓缓停住了脚步，心里开始冷笑起来——不出所料的，出现在他面前的那道婀娜人影，就是娇怯怯的娜娜公主。

“比凌，我们什么时候返回学院？”黑发美人扬起那张精致的脸，柔声道，“我已经通知了所有的骑士，随时都能出发。”

“等到学院派来接应的老师们到了，我们再出发。”比凌地声音依然那么清亮、优雅、温柔。但黑发美人抬头望去，见那张俊雅的面容似乎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地灰白，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心疼。

“比凌……”娜娜公主只觉整颗心都揪紧了，“你的脸色青白，似乎很累。”

“是么？可能是这几天连夜赶路的缘故吧！再加上听到噩耗……”比凌摇摇头，似乎要把心底的哀伤痛楚驱赶出去，勉强挤出笑容，“娜娜，你可别把我当成身体虚弱地贵族公子哥，我好歹是佣兵出身，累一点也没事。”

“佣兵？哪个佣兵有你这样雅致脱俗地气度？”黑发美人忽然语气一变，脸上出灿若桃花的灼灼笑容，“即使在世袭贵族之中，也无人拥有像你这般优雅淡然地气质。”

比凌微微一愣，随即面苦笑：“娜娜，我只是个佣兵……”

“但实际上，你并不是个佣兵呀，比凌。”娜娜公主意味深长的话语让比凌皱了皱眉。然而接下来地话却让他惊愕的抬起头来，“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心里，这世间从没有人比得上你……”

黑发美人的目光慢慢扫过那张俊雅无双的面庞，如星辰般闪烁生辉地澄蓝双眸，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的银色长发。带着一丝羞意，轻声说道：“告诉我，比凌，为什么这世上有像你这般完美的人呢？”

琥珀色的眼眸里似乎蒙上一层水雾，黑发美人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一般：“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优雅又温柔地男子。不知不觉就让人爱上，再也无法自拔……”

身体微微一震，比凌吃惊的睁大了眼。这一次，黑发美人比遗迹探宝那次更加大胆，这是她熄决心∽弃羞涩的直接表白呀！比凌暗暗想着，美男计还没使呢。她就主动示爱，这算是美男计的最高境界么？

要是这种情况发生在昨日之前，他会选择合适的措辞来委婉的拒绝。但在此刻，他心头萦绕着深深地恨意，怎么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机会！

黑发美人的脸颊飞上了鲜艳的嫣红，愈发衬得那张精致玉容清魅动人。缓缓低下头，满腹话语像是不由控制一般流泻出来：“比凌，你知道么。在宫廷里、在学院里，我见过无数优秀的男子。但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不是论家世，不是比相貌，更不是看重什么武力，我只是喜欢你的性情……我只记得，在你吃下那碗涩麻的奶粥时。我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虽然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但黑发美人仍然羞涩笑着，轻声说道：“比凌。其实你，你对我也有感觉地，是不是？布优格时的相处，新年舞会上地共舞，你都忘记了吗？”

“娜娜……”微微垂下眼，银发少年唇边扯开一丝苦笑，“我是个不该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以前种种，请你忘记吧！”

悄悄捏紧了拳头，黑发美人涩声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的犹豫，是因为约瑟的存在吗？其实，和格鲁国联姻地决定只是父皇地权宜之计，并不会成为事实。这次我们尽力救回他的性命，格鲁国必定感激，短期内并不需要联姻来维持和平……如果你是嫌弃我不得不背负地政治使命，我——可以抛弃公主身份！”

全然陷入爱情的女子，就是那样不顾一切吗？爱情，是没有对错善恶的吧？她真的，很爱比凌啊……

在娜娜公主说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比凌几乎要犹豫起来。恍惚间，小鱼的笑容闪过脑海，让他陡然清醒。一切的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昨日的惨剧，眼前这深情款款的女子最有嫌疑，难道他还要心软起来？就凭她对叉子说的那句话，他就永远无法原谅她！

是的，纠缠在情爱中的女子，总是自私而狭隘的。她是，她也是。爱曾经有多痛，恨就会有多深。那种失去重视之人的滋味，同样也要让她品尝！

眸光轻闪，比凌让自己的眼中渐渐溢满感动的波纹，下一个瞬间，便全数化为悲哀与失落。

“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他侧过脸，目光中透出无尽的惆怅，“我是个被命运诅咒的倒霉蛋，像你这样美好的女子，应该有更好的人陪伴在身边，而不是像我这样命不保夕的家伙……”

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充满无奈、迷茫、伤痛，却又仿佛透出几分不甘。娜娜公主只觉这叹息像是响在她的心里，那样深沉，那样悲哀，偏又那样令人心。

她是明白的，对方在担忧什么、顾虑什么。但她怎么会在乎那些，她早就在做准备了不是吗？鼓足勇气，她俯近身子，轻声叮嘤着：“如果你信任我，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支持你，帮助你，为你达成心愿。我纺……我会比赛菲尔做得更好！”

刹那间，琥珀色的眸子里放出光来，那样明亮，那样粲然，充满了自信与勇气。就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忽然燃烧起艳丽的羽毛，翩然划过天际，耀眼而夺目。

第三十七节 需要改变的……

走过无人的长廊，冬末的阳光斜斜洒在身上，给周遭冰冷的空气带去一丝微微的热度。是春天近了吧？银发少年低着头，一步一步前行，看着地面那道挺拔的影子，脑中响着娜娜公主的话语，不由得眯起眼来。

以这幅几近完美的皮相出现在这世间，即将十年了，但一眼望去，他依旧是个清俊中带着青涩的少年。曾有多少第一眼看到他就陷落芳心的少女，不就是为了这张美少年的脸孔吗？娜娜公主之所以对叉子说出那句话，不正是源于他这份出色的样貌吗？说什么喜欢性情，若是没有美玉般耀眼璀璨的外貌，高傲的公主会看上他？！

不易察觉的讥笑浮上唇边，心中却更冷了。到底该笑谁，那些失了魂的少女，那个丢了心的黑发美人，还是作为祸根的他自己？比凌不知道答案，只能带着迷茫的目光慢慢挪动脚步。

蓦然，一只胳膊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有人伸手拽住他的左腕，用力一拉，将他拖到长廊尽头的那间房里，随即是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从第一眼见到这张略带孤苦的娃娃脸至今，也快要十年了，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还像个长不大的正太呢？还是爱板脸装成熟的那种！

理直气壮的在心里偷嘲了几句，揉了揉微痛的手腕，比凌抬起眼，暗暗嘀咕着，半矮人地力气还真大。

飞快的施放了一个结界。隔蔽了房内与外间，苏迪扭过头，盯牢了目光清冷的少年。

“你怎么能那样做，用欺骗感情的方法来套取情报？”苏迪面色不愉，压低声音道，“当年离姬是敌人，所以你那样对她。但现在你和娜娜公主……算。算什么？”

“同样是敌人，我的敌人！”原来他都看到了，比凌咬牙，轻笑道，“你是觉得我狠心么？”

“她只是有嫌疑而已！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情况未明，你现在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过分……”

“苏迪！请不要随意挥霍你的善心！”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些许。秀雅清逸地脸上出一丝从未出现地阴狠，“如果我像你这样心慈手软，怕是早就已经死了！”

“赛，比，比凌……”心中泛起无可抑止的疼，半矮人翠绿的眼眸中闪过深深的无力。为什么呢，我只是希望看到你脸上真切的微笑，可是一次一次，你徘徊在黑暗中，浸染仇恨痛苦。仿佛距离幸福越来越远……

不止是你，似乎所有人都被卷入混乱与不安的漩涡，这就是所谓战争来临前地阴云么？长长叹了口气。苏迪的声音里带上几分黯然：“我不该指责你……但我是真的希望，娜娜公主是无辜的，这样至少约瑟不会太伤心。”

善良的苏迪啊！其实那只是我的私仇，现在却对你胡乱吼叫。比凌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下来：“对不起。是我心情不好。”说到底。无辜的半矮人只是成为他的出气筒而已。只因苏迪分享了秘密，便成为他唯一能发泄情绪的对象。

“其实我也明白。有时候形势紧迫，必须采用非常手段。诸事不忍，最终只能落个失败的结局。”苏迪苦笑着摇摇头，“以前约瑟总笑话我，身为格鲁国地贵族，却没有一颗战士的心。现在，是我该觉悟的时候了！”

约瑟那家伙平时一副欠揍样，但苏迪只要一想到世上可能会少了那个无赖，他地心就像被无数细小的冰渣刺穿，血淋淋冷冰冰的疼。重视的同伴已经倒下一个，他还要这么一味宽仁下去么？

“苏迪，我们不再是冒冒险、救救人的佣兵或学生了！我们将面临地是一场生死攸关地战争，战场上容不得仁慈。”比凌的眸中带着几分悲哀，用力拍了拍对方地肩头，“我的索斯少主，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你的城市会成为争夺最激烈的第一战场。从现在开始，真正成为索斯的少主吧！”

从地理上来说，索斯港是西大陆最大的港口、由海路入陆地的中心枢纽，也是与东大陆直线距离最短的登陆点。它也是格鲁国最大的财力来源、北南西三大陆的贸易中心，这种要害之地，东大陆会放过吗？

想了想，比凌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保有你的坦率赤诚，但那些肮脏的手段总要有人去做，不是你，那就是我！我和你，其实都是没有选择的。”——自由联盟就在索斯港的南边，最北的堪萨岛只距离索斯一日水程。战争一起，他们这些海岛和港口便首当其冲。比凌暗暗想着：或许，我该去见见格鲁的国王陛下了。

听闻车队要启程往北，安基岛的骑士们也纷纷整理行装，准备护送两位大难不死的亚姆小姐返回安基岛，同行的还有两具棺木，以及一位失去了妹妹的伤心人。

面色苍白的菲丽和海伦已经渐渐恢复平静，只是掩不住眸光里深重的悲哀。虽然曾经是对立的竞争者，但赫拉同她们共同生活了八年，这是她们全部人生的一半时光啊！怎么会不难过、不悲伤？

得知其他人要先回梵固学院，她们特意去了“赛菲尔”的房间，向她询问接下来该做什么。按照主人的吩咐，“赛菲尔”一改往日秘密作风，把东大陆掳人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连同对战争即将到来的判断也确定告知她们。

看着她们的面色越发惨白，但蓝眸中却升起坚定的灼灼光华，“赛菲尔”不禁十分奇怪。胆小怕死地变形兽当然无法理解这两位亚姆小姐的心境——她们也是骄傲的亚姆家养女。虽然会害怕、会惊惧，但她们绝不会选择退缩与投降！

等到安排完安基岛这行人的事宜，房中又安静下来。“赛菲尔”装伤患装得百无聊赖，只能在床上东摸摸西看看，连主人的行囊袋也翻了出来。

“哎呀，现在我手头都没有宝贝了！不知道这衣服能值多少钱？”摸出一件细致精美的衣服，某兽的眼里陡然放出贪婪地光。这玩意如果标明原来地主人。能否拍卖出一个高价？

当恋影引着精灵和叶一进屋时。眼前就是这样一副景象：目光痴迷的金发少女正在摆弄手里那件精致华美的——内衣？！

好眼熟的短袍内衣，那种款式质地，那种绣纹金边……这不是精灵族的手工吗？啊，这是他的内衣！

精灵陡然醒悟，顿时红了脸，一直红到透明地耳朵尖。他脚边的黑猫暧昧的“喵喵”叫了两声。忽然高高跃起，猛扑过去！只见那团黑影在床上撒泼般滚了滚，就把那件已经熨洗平整的精美内衣裹在自己身上了！

“喵咪！”黑猫的四个小爪子全踩在软滑的质料上，低头使劲嗅了嗅，扬起头一阵叫唤，得意无比。瞧她那副故作陶的神情，精灵的羞恼顷刻转为滔天怒气。

“喵呜！——”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院中划过一道突兀的弧线，最终化为院墙上漆黑地一道竖线。被坚硬的院墙撞得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黑猫不禁怨念丛生——这精灵学谁不好，偏要学赛菲尔！——

咦？那方地树梢上有外人气息！正仰面赖在墙角耍宝的黑猫陡然警觉。一骨碌爬起来，发出一声尖利的猫叫。

“飕——”一道灰色身影飞一般跃了过来，一手抄起黑猫的同时。右手金灿灿的斗气已经袭向树梢那道刚刚显现地人影！

树梢上地男子哪里料到还没现身就有人发现他！面对杀机十足的七级斗气，他只能狼狈地滚地躲避。等他再站起时，各处出路已经被骑士们堵死，院中人都被惊动，纷纷包围上来。

左眼为金。右眼是紫。如此明显的眸色区别清楚昭示了来人的身份。也只有擅长空遁术的他，才能在这个时候大胆潜入小院作侦察！可惜。前任先知大人即使退化为一只色猫，那也不是好惹的，他连身形都没显现出来，就被发觉了！

全身凝出一层电芒萦绕的护盾，目光移到那个抱着黑猫、武士打扮的家伙身上，魂佑.弥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头银发，那种气度，那副俊雅的面容……这人从头到脚都让他觉得眼熟，惊疑不定的目光在银发男子身周游走，终于挖掘出过往里那段难以磨灭的记忆：“竟然是你……不对！你，你不是早就……”

糟糕，冲出来太急，忘记戴武士面巾了！比凌暗骂一声。显然，这个人见过凛的真面目！并且知道凛已经随同降灵家族一起覆灭了！

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院中数人同时出手！旭天、叉子、苏迪、炎桦……连娜娜公主也不例外！这些人都很清楚，怎么能让东大陆那人说完话，让他有机会去揭穿比凌的逃亡者身份！

如此密集而突兀、强悍不留情的攻击，即使有矮人般鬼魅的身手也难以避开，何况被比凌的面貌震撼了心神的魂佑.弥！

轰然爆鸣中，银芒如流星四散纷落，恰如魂佑.弥那岌岌可危的生命。恍惚中，他的眼前闪过那张温润清俊的脸，即使化身嗜血杀卫也同样魅力四射的男子啊！刚刚一看到那似曾相识的脸，他竟然在众敌环伺时失神了！

又是几声闷响，失去电芒护盾的男子重重倒在地上。剧烈疼痛终于让他回过神，抬起眼，盯牢了不远处那道曼妙的女子身影。

众人的攻击都没留手，但出于想抓活口的目的，大多没有攻击他的要害。真正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是一根贯穿心脏的尖刺，来自一只巨大毒蝎的猩红尾刺。这种玩意，不正是召唤师最喜欢用的攻击手法吗？

魂佑.弥紧紧盯着前方，怨毒的目光抓牢满脸紧张的黑发美人。他想说点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嗬嗬”两声后便颓然倒地，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缕满腹怨恨的魂体在院中发出无人能听到的尖啸——

没有人知道高高的半空多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有具被人出卖的灵魂正在头顶处发出不甘的嘶吼。

只有银发少年轻轻抬头，对着碧空苍穹眯了眯眼。只有他懂，那种愤怒，那种怨恨！

果然，果然是你啊，美得仿佛琉璃娃娃、娇怯怯羞答答的黑发美人啊！

陡然间，心仿佛硬生生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冰，封印起仅存的自鄙自轻；另一半是火，烧灼得恨意滔天！

既然如此，他再无愧疚，再无顾忌！人抵达多里安城，车队连夜离城北上，另一队人则是东返安基岛。两路人在城外分手，众人目送叉子随同安基岛的队伍离去，心情都十分沉重。

“走吧！”旭天叹息着，冲着众人一挥手。幽冷月色下，马蹄声声，车轮滚滚…骑马伴在车厢旁的银发少年眼中清冷疏离，眸光仿佛凝结成冰。然而当他扭头，目光投向车厢里的黑发美人时，那张俊雅无双的脸上忽然升起一缕温柔的笑。那浅浅的笑容，带着感激，轻暖而柔和。那道完美的唇线，浮着一种令人心的美，惊魂摄魄，无可抵挡！

第三十八节 最后的三人

“弥还没回来吗？”

幽黑的夜幕下，几道模糊的人影聚在一处山丘后头。说话那人明明是清朗的声线，此刻听来只觉低沉阴森，仿佛夜枭一般。

“没有。”答话的声音依稀带着哭腔，听起来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子。

“这么说，弥应是失手了。”瘦削的身形在月光下映出黯淡的影子，话里没有悲哀，没有叹息，只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虽然现在使用正面战斗很愚蠢，但我们没有选择了。”

曾经在东大陆辉煌一时的堕天小队，现在只剩下一半战力。梦月.寒自爆而死、清岚.克遭偷袭身亡、杞亚.泠成了俘虏、魂佑.弥一去不返。而他们的暗杀任务也彻底失败了，既没能成功杀掉亚姆小伯爵，又无力阻止格鲁皇储的车队回到梵固学院。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连撤退都办不到！

从内线传来的消息，被俘的杞亚.泠虽然是个半死之人，但他现在渐有复苏迹象。除了有只黑猫在对他治疗以外，那曾经的精灵公主、现在的索斯城主夫人也精通医疗术。若泠被她们救醒，落在亚姆小伯爵手里，立刻便会成为东大陆暗杀格鲁皇储的最有力证据！到时候水使大人暗杀挑拨的努力全都白费不说，还会让格鲁国群情激愤，矛头直指东大陆！若是主上知道堕天有人被俘。令他陷入被动局面，其他人即使撤回东大陆，也无法再活下去！所以他们不能退，只能拼力去救出或者杀掉杞亚.泠！若不是因为这样，魂佑.弥也不会冒险前去探察……如今他一去不返，看来是凶多吉少。

“记住，我们这一次地目标。是泠！”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似带着几分悲壮的味道，“还有，我们即使失败也不能被俘，惟死而已！”

“刹！”短樊孩哀哀叫了一声，“克老大已经死了，我也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静默许久。瘦削男子忽然轻叹一声：“以往只听说西大陆异术者稀少，实力不足。但没想到他们那般难缠，我们这次是小看对手了。”

这次中途劫杀格鲁皇储，七人计划周详，又有内线帮忙，本该顺利完成任务。但负责拦截的三人统统失手，一路骚扰苏迪和比凌的刹也没讨到好去。克老大三人在安基岛掳人同样大费周章，只是绑走三位不受重视的伴读而已，却遭到随行护卫的拼死抵抗。虽然最终得手，但安基岛骑兵一路追击。害得三人连夜奔波，大费力气，边斗边退。几乎耗尽灵力。好不容易凭借绛尘.念地异术骗走追兵，三人脱身赶到多里安城外布下陷阱，准备干掉亚姆小伯爵，竟然又失败了，还赔上了克老大地性命！

到了现在。车队即将进入梵固学院的结界范围。这是最后的攻击机会。为了不让堕天小队成为永久的污点，他们只能拼死一搏。别无选择！

一直默不作声的绛尘.念忽然放下黑色兜帽，沙哑着嗓子问道：“那个内线的消息可靠吗？”

离洛.刹迟疑片刻，皱眉道：“应是可信地！那人也很清楚，当日交易时的契约就是最好的证据，有这把柄在我们手里，她哪敢出卖我们。那人身份敏感，若是被捅破了和我们做交易的秘密，她的下场一定很惨！”

绛尘.念点点头，又恢复到那副木乃伊似的模样。七人中只有新手柯洛尔不清楚那人的真实身份，其他两人也不愿多说什么。

短樊孩心中升起一股酸涩之意，眨巴着眼看了看仅存的队友，慢慢低下了头。原来这就是暗杀者的生活，在杀人与被杀间反复挣扎。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克老大，如今已经不在了。而她自己呢，或许再也回不去故乡，再也见不到族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待会地战斗，她竟然隐隐生出一丝解脱之意。或许，在死了以后，她就能回家了！

“来了。”绛尘.念突兀的吐出两个字，随即绷直了身体，闭目片刻，冷笑道：“太好了，他们居然还带着克老大的尸体！”

“施术吧！”离洛.刹扬起脸，“我去引开他们地注意力，柯洛尔，准备战斗了！”

三人深深对望一眼，目光中充满决然，用沉默掩饰着内心里血液的汹涌。短樊孩的眼渐渐泛起红色，同瘦削男子一起高高跳起，跃出山丘，直逼快速驶来的那支车队！黑色的夜空下，只见两道黑色地身影迅疾划过……

“当心！敌袭！”尖利地声音打破夜色的宁静，整个车队地行进陡然一顿，轻骑兵们迅速驱使坐骑，将马车团团护住。

“轰！”几十块巨大的山石从天而降，重重砸下，震得地面几乎都摇晃起来。接着是纷如雨下的细小碎石，密密麻麻的呼啸而来。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战马在嘶鸣，骑士在怒骂，而短樊孩站在一块高高的山石顶，冷冷打量着身下那片空旷的战场。

这里是梵固学院的南部屏障，曾让精灵和比凌在混合比试中大吃苦头的那片冰寒山地。有山有石，是擅长操控物体的柯洛尔最喜欢的环境，因为这里有数不清的“弹药”，能让她肆无忌惮的展开攻击。

面对这样能控制物体肆意攻击的对手，车队的位置显然很不利。他们身处平原，没有任何遮挡之物，只能眼睁睁看着石雨如炮弹一般，从头顶上猛砸下来。

“布置结界。”车队里，有位老者不急不慢地说。顷刻间。便见一波波五颜六色的光华在夜空次第漾开，组成一张巨大的网罩在车队上方，将成百上千颗呼啸而下的石弹全数挡在高空。

这结界的范围好广，厚度和韧性也够强！柯洛尔心中一凛，正要变换攻击角度，却听几声微响，一道人影从旁闪过。

“好家伙。敢在梵固门口找事。我要是不给你点厉害瞧瞧，那我这老脸还往哪里搁？”一个极其洪亮的嗓门就在她身后响起，震得她耳膜生疼。刚刚回过神来，她不禁骇然失色——这老太婆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她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而且这么远地距离，她眨眼间就跃到了，真是不可小觑！

“丫头。你地眼怎么这么红？”那老太婆指指自己亮得出奇的双眼，“大家喜欢叫我狼眼老太婆，可依我看啊，你这眼更像狼眼！”

“少废话！”短樊孩的眼已经血红一片，呼吸中似乎带着一股血腥味，那种渴望鲜血的心情从未如此强烈。微微张开嘴，连牙齿都仿佛化为尖利的刺，恨不得在对手身上咬下肉来！

变身了！柯洛尔嘶吼一声，合身朝着对手扑了过去。这个时候的她，身体没有痛感。心中没有畏惧，脑中只有疯狂地攻击、无休止的杀戮！

“真吓人啊，这副模样。好好一个丫头。非要当嗜血狂人……”老太婆嗦嗦嘀咕着什么。随着嘴唇不停歇的张合，她满脸的皱纹像是干巴巴的菊花瓣，愈发显出老态来。但她的步伐却是灵活无比，身体更是轻盈无比，每每在对手攻击到来前就轻易闪跃开去。

那种料敌先机般的灵动躲避。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错觉——她仿佛年轻了五十岁。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星，滑过舞池的身姿优雅而空灵。丝毫不因脚下是崎岖的山路而有所困扰。

柯洛尔焦躁起来，为什么她拼命扑打，却总是连对方地衣角都沾不到！可那笑嘻嘻的老太婆就像逗她玩一般，慢悠悠在山上和她躲来闪去，平白耗费她的灵力和精神！

渐渐地，她的动作慢下来，身体也变得无力……

山下的平原，在石弹飞雨被挡下后，几乎遮蔽整个天空的结界慢慢消失了。蓦然间，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天际，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来到一座马车地车顶，手中长剑挥起，狠狠刺了下去！

“当！”地一声，他那把冰寒厚实的长剑竟然断了！车厢里传来一声低笑，依稀是那亚姆小伯爵地声音，原来这座马车里的人是她！

“喔，你就是那个会瞬移的异术者吧？”有人说。

慢慢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冷冷的盯着他，如同一只盯住猎物的鹰隼。

离洛.刹陡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面前这位英气勃勃的女子，拥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可——没有眼白！

“我是安基岛的教官安.杰艾！请允许我向你挑战！”穿着骑马装的女子翘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们这方人多，若是以多打少，未免让你轻看了我们安基岛！哼，你是异术者，我也是，我们之间的战斗是完全公平的，让你死也死得甘心吧！”

“就凭你？”离洛.刹冷笑一声，“叫矮人来和我较量还差不多！”

“那就来试试吧，看是你的移动快，还是我的双眼快！”安挥手制止其他人的靠近，“请让我和他单独战斗！”

拥有一颗骑士心的安选择了单挑，其他人便不再围拢，只是牢牢盯着车顶上的两人，尤其关注那瘦削男子的一举一动。

黑影一闪，车顶上男子已然消失无踪。空中虚影点点，似有若无的黑光在跳跃，旁人却完全看不到实质的形体。车队边的骑士一阵哗然，显然没想到这家伙的速度这般快，这般诡异！

“哼！”安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陡然睁大双眼。那对全黑的瞳孔中，隐隐透出猩红的光来！

在那里，他在那里，我看到了……他又跳过了车厢，他越过两个骑士，他去了存放绿晶棺的那辆马车！安的眸术大开，死死盯紧那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嘴里低喝一声：“锁定了——石化！”

铺天盖地的石雨在呼啸轰鸣，车队已经乱起来了！那些人的注意力都该被刹和柯洛尔吸引过去了……

被黑布从头裹到脚的僵尸男子盘膝坐在山丘之后，默默诵念起口诀。他的任务就是趁另两人攻击车队时，利用被安基岛人搁在马车里的尸体去杀掉杞亚.泠！虽然那是他的同伴，他的队友，但他别无选择。

灵感如蛇在车队里潜行，搜索着清岚.克的尸体。这样的攻击一定突兀之极，没有人会注意一具死尸，也不会想到，死了多时的人会成为杀手！但——为什么他突然找不到那具尸体了？在一刻钟前，他明明还感受到了的！

“喂，你是在找这个吗？”

清冽的声音陡然响起，绛尘.念霍然睁眼。月光下，银发少年温柔的笑脸，映入他的眼帘。

“控尸术是很难得很稀罕的异术啊！”那个笑容和煦的俊美少年手里抓着一具躯体，软绵绵的双腿拖在地上，在山间磨得皮开肉绽。轻轻松手后，清岚.克的尸体就像破口袋一般颓然倒地。

“你！”正如克老大所说，绛尘.念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看到队长的尸体被人这般对待，一向冷漠的他也不禁愤怒起来。

“你可是利用尸体的高手，竟然会对我拖尸体感到不满？”银发少年陡然收了笑意，一字一句道，“喜欢玩弄别人尸体的你，有资格生气吗？”

清俊无双的脸，优雅而冷峻，唇角点缀上残酷的笑意，眉眼间布满冷意。这和方才那温柔含笑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吗？

绛尘.念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对方轻轻一笑，慢慢说道：“就先用你的血来祭奠小鱼和赫拉吧！我想她们会很高兴。可惜她们无法亲眼看到，你这个亵渎尸体的家伙，会有怎样的下场！”

“就凭你？”阴森的声音溢出牙齿，僵尸般的男子眼中射出凶光，和不加掩饰的轻视。

“就凭我。”银发少年认真的点点头，“其实我很奇怪，你竟然没有见过我，按理说……不过也好，你既然不认得，那我也少费些唇舌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绛尘.念一皱眉，就听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低语：“走好。”

明明是清亮明朗的音质，明明是悠然飘逸的语调，为什么，他竟然从心底里升起寒意来？

手指微动，少年脚边的尸体骤然跃起，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但，在那无尽温柔的笑容下，一道灿若太阳的金光轰然而至，随即震抖着爆炸开来。灿灿金色中仿佛包裹着炽热稳，清冷夜色都被驱赶一空。轰鸣声中，处于金光中心位置的黑衣人影，顷刻间粉身碎骨‖骨无存！

第三十九节 你若真的喜欢我

点缀天幕的厚云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大地。夜色幽美，月华皎洁，却因出现在山脚下的一蓬血色，显出几分凄清悲壮的意味。

战斗结束后，狼眼老太婆单身一人悻悻而返，嘴里依旧唠叨个不停：“好好的丫头，打不过就要寻死，真够疯狂的……”

“最终只抓住了一个活口么？”旭天迎向双手空空走回车队的银发少年，微微一笑，“不过，一个也就够了。”

“安，多亏你！”车厢里，“赛菲尔”毫不吝啬溢美之辞，“轻易就活捉了对手，这连苏迪都做不到呢！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的瞳术，碰巧是这类型异术者的克星罢了。若是遇上一个强力攻击型的，我很难成功捕捉的。”年龄稍长，安的性子也沉稳不少，话语间显出几分谦和来。

说话间，车队已经重新上路，向北而行。石化状态的离洛.刹被塞入车厢严密看守起来，焦碳一般的杞亚.泠正在那里等着他。可怜的离洛.刹若是看到同伴现在的模样，一定会非常痛恨自己先前的判断——什么复苏迹象，什么医治努力，杞亚.泠根本还是半死人一个！这种种错误信息，不过是某些人希望他们来送死罢了。

比凌回到马上，依旧跟随在放置约瑟绿晶棺的马车旁边，缓缓前行。车窗突然被掀开一角，出娜娜公主的小半张脸，双眼关切的子着他。比凌察觉到她的目光，便侧过脸来，浅浅一笑，眉眼间无限温柔。

星辉蓝眸、月华银发、玉般容颜。再伴上那极尽人的温柔笑容。刹那间，发美人只觉眼前粲然一片，心头又是暖软又是甜蜜。不由得脸泛羞意。灿如春花。

黎明前的清冷墨色渐渐褪去，熟悉地景色映入眼帘。终于回来了，迎着晨曦，梵固学院已是近在眼前。

车队静悄悄的进入学院早就准备好的城堡。一看到门口那道身姿优雅地绿发人影，洛水便“哇”地一声哭奔过去：“妈妈，都是我不好，快救救约瑟哥哥吧。”

“平时教你的时候，你总是淘气不用心。这次可得了教训吧？”海雅的声音柔和悦耳，即使在责备人时也显得格外温婉。略说了洛水几句，她便温言吩咐骑士将那绿晶棺抬进屋去，言语间十分客气。

比凌偷偷瞄了一眼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永恒，心想同是精灵，又是亲戚，这两位的气质怎么差这么多？原以为曾经的精灵公主也是高傲清冷无比，没想到却是柔婉娴静。和和气气，和米丽夫人颇为相似。

永恒下车站定，一眼便看到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全身一颤，连垂落身侧的双手也发起抖来。

对十多年不见地海雅阿姨。他的感情十分复杂：既怀念小时被她养育的幸福时光，又痛恨她为一个人类而抛弃族群亲人的狠决；既想祝福她觅到爱侣、获得爱情，又无法理解她和其他女子分享伴侣的做法。精灵的爱就该是唯一的，嫁给有妇之夫不是玷污了真爱吗？让追求忠贞爱情的精灵族蒙羞呀……

“为什么不去打个招呼呢？”比凌悄悄走到精灵身后，轻声道。“你有很久没见过她了吧？”

永恒正心情纠结。便头也不抬地回道：“不用你多事，人类！”

“唔。即使你嫌我多事，我也要说啊！难得有机会见面，等海雅夫人为约瑟治疗完毕，你们应该好好聚一聚，谈一谈。海雅夫人喜欢花茶吗？蛋糕呢？啊，对了，旭天老师的点心做得很不错呢，口味清淡，一定适合精灵。这样，你和海雅夫人可以度过一个温馨的下午茶时间……”

这银发人类今天的废话怎么这么多？永恒冷着脸转身，一眼望过去，见对方笑眯眯，眸中带着几分温情与关切，心里不禁一阵发毛——这家伙看他的眼光，为什么好像不太一样了？

比凌见他目光古怪，心里也不慌乱，仍是含笑以对。永恒对赛菲尔一片深情，他却连身份都要隐藏，每每想起这节，他就不免心生愧疚。永恒对海雅地复杂感情，他能猜出几分，这时候助推一把才是对永恒的真正关心。若是因此让对方怀疑什么，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因为，永恒是值得他这样做的。

“咳咳！”咳嗽声响起得有些不合时宜，满脸不怀好意的金发男子插了进来，“海雅夫人正向你招手呢，永恒，你傻看着比凌做什么？”

精灵有点羞恼的瞪了旭天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海雅那方走了过去。金发男子将比凌拉到无人地地方，脸上似笑非笑：“比凌，为什么你知道我会做点心？而且似乎你品尝过我地手艺？”

“旭天老师，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偷听！”比凌斜了他一眼，“至于点心地问题……你以为用甜点哄狄兰老师的事情大家不知道么？这在学院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被他这么一说，腹黑男竟然有点脸红。清清嗓子，他干笑一声：“我看，是赛菲尔告诉你的吧？她连这种小始告诉你，你们俩还真是好得不一般啊！”

“旭天老师，你除了喜欢偷听，还爱管闲事。”比凌淡淡道，“我和赛菲尔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赛菲尔是为了你才拒绝加德的求婚？”旭天笑得十足奸诈，比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墙角处一袭白色裙边闪过，顿时改了主意。

“你觉得，政治联姻这种事情会因为当事人喜欢谁、不喜欢谁而改变吗？说到底，赛菲尔是一岛之主，现在更是联盟领袖，做任何事情都有政治目的。即使是考虑自己的婚姻时，也会从大局出发，而不是只凭个人喜好！旭天老师，那些心有大志的女子，是不会为了区区在哮拒绝一国储君的，您太瞧得起我了。”

旭天眸光一闪，疑惑的盯了他一眼。这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比凌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吧？除非他受了什么刺激……

他望着比凌，感受着他眼中的那丝意味深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偷偷往四下里一溜，他顿时明白过来。

“怎么，赛菲尔让你生气了？还是做了什么令你失望的事情？”旭天摸着下巴，轻声问道，“赛菲尔聪明世故、玲珑剔透，竟然会让出名温和的比凌阁下口吐怨言，我真难以想象……”

比凌摇摇头，苦笑一声，再说话时，声音已是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其实，不关赛菲尔什么事，我只是有点感概罢了。”

“感概？你很厌恶政治联姻么？”旭天嘿嘿笑起来，拍了拍比凌的肩头，“你说不关赛菲尔什么事，那——难道你对娜娜公主有意思？要不怎么一提联姻就满腹怨气……”

“旭天老师，不要乱说话，娜娜公主马上就是约瑟的未婚妻了！”比凌不悦的打掉他的手，沉着脸道，“你这样胡言乱语，实在有损娜娜公主的名声！”

“啧啧，还说不是，反应这么大……放心，这里就我们两个，不会传到其他人耳中的。”旭天邪邪笑着，口气暧昧十足，“说实在的，你和娜娜公主都是有才有貌，十分相配。看起来，你比约瑟那家伙更配得上娜娜公主啊！只可惜，你不是王子，连贵族都不是……”

比凌呆了呆，一声叹息幽幽滑出唇角：“这就是我的命运，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叹息着，他的眸中闪过痛苦，俊雅的脸庞上升起一丝悲哀、一丝不甘。虽然面上表情凄苦，其实他心里在暗赞——这腹黑男真敏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配合他演戏了！

“蹬蹬蹬……”一阵脚步声传来，苏迪从外间跑来，看到两人便住了脚，“你们看到赛菲尔和娜娜公主了吗？格鲁国的特使到了，正安排与她们会面呢！”

“特使？”比凌急急掩饰了面上情绪，扬眉道，“什么特使？要，要商讨联姻事宜么？”——说到后面那句话，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旭天在一边听着，不禁暗暗赞叹不已，这家伙演戏真有天分！他哪里知道，某人已经演戏演了近十年，早就驾轻就熟……

苏迪犹豫了一下，凑近身子，低声道：“是，是国王陛下！”

“什么？”比凌浑身一震，随即是一阵惊喜。太好了，这次既能以赛菲尔身份会见格鲁国王，又能逼迫娜娜公主做出选择，这位陛下来得正是时候！

慢慢走回城堡，比凌心里泛起一阵冷笑。亲爱的娜娜公主，你若真的喜欢我，就请用行动来表达你的爱意吧！

第四十节 午后的阳光

梵固学院四季如春，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晒得人懒洋洋的。在一片柔和金光之中，中央区域南端一座不起眼的城堡，陡然放出亮绿无比的光来！一时间，整座城堡似被绿藤覆盖，绿芒耀眼，亮如翡翠，奇妙华美，有如梦境。

翠玉绿芒持续了几分钟便消失了，温婉的精灵女子慢慢走出房间，向围在门口的众人点点头，柔柔一笑：“我刚刚顺利引出了生命精华的效力，约瑟现在已经醒了。”

“总算没事了！”苏迪长舒了一口气，洛水破涕而笑。两人正想冲进去瞧瞧，却被母亲大人拦住了：“让他休息休息，没事别打扰病人。虽然他已经脱险，但毕竟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想要恢复如初至少需要休养半年。他现在还不能动弹，初期的休息调养尤其重要。”

“喔……”洛水踮脚向屋内望了两眼，小心翼翼的说，“我不说话，就看看……”

知道调皮鬼这次吓坏了，又一路内疚后悔，心里很不好受，海雅夫人含笑道：“那你就去看看，别乱跳乱叫就好。”

洛水忙不迭的点头，轻手轻脚走入屋内。海雅夫人目送她的背影，悠悠叹道：“经过这件事情，小洛洛可是懂枢了。”

轻轻掩上房门，她回头问道：“听说还有人伤势不轻？带我去看看……”正说着，她忽觉脑中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眼见就要软倒，旁边突然伸出一条胳膊，稳稳扶住了她。

“您已经施术整整一个上午。耗费了太多的灵力。”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说，“先休息一下吧，海雅阿姨。”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海雅的身体微微一颤。侧过头。一对墨色眼眸映入眼帘，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关切，默默子着她。

“这边有间休弦。”苏迪乖觉地指出方向，然后拉着其他人速闪。

永恒默不作声的扶着海雅夫人走入转角的休弦。这间房明亮宽敞，窗口摆放着一张小巧地圆桌，映在灿烂地阳光中，让人感觉温暖无比。

落座后，房里的气氛却尴尬起来。两人已有十多年没见面，到了此刻，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海雅静静坐在窗前，打量着眼前挺拔俊美的银发男子，心里感概着：当年青涩任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啊！转而想到当年自己决意离开森林时，这孩子眼中的愤怒与冰冷。不觉心中酸痛，涩声道：“永恒，你，还在恨我吗？”

“我……不知道。”清冽的声音似乎有点紧张，墨色眼眸被长长的睫毛挡住。看不清眼中地情绪。海雅叹了口气，两人又沉默下来。

一片静寂之中，清亮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两位，不介意我的冒昧打扰吧？”

“海雅夫人，您好。我叫比凌。很荣幸见到您。”银发少年笑吟吟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盒子。“如此悠闲的下午茶时光，应该好好享受一下。这是旭天老师最拿手的绿茶蛋糕，海雅夫人有兴趣品尝么？”

他还真的去让旭天做了点心？永恒面色不自然起来。抬起头，冷冷瞪了比凌一眼，愤怒的目光似乎在警告对方——别多管闲事。

但那家伙根本无视他地瞪视，自顾自就进了屋。搁下蛋糕后，他又不知从哪里端来一壶热水、一套茶具，熟练的冲泡起红茶来。

不多会儿，一股清丽的香气在房间中散溢开来。比凌含笑走近，将手中托盘轻轻放在圆桌上。银质托盘里摆放着精巧的茶具与华美的瓷盘，淡淡茶香沁人心脾，绿茶蛋糕整齐切出一小块，在图案典雅地瓷盘里显得格外鲜亮诱人。

“请用。”比凌微微欠身，优雅无比。海雅夫人饶有兴致的望了他一眼，慢慢执起盘中银勺，尝了一口蛋糕，那种清爽的口感让味蕾挑剔的精灵也赞叹不已。

“味道还不错吧？”比凌笑道，“两位慢慢品尝，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仪态出色的银发少年谦和地行礼，慢慢退出房间，还顺手带上了房门，海雅夫人不禁轻笑起来：“这人真有意思！”

永恒暗暗撇嘴，信手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热腾腾地红茶滑入口中，忽觉有股别样的香醇，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永恒眉头一挑，心里暗想，看起来，那家伙真地花了不少心思。奇怪，他干嘛这么热心？

“那是……你的朋友？”海雅夫人微微翘起唇角，“永恒，你真的变了，竟有了人类朋友……”

精灵冷哼一声，微韦过头，似在抗议这种说法。海雅笑得更加开心，将另一份切好的蛋糕向他那方推了推，柔声道：“你也品尝一下吧。”

几乎是不情不愿的送了一勺蛋糕入口，永恒的眉眼慢慢舒展下来。蛋糕里充斥着绿茶的清香，那份甜而不腻的感觉，真的很对精灵的胃口。闭上眼细细品味，他似乎回到了那座绿意盎然、花香满溢的森林，回到那曾经温馨无忧的幼年时光……

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永恒的肩头，也映亮了对面海雅的清美脸庞。不知怎的，看着这萦绕身周的淡淡金光，永恒的心间忽然变得柔暖起来，似有馨香留驻，泛起道道涟漪。扬起脸，看着海雅唇边那缕熟悉的浅笑，他终于放松下来——这样的感觉，似乎很久没有过了……

“拿我的东西去讨好精灵，比凌，你还真是会算计啊！”金发男子笑眯眯的候在楼梯口，满脸不怀好意，“可你为什么对永恒的事情这般热心呢？有点不像你啊！”

“旭天老师，你如果把这种锲而不舍的八卦精神用在异术修炼上，估计就不会被水使打得吐血了……”

“你——简直比赛菲尔还毒舌！”金发男子上下打量着比凌，“我真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你温柔细腻！”

“请不要总说废话，旭天老师。”

“咳咳，好吧，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娜娜公主在向格鲁国王转交致歉信的时候，十分委婉的——据婚了。”

“喔？”比凌淡淡应了一声，斜眼望着旭天，“请不要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个石化的暗杀者还等着你处理呢！若想证实你的推测，就去找出证据吧。”

“没关系，我把这个人交给狄兰了。”旭天轻笑起来，“单就精神异术而言，怕是赛菲尔都不如她吧？”

“怪不得你这么无所事事，原来又去哄骗狄兰老师帮你干活！”比凌转身就走，“抱歉，我没你那么闲，没空陪你聊天！”

看着银发少年的背影远去，旭天摸着下巴嘀咕起来：“为什么呢？好像很奇怪啊！比凌最近给人的感觉……”——为什么他总觉得，比凌的口气越来越像赛菲尔？

第四十一节 据婚？名声败坏！

“陛下日安。”

就在约瑟的房间里，赛菲尔见到了格鲁国的国王艾伦达陛下，并同他恳谈了数小时。和圣达加那位威严的皇帝陛下不同，格鲁国王样貌粗豪，体型壮硕，一见便是武者出身，但他脸上却偏偏带着一丝狡诈的笑容，说起话来时而豪情万分，时而奸笑不止——赛菲尔心里暗道，总算知道约瑟的痞子习气来源何处了！

格鲁国尚武，艾伦达国王从小就在军营里打混，成年后更是西大陆赫赫有名的军事将领。他拥有高贵的血统、接受过宫廷教育、又经历过战争洗涤，比起其他国王来，他的身上少了许多贵族风度和繁琐礼仪，但打起交道来却更加让人头疼。因为他一会儿是国王、一会儿是军人、一会儿是传统贵族、一会儿是街头无赖……实在让赛菲尔难以把握情绪。

但同样的，精明的艾伦达陛下也拿不准面前这明艳少女的心思。看她外表清丽可爱，气质青涩纯真，明明是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可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时而直入主题，时而旁敲侧击，时而柔声细语，时而气势慑人……闹得他也摸不着头脑，这位安基岛小伯爵真的是未成年么？

既然谁都摸不清谁，到了后来，两人干脆摆明形式，直白的提出要求。少了试探和讨价还价，两大势力间的战略协议很快就达成了。除了对东大陆的情报共享外，格鲁国提供政治资源和兵力劳力，自由联盟提供财力和技术，在整个西大陆沿海地带建立统一的防御线。这所谓的技术，自然就是由路维负责了——可怜的鬼魂近日来一直被迫操持旧业，针对沿岸地形设计防御工事。还要画出脑中记得的各种器械装备地结构图，真是辛苦无比。

令赛菲尔微感意外的是，这位国王对东大陆显然十分忌惮。也深信两大陆间的战争迫在眉睫。要知道西大陆地人一向不担心对方远洋来袭。也极少有人意识到东大陆正在挥眈眈。因为历史上两大陆间地战争，大多是西大陆的跨海远征，或是海上交战，从未有过东大陆成功登陆西大陆本土的先例！

艾伦达陛下听了赛菲尔的疑问，苦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东大陆以前打不过我们吗？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足，而是因为他们的异术者各自为政，互为掣肘！连皇室和官员都不敢轻易得罪那些强大的异术者家族，国家没有高端武力。又缺乏统一政令，怎能不败！现在所有的异术者都臣服在皇室政权之下，扩军政策也在顺利推行，这怎么能叫人不在意、不担忧呢？”

他在房里踱了几步，望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忽然一挺胸，豪气万丈：“不过，我格鲁国也不惧他！他们送给我地这份大礼。我会牢牢记住，日后一定加倍还给他们！”

告辞前，赛菲尔又问起联姻一事，国王也不隐瞒，直接告诉她：“这件事情已经终止。那位公主并不打算嫁入格鲁，我们可不会再自讨没趣！”

赛菲尔想了想，轻笑道：“其实这是好事。”

国王点点头：“对约瑟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身为父亲和一国之主，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是圣达加的公主。还是个聪明、自主、大胆、不喜欢未婚夫的公主！这样的女人，约瑟娶来做什么？！生需要和人同住，以“促进不同阶层地感情”。但凡始有例外，比如少数情况特殊的女学生，便能在城堡里拥有一间独立的居室，娜娜公主正是此类之

身为圣达加公主，娜娜公主的房间虽然比不上皇宫里的富丽华美，但屋内布置别致，器物精巧，纤尘不染，别有一番素雅韵味。

用过晚餐后，黑发美人就回了自己地居处，静静坐在软椅上，闭目思考着什么。

“那格鲁皇储迷恋美色，易于控制，嫁给他有什么不好？！格鲁国武力强大，若能收服未来的国王，你不是能得到极大的助力么？”一个低低的女子声音忽然在她心底响起，喑哑中带着慵懒，话语间透出几分妩媚之意。

娜娜公主毫不吃惊这突兀的问话，淡淡回道：“我不愿意，就是这么简单。”

“喔，是吗？真奇怪，你原本可不是这样打算地。为什么你要推翻先前地计划呢？你自己也很清楚，直接拒婚的举动会让你地父皇何等震怒，即使你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怕是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我行事几时需要你来多嘴？”黑发美人语气淡然，却透着隐隐的锋芒。

那女子吃吃笑了起来：“是，尊贵的主人，是我多嘴了。啊，真是令人感概！为爱昏头的人类，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芙罗娜……”轻柔的呼唤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听在女子耳中，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冷意。犯不着触怒这看似娇美实则冷酷的公主殿下，芙罗娜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若能让他明白我的心意，便是比这更难的事情、更大的牺牲，我都可以办到。”黑发美人停了停，似要解释，又像自语，轻喃道，“拒婚会惹怒父皇，但对我的整盘计划并无太大损害。联姻格鲁？他们快要自身不保了吧！那东大陆一次一次派人来暗杀，如此嚣张横行，丝毫没有以前谨慎保守的姿态，完全就是一副大战在即的情势！接下来的局面明明对我圣达加最为有利，父皇却徒逞意气，看不清这场战争正是我国作壁上观、坐收渔利的绝好时机，总想着联合其他国家势力共同抵抗东大陆。父皇真的老了，连这样明显的好处都看不到，还不肯听从我的建议。哼。我会证明，他是错地。”

对这种长篇大论，芙罗娜听得直打呵欠。懒懒道：“这些谋划计策。你自己考虑就是，我才没心思理会。我要再度沉睡了，希望你下一次唤醒我时，别再让我只杀些小角色。我的血姹之吻不该用在喽罗身上，这种低级勾当真是有辱我的身份！”

“你放心，亲爱地芙罗娜女王。”黑发美人轻轻一笑，“下一次，我会给你准备精美地盛宴。沸腾的鲜血、纯洁的生命、充沛的灵力、愤怒的灵魂，任你品尝……”

“你要把那个赛菲尔献给我么？”芙罗娜听出话中之意，竟生出一丝迟疑，“她的心志坚忍，毅力过人，灵魂力量似乎很强大……”

“怎么，你不过见过她一、两次，这就害怕了？”娇美异常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诮。瞳中点点幽火，眸色渐深。

意识到自己正正戳中对方心底痛处，芙罗娜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真好！我最喜欢看到这样的情形……女人啊，总是这般轻易地陷入嫉妒深渊，互相攻击。乐此不疲……”

不等黑发美人翻，她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逝无音。房中静默许久，才响起一声幽沉的笑声：“嫉妒？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烟雾缭绕的阁楼里，盘膝而坐的狄兰双手托腮。细细打量着对面那位银发少年。看了一会儿。她将目光投向身边笑吟吟的金发男子，眸色陡然一暗。轻轻叹了口气。

见对方直叹气不说话，比凌偷偷瞄了狄兰一眼。数日不见，她那张圆润的娃娃脸清瘦许多，憔悴许多，格外惹人怜惜。比凌不禁在心里嘀咕起来：她这是怎么了？这位喜欢捣鼓恶作剧、最没心没肺的家伙，脸上竟会出忧惧与怅茫之意。

旭天被狄兰地忧伤目光弄得莫名其妙，清清嗓子问道：“那个俘虏……”

“喂，上次那根头发就是他的吧？”狄兰直接打断他的话，还答非所问，令旭天一头雾水：“什么头发？”

“那根银色的头发！你让我作预言的那根头发！”狄兰脸上泛起愤愤之色，手指头险些戳到旭天那张俊美地脸上，“原来这就是那个令你在意的人啊！”

啊？原来是说比凌的头发……金发男子顿时哭笑不得。黑衣人事件后，因为要防备令人看不透的比凌，他特意“偷”了一根对方的头发，让狄兰做预言媒介。可现在看来，狄兰似乎想歪了……

偏偏比凌唯恐天下不乱般，轻轻笑道：“旭天，狄兰老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听不懂？”

平时大家都叫他“旭天老师”，可这会儿他竟然直呼他地名字！他绝对是故意捣乱地！旭天恨恨盯了比凌一眼，转头对狄兰笑道：“那次有人潜入学院，我在调查时怀疑到比凌身上，所以请你帮忙……”

他坦承当日对比凌的怀疑，神色认真无比。狄兰嘟着嘴听完，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又看了看比凌，她凑近旭天，悄声问道：“他长得真俊俏啊，气质更是优雅高华，你当初怎么会怀疑他地？”

“你不是说过，长得好看的女人最会骗人，让我千万别上当受骗。”旭天也贴近她耳边，一本正经的低语，“虽然这是你十岁时说的话，但我一直牢记心中，时刻不敢忘记……”

“我，我才没那么说过……”狄兰脸上一红，忽然间醒悟到什么，大叫起来，“他又不是女人！”

“只要长得好看，男女都一样，都会骗人。”旭天最喜欢看狄兰这种羞怒的神态，言语间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促狭笑意。

“你是在说自己么？”狄兰哼哼两声，“你这家伙满肚子坏水，总是骗我做苦力！”

“你是在赞美我的容貌吗？”旭天眨眨眼，无辜的指指桌上的那篮绿茶饼干，“再说，我带了礼物的，不算骗人吧？”

“哼，一篮饼干就想收买我……”

哎。真是让人尴尬啊！比凌不得不重重咳嗽几声，提醒这两位——别这么旁若无人的表演暧昧，请顾及一下房里其他人的感受吧！

旭天和狄兰同时脸上一红。后者更是羞恼地把饼干篮子推到一边。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说正事！那，那个俘虏，快死了。”

“……”比凌心中这个郁闷啊，那人要死了，狄兰怎么不早说，还和旭天玩了半天吃飞醋！

“他似乎是在石化的瞬间中毒地。呃，其实准确说来不能叫中毒，而是一种很奇怪地物质进入他体内。让他处于某种特殊的咒缚状态。所以在解除石化后，他无法醒来，即使用异术强行让他睁眼，他也会像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一般。”

“好狠！”比凌脱口而出，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现在抓住的两个东大陆俘虏，一个是焦碳，一个成植物人，哪能当成指认娜娜公主的证据呢？

“那么。精灵那边有什么建议吗？”

“海雅夫人说，精灵善于治疗外伤，对于毒素毒物并不精通。她看过两个俘虏，焦碳那个只能靠他自己苏醒，尚有一丝希望。离洛.刹的昏迷状态她是毫无办法。”

“难道真没有解决的方法吗？”旭天拍拍狄兰的手，满怀期望地看着她，“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办法吧？”

但狄兰直接摇摇头：“不行，我不知道那种物质是什么。”

狄兰学识广博。整日待在阁楼里埋头读书。尤其喜欢研读些冷僻偏门的书，如果她都没有见识过那种奇怪的毒。那估计就没人能懂了。

旭天叹了口气，摸摸下巴说道：“真奇怪，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安和离洛.刹的战斗，他到底是怎么中毒的？怎么能瞒过那么多人的眼去？会不会是他自己觉得情势不妙，自己预先服了毒？”

“预先服毒？这我可不清楚。我只能确定他是因为体内某种物质而无法醒来。”

怪不得看娜娜公主的模样，似乎并不奴大陆地人被活捉后吐秘密，原来她早就笃定他们无法威胁到她。只是不知道，是堕天小队的人自觉断了生机选择服毒，还是被她用什么巧妙手段下了毒呢？

比凌无法做出判断，只是一想到那女子巧思奸猾，手段狠辣，一颗心就此冷了下去。那矜贵娇羞的黑发美人，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两人离开狄兰的阁楼时，旭天低头自语，似乎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比凌拍拍他地肩头，含笑道：“对自己要有信心，旭天老师。我能确认你的推断完全正确，娜娜公主的确就是那个内奸——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接下来，先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吧！”

旭天怔怔望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摇头感概道：“你这家伙，心狠，冷酷！”

“彼此彼此。”比凌轻轻一笑，“你我都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地残忍。”

“对敌人地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旭天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目送比凌远去，突然觉得那道背影在清冷月光下，显得那么落寞寂寥。

“听说了吗？娜娜公主向格鲁国……拒婚了！”

“咦，不是前几天刚听说两国要联姻么？格鲁国连使者都派去了，怎么现在突然拒婚？”

涉及婚姻情爱，贵族小姐们对这种消息最为热衷，也最是灵通。联姻之事最先是从圣达加国地贵族学生中传扬开来，可不出几天，这联姻之事眼见就要夭折了——当事人不愿意！

“堂堂公主，先是应允，后又拒绝，出尔反尔，把婚事大事当作儿戏，这算什么！”格鲁国的贵族小姐最是愤慨，娜娜公主的举动对格鲁国来说，无异是极大的侮辱！你要么起先就别答应啊，弄得格鲁国都派出了一位亲王当使者，带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赶往圣达加，这位公主又不肯嫁了！这不是玩人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约瑟皇窜了重伤，据说是半身瘫痪！谁愿意嫁给这样的家伙？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拒婚，不就是这般考虑的么？”有人鼻子里哼哼着，满脸不屑，“既然约瑟身体不行，那皇储位子必然得让出来，嫁给他前景惨淡啊！一个毫无前途、终生残废的丈夫，你觉得聪明过人的娜娜公主会自己跳入火坑吗？”

这些可不是单纯的平民女子，“爱动脑筋”的贵族小姐个个恍然大悟，相视一笑。下一幕，就是她们把这个结论连同事实一起，在窃窃私语中肯定无比的传达给另外的小姐们。

虽然约瑟的伤情并没那么严重，但对精通精神异术的赛菲尔来说，让一些喜好八卦的贵族小姐深信娜娜拒婚是因为约瑟重伤，实在太容易不过。经过她们的宣传，这拒婚的事情和因由立刻在学院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梵固学院是什么地方？自解封以来聚集了多少年轻贵族？这种涉及西大陆两大强国的消息，哪一国的上层不关注？于是，这本该是波澜不惊私下解决的事情，很快就以劲爆八卦的姿态传遍了西大陆的贵族***，并且被善于联想和惯以恶意度人的贵族老爷夫人们越传越离谱。

一时间，无数流言蜚语在梵固学院和西大陆上流社会里暗暗流传着，时不时有些“机密”的小道消息爆出来，比如娜娜公主早就心有所属，比如黑发美人其实只喜欢女人，比如看似娇羞柔弱的公主表里不一、生活淫乱，比如经过索斯城主夫人的诊断，约瑟皇储已经无法人道——有人信誓旦旦保证，这才是娜娜公主突然拒婚的最根本原因……

于是，娜娜公主在“圣达加第一美人”的光环以外，又多出不少难听的外号来。她一向以清纯娇怯的形象示人，这次拒婚事件闹得人尽皆知，对她的名声无疑是惨重打击。加上老皇帝那方的雷霆震怒，娜娜公主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黑发美人显然没料到一次拒婚会带来如此恶劣后果。她在学院里有死忠份子，也有黑暗世界的秘密情报网，她进行过抵抗，也试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在这场八卦战争里，她既无力改变自己突兀拒婚的事实，也敌不过早有准备的安基岛暗卫。不仅在这悄无声息的交战中惨败，还让辛萝发觉，一年前赛菲尔失身谣言的源头便是这派死忠份子！那么，幕后策划者到底是谁，也就一目了然了。拿到“赛菲尔”转交的暗卫情报，比凌幽然一笑：好个娜娜公主！虽然不能让你彻底身败名裂，不过先让你尝尝名声败坏的滋味，倒算不错。当年你用同样手法对我，如今我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第四十二节 从精神折磨到肉体毁灭？

“嘘，别说了，她来了！”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娜娜公主骄傲而沉静的行走在学院里，面不改色的接受异样目光的洗礼。

十几年来苦心建立的美好形象，似乎在一瞬间就轰然坍塌，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但黑发美人依旧轻笑着，带着一丝娇羞柔弱，仿佛从未听到那些不堪的言语、无耻的猜测。只是，到了夜深人静的独处时刻，一想到那些恶毒的流言，高傲的公主便会紧紧咬牙，眸子里尽是掩之不去的怒气恨意——嫉妒，她们是在嫉妒我！

曾经让赛菲尔黯然落泪的孤立境况，如今也落到她的身上。只是，习惯了在众人仰慕目光中生活的她，比起本就一无所有的赛菲尔，更加容易心理失衡。尤其当她踩着，比凌会不会因为那些肮脏的流言而对她改变态度，她就会忍不住怒火高炽、怨恨丛生——她本是个冷酷冷情、心志坚忍的女子，但不知为何，在这次的流言风波里，她却无法保持冷静！

夜凉如水，徐徐清风吹不散心头的烦躁，黑发美人徘徊在城堡后方的树林里，眼望着远处城堡里的点点灯光，目光阴森幽然。

“娜娜。”有人忽然从树后闪了出来，一步步走近。他在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轻喃。

“比凌？”黑发美人吃了一惊，转过身去，只见清幽月光下，一袭淡青长袍缓缓向她走来。那身衣饰剪裁普通，穿在挺拔优雅的银发少年身上，真真说不出的好看。

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直走到她的面前。停住了，静静望着她。娜娜公主慢慢抬起眼，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百看不厌地英俊面容。双眼犹如夜空中闪烁生辉的璀璨星辰，长发犹如静夜里清濯明净的银色月华，皎洁出尘，风姿卓绝。

为什么会有这样俊逸秀雅地男子，为什么会有这样温柔似水地眸光！她就像丢了魂一样，深深望入他的眼中，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不要……苦了自己……为了我，不值得。”他叹息着。拂开她的额间刘海，痛惜的看定她，“这几天，我真的，很心痛……”

面对那刻满怜惜的温柔目光，即使最冰寒的心也能全数融化，何况早就落入爱情泥沼的娜娜公主！

红晕爬上那张精巧地雪颜，于心神迷之时。她听到他说：“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伤害，因为，因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难以置信的睁大眼，黑发美人几乎被这突如其来地巨大幸福感淹没。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克制着混乱的情绪。听他继续说道：“可是，娜娜，请不要再因为我而做出傻事……请你忘记我，我希望，看到你幸福……”

他起初的声音很轻。很柔。很悦耳，似乎带着点点羞涩。有如暖阳轻拂，令人油然而生暖意。但语气陡然转变时，那种秘而不宣的深情瞬间化为无法抗拒的痛苦与绝望。那种珠玉般的声音，那种百感交杂地叹息，仿佛响在娜娜公主的心底，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灵魂。在这个瞬间，她的心里充斥着甜蜜，也溢满了苦涩，几乎无法作任何思考的，她往前踏了一步，颤抖着投入对方地怀中。

下一个瞬间，她的脸便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躯。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对方的胳膊紧紧环住，那么接近，那么亲密，令人目眩神迷。

好暖地怀抱，好迷人地气息……黑发美人如触电般微颤起来。身体的热度在迅速爬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从头到脚都在无可抑止的抖动，娜娜公主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她从不知道，男女倾心相爱的滋味是如此的销魂，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刻骨铭心！

“比凌，比凌……”她的心被狂喜满满占据，只能一声一声低喃这个名，深深埋首在对方的拥抱中。她看不到那双蓝眸里泛起的波澜，也体会不到那眸底最深最隐蔽的那缕——恶意——

因感情而扭曲了心的，又岂止娜娜公主一个？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发美人猛然发觉，自己已经和比凌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高热的身体开始冷却，终于归于平静淡漠。

“我是个不详的人。”她听到他说了这句话，心中陡然一痛——如果能抹去那双蓝眸中的悲哀苦涩，让她做什么事情都愿意！

几乎是颤抖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静夜里响了起来：“我能帮你，比凌。”

“不要这样，娜娜。”比凌似乎恢复了平静，“你是公主，你是不凡的女子，应该有幸福的人生，辉煌的人生。你不该为了一个注定厄运缠身的人，牺牲自己应该拥有的生活……”

“我愿意，我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拥有的生活！”琥珀色的眼眸里陡然放出光来，“我可以为你提供……力量！”

“娜娜，不要卷入我的事情。请你记住，只有你平平安安的，我才会放心。”

“比凌，相信我。”黑发美人似乎寻回了某种强大的信心，“任何能对你有帮助的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办到！”

从这天起，比凌开始从娜娜公主手里了解和接收“力量”。从东大陆的详细地形图到西大陆的矿产分布记录，从诸国政要的阴私秘密到上流贵族的不堪把柄，从不知来历的异术者到精通偷盗潜杀的地下组织，她甚至有一支装备极其精良的私军！——原来，当年恶灵谷的矿石收集就是娜娜公主的手下所为！

而这些，仅仅是她秘密力量的一部分而已！越和她亲近，比凌就越心惊。同时，疑问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她年纪未到二十，平时身处皇宫不得擅出。她是如何收服这些力量，保证那么多不明势力臣服于她，并且对她忠心耿耿的？很明显。她不是精神异术者啊！

若是有时间。他并不介意和她慢慢纠缠下去，寻到这些疑问的答案，将美男计发挥到淋漓尽致。但随着春季地临近，赛菲尔必须完成的事情越来越多，而且梵固学院的宝器争夺战就要开始了！

当年梵固学院解封时，言明学生们有机会得到学院珍藏数百年地宝器。如今这第一批新生已经入鸦年半，是时候让那些最优秀地人选择宝器了！消息一出，报名参加争夺的学生们险些挤破主城堡的大门。就连那些解封前就在梵固学习的老生也蠢蠢欲动，争相报名。在这样的情况下，比凌再没有时间拖延下去了……

于是，在一次偶然途经学院最偏僻的那间画廊时，娜娜公主看到了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两道人影在角落里紧紧依偎，秀雅无双的银发少年拥着清艳灵动地金发少女。那两人，她都无比熟悉——那是比凌和赛菲尔！

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紧贴在比凌怀里的秀丽少女侧过脸。傲然望向她。她笑得那么妩媚，那么得意，似乎在向对方宣告——比凌是属于她的！

“轰”的一声，娜娜公主只觉头中炸响，接着脑海里一片混乱。仿佛眼前的世界发生了颠倒，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心好痛！娜娜公主紧紧咬着唇，目光从那令她痛恨的女子转移到银发少年地身上。但，比凌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目光如千年寒冰般森冷冽然。一句解释都没有！

“为什么？”娜娜公主在心里低低问着。却始终说不出口——为什么她这么爱这个男子，连一声质问都舍不得给他！蓦然间。恨意全数聚集于赛菲尔的身上，都是她，都是她要抢夺比凌！——因为赛菲尔有头脑、有实力、有权势、有金钱！她拥有了令人嫉妒的一切，可她连比凌都不放过！

赛菲尔，我想你死，立刻就死，很想很想——眸中闪过刻骨的怨毒恨意，黑发美人微微低下头，猛然转身离去。她地手脚在颤抖，双肩在颤抖，整个身躯都在颤抖，就这么颤抖着离去。那不是害怕，不是震惊，不是哀怨，那是愤怒，极端的愤怒！等到黑发美人的背影完全消失，“赛菲尔”才站直身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走了。比凌却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画廊后面的甬道里，闪出一名面容清丽柔和的长裙女子，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故意刺激她？”

“我没有时间再同她演戏了，反正从她那里获得地好处也不少了，就这样结束吧。”银发少年信手撒开结界，耸耸肩道，“正巧，宝器争夺战要开始了，这是多好地机会啊……”

“喔，你想逼迫她在争夺战中主动对赛菲尔动手？如果她真这样做，必定身败名裂、为人不齿！”

“还会死无葬身之地。”银发少年声音冷酷无比，“因为冲动，因为愤怒，她会出破绽，绝不会是赛菲尔的对手。”

“你真地那么恨她吗？即使她是十恶不赦的凶徒，你大可以直接杀了她，为什么要玩弄她的感情……”

“因为我发过誓，我曾经历过的痛苦滋味，也会请她品尝一下！”比凌的声音阴沉下来，“况且，这样对我们来说最为安全。因为我相信，陷入爱情的女人，智商是零。即使再冷酷再聪明的女人，一旦动了真情，那也会像个笨蛋一样。对付一个笨蛋，总比对付一个聪明人来得容易吧？”

女子沉默片刻，悄声道：“那么，她死了以后呢？你依然会痛苦的！选择这样的报复手法，即使一切顺利，你也不能当真放下仇恨……”

“你又多事了，安妮。”

“我只是担心你。”

“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年，也像你一样……”叹息一声，柔婉女子的眉眼间浮起深重的苦涩之意，“在怨恨中无法解脱，放任自己沉沦黑暗，真是很痛苦的事情啊！”

“怨恨？黑暗？即使陷进去无法自拔，这又有什么不好？”回应她的是几声冷笑，“我即便是下地狱，也会拉着垫背的，只要有那些我所痛恨的人陪着就行！”

“可我总是奢望……你能比我幸福……”

比凌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安妮，既然已经意识到是奢望，你也该清醒一下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许久，银发少年挥了挥手：“现在的我们没有资格谈幸福这种事情，先活下来再说吧，安妮。”

“是。”安妮轻轻应道，“要先活下来……”

第四十三节 宝器争夺战

在初春明媚的阳光中，梵固学院一天比一天热闹，随着外出游历的老生们陆续赶回，吸引了西大陆各国目光的宝器争夺战即将开始。

已经成为圣达加皇储的加德在严密护卫下返回梵固，同行的还有一位身负重任的亲王。他们要和早在此间的格鲁国王会面，正式签订一份和平协议。因了针对两国皇储的嚣张无比的暗杀行动，这两国都深深感受到东大陆的滔天野心和异术者无孔不入的可怕实力。打了数年战争的两大势力决定停战、联手，以东大陆为共同敌人，建立暂时的联合军队。

不仅是西大陆的两大军事强国签了协议，北边的矮人也由淼澜代表武圣来“观摩”宝器争夺战。虽然名义如此，但淼涧选在这个时机到来，又多次拜访格鲁国王和梵固校长，显然矮人们牢牢记得被火使弄出来的那场森林大火，对东大陆极为警惕。

便是还在政局整合中的自由联盟，也由新任盟长遣了数位特使赶来“观战”——实际是来同其他势力落实联盟协议上的条款细则。因为赛菲尔自己并不耐烦处理那些细务，涉及到具体措施、人员安排、建设日程等，都必须由特使们慢慢商谈敲定。

渐渐的，这场本是梵固学院赠出宝器的资格争夺战，变成了大陆各势力共同抵御东大陆的商议会。梵固的中立姿态和完美的防御结界，让这些身负要责的大人物们十分放心，至少在这里，他们不必担心被人暗杀。

和这些频繁会晤的上层不同，学院里大多数学生最关心的只是争夺战本身。几乎所有学生都报名参战，除了——那位传闻中“半身瘫痪”的约瑟皇储。由于依然处于卧床不起地状态，无法参加这次的宝器争夺。

因为报名者众多，学院只能设置比较高的参战门槛。将实力不足地学生排除在外。学院规定。异术者至少三阶灵力，武者至少五级斗气，按照这种等级衡量，过了最低标准地学生，才有资格争夺宝器。这级别看似不高，但异术和斗气都是入门容易、晋级艰难，即使学生们一年来实力大有提高，能达到这门槛的人依然不多。要知道。连那位多次逃脱东大陆追杀的安妮，如今也不过四级灵力！

赛菲尔在报名后就直接去参加等级评定，结果把周围的学生们都吓了一大跳，连老师们都个个惊得瞠目结舌——这素来只使用精神异术的金发少女，灵力竟然是最高的五级？！

面对哗然一片的师生，赛菲尔也很无奈。在学院的鉴级宝器面前，她想隐藏灵力水平都不可能办到。事实上，这也是她自己第一次确切知道自己地灵力等级。以往。她知道自己灵力很强，但到底有多强，她并不清楚，直到这一次的评定。

看着大家震惊的神情，赛菲尔的嘴角浮起一缕自嘲的笑。她拥有碧留下来的最优质灵基。拥有凛临死馈赠的灵魂力量，还有一颗被她尽数吸收的魂玉，若是达不到五级灵力，她真是愧对那两位作出牺牲地人了。

还没等这方的师生们反应过来，隔壁房间陡然爆出一阵高声叫唤。震得屋顶都微颤起来：“五级。是五级灵力！……”

在那片充满惊讶与羡慕的喊声里，黑发美人默默无语的走出房间。走过赛菲尔身边时。她突然停下脚，慢慢抬起头，微微斜了她一眼。

这一眼，赛菲尔看得很清楚。在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分明充斥着某种怨恨之极地感情。

“赛菲尔，真希望能再次成为你的对手。”依然是那副娇怯的表情，但黑发美人的目光和平时迥然不同，傲气当中带着丝丝的不屑，似乎在说——你不会是我地对手！

“娜娜，我也希望能同你一战。”赛菲尔笑眯眯地回道，话语无比诚恳，无比欢欣。就像是应对好友的挑战，那么自然从容。到了今日，她自然也很明白，在以前地混合比试中，对方是隐藏了实力，就像她一直在隐藏那些秘密势力一样。

待赛菲尔的话音落下，两人目光相接，都轻笑起来。看在周围人的眼里，清美娇羞的黑发美人和俏丽灵动的金发少女站在一处，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然而，这两人之间的暗涌波涛，又有谁能察觉呢？

等娜娜公主离去后，赛菲尔也打算回住处。但她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声高亢尖叫。

“天哪，又是一个五级！”巨大的声浪再次席卷房间，赛菲尔转过身，抬头望去，就见鉴级宝器前笔直而立的精灵转过脸，静静看着她。

“永恒！”情不自禁的绽放笑颜，赛菲尔等他走到跟前，歪着头小声说道：“没想到你会来参加……啊，说真的，我可不想在对战里遇上你……”

他是完全控植者，又有那种无视任何攻击的魔鬼藤，作对手一定是难缠无比啊！赛菲尔暗暗想着，对上其他人都好说，若是对上了精灵，她该怎么办呢？

“你真是这样想吗，赛菲尔？”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赛菲尔忽然发现，精灵的唇角微翘，似乎情绪很好。

她不觉奇怪起来：“你是在笑吗，永恒？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没什么。”精灵侧过脸，掩饰起目光中的那丝愉悦，“没什么。”

像赛菲尔这样素来骄傲好胜的人，竟会开玩笑的对他“认输”，这说明她承认他的实力。这样的他，才有资格做那个陪伴在她身边、与她一路同行的男子，不是吗？

“喔，那——”不明所以的金发少女眨眨眼，决定换个话题，“你和你的阿姨相处得好吗？”

“嗯，我们会共度下午茶时光。”精灵似乎想到什么，低声问道，“今天的下午茶……你，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赛菲尔想到那娴雅温婉的精灵女子，一口应了下来。苏迪和小洛洛的母亲大人，比凌虽然见过，赛菲尔可没见呢！

“为什么……我还觉得比凌和赛菲尔更般配呢！”在城堡外发呆的恋影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着，“比凌啊比凌，你到底在干什么！赛菲尔这么好的女孩，你再不牢牢盯着，她就要被人抢跑了！”

“你在说什么？”

恋影扭过头，就见一双冰寒冷冽的琥珀眼瞳，直直望入她的眸中。那目光，好阴沉好凌厉！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恋影冷哼一声：“娜娜公主殿下，我说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吧？”对性情爽直的恋影来说，出尔反尔拒婚的娜娜公主，简直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黑发美人的脸上升起一缕讥诮的笑：“你是在瞧不起我吗？我真是不懂，难道我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吗？只是一次拒婚，你们就要轻视我？哼，你最仰慕的那位赛菲尔，难道就很高尚吗？别忘了，她可是自由联盟之主，作为政治势力的领袖，她绝对不会像表面那样纯真无瑕！”

“你说赛菲尔？我只知道，她一开始就很干脆的拒绝了圣达加的联姻，并没有看到政治上的好处就一口答应，也没有发觉不妥就立刻反悔。”恋影耸耸肩，“这真是天壤之别啊，尊贵的公主殿下。”

说完这话，恋影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转身扬长而去。娜娜公主双拳紧握，手心都快要掐出血来。为什么？赛菲尔不也是整日演戏的家伙吗？为什么大家就能容忍她、喜欢她！

真是不甘心……黑发美人扭过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客人该到了吧？她要做的，只是找到一条不会引起人注意的路，悄无声息的将战场转移……

第四十四节 正面对决的来临

黑暗的夜色褪去，清晨的水在叶尖轻柔的滚动，几只早起的鸟儿从窝里探出头来，仿佛准备迎接第一缕温暖的阳光。

梵固北边的一座小城堡里，侍女们轻手轻脚的走过走廊，在紧闭的卧室门口互相用目光示意——千万别吵到小姐！夫人交代过，今天的早餐推迟，让小姐多睡一会儿。

与忠心侍女们的期望不同，在门后的房间里，身着白色晨衣的赛菲尔正坐在桌边，撑着头翻阅昨夜送到的公文。

快速看完所有的公文，赛菲尔伸了个懒腰，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房间，衣架上挂着一件淡红色的轻便皮甲，床上铺着一套黑色的紧身武士服——这是她今天的装束，首度以这个身份穿起武者的衣饰！

走到床边，白玉般的手指滑过床上的衣服，她突然低低叹息一声。学生们的报名与鉴级都结束了，名单和流程已经公布，宝器争夺战就从今天午后开始。但最终，叉子还是没有赶回来……

赛菲尔又叹了口气，侧脸瞄了一眼衣架下方，那里有只“呼噜呼噜”睡得正香的鬼。摇摇头，她结了个手印，硬生生唤醒了那团黑影：“喂，路维，你是魂体啊！竟然还会犯困？”

路维身不由己的睁开眼，黑眸中满是迷糊：“啊？天亮了？谁叫我？喔，是赛菲尔啊！”他揉揉惺忪的眼，指指头顶的衣架：“你的改良版皮甲已经做好，你要的那些东西也准备好了……”说着说着，他又睡着了！

这家伙倒真是个瞌睡鬼啊！赛菲尔不禁哑然失笑。不过，她可不想在自己换衣时，还让一个男鬼待在房里。哪怕这个鬼在睡梦中。于是路维被毫不客气的“丢”出了窗外，倚着墙根继续呼呼大睡。

赛菲尔关好窗户，脱下晨衣。出光洁白皙地身躯。低下头。她的右手轻轻滑过胸口那道暗色的伤痕。这么多年了，它就这般狰狞醒目地爬在雪玉肌肤上，没有丝毫地褪色，仿佛在时刻提醒她，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是谁，又遭遇过什么样的不幸……

“扑——”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赛菲尔吓了一跳，闪电般伸手。拿床上的晨衣匆匆挡住胸口。

转过身，一个晕头晕脑的家伙正从地上爬起来：“啊，老师，我成功了！我能空间转移了！我……”

“啪！”突兀而至的一记耳光，打得小妖狐晕头转向。那可怕的力道让他的身体狼狈地旋了大半圈，一跤跌倒在地。

“你，你是谁？为什么打我？”可怜的小妖狐捂着脸痛呼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面前的人影竟然是赛菲尔！而且是出圆润的肩头与雪白的大腿、只拿一件晨衣遮挡躯体。羞怒异常、幽冷异常的赛菲尔！

小妖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对那蓝眸中射出的冰冷视线，他只觉一股寒意冲上头顶，全身都剧烈的哆嗦起来！——天，怪不得叶一老师给他空间坐标地时候。那目光有点怪异，原来是这样！

“老师！你又害我……赛，赛菲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房间……真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不要啊……”

凄惨的叫声在安静地晨间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响亮，却没有多少人理会。因为早餐时间就要到了。城堡里越发忙碌起来，无人有闲心去关注那杀猪般的惨叫，也无人注意起居室软椅上某只黑猫的恻恻阴笑。

同米丽夫人吃过早餐，嘱咐了暗卫几句，赛菲尔便拎起准备好的行囊袋出发了。今天的宝器争夺战会在西边地密林里举行，并不是普通地擂台赛，所以她才特意换上武士装束，带上必不可少的武器和食物饮水。

满头是包地兰兰苦着脸跟在她身后，黑猫却被她狠狠揪住尾巴倒提着，安妮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这就是赛菲尔的“加油助威亲友团”。安本来也想去观战，却被赛菲尔强行留在城堡保护母亲大人。谁知道娜娜公主会不会还有什么阴毒手段，安基岛的人还是统统待在城堡里最安全。

“喵！喵！”以凄凉无助的叫声苦苦求饶一路，黑猫才摆脱了当钟摆的命运。被赛菲尔拎在手里甩了许久，黑猫在脑袋停止猛烈摇晃后，直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你很开心吗？”赛菲尔瞪了眼一路笑不停的安妮，扭头忿然道，“这色猫越来越过分了！都怪我每次给她的教训不够，以后……哼！她再敢乱来，我扒了她的皮！”

察觉到她话里的阴森之气，兰兰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他今天首度成功使用空间异术，这巨大的喜悦持续不到一秒就被赛菲尔揍成了猪头。在惧怕委屈的同时，他也暗恨——该死的叶一老师，怎么越来越不正经，老拿他开涮！以后……再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留给她！

安妮依旧抿嘴浅笑，看着噤若寒蝉的小妖狐和气恼不休的赛菲尔，心中升起一丝暖意：以后……如果能一直这样相伴，这样开心的走下去，那就好了……

但三人都忘记了，叶一其实是个命不久矣的家伙。连人形都不敢保持的她，还能有多少个“以后”呢？

“赛菲尔！”

清冽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笑闹中的三人抬头望去，密林已经快到了。前方不远的森林边缘辟出一大块空地，挤满了参战者和观战的人，放眼望去，黑压压密麻麻的一片。

随着精灵这声呼唤，所有人都齐刷摔头望了过来。一瞬间，原本喧闹的人群陡然安静下来。

安基岛的小伯爵今天的装束格外惹眼，明明是异术者，却舍弃了柔软宽松的长袍，也没用贵族小姐喜欢地骑马装。而是着一身红黑相间的简洁武者衣饰。束腰的黑色紧身武士服，外面套着纤巧精美地淡红色战士皮甲，腰间还悬挂着一把长度适中地宽刃剑。具有冲击感的颜色和紧身剪裁的服饰将她的柔腰长腿勾勒得十分诱人。看惯了赛菲尔或雍容精致或俏丽可爱的裙装。冷不丁看到这般不同的赛菲尔，众人似乎都呆住了。

这样少有的打扮，既有种暗含的娇媚妖娆，又带着一股英姿飒爽地习气，配上俏丽灵秀的容颜同轻盈袅娜的体态，混合少女特有的清新气质，让人不得不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矛盾的女子！天真又老成、单纯又世故、娇美柔媚又英气勃勃……

“赛菲尔，你……”精灵叫完名字后就陷入目光呆滞状态。性情冷淡的他很少出这种目瞪口呆的表情。倒让赛菲尔好笑起来：“永恒，怎么啦？”

精灵总算回过神来，脸上不由得一红，口中却轻声赞道：“赛菲尔，这样的你，很美。”

微微一愣，随即，赛菲尔腾地红了脸。素来大方的亚姆小姐。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展嫣红脸蛋上羞涩的美，众人不由得又是一呆。

“在林中当心些，永恒。”她丢下这句话，便低着头朝前跑去，很快汇入人潮中——顶着这么多人或暧昧或灼灼的目光。饶是演戏演惯了地她，也觉得难为情了。

“永恒阁下，看来你不再需要爱情培训了……”安妮掩口轻笑，拉着低头偷笑的兰兰跟了过去。

近百名有资格挑选宝器的学生聚集到森林的边缘，很快。宝器争夺战的第一轮项目开始了。任务很简单。去森林深处猎杀凶兽而已，但考验内容却很多——速度、战力、耐力、毅力、临战决断力、凶兽鉴别能力、野外生存能力。以及运气……

这是真正地实战，孤身一人地战斗，学生们不慎死亡也大有可能。临行前校长严肃的警告众人，却没人愿意退出——尽管“比凌”很想这样做，可惜主人严命在身，它哪里敢违抗？

“那么，祝你们好运。”校长点点头，“三天后任务结束，到时候还未带回凶兽尸体地学生，就失去了挑选宝器的资格。”

在学院老师的监督下，近百名学生分散到不同的入林区域，开始慢慢向着密林深处前进。

赛菲尔背着行囊袋不紧不慢的走了一下午，一路上都没遇上梵固的同学，也没发现什么凶兽。到傍晚时，她找到了一处水源。先吃完简单的晚餐，她束起披散的金发，就着溪水洗了下脸，随后摊开地图细看起来。

此时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周位片寂静，赛菲尔突然一扬手，从溪边凭空揪出一只土拨鼠模样的动物，冷笑道：“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呢，娜娜？”

黑发美人的曼妙身姿慢慢从树后闪出，默不作声的一直走到溪边。就在这一刻，太阳猛然沉没在森林的尽头，浓重的黑色弥漫开来，黑夜到来了。

“咔！”两人几乎同时擦着了马灯，幽暗的火光映着挺直的人影，两张原本娇艳的容颜被昏黄的光线添上了几许阴森。

“赛菲尔……”娜娜公主先开口了，“我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

“了结？娜娜你在开玩笑吗？”赛菲尔轻描淡写道，“我们是同窗，有什么事情需要了结？”

“不要装了，赛菲尔，现在这里又没有旁人。”黑发美人讥诮的笑了一声，“虚伪的掩饰真面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是一样的啊，赛菲尔。所以，请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

“喔，原来娜娜你一直在演戏？”赛菲尔有点无赖的耸耸肩，“你要数落自己，请便！不要把我扯进去。”

“到现在你还装！”不知为何，黑发美人似乎被对手这样的表现激得怒火高炽，一贯温婉娇羞的气度早不知丢哪里去了。赛菲尔越是不说话、不承认，她就越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不就是用这副虚伪的面貌骗了比凌、骗了永恒、骗了父皇、骗了校长、骗了所有人吗？让那些男人围着你团团转，你是不是非常有成就感，纯真可爱的亚姆伯爵小姐？啊，说实在的，你装出来的纯洁天真，真让我恶

“你的言谈举止哪里还像个公主？尖酸刻薄，恶毒嫉妒，这是泼妇的行径！”赛菲尔一点不生气，反而刻意刺激她，直将她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娜娜公主怒极而笑，“那么，我再没有任何顾忌！”

一声不大不小的爆响，锐利的银芒划破夜空，溪边的两人刹那消失了身影……

话说，是哪个家伙给我扔板砖的？！站出来！我叫赛菲尔拍死你——敢对板砖女王的创神大人（就是泥巴我咳咳）拍板砖？！

第四十五节 洁白的曼陀罗

娜娜公主怒意勃发之际，赛菲尔依稀看到一只硕大的兽头在她身后的夜空里闪出。那叫不出名字的灵兽额间布满奇怪的黑色图案，目光中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自伤与绝望。

赛菲尔正感奇怪，就见兽头处亮起一蓬银色，额间随即出现道道裂纹。眨眼间，她身处之地只剩下满目银色光芒，耀眼夺目，令人无法直视。

下一个瞬间，银芒和兽头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赛菲尔抬眼细看，头顶仍是幽黑夜色，身旁仍是苍郁古木，面前仍是双目炯炯的娜娜公主，但脚边溪流不见了，四周景色也大大不同。赛菲尔环顾一圈，心下暗道：此地并非梵固密林！是空间转移吗？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黑发美人面色陡然平静下来，眸中幽幽，有如两簇鬼火在燃烧。

“老实说，不知道。”赛菲尔不慌不忙，一本正经的欠身行礼，轻声道：“我正满腹疑问，期待你的解答。”

“这里是叹息森林。”对方尖利的笑声陡然响了起来，“没想到吧？你对这里一定没什么好印象，对不对？”

叹息森林！与梵固学院隔着个玛丽平原，即使用最快的豹肢速度，也要半天才能到达。娜娜公主果然想得周到，不仅将她带出了梵固结界范围，还杜绝了旁人赶来救援的可能——即使几乎没人能知晓她们已经脱离了学院密林。

“你刚刚召唤的灵兽能将其他生物进行空间转移？真是厉害。”赛菲尔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不对，你要是能召唤这样厉害的灵兽，早把我丢到其他空间去了。”

“你说的不错，单靠灵兽并不能直接改变我们的空间方位，我还使用了传自上古时代的异术法阵。早在几天前，我就在叹息森林里设置好了空间座标，这样我们才能顺利转移到这里。”

“异术法阵？”刚刚那只兽头上的奇怪图案吗？怪不得那灵兽看起来很悲伤，想来为了使用法阵。它现在应该已经粉身碎骨了吧！身为召唤师，娜娜公主还真是会物尽其用，一点儿也不顾惜那些被她召唤御使的灵兽们。

赛菲尔的眼眯了起来，似乎从话里嗅到一股不祥的意味。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法阵？你会法阵？”

不论东西大陆，都极少有异术者能随意使用法阵。降灵族千年传承，她也没听碧说起过会法阵；梵固学院煌煌数代，结界术天下无双，也不能在学院之外使用结界法阵；路维倒是知道辉煌王朝时有异术者善使法阵，但悉数在战火中失传，唯一留下地便是圣达加帝都地下那个宽阔而不为人所知的防御法阵。赛菲尔唯一见识过的法阵异术者，便是美人之城里迷惑色鬼国王的媚妍。她用地千幻法阵曾将众人都陷在幻象世界里。

除了上天地宠儿妖狐以外，其他所有异术者都有灵基限制。而灵基是来自血统传承，并不会因为头脑聪明就掌握多种异术能力——要不然羽也不会整天催促赛菲尔生孩子了！娜娜公主是召唤师，绝不是什么法阵异术者。那么这强大的空间转移法阵，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很好奇吧？”黑发美人清美的脸庞上漾起一丝微笑，“我到现在才明白，真正强大的异术是怎样的，这力量多么让人迷恋啊！”

脑中陡然灵光一闪。赛菲尔惊呼出声：“这是东大陆的异术法阵！你把自己彻底卖给东大陆了吗？”——能获得这般不同寻常的力量，绝不是普通地情报交易能做到的！

“听起来，似乎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娜娜公主脸色微僵，随即又放松下来，“那我也不需要隐瞒了。反正，赛菲尔这个名字，即将成为过去了！”

“我之前便怀疑，是你将约瑟的居所、加德的行踪和辉煌遗迹的地址卖给水使，是你将车队和众人的情报卖给堕天小队。但我以为你只是为了除掉我和约瑟。只是在为自己的野心铺路，没想到你会做到如此地步！我知道。你对圣达加势在必得，那些针对王子和亲王的阴谋大多出自你手，是不是啊，玉主大人？”

见娜娜公主身子轻颤，赛菲尔笃定了推断，愈发冷笑道：“果然没猜错，你就是那个玉主！哼，我还以为你是个有野心有手段地聪明人，没想到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和魔鬼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真是疯了……”

“我当然没有疯！别忘了，我是召唤师，我懂得如何御使那些桀骜的灵兽，也懂得如何借助那些强大的外力！这世上，没有人能控制我，只有我去利用他们！”

“原来是这样，你真是自视甚高啊，娜娜。这样地自以为是、自命不凡，我倒希望看到你日后的结局……可惜，那是无法实现的，今天我们两人，必然会死去一个！”

“不，不，赛菲尔，我不会让你死的。”黑发美人脸上流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你会成为我最忠实地属下，像狗一样舔舐我地脚……”

“喔，你还真有自信。”赛菲尔悠然道，“你以为，换了地方就能战胜我了吗？”

“那就试试看吧！”娜娜冷笑一声，“没有发觉么？这里还有专为你所准备，预先设置好的禁锢法阵呢！”

赛菲尔眉头一挑，动了动自己地手脚，果然变得挪转凝滞，更糟糕的是，她无法唤出灵宠，身体也渐渐沉重起来。

“没想到我会使用这种手段是吗？你以为我会像野蛮的战士一样，同你单打独斗？”黑发美人嘴角噙笑，“赛菲尔，你对自己的灵宠和异术太有信心了。你忘记了，用头脑战斗远比用拳脚战斗来得有效！”

脸上微微变色，赛菲尔皱眉轻叹：“你还真是考虑周全，为了我如此大费周章。真不知你对我有什么怨仇，要一次又一次的对付我。别说是因为比凌——早在去年混合比试前，你就开始害我了，水使就是被你设计来的吧？”

黑发美人嫣然一笑：“赛菲尔。我一向觉得你很聪明，果然是这样，你已经猜到了啊。”

“可惜猜到得太晚了。”赛菲尔眸光黯了一刻。若是早点察觉娜娜公主包藏祸心，小鱼和赫拉的死亡也许能避免吧？

“这只能怪那个白痴一样的秦臻啊！顶着如此明显的外大陆名字来仰慕我。那我只能毫不客气的接纳她的好意。将她地身世背景查得清清楚楚。原来她是来自东大陆的逃亡者，来自那位水使大人最痛恨的家族！偏生那么巧，她和我的好弟弟加德是混合比试地搭档！我早就在考虑如何利用这点来除掉加德，恰好又让我发现，可爱地亚姆小姐也隐藏着秘密……”

赛菲尔想起当日参加挨打比试，恋影帮浑身是血的她清洗，娜娜公主曾经对浮在水面的金色染发剂神色大异。那时候还以为她见不得血腥，现在想来她就是在那时起了疑心。从而查出了赛菲尔和水使之间的纠葛。而且，她若想从约瑟口中套出当日索斯港水使发疯的缘由，该是很轻易的事情吧！

“事情真是非常顺利，我把秦臻在梵固的消息泄出去，果然引来了那位凶悍的水使大人啊！然后，顺理成章地，他看到了你——”黑发美人齿一笑，带着一丝遗憾说道。“事实上，我很得意这个一石三鸟的计策！只可惜，水使竟然没有杀了秦臻和加德，也没有将你掳到东大陆去！”

当日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啊，就来自这柔柔怯怯的美人公主……赛菲尔慢慢捏紧了拳头。一遍一遍的在心中痛骂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怀疑她？

垂下眼，她轻轻问道：“我自问从未对你不利，相反，我们当时还是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黑发美人陡然沉默下来。蓦的，她霍然抬头。琥珀色的双瞳中射出无比愤恨的光：“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能拥有我所渴望地一切！赛菲尔，看着你。我就觉得不甘心！”

“你在嫉妒我吗？娜娜，这就是原因？”

“嫉妒？”黑发美人不屑的吐出这个词，摇摇头，“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喔，对了，我嫉妒——嫉妒你的好运！”

“明明是个卑贱不过的平民，却一步登天成为伯爵小姐，拥有了一展才能的舞台，这不是天大地好运是什么？在安基岛，你就是国王，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我……从小就必须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在皇宫里如履薄冰，扮演那个乖巧孝顺的女儿，不敢暴我的抱负、我的实力、我地异术天赋、我地执政才干！”

明明拥有比加德更出众的灵基和召唤师天赋，却要委屈自己表现出三流异术者地战力！

明明拥有比哥哥们更优秀的眼光、学识、才能，却注定只能是某项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明明拥有比赛菲尔更美丽的容颜、更聪明的头脑、更讨人喜欢的柔顺性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名声传遍西大陆，看着身边的人都称颂她、倾慕她、喜欢她！连冷漠的精灵都对她微笑，连完美的比凌都亲近于她！甚至那个隐隐恨着米丽夫人的弟弟加德，最后都臣服在她的裙下！

啊，看着她那般耀眼，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这真是一种漫长的折磨！许许多多日子积累起来的情绪，彻底在此刻渲泄：“那种隐忍的痛苦，你根本就不会了解！我恨你，赛菲尔，胜过任何人！”

隐忍的痛苦……赛菲尔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在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清楚隐忍的痛苦！哈，真是可笑，你这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怎么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隐忍、真正的痛苦！

“身在皇室，或许真的很不幸。”她慢慢说道，“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需要为你的不幸承担责任！如果你以为自己够漂亮够聪慧，就更有理由得到认同、更有资格获得幸福的话，那就错了！由此产生嫉恨，更是大错特错！别再为自己的冷血自私找借口了，娜娜，承认吧，你就是个心思恶毒的女人，你就是——嫉妒了！”

“我没有！我怎么会嫉妒你这种卑贱的平民……”黑发美人的目光越来越怨毒，声音却低了下去。仿佛，连她自己都无法反驳，她那刻骨恨意的根源，其实只是嫉妒而已。

“娜娜，你知道吗？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种花。当它在黑夜里盛开时，很像一朵纯洁的百合，花香清淡，高贵幽雅！但是它全身含有剧毒，服之即死，人们叫它——致命的曼佗罗。你就是这样的，娜娜！你就是如曼陀罗一般的毒花！”

第四十六节 最沉重的打击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赛菲尔，难道你就不是这样吗？”黑发美人冷笑起来，“如果说我是毒花，那你也是！外表光鲜纯洁，被人们称赞为仁慈善良的亚姆小姐，不也是双手沾满血腥的残酷家伙吗？”

“我的残酷只会针对敌人，我的杀戮只是为了民众的平安，为了从东大陆阴谋家手里守护这块大陆！到今天为止，我只不过干掉几个东大陆的暗杀者。双手沾满血腥？你真是过奖了。”赛菲尔似笑非笑，意有所指，“我未曾因私心害人，也不会因嫉恨不平而出卖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灵魂！娜娜，身为西大陆叛徒的你，凭什么指责我呢？”

“我不是叛徒！”黑发美人微微抬眼，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利用他们，我只是同他们做交易！”

“喔，你的交易内容里，包括了将堕天小队灭口吗？如果东大陆的人知道是你害死堕天小队，他们还会给你提供力量吗？”

“你……”娜娜公主很吃惊，不知道为什么赛菲尔连这个都清楚。她自问干得隐蔽之极，连东大陆的元素使都不曾疑心，却被赛菲尔一口说破了。

“你不说，我来帮我说。”赛菲尔此时虽然被禁锢法阵弄得身体僵硬，脸上却毫无惧意，“你怕他们被俘后会说出你是内奸⊙徒，所以他们败绩一显，你就立刻提供错误情报，让他们自己赶来送死，对不对？是你杀了魂佑.弥，还在那个被抓住的离洛刹身上动了手脚，让他成为无法开口的活死人，对不对？东大陆的人竟然没有怀疑你，真是叫人吃惊。”

对方说到这份上，娜娜公主无法否认，只是不屑的说：“哼。都是约瑟那恶棍不好！突然提出联姻打乱了我原本的步骤，让我只能和东大陆的人联手对付你们。可恨的是。东大陆那些家伙太愚蠢、太无能、废话太多！不然我的计划应该是完美无缺地！”

“你安排好了剧本，但演戏的人却没那么听话，是不是？或者说，你低估了那些棋子地智力，他们并不像你的属下和仰慕者那样，被你完全迷倒，对你唯命是从。”

“那又如何呢？”黑发美人尖利的笑声回荡在林中，“反正，那个渔村女童死了，比凌就永远不会真心亲近你！”

“嗯？你说什么……”

“如果你害了叉子。你说比凌会不会恨你入骨？如果我救了叉子，你说比凌会不会对我心生感激？”黑发美人悠然笑道，“赛菲尔。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过于关注比凌，却忽视他身边的人！”——

在这世上，比凌最重视的人，其实就是那个卑贱的黑肤渔夫吧，那个被他视为同伴、当作好友的叉子！娜娜公主一想到这里，便不自觉的咬牙切齿。而赛菲尔已然呆了，脑中一片混乱：“这么说，你把叉子妹妹的情报出卖给东大陆地暗杀者，不是为了牵制七级武士叉子。而是为了害我？”

“当日我答应和那个堕天小队合作，只有两个条件，一是不得伤害比凌，二是杀了叉子的妹妹，并伺机嫁祸给你！”

赛菲尔只觉浑身冰凉。怪不得她找不到小鱼的灵魂；怪不得堕天小队要留下小鱼做最后地人质。而不是明面上对她更重要的菲丽和海伦。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为何会这样，现在娜娜公主坦然承认，她终于明白——

那些东大陆的暗杀者早就“遵守承诺”，还未离开安基岛时就杀了小鱼。所以她在多里安城外无法找到小鱼刚刚死去的灵魂。而那个会控尸的家伙更是以小鱼的尸体来施术。企图出其不意的将她杀死。即使那天在多里安城外众人成功救下人质，面对的。也只能是小鱼的尸体！——

终究，还是她害死了小鱼！叉子根本用不着自责，因为，其实是赛菲尔和比凌一起害死了小鱼啊！

尽力抑制全身各处的颤抖，赛菲尔咬牙道：“好，很好，这番说辞若被比凌听到，他一定会好好报答如此用心良苦地你！”“想告诉比凌？你没有机会了，赛菲尔！”黑发美人突然出娇媚的笑，指指地面说道，“有这个禁锢法阵存在，你无法脱离、全身无力，也不能召唤灵宠！我有足够的时间将你改造成我的忠实仆人！等一切结束，我们回到梵固学院时，没有人知道你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个名为赛菲尔的灵魂已经消失了，你会变成一条奉我为主地狗……”

“你笃定无人察觉你所策划的一切？你和我突然从梵固消失，你真以为没人知道吗？”赛菲尔的目光透出阴森寒意，带着刻骨的恨！原本她还想从对方口中套出异术法阵的情报，见识一下她那所谓地“改造忠仆”是怎样地异术，但此刻，她心中冰火交杂，再也等不及，要用愤怒的尖刺贯穿对方地心脏！

赛菲尔竭尽全力平稳情绪，用缓慢的，却无比清晰的口吻，一字一句说道：“你以为，我在这里同你废话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听到你亲口说出——你就是那卑鄙的内奸！令人不齿的叛徒！阴谋杀害王子和皇储的凶手！圣达加皇宫里最会演戏的野心家！阴险狡诈、狠毒冷酷的幕后黑手！”

娜娜公主心里忽然升起一缕不妙的感觉，因为赛菲尔的语气突然变了，这席话说得多么愤慨，多么的大义凛然啊！可这样的表现却叫她暗暗心惊起来——为什么，她总觉得，赛菲尔就像在做戏一般？

她疑惑的子着对方，看着那樱红的唇边慢慢绽放出讥讽的冷笑：“你不觉得，从溪边相遇开始，你就一直在滔滔不绝的承认自己的罪状吗，美丽聪慧的娜娜公主？”

心中“咯噔”一声，娜娜公主越发觉得情况诡异，隐有脱离自己掌控之势。对方该是无法逃脱禁锢法阵的！可她为什么那么镇定，那么自信？她是有所倚仗，还是虚张声势？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穿皮甲吗？因为它能掩盖某些光芒……”金发少女脸上的嘲笑更甚。蓝眸里地光芒渐盛，“在这件改造过的皮甲里。我放置了从学院借来地定位宝器和传声宝器，在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启动了宝器。现在学院的人都知道我身处何地，也都听到了方才你的那些话，包括圣达加的亲王和皇储、格鲁国的国王陛下、前来观战的所有人、还有你最在乎的——比凌……”

“什么？”娜娜公主震惊的睁大美目，随即摇头道，“想骗我？哼，你怎么可能知道……”

“是啊，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怎么可能知道你今天想害我呢？若不是旭天老师怀疑你，恐怕到了现在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吧！我真庆幸相信了他的话。为你布下这个圈套！”赛菲尔一字一句道，“他说，娜娜你身为圣达加最受帝宠、最有人望地公主。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是无法将你定罪的！最好地办法，就是让你亲口承认自己所作的一切，这样才能揭穿你那丑陋的真面目！而且是在所有人的面前！”

说完，她从皮甲里慢慢摸出两个小盒，轻笑道，“这就是学院珍藏的宝器，你不是一直自诩学识渊博吗，看一看，认得么？”

娜娜公主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小盒安静的躺在赛菲尔的手掌心，其中一个正泛着微微的红光。

那个毫无光芒的方正盒子她是认得的，就是用来确定使用者方位地定位宝器，约瑟曾经偷去剿灭海盗，向她献宝般描述过它的形状用途。但那泛着红光的圆形小盒。她却从未见过——怨不得她不认识，这东西自辉煌王朝覆灭以来便无人能用，丢在学院的宝器室里当作废品。多亏路维眼尖，从一堆破损宝器里挑捡出来，连夜赶工修好的。

赛菲尔继续毫不留情地用语言打击对方：“啊。啊。想想吧——得知真相以后，你的父皇多么伤心。你的兄弟们多么震怒，你的仰慕者多么难以置信，还有你的比凌，会多么仇视你……”

“你再也不是高高在上地公主，再也不是纯洁美好地圣女，再也不是被人仰慕的圣达加第一美人！你只是个内奸⊙徒、虚伪小人、阴谋野心家±间最恶毒地女子！所有人都会唾弃你、憎恶你，痛恨你！受尽鄙夷，众叛亲离，被最在意的人恨之入骨，这就是你的下场！”

金发少女盯紧了对方，冰冷而恶意的笑容，怨恨而阴毒的目光，是那样令人心悸。但远在梵固“倾听”两人对话的人们，看不到这些，他们只会听到赛菲尔正气凛然的痛斥之声！他们只会为这一番疾风暴雨般的斥责喝彩叫好！

从一开始，赛菲尔就刻意掩藏起自己最真实的心情，克制住自己复仇的渴望，竭力扮演一个被阴害、被出卖，满腔愤怒却不失冷静的伯爵小姐！——只是为了这一刻！

因为她深深懂得，精神上的打击和折磨，远比肉体上的损伤痛苦得多、可怕得多！让对方以为胜券在握、得意洋洋，却在瞬间从巅峰猛然摔到身败名裂的谷底！她最快意的报复，就是要剥夺娜娜所拥有、所珍视的一切！——如同她对她做的那般。

“我不信！哪里会有这种宝器，距离如此遥远还能传递声音？！”娜娜公主高声尖叫起来，然而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身体开始颤抖，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扫过的叶子，几乎要陷入疯狂！

“你没见过不等于它不存在。”赛菲尔无意说出路维的存在，只是冷哼一声，“既然你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吧！”金发少女的唇角微微翘起，脸上带着冷酷无比的笑，将手慢慢平举起来。手心的圆盒在闪烁着红光(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用轻柔悦耳的声音，向黑发美人发出最致命的一击：“比凌，你都听到了吗？”

“是的！”

犹如头顶凭空响起一道炸雷！黑发美人的目光完全呆滞，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银发少年平日温柔和煦的声调，如今听在娜娜公主耳中却是冷厉异常，带给她无尽的惊慌与恐惧！

“不！你骗我，这，这不可能！”凄厉的叫喊回荡在林中，黑发美人只觉脑海里一片混乱，却兀自不肯承认眼前的现实。

“赛菲尔，请你不要杀这个女人。”盒子里，那个令她熟悉的声音冰寒无比的说着，“如果你能把她留给我，那么我将不胜感激……”

他叫她——这个女人！

那话语中无穷无尽的刻骨恨意啊！再也没有一丝温情，那么冰冷，那么愤恨，那么遥远……

他要杀了她！他要亲手杀了她！他永远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再用温柔的目光子她！

就在前几天，他还在温情脉脉的对她说话，她还在满心甜蜜的同他拥抱，然而转眼间，他就将她视作仇敌。这样的突兀转变，简直让她一颗心从苍穹直落深渊，彻底摔成碎片。对娜娜来说，她唯一的心灵寄托也失去了……这真是最沉重的打击！

黑发美人的脸色惨白如纸，脑中晕眩，双腿发软，身体近乎摇摇欲坠。仿佛整个世界都要爆炸一般，她心中混沌茫然，只能失魂落魄般喃喃道：“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第四十七节 草原上的惊雷

天色已经尽黑，一轮月牙悬于树梢，月光清冷而黯淡。梵固密林前的空地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场间死寂一片。

“比凌”站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上，手里的圆形小盒在闪烁着微微的红光。以他为中心，一道广阔的半球结界将土丘完全笼罩起来，隔绝了外间的鸟叫虫鸣，让盒子里传来的声音分外清晰。

校长面色凝重，望了望咬牙切齿的格鲁国王和面色冰冷的圣达加亲王，叹息道：“既然大家都听到了，那么……”

“杀了她！”一声陡然爆起的喊声打断了校长的话，接着便被群情激愤的高声叫骂淹没。拳头捏得喀吧作响的学生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恨意。这里有多少人，曾经无比仰慕她、喜爱她，有多少个夜晚为她辗转难眠，但竟然——被她如此愚弄欺骗！天使面容下隐藏着恶魔的灵魂，她竟然还是个勾搭东大陆的叛徒！无法容忍、无法原谅！

愤恨的情绪在场间汹涌，盒子里传出的话语已经完全听不清，即使有结界的声音加成作用，也抵不过数百人的齐声叫喊。愤怒的叫骂持续了数分钟，震天声响才慢慢低了下来。校长无奈的摇摇头，正准备说点什么，陡然间“砰”的一声，场间响起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众人扭头看时，“比凌”手中小盒的红光已经消失了。这下子，场间顿时彻底安静下来。但那来自叹息森林的声音，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校长眉头轻皱，身旁几名老师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这样的情形，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被赛菲尔掌握的那半个宝器被人突然破坏了！——这说明什么呢？娜娜公主终于对赛菲尔动手了吗？

“旭天已经出发了吧？”校长转身低问，马上有人回答道：“是的。定位宝器刚一确定赛菲尔的位置，旭天就赶过去了！”

“那就好。”校长轻轻吁了一口气。这几日学院里聚集了不少政要，连格鲁国王都在此地。他必须留在学院。叹息森林那边有旭天赶去，应该不成问题。他这般想着，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总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地不祥感觉。尤其是抬头凝望远方夜空时，他总有种错觉，那幽黑的天际，似乎有头怪兽在静静地等待着……啊？赛菲尔不是早有准备么？”小妖狐一手抱着金瞳炯炯的黑猫，另一只手笨拙的拽着缰绳，一看就是初次骑马的新手。若不是因为他是兽人，恐怕座下那匹精壮黑马根本不会挪动半只蹄子。

“喵喵！”黑猫低低叫了两声。小爪子在马背上狠狠挠了一把。立刻，黑马便以一种疯狂的劲头猛跑起来。

前方还有几道策马飞奔的身影，旭天和安妮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十分模糊。唯一显眼的是一头硕大的白毛狐狸。但一入平原地区，它便跑得迅疾无比，一眨眼就把其他人远远抛在后头。

很快，白狐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策马驰骋在玛丽平原上地三人，在浓浓夜色飞速前行，一刻不停。时间慢慢流逝，天边渐渐光亮起来。随着一抹白线出现在地平线上，宣告了清晨的到来。远远的，众人已能看清叹息森林地暗淡轮廓……

“等等！”奔在最前头的安妮突然猛力一拉缰绳，硬生生将飞奔中的坐骑拽停下来。旭天也急忙拉拽缰绳。放慢了速度。

“安妮，你发现了什么吗？”旭天拨转马头到安妮身前，却见她的脸上出一丝——恐惧？

旭天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这温婉女子的脸上向来只有两种表情：平静和微笑，可现在，她竟然会出如此惊骇恐慌的神色！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还好吧？”

“就是……这种感觉！”安妮呆坐马上，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旭天的询问。蓦然间，她猛一抬头，目光在将将亮堂起来的天空中拼命搜寻。嘴里喃喃着。“怎，怎么会……”

一股寒意陡然降临。旭天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周围地气温不太一样了。他望望身周，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暖和的光线映在大地上，平坦舒缓的玛丽平原上泛起些许绿意，冒头的小草上带着珠，看上去柔和鲜活，十分漂亮。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温暖与清新，他只觉得，身体在瞬间冻得发僵，一股莫名惧意盘踞在心头，让他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从未感觉过如此寒冷，如此压迫，如此的怪异……似乎在那遥远天边地某处，淡蓝天幕正裂开一轮狰狞的黑洞，准备将他一口吞噬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走了？”落在最后的黑马终于赶了上来，小妖狐那双淡粉丹凤眼一眨一眨的，不经意间就透出一股青涩却诱人的媚意。

不管在什么时刻〔么地方，兰兰总是这般没心没肺。安妮和旭天都表现得不对颈，他依旧毫无察觉。等了片刻，对面两人都不作答，周围却愈发寂静无声，他终于发觉情况有异，哧溜一下滑下马背，伸手就去拉神情呆滞地安妮。

旭天却陡然清醒过来，厉喝一声：“既然已经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请出来吧！”

“我们又见面了。”清朗地声线带着几分亲和感，被微风轻轻吹送过来，“阁下近来可好？”

“原来是风使大人！”随着清秀面孔在半空出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似乎消失了，旭天舒了口气，冷笑道，“阁下此时来西大陆，是要正式宣战吗？”

“这个笑话可不好笑。”风使缓缓落地，轻笑道，“旭天，我这次可是为了你来地。听说你能自如控制金元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暗暗捏紧拳头，旭天想起多年前老师告诫自己的话——你是拥有元素天赋的异术者，这可能给你带来力量，也可能给你带来厄运……

为了他的安全，老师特意带着还是幼童的他远赴兽人王国，请求兽人先知封印他的天赋灵基。十几年后，当他再度到达兽人王国时，却执意选择了解除封印。原是希望以这份天赋灵基修炼成足以抗衡元素使的力量，但没想到，正是这次解封引来了元素使！

或许真是注定的命运吧……金发男子微微一笑，沉声答道：“你说得没错。我没想到，水使大人传递消息的动作还真快。”

“你能亲口承认，这倒是省事了。”脸孔白皙的少年收敛笑容，慢慢后退几步，微微低下头来。接着，他带着极恭敬的神情，低声说道：“恭迎主上。”轻柔的声音回荡在淡绿色的草地上，安妮呻吟一声，几乎跌下马来，而旭天却是完全呆了。

主上？

主上！

是……那人？！

瞳孔猛然收缩，旭天只觉一股难以抑止的寒意从心头爆出，瞬间弥漫了全身。原来这就是方才那可怖压力的真正原因！

第四十八节 谁被谁利用

幽暗的林中，面色惨白的黑发美人半倚在一棵树干上，双目无神，眸中隐有几分痛苦与绝望。赛菲尔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脸上毫无报复成功后的快意，平静得令人心悸。

两人停止了对话后，这处被娜娜公主预先设为陷阱的林地里，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四处死寂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发美人突然站直了身子，猛然抬头，怨毒无比的目光直直投向赛菲尔，话语中充斥着掩饰不住的仇恨：“你，该死！都是你！要不是你，比凌怎么会知道……”

亲耳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后，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才是真正中了圈套的那个。若不是对方早有准备，那些宝器、那些说辞，那样镇定的神态和做戏般的表现，是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的。她甚至隐隐怀疑，在两人碰面的那一刻，赛菲尔便对她做了什么手脚，不然她为何会一股脑说出潜藏心底的秘密……

受到沉重的打击以后，黑发美人开始疑神疑鬼。虽然赛菲尔仍然站在禁锢法阵之中，无法对她造成什么威胁，但她的心开始动摇，后背泛出冷意来——在这寂静的林中，是否藏有对方的致命杀着？尤其是看着对方那般平静无波的脸，她就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恐慌，尖利的叫了起来：“你这个魔鬼！”

伴随着这句高喊，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一根猩红尖刺猛然扎了过来。赛菲尔瞳孔微缩，拼力跃起，勉强躲过尖刺攻击，但那只圆形小盒却从手里滑出，掉在地上，“喀嚓”一声摔碎了。

“魔鬼？”金发少女有些狼狈的落于地面，瞥了眼碎掉的宝器，“到底谁才是魔鬼呢？”

“是你……夺走了我的幸福……”黑发美人被极度的愤恨控制了头脑。嘴里反复念叨着，“为什么。总是你……魔鬼，你是魔鬼……”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扭曲的表情和狰狞的目光破坏了那张清美脱俗的容颜，她却不管不顾，只是直勾勾盯着赛菲尔，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生吞活剥！

“娜娜，你这样很难看。”见对方似乎情绪失控，赛菲尔微讽道，“我还以为你地心志最为坚忍，没想到一受打击就连公主的仪态都不顾了。喔。这就是所谓地失败者心态吗？一直顺风顺水的你，受到这种打击，怕是气得要发疯了吧？对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幸福溜走、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好受吗？”

没了那传声的宝器，赛菲尔的言辞也变得尖酸起来。被她这样撩拨刺激，娜娜公主哪里还忍得住。

“我要杀了你！”伴随着这声尖叫，黑发美人的背后，陡然涌出数头浑身冒火的硕大蜥蜴，张牙舞爪的向赛菲尔扑了过来。

是熔岩巨蜥？赛菲尔面色一僵。看来娜娜虽然情绪失控，但头脑却是清晰的。火系灵兽的攻击力最强，杀伤力最大，她便选择来自南大陆火山区域地熔岩巨蜥。而且还是善于在森林中战斗的那种。若是灵兽也有等级，这熔岩巨蜥可算是高级货色，在赛菲尔读过的灵兽书籍里，它们全被标注了“危险”、“速避”、“遇之即逃”之类地警示。

眼见十多道炙热的火焰已经喷了过来，赛菲尔的身周突然出现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将红莲之火悉数挡下。但蜥蜴们显然受了召唤师的严令，带着周身火焰扑到结界之上，拼了命的破坏那层薄薄的蓝光。它们虽然只是兽类，但战斗本能十分优秀，十几头蜥蜴瞄准一点集中攻击。火焰烤烧加上利爪硬撕。眼见蓝光黯淡近熄，结界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但赛菲尔反倒神色轻松下来。她一直没反击。是想看看娜娜公主倚仗的异术手段到底是什么。看到她虽然气恨到极点，却依然只用召唤兽攻击，自身似乎并没投入战斗的打算，赛菲尔轻吁了一口气。

娜娜的灵力水平已经达到五级，这些召唤兽等级很高，数量也很可观。但想要凭几头灵兽就取走她地性命，娜娜未免太小看她了！赛菲尔冷笑一声，正要有所行动，不料令她错愕万分的事情发生了——那数十头红了眼的蜥蜴陡然爆裂开来！随着数声突兀的巨响，这些发疯般攻击结界的灵兽们，就在她地眼前化为漫天的血沫！

在剧烈的爆鸣过后，从森林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冰冷的话语：“我们地交易，到此为止吧！”

听着这绵柔低沉地声音，赛菲尔心中猛然一颤。娜娜公主则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怎会想到，会有人在此时此地出现，而且偏偏是这个人！

一袭白袍的白发男子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在昏暗光线地映衬下，他那显著的白色瞳孔和冰冷不屑的表情一起，清晰呈现在两人面前。

“水，水使大人……”娜娜公主瞳孔猛缩，这意外的变化终于让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她冷静了下来，开口说道：“水使大人，我正要杀掉赛菲尔，你为什么要阻拦？杀死亚姆家的小伯爵，这不是主上的命令吗？”

“别一口一个主上……”淡粉色的唇微微翘起，带着明显的讥讽，“主上也是你能叫的吗？”

“水使大人！我们的协议说得明明白白，你们提供法阵，我帮你们杀人！为什么你突然反悔，还质疑我的……”

厌恶的挥挥手，傍男子冷哼道：“你以为在堕天小队全军覆没后，我们还会相信你？你以为单凭几页机密情报和毫无约束力的效忠誓词，我们就会将你当作自己人？你以为法阵是那么容易给外人使用的？若不是主上应允，谁敢把如此重要的法阵卖给一个西大陆的公主，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娜娜公主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做什么，主上尽知。之所以同你合作，还提供法阵给你，不过是要利用你设圈套的机会，引出几个让他很感兴趣的人来！那些家伙如果总是躲在梵固，主上也拿他们没办法。有你这个内贼帮忙，那就好办多了！”水使地傍里冷得没有一丝情绪。但那话语中却是带着刻意的阴毒，“你真以为，我们东大陆会看中你地那点能力吗？一个连自己国家都能出卖的人，我们怎么能相信？你连当间谍都不够格呢，自以为是的女人！”

水使的话有如利箭，无情的刺伤了娜娜公主的心。这是今夜的第二波沉重打击，她再也经受不住对方的讥讽，往后踉跄退了几步，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到底是谁在利用谁？明明是她将东大陆的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为什么一眨眼。她却成了被愚弄的那个？

“莉莉。”水使将目光转向赛菲尔，语气十分不满，“你为什么又染成金发？”“你们要引出什么人？！”赛菲尔全然不顾对方那将她视为玩物般地眼神。沉声问道。方才的对答让她明白——原来娜娜也只是棋子罢了！一想到水使口中的“主上”，一股强烈地不安涌上心头，她几乎要战栗起来。

“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水使微微蹙眉，“莉莉，这一次，你想反抗，还是求饶？”

“是，是旭天老师吗？”赛菲尔却在继续方才的话题，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她早就预料到的，不是吗？那人最喜欢“收集”拥有天赋灵基的异术者！

啊。水使刚刚是说“几个让他感兴趣的人”！除了旭天，还有，还有……永恒吗？来的是谁？元素使吗？还是……那个可怕的“主上”？不，他应该不会亲自来西大陆……可，为什么心里会有种恐惧的感觉？一颗心狠狠揪了起来。赛菲尔从未有过这般惊慌的心情！

天边渐渐泛白，清晨即将到来。娜娜公主和赛菲尔纤柔地身体都在无法抑制的颤抖着，仿佛两片被狂风放肆吹打的落叶。

晨间的玛丽草原上，绿草刚刚冒出头，带着莹莹珠。鲜活剔透。三匹奔跑一夜的健马原本在不耐烦地撅蹄子。喘着粗气，这会儿却是畏缩的晃了晃。不安的低下头来。唯一一个还骑在马上的金发男子，被巨大的恐惧感包裹全身，似乎动也不能动，只是僵硬地瞪视前方。

就在太阳升起地那方，除了恭敬站立的风使外，凭空多出了一个人。金色地阳光从他身后投射过来，让他整张脸都没入阴影之中。逆光而向，旭天辨不清他的容貌，只依稀看到，他有一双银光流溢的眼，亮而慑人；一点嫣红的眉间印记，艳而诡谲。

“你就是旭天.海格斯？”那人的话音很轻，似乎就响在身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飘渺无影，让人难以捕捉。

“把你的力量献给我吧。”他说。语气依旧很轻、很淡，声音清亮而平静，听来毫无锋芒，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这话的内容如此让人心惊，短短几个字，就透出无以伦比的强大自信。

旭天一颗心猛然沉了下去。原来，解除封印就有性命之忧，那则预言是这个意思——一旦天赋显，他就会被人夺取灵基！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这一次，他还能活着回去见狄兰吗？

晨间的草原陡然凉了下来，气氛凝重到让人无力。安妮早就面色惨白，软绵绵的身体倚靠着马背，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小妖狐兰兰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感受到那股有如泰山压顶般的威慑。那晨光中的身影似乎有种魔力，无端端就让他害怕恐惧，后背冷汗涔涔，连牙齿都开始打架……

就在这样一片沉寂中，有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嗨，你还是改不了那副强盗脾气啊！看到别人有好东西，你就非要抢了来，够无耻啊……”

打破寂静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微嘲，几分慵懒，清脆悦耳，偏又透出隐隐的诱人气息。这陡然的话语一出，立刻打破了场间的沉重气氛，也打破了旭天等人心中难以抵挡的畏惧之感。

听到这个声音，那人的身体微微一抖，唇边溢出一声轻咦，似乎全没料到这声音的主人还在世间。

薄薄晨曦中，那匹无人理会的黑马旁凭空多出一个妖娆的紫樊子，金瞳炯炯，面冷笑。她的身上只裹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短袍，出浑圆的肩头和白皙的双腿，美妙的身体曲线惹人遐想。

那人微怔了怔，忽然轻笑起来。他的笑声很温和、很纯粹，既无上位者的威严傲慢，又无敌对者的清冷犀利，让场间其他人大感意外。

“原来是你，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他停了笑，慢慢说道，“你的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这样硬撑着不死，是在等我吗？”

“废话！”猫女骄傲的一扬头，“老娘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这是何苦呢？苟延残喘的日子不好受吧？”那人轻声道，“早日让自己解脱吧！或者，我来帮你解脱？”

“哼，你才活了几十岁，敢在老娘面前摆谱教训人？”猫女突然发出几声动听的娇笑，眉眼间十足妩媚，一双金瞳却是冰寒无比，“来来来，让我们好好叙叙旧，看看到底是你解脱我，还是我来解脱你！”

伴随着猫女娇俏的笑声，那人眉头轻蹙，只觉一股有若实质的杀气如狂潮奔浪扑面而来，那般森然，那般凌厉！考试的可怜虫——心情低落的某人怨念中……

第四十九节 战斗的前奏

“呼！”

清风之中人影一闪，风使鬼魅般挡在叶一身前，扬起白净的面孔轻笑道：“先知大人，请不要对我主无礼。”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猫女斜眼看看他，白玉般的手指直指向稍远处的那人，做了个极尽下流的挑衅手势。

见她如此肆无忌惮的冒犯主上，风使眉头一皱，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先知大人莫要忘了，当日在兽人王城外，是谁被我轻易捉绑、无法动弹的？你想挑战我主？先打败我再说吧！”

他不提这事还好，如此这般一说，叶一不禁心头大恨。当日她因多次使用空间异术而耗空灵力，又面对养子的背叛阴害而心力交瘁，恰在最虚弱最伤神时被这玩风的小子偷袭，掳到高空当了人质，还白白放跑了重伤的土使！兽人国的这笔帐还没算呢，他就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想到这里，猫女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射出冰冷的目光，殷红的唇瓣迸出两个字：“好狗！”——既然你要挡道，那就先拿你开

“老，老师……”小妖狐在后边怯生生的低叫一声，神情不安，欲言又止。他其实很想说，为什么我们不用空间异术离开这里，离这些可怕的人远远的呢？他们看起来好强、好凶……

猫女根本没有理睬他，只是轻蔑的子着风使，那样骄傲，那样嚣张。自始至终，她的心里就没有躲避逃离的想法，等了这许久的日子，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她为什么要逃走？

风使的面色慎重起来，口中低低喝道：“咄！”抢先发动了攻势。虽然早知对手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但她毕竟是独力支撑兽人族数百年的先知，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他曾经吃过轻敌的苦头。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旭天三人地心顿时揪紧了。他们都知这前任先知会空间异术、治愈之术，最擅长的则是封印术。可这些术都不适合战斗，尤其是没有一击必杀地攻击力！如今对上的可是元素使，后面更有实力深不可测的那位主上，叶一她将如何应付？说老实话，几人都未曾见识过她的战斗方式，不由得担心无比。这可不是平时的小打小闹，或是欺负一下低级异术者，那风使一出手必是五级以上的强力异术！

“风起！”

伴随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平坦广阔的玛丽草原之上，突然刮起漫天的狂风来！眨眼间。方圆数里之内，猛烈的风势席卷草地、冲过天空，铺天盖地地向着叶一冲了过去。这并不是一般的风刃风团。而是有如死亡风暴一般的狂飓之风！

只见那狂风卷起地面地青草，在半空中卷成了无数螺旋状的小型飓风，就像是一股股旋转的青色柱子，翻腾涌动，狂奔怒吼。晴朗的天空陡然暗了下来，狂风遮住了太阳，并迅速向四周扩张，四周渐渐被墨色笼罩。

狂风的旋转越来越快，吸引力越来越强烈，地面的青草全都被连根拔起。但那狂风反而从青色转为黑色。黑风如同撕裂空间的恶魔般席卷而来，咆哮怒吼的震天巨响犹如千百万凶兽在齐声嚎叫，那股强悍可怕的攻击力，真真势不可挡！

站立在草原之上的人，还未被黑风临身。便被吹得东倒西歪无法站立，连眼睛都睁不开。哪怕旭天使用结界护住己方三人，依旧无法抵抗那股可怕地冲击力。站在侧前方的小妖狐陡然尖叫一声，裸在外的皮肤竟然被风中那些柔软的草屑割出无数道小血口。

而处于风口位置的叶一，直接面临漩涡狂风地叶一。却是凛然不惧。挺直了身子稳稳站立着。狂风中，她那紫色的长发被高高吹了起来。透出一种别样的张扬！

黑色狂风卷着无数细小却尖利的草屑，如同盘旋的巨龙般，咆哮着，嘶吼着，朝叶一席卷而去。眼看就要被那疯狂地黑风巨龙一口吞下，她忽然伸出纤细而白皙地手指，直直指向那肆虐狂奔的黑色龙头，嘴里清晰无比地念道：“游荡在大地上的元素精灵啊，请听从我的呼唤——封印！”

时光仿佛陡然凝滞，眼前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了。

黑风停在叶一笔直伸出的指尖，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前一刻有如猛兽咆哮的疯狂风卷，这会儿变成了最乖巧听话的孩子，被那白玉般的手指轻轻一点，便倏忽消失不见。霎那间，遮天盖日的狂风消散一空，似乎从来没有在这片草原上出现过。金色的阳光再度洒了下来，给草原带来一丝和煦的暖意。

旭天三人都被震撼得惊叫出声。这样也能封印？直接封印风系元素力量？还是直接封印了对方的术？这奇迹一般的封印，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老师，你好帅，好酷，好厉害！”小妖狐简直在手舞足蹈，被叶一那潇洒无比的一指弄得激动不已，连自己身上血淋淋的伤口都不觉疼痛了。

风使微微一怔，还未作出任何反应，便觉得身体猛然一沉！一丝丝不知从哪里来的冰寒气息，顺着他身周的风系元素迅速爬上他的皮肤，眨眼间就蔓延到他的四肢，他的整副身躯！

“啊！”他的惊叫几乎和旭天等人的惊叹同时响起。声音刚刚溢出唇角，他便觉得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纠缠，在撕咬！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席卷全身，就像要吞噬掉他的这具躯体！风使顿时脸色大变，心中惊恐万分。

只是一个回合！他就败了吗？连对方使用了什么异术都不知晓，连自己如何中招的都不清楚，他怎么能输得如此凄惨，如此窝囊！

“哼，我就说吧——你算什么东西？！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猫女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道利芒，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扬脸望向风使身后的那人，“看戏看够了吧？要不要打？”

“不错，这才是当年打遍逖伦无敌手、连上古灵兽后裔都能封印的兽人萨满啊！”清亮的声音不紧不慢说道，“老实说，如果你真是如风使先前所讲，被他这样的小辈轻易掳捉，那我是不会对你有任何兴趣的。现在看来，你虽然巅峰不再，但对付这些小辈，还是绰绰有余。”

那人慢慢走上前来，右手轻轻拂上风使的肩。正痛苦弯起身子的白净少年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澎湃之极的灵力从肩头灌入体内，迅速将那些啃噬他血肉的不知名物体冲刷干净。

猫女冷哼一声，讥诮笑道：“这一招，你又是从哪个倒霉鬼那里抢来的？”

那人定定望了她一眼，摇头道：“你也太小看人了，就不能是我自创的么？”

“算了吧！”猫女立刻嗤之以鼻，“你那种强盗习性，我还不清楚吗？必定又是从哪个异术家族强抢来的！我只恨当年没有发觉你的真面目，若是早早将你杀了，如今哪来这么多破事！”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当年？你舍得么？”

这话实在太过轻佻，猫女不由得勃然大怒。一直以来，都是她调戏别人，哪容别人调戏她？何况对方还是个几次三番要取她性命的仇敌！

“不要这样生气。”那人又说话了，“你想打，那便打吧。”他低头凝神数秒，轻声说道：“以前那些手段你大多见过，再用一次未免太无趣，不如就用这个吧……”

他漫不经心的挥了挥衣袖，空中便出现一个硕大的、几近透明的人形……

“啊！”一声惊呼从旭天口中冲了出来，在场间显得格外突兀。他一向沉稳冷静，很少在人前失态，但今天，他一次又一次的惊叫出声，既是因为对方那股强大的威压，令他心神不定，失措连连；也是因为在他面前出现的诡异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如这会儿，空中那似人非人的一团透明物体，为什么和赛菲尔在混合比试时召唤出来的透明体那么相似？还有当年潜入学院密林的黑衣人，不也是用的这种人形的透明体吗？这样看来，赛菲尔应是什么身份呢……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侧过身子望向旭天：“你为什么这么吃惊？你见过这种魂体？”

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可怕的错误，金发男子面色一僵，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心俱疲，强打精神凑了一节，很不满意……

第五十节 久远的记忆

“别废话！”猫女一声大喝，打断了那人对旭天的追问，“你到底打不打？”

“这么着急做什么？”那人侧过脸，轻笑一声，“几十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暴躁。”

“少来套近乎！”猫女双手做了个奇怪的姿势，似在结印，又像挑衅，目光直直投向那人，仿佛在等着他的进攻。先知从来就是身负守护之责的最强大存在，并不是那种一往无前、纵横杀伐的冲锋尖矛。叶一最擅长从对方的猛烈攻击中逆转形势，以静制动，但对于主动进攻，她却不会占到什么优势。所以她撩拨着，挑衅着，等待着，期盼着。

然而那人却不动了，连同头顶的透明人形也不动了。他只是微微歪着头，似在沉吟什么。

因为站立角度的变换，他的面孔终于不再背光而向，而是呈现在光亮的映照下。金色的晨曦斜斜洒在他的侧脸上，旭天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旭天怎么也想不到，东大陆异术者们的主上、站在强者之巅的王者、令人谈之色变的魔头，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他的头发，是一种难以辨识年纪的灰。似银非银，似黑非黑，清柔和暗沉交杂，仿佛混沌着斑斓的颜色，又似乎聚焦着流离的光影。那样的发色，怎么看去，都透出一种孤绝，一种自闭，冷冷清清，傲然独我。

而他的脸，却是皎皎如明月，无比鲜活，无比莹亮！那嫩白无瑕的玉般脸颊，娇艳如花。一双狭长却美丽的眼，是世间绝无仅有的银色眼眸，眼波流转时，银光流溢，摄人心魄！长且细密的睫毛恰似蝶翼。微微颤抖时，在淡淡金芒中耀着一层清魅的光。最吸引人的。是他眉心一点殷红的朱砂印记，比鲜血更加红艳凄美，和他粉色脸颊、樱色唇瓣相映，绽放出一种无法言说地娇媚的美，却又充满诡异地气息。

好一个媚柔男子、娇艳佳人！简直是天上地下，再也寻不出的无双美人。那种天生的至柔至阴，美得炫然夺目，叫人见之难忘，影像一旦入眼，便留下深深痕迹。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擦去分毫。

旭天对着这阴柔动人的男子，绮丽万分的娇嫩粉色，不由得呆住了。一个如此好看、如此娇腻的人。竟能统驭整个东大陆，竟能折服无数桀骜的异术者，竟能让半神一般强大的元素使甘愿做其走狗，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若是个女子，必然颠倒众生，风华绝代不可方物。然而，他是个男子，而且是不折不扣的顶级强者！那种强大的自信、决绝地手段、悍然的气势、逼迫的威压，明明白白昭示着他地性别、他的气度、他的霸心、他的大志！

瞠目结舌之下，旭天却微微颤抖起来。他在害怕。比先前更加畏惧惊慌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这种容貌气质的巨大反差带来的冲击感，显然比他的强横实力更加让人印象深刻。先前只是被威压所震，心头紧张，此刻见到那人的样貌。旭天心中地惶惧之感反而更甚。一时间，他后背冷汗涔涔，四肢越发冰冷僵硬，只觉那人浑身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妖邪诡秘，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绝顶妖物一般！

是的。绮艳中透着鬼魅。令人毛骨悚然的妖物！而偏偏，妖物却摆出毫无锋芒地温和姿态。就像普通人一般对他们絮絮言说，这怎能让人不心惊、不惶恐、不提心吊胆、不草木皆兵！——

这才是真正让旭天害怕的感觉，就像在面对一种未知存在的恐惧。

仿佛洞悉他此刻的感受，那人的唇角微微翘起。面上并无愤怒，只是挂上一缕淡淡地讥讽，轻声说：“见了我地真容，你的反应倒是奇特。”

“哼，你以为人人都会被你这变态地模样迷倒吗？自恋狂！”接话的却是叶一。猫女警惕的盯着他，不着痕迹的将身子挡在他和后方三人之间，杜绝了他突袭旭天的可能。

“是啊，你当年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我吧？”那人自嘲的笑笑，声音更加低柔，“阿一，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阿一……

听到这个称呼，猫女微微一怔，记忆忽然被扯入久远的年代，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很漂亮，也很安静，还没有如今这种滔天气势和毫不掩饰的野心。那时候，他长途跋涉来到兽人王城，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说要向先知大人请教异术。

百多年来首度有人类到达兽人王国，而且浑身上下全无伤痕，叶一立即对这人升起好奇与探究之心。寂寞了数百年，隐藏本性扮威严太久太久，她就像终于得到一件玩具的贪玩孩子，对那阴柔少年的到来，带着种难以言说的期盼与欢喜。

于是，她偷偷摸摸的换了身份，改了名字，假说自己是奉先知命令前来接待的猫族萨满，和那少年私下往来。那人的异术灵活多变，灵力也充沛无比，拥有极好的灵基和悟性，是难得能同她久战的对手。但在多次接触、连场较量过后，她却变得不安起来。

因为那时候，她已渐渐发觉，伴随着他惊才绝艳般天赋的，是一颗隐藏极深的，冷酷狠绝的心。隐隐的，她在害怕，如此悟性灵通、心思深沉的少年，一旦成长起来，会成为她的敌人吗？

她终于不敢再放任自己，也不愿再交往纠缠下去。再然后，是表明身份，是冷眼冷面，是无言分离，是数十年未见的隔绝。在她漠视疏离的目光里，那少年慢慢走远，彻底淡出她的视野。等到数年后她再听到这人的消息，便是他在东大陆呼风唤雨，不再掩饰那日益膨胀的野心之时。

兽人王国向来封闭自守，从不卷入大陆纷争，但从南边矮人传来的讯息中，她还是察觉到那股咄咄逼人的锋芒。

从最初的挑拨仕、引发内斗，到后来排除异己、大肆镇压，他以皇家指派的“会长”身份，在异术世界里卷起腥风血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以征战杀伐之势狂扫整个异术界，灭掉无数不肯屈服的异术家族，以狰狞残忍的手段迅速完成了统一。再然后，他成为整个大陆的灾难。为了自己的野心，他毫不犹豫的，对她和她的王国动手了……

选择她最虚弱的时期，勾结她最疼爱的养子，杀掉她最亲近的祭祀与侍者，毁灭她最珍视的安宁生活……他的滔天野心，需要无数兽人沦为炮灰；他的阴毒计谋，企图让她在临死前见到兽人被接管操纵。当年情谊灰飞烟灭，他想让她在死去时都不得安心么？

何其残忍！何其绝情！许久以前那个安静清柔的少年，到哪里去了？难道在那时候，他便已经拥有了吞噬天下的霸心野望吗？

蓦然间，便记起了当初，他轻声说出的名字——月晦。

比暗月还要晦沉幽郁，阴森冷狠，足以挡去太阳的光芒与温暖，这就是他真实性情的写照吗？不自禁的陷入追忆，那人银眸中闪过异芒，唇角似有笑意。

下一个瞬间，头顶那静止漂浮的巨大魂体猛然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叶一发起雷霆般的一击，刹那间风云变色，磅礴杀机如猛兽出笼，利齿獠牙势不可挡！

偷袭，竟然是如此卑鄙的偷袭！

那一声轻柔的“阿一”，只是为了这一刻！

boss似伪娘，这是有原因的……

第五十一节 吞噬封印之斗

这一下攻击极为突然，猫女又明显处于走神状态，挨上一记的可能性极高！

后方三人尽皆骇然失色，那人，竟会使用下三滥的偷袭手法！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实力，正面战斗时已是无人能撼，为什么要特意用言语引开对手注意，然后发动偷袭？

旭天又是惊恐又是不解，还来不及出声提醒，就见那狰狞的魂体已经来到猫女的面前，挟着无比的暴烈气焰，倾力一击！

旭天下意识抬起手臂，金芒在空气中乍然闪现，即使明知来不及，他也要救上一救！

然而，那原本目光静止、神情若有所思的猫女，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面对近在咫尺的厉杀气息，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但猫女头也不抬，只将那白玉食指往上轻飘飘的一挑，那来势汹汹的巨大魂体就像被重锤击中般，一下子弹出老远，接着便在晨曦中化为一片虚影。

几乎与此同时，她那娇娆动人的身影，从草地上凭空消失了。

那人微微翘起的唇角还未落下，便觉身后杀气突至，一根白玉般的手指陡然出现在他的颈边，却被他立起的右掌巧妙的一挡，恰恰荡了开来。

只听得一声刺耳尖响，两人指掌轻触时，卷起的灵力在空中摩擦出无数耀眼的火花，蓬出数米后纷扬洒落。一时间，翠绿草原上犹如下起一场金色的流星雨，缤纷璀璨之中蕴含着无限杀机！

旭天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企图救援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猫女根本没有被那人一句亲昵的旧称分散心神，反而是借机引他攻击，好方便自己寻到破绽发动反击！

而两人举重若轻的一次轻触，便能激出漫天火花，单单只靠灵力就能做到这份上！——要知道灵力可不是斗气，并不能引出体外、化为实质形体！可这两人的灵力含而不，一次无声无息的接触。便引得火星乱舞，其势其景。简直可被称作神妙！

便是那体内依然气血不畅≤伤暂息的风使，实力可比半神的风系元素完全操控者，眼中也出现了一丝难以抑制地惊色和惧意。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在战斗中同主上平分秋色！

而那两位战斗中的男女，却是在那一瞬间停了动作，身形静止下来。施术，最惧怕地便是近身战斗。然而他和她，都是异术者里的顶级存在，眨眼间便能攻能防，施放自如。即使再近距离的战斗，他们也凛然不惧。不仅如此，他和她的异术俱是十分特殊。贴身之时反会给对手带去最大的威胁。

因此，她抓住机会发动反击，选择的是近身暴起，而他也不慌不忙，轻触对方玉指，同样是要拿出自己最初始的本源之术来。

指掌一触即分，火星四溅后，两人仍然保持先前的姿势。猫女站在身后，距离对方一尺有余，那人歪头侧脸。玉般容颜神色不变。

“哼！”猫女一手指向他的颈脖，一手若莲花般收拢结印，口中冷笑道：“你还是这样啊！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超强本领，明明能够堂堂正正地战斗一场，却喜欢耍些小手段。弄些小阴谋。这样很好玩吗？你的心还真是阴暗啊！”

“可你还是没有上当，而且将计就计对我突袭。”那人并不转身，只是平静的说，“像我当年说地，你的心也不怎么光明。”

“啊呸！我才不会以玩弄人心为乐。你这个天生阴冷残酷的下三滥！”

猫女身影一晃。白玉食指箭般飞刺，迅疾而凶猛。但偏偏。当她的手指拂上对方身躯之时，是那般小心翼翼，宛如清风吹拂草原，宛如少女抚摸情人的脸，轻柔自然，带着几分温存体贴之意。

电光火石间，那人陡然转身，将那张至柔至阴的美丽脸庞转了过来。当猫女的食指拂到时，他眼中的银芒陡然大盛，明亮而璀璨，迎着阳光时似有流光飞舞，令人无法直视！

无声无息的，白玉食指从对方的胸膛划过。指尖陡然传来一种黑洞般地可怕吸力，接着便是一股深渊般的虚无感觉。猫女的瞳孔猛然一缩，突然撤指，往后急退，金眸里带着一丝懊恼、一丝不甘。

没人知道，刚刚这轻拂之间，触摸之瞬，是怎样惊心动魄的一次交锋！单只看这轻柔一触，两股灵力刹那间喷涌而出，肆虐交缠，空气开始剧烈振荡，发出“嗡嗡”的颤鸣，便能将其中凶险窥得一斑。

那样磅礴到扭曲空气地灵力只是触碰时不经意带出的外泄之气，两人真正释出的术又该有怎样的威势和效能！

可惜，旭天看不懂，风使也不懂，作为观众的四人都不懂。虽然他们都是本领不凡地强者，其中两人地实力更是在整个异术界能排到前十，但他们还是不明白，那简简单单的一次拂指，一次触碰，是怎样可怕地一次异术对决；他们也全不清楚，若是换作他们受那一指一拂，或者是他们的手指被那人轻轻一触，那该会有怎样惨烈的结局。

“差点被你吸干了。”猫女站稳身子，媚笑起来，一点儿也不管这话里有几分歧义。

“倒是我估计错了，原以为你生命力所剩无几，实力必然大打折扣，没料到你的身手和异术还是那般狠辣。”那人的声音依旧清亮如昔，平静无比，“不过你想封印我，那是不可能的。”

“我等了你许久，积蓄了许久，自然不会令你失望。至于可能不可能，我们还没打完呢，这个谁能说得定？”

“若是知道你在这里，我今次是不会来的。”那人抬起眼，慢慢说道，“许多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封印之术已经修炼到近乎完美的境地。如今的你，虽然不在全盛之时。但封印之能仍在，只要是存在于这世间的元素，你就都能封印至无效。”

猫女柔媚一笑，并不答话。那人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会了许多异术，但都脱不了元素之力，所以无论我使什么术，你的封印之术都可化解。只是，你挡不了我的噬！一旦被我得手，你那最自傲地封印之术便会成为我的掌中之物！”

“哈哈。真是可笑！”猫女忽然嗤笑不止，“你从本源地灵基中修炼出的能力，不就是这吞噬之术吗？但凡存在于这世间的元素。你就都能吞噬一空，再化为自己的力量。可你也在担心我的禁！再这么打下去，不是你夺取我的力量，就是我完全封存你的能力，让你变成真正的废人！”

她恶意的笑笑：“比起我这个要死的前任先知，你地统一大业还没实现呢，怎么能跟我这种不要命的家伙冒险呢？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那人不置可否，只是扬着那张阴柔美丽地脸，静静看着她。

“还有。这里距离梵固太近。时间拖得久了，等梵固的那个家伙赶来，你又在我身上耗费了灵力，未必敌得过我们两人联手！而且这里好歹是西大陆呢，你可不占什么便宜……”她看着对方的脸。慢悠悠的说，“最关键的是，你现在并不能放开手脚全力一战。如果我没弄错，你额头上那突然冒出来的红印，应该是某种强大的术所致吧？”

“看。我说吧。今次我不该来。”那人轻笑一声，“梵固那些人。我从不放在眼里！什么校长什么武圣，都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这世上能够得到我承认的只有两个人，你便是其中之一。对于你，我总是无法放心，一只野性十足的母猫即使是要死了，她地爪子也是很锋利的。”

“咦，你并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妄自尊大嘛！”猫女笑得灿烂，眸光却渐渐阴了下来，“这么说，难不成你想要——逃跑？”

“随你怎么说，我只需等你死去就行，为什么要同你做无谓的争斗？再会。”那人干净利落的说完，转身就走。风使愣了愣，随即迈步跟上。

见他竟然不受激将，猫女不禁气得咬牙切齿。这家伙就是这般阴暗无耻，明明实力已经强大到近乎无敌，单靠威势就能横扫一片，但却丝毫没有所谓“强者地尊严”，他只会考虑，怎样做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和好处！

他能等，可她不能！猫女眸色越发幽深，陡然纵身跃起，白玉般的双手同时击向对方后心——

她知道，谁先出手谁就处于劣势；她知道，其实他就等着她这样做。但，她却不得不如此……

“终于忍不住了？”那人并不转身便知晓猫女的行动，言语中带上几分奚落，“你的耐心从来都不如我！”

他霍然转身，随即空中四掌相接——

第一击，晴空陡响霹雳，天地变色，空气振鸣！

第二击，大地震颤，地动山摇，其余诸人均无法立足，摇摇晃晃骇然失色！

第三击，一人粉面愈白，一人脸泛红潮。恍惚间，一只手掌诡奇无比地掠过虚空，直直印上对方地胸膛，温柔，却无情。

第五十二节 双拼

“啊！”

在陡然响起的惊呼中，那人的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电般避过猫女的白玉拂手。一只阴柔的右掌，蓦然伸出，耀着死一般的黑光，毫不留情的印上了她的胸口。

得手了！曾经那么忌惮的人，此刻就在他的掌下轻颤着身子！那人再无顾虑，体内强大的灵力如海啸般宣泄出去——

释术！

一股吞噬之意自掌间冒出，迅速溢往玛丽平原的四面八方。蓦然间，晴空之下的万物，似乎都陷入某种死寂，某种静止。阳光、温暖、清风、轻拂、青草、翠绿……仿佛都被压倒一切的吞噬之意驱赶，只剩下黑暗、冰冷、无知无觉，仿若虚无的世界。

旭天突然觉得面前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四周连半点声音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胸腔的剧烈心跳，却听不见心跳声。而平原之上，那股恐怖的吞噬意和压迫感越来越强，彷佛吞天蚀地，无可阻挡！

就在这样无声无息、万籁俱寂的绝对静止中，陡然间，狂风大作！

平原上青翠的草屑和空中浮飘的轻云，似乎受到了地上某种力量的吸引，打着旋往那里聚集汇合。眨眼间，以那只耀着黑光的手掌为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强力漩涡形成了！它仿佛席卷一切的飓风，疯狂的吸引着周围的一切。远远观战的四人都无法抵挡这恐怖的吸力，身不由己的朝那个中心点踉跄而去。即使是能驾驭风系元素的风使，也面色古怪的被那股可怕吸力越“拖”越近。

猫女潮红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然而她的眼却极亮极亮，金色瞳仁几乎要燃出光来！

“解！”

决绝的厉喝犹如一道霹雳，雪白地右手食指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以无法想象的高速迅疾穿过空气，轻柔的落在那人的额头。

她的目标不是别处，正是那人眉间。那一点美丽地、凄艳的、仿佛被鲜血染成的朱砂印！

“轰！”

平原上忽然响起了一声爆鸣，几乎能撕裂万物的震天巨响！

指尖触及的刹那，火花四溅，漫天金线飘散，如流星般坠落，光辉四溢。绚烂夺目！

然后，一切停止。

天地在这一瞬间似乎安静了下来，暴戾的吞噬之意倏忽不见。

狂风陡然平息，吸力蓦然消失，狼狈的观战者站稳身子，焦急的抬眼望去——

广阔的草原大地上，竟然出现了数道深深地裂痕！就在那裂纹的中央，一动不动的两人相对而立。在重新降临人间的金色阳光中，他在认真的看着她。她在冷冷的瞪视他。

阴柔绝美的面庞，银光流溢的双眼厉芒大盛。然而这银芒眸光，恰如银亮的闪电，照亮了猫女坚毅地金瞳，镇定的面容，以及，唇边那一抹淡淡的笑。

“你，很好！”那人垂下双臂，话语淡得听不出情绪。

“当然！”猫女背起颤抖的双手。面上布满自傲，紫发飞扬，意气风发。

“但你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那人抬眼，斜斜瞄了瞄不远处的旭天，冷笑道，“该是我的东西，从不会从我手中逃脱！”说完这话，他深深望了一眼猫女，转身就走。

从猫女跃起到那人离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秒，一切就都结束了。等旭天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带着风使飘远，在天边淡成两个极小的点。

紫樊子傲然而立，目送对方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转过身，轻描淡写道：“继续前进，去找赛菲尔吧。”

虽然她神色如常、身无伤痕。但在场的三人心头同时涌起强烈地不安。

金色的晨曦均匀洒在森林中，然而在茂密的青翠中，那些光线变得曲曲折折，在枝叶间迷离浮动着。

“这就是你的选择？”一颗极高的古木下，白发白瞳的男子紧紧盯着赛菲尔。“你要反抗？不肯乖乖跟我走？”

他面前的少女笑了笑。慢悠悠的挽起金色长发，慢悠悠地卷起衣袖。慢悠悠的对他说：“是的，我早说过，绝不会当你的玩物！”

“哪怕是面对死亡？”

“喂喂，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我们两人之间只可能有一种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得倒是很漂亮……”妖异的白瞳中射出几许嗜血地光芒，粉色地舌头舔了舔下唇，他忽然话锋一转，“这个女人，我先处理掉吧，免得碍手碍脚！”

他可不愿，让一个讨厌的女人站在旁边，打扰他地兴致——说实在的，看到赛菲尔此时的表情，他就像得到最心爱玩具一般的兴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摧毁那种骄傲的尊严，是他一直最想干的！而那个自以为是的圣达加公主，无疑是令他扫兴的存在。

本就大受打击的黑发美人闻言越发愤怨，嘴唇剧烈哆嗦着——难道她在水使眼里不堪到这种地步，连成为敌人的价值都没有？

水使话音落下，一大蓬灰白的水泡便卷向了娜娜公主。这些触之即爆的微型炸弹数量极多，眨眼间就密密麻麻将她包围起来，紧接着往里猛力一收！

几乎同一瞬间，一条金色的巨型蝠鱼出现在黑发美人的身周，将她护得密不透风，随即是炒豆般的脆响。但那召唤来的防御灵兽挡得了爆炸，却没能抵消那强大的冲击力，娜娜公主闷哼一声，身躯狠狠撞在背后的树干上，“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水使唇角噙着冷笑，这自以为是的女人灵力不错，召唤物也多，但战斗经验与技巧实在不值一提！他也懒得再用普通异术，直接提升体内灵力，打算凝聚起最具破坏力的水元素，用杀招将对方彻底消灭掉。

但就在这个时候，赛菲尔动了！

第五十三节 安魂奏鸣曲

)原本处于禁锢法阵，手脚身体皆沉重无比的赛菲尔突然高高跃了起来。

她那被蓝光覆盖、快得出奇的身影瞬间便闪到水使背后，趁着他对娜娜公主施术未完的最佳时机，无声无息的，一道斗气偷袭而至！

水使反应极快，飞快侧身，右臂一抬，银白色的斗气帘架住了她的攻击。但赛菲尔这一记本就是虚招，身体挪转间，右腿已是狠狠踢了出去。看那方向力道，却是最最狠毒的一记撩阴腿！

腰部急扭，险险避过，水使的表情微动，白瞳闪过异芒，愕然看向她：“你几时开始用这种下流手段了？”

“怎么，单许你蛮横霸道，就不许我下流一次？”赛菲尔冷笑几声，杀气十足。

恍然间，水使蓦的发觉，原来这纤细少女的身上带着一股邪媚的美，并不似平日的天真纯善和光彩夺目。

湛蓝的眼眸迎上他的疑惑目光，赛菲尔轻轻笑了。

真实的、虚伪的、表面的、隐藏的、我所有的本事、全部的力量——为了打倒你，我将倾尽所能、只为胜利！

我有头脑、有体技、有斗气、有魂术、有结界、有灵宠，更有滔天杀机与一颗坚毅决绝的心，我要——取你的性命！

说话间，她的十根手指蓦然张开，璀璨金芒由指尖粲然绽放！“果然，你会斗气。”水使白瞳中的目光变得炙热，“这样的玩具，才更有趣啊……”

他的双臂都漾起银白色的光华，如月光结晶般皎洁动人。但赛菲尔知道，这看似美丽的银芒拥有极其可怕的杀伤力，最高强度便是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

金银光华正正相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水使并没完全释放出斗气地威力，只是很有耐心的在五六级间徘徊。然后慢慢提升强度，似在逗弄撩拨赛菲尔一样。

心头泛起冷笑，赛菲尔也尽量将自己的黄金斗气控制在五六级水平，和对方堪堪持平。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水使这家伙舍不得真的杀了她！

然而，就在这场带着戏弄性质的游戏中。赛菲尔准备许久的真正杀招——一把肉眼无法看见地透明锋刃，已经朝着水使的腹部位置，精准而阴险的刺了过去！

斗气相持中的水使察觉到那股森冷的气息，不由得冷哼一声，迅速调用水系元素做护盾，但曾经发生过两次的异术失效情形再次降临，他竟然没能召唤到自己的本命水元素！

他大惊失色，急忙释放斗气护身，但显然已经迟了片刻。虽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秒钟。却足以令对方蓄势已久的透明锋刃狠狠扎入！

“扑——”沉闷地声音传来，利刃入体，接着竟然爆了开来！

眼前银芒大盛，庞大的水系气息扑面而来，赛菲尔身不由己的飞了出去。但她知道，刚刚那悄无声息的一击，已然得手！

借助树枝的缓冲，赛菲尔安全落回地面，抬眼望去。那白发男子正扶着一棵大树，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的腹部是血肉模糊的一大片，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白袍下摆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溅落地面。

刚刚那几乎撕裂身体地一击差点贯穿他的腹部，给他留下一个又深又大的创口，那般狰狞丑陋、疼痛无比！——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伤得这般狼狈！

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看似只能被他玩弄的纤弱少女，竟然能够重伤他！

眼中布满难以置信，水使艰难的抬头。定定望着对方，瞳色越来越深沉阴森。

但赛菲尔哪里会怕他！见自己酝酿已久的偷袭终于成功，赛菲尔心中只有惊喜。还不等对方站直身子，她的手中便再度凝聚起凌厉的斗气，得势不饶人。

然而，原本负伤瘫软在树下的黑发美人却陡然站了起来，怨毒的盯着她，手头快速结印。林中顿时被各式各样地庞大灵兽挤满了。

唿哨一声，十几头巨型灵兽扬着利爪扑向赛菲尔，不要命一般。被这些畜牲一挡，蓄满全力的一击只能先使在它们身上了。眼见水使逃过一劫，赛菲尔气得在心里大骂：娜娜。你真是——下贱！那家伙要杀你。你还帮他？即使你救了他，他也还是会杀你的！真没见过这样疯狂的人。娜娜公主，你真是没救了！

“你，你为什么会比凌的……黄金斗气？”黑发美人嘴里喃喃着，梦呓一般，目光却是带着一种疯狂的冷意，看起来十分慑人。

“一种普通的斗气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叉子不是也会么？”赛菲尔不欲同她多解释，但显然对方并不放过她。

“你撒谎！叉子怎么会和你有关系，一定是比凌教给你地！”黑发美人几乎陷入歇斯底里的尖叫，“他竟然连这个都教给你！你这个恶魔！”

“竟会为了这种原因而救一个要杀你的人，娜娜，你已经彻底疯了……”赛菲尔指尖斗气凝集，摧枯拉朽般消灭那些召唤物，企图以最快的速度清扫障碍，然后将这黑发美人和水使一起消灭！

现在那两人都已受伤，她却有小小在暗中护持，就形势来说她暂占上风。眼看那些张牙舞爪的巨大灵兽们一头接一头倒下，她距离自己地目标已经很近了！

但，有人比她地动作更快。满身是血的白发男子突然一伸手，一蓬水元素化作漫天丝雨，铺天盖地刺向黑发美人。

正在指挥灵兽们战斗地娜娜公主哪里避得过这侧面来的雷霆杀机。虽然她反应迅速，勉力进行防御，但还是被若干细小的雨丝扎个正着。

“轰！”

黑发美人纤柔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远远飞了出去，接着狠狠摔倒在地。她的胸肋处爆开一连串的血洞，凄红的鲜血如喷泉般喷了出来。这是致命地伤害，黑发美人已经绝无生机。

水使的白瞳中布满嗜血杀意：“别打扰我的兴致，自以为是的女人！”

竟然会是水使杀了娜娜公主！赛菲尔呆住了，半晌才怒骂一声：“疯子。两个疯子！”

“莉莉，你真的惹火我了……”水使的眼神出奇地凶戾，闪动着狂暴而森冷的光泽。

“少废话！”赛菲尔毫无畏惧的迎向水使，两人的斗气在半空对撞，播洒出比先前更加剧烈、更加壮观的绚烂火花！

比先前激烈数倍的的战斗在林中展开，而那个几乎流尽鲜血的黑发美人。在茂密森林的阴影中，静静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间突然吹起微风，轻柔却充满浓重的血腥气息。被枝叶遮盖的惨白身躯，被鲜血浸染的黑色长发，仿佛无端端凝聚起阴森的影，犹如那暗夜中妖娆媚绝的女子。风声中响起挽歌，似乎有什么人在忧伤凄艳的低声吟唱，喟叹世事的无常，哀怨自身的伤——

“嗅着血液地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幽灵放荡歌唱

黑色迷迭香绽放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信仰血色的月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长发的吸血女王推开尘封的窗

枯树枝影照她的脸庞清纯如少女一样

她幽怨的声线与亡灵一起咏唱——

心爱的人啊你是否还记得我模样

我入葬地晚上你是否一直悲伤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远处横陈的雕像断臂隐藏在一旁

那是女神的狂想用中指指示方向

红色的小花开在她的身旁那是天堂

前面有一处深渊小河淙淙流淌

鲜血一样的河水灌溉嗜血地渴望

那是女王的汤盘盛放变质的浓汤

她会掐断花的脖颈问它是否哀伤

远方的爱人啊是否记得我模样

我血流不止地时候你是否一直悲伤

嗅着血液地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日与月璀璨消长我却只能见到月亮

她有教人沉迷地味道血红的浓郁和银白的清香

女王低声吟唱断颈的小花躺在她的脚旁

它们喜欢阴冷的地方隐藏在深渊枯树旁

每一个死寂的夜晚聆听血液在地下隐秘的声响

它们喜欢诡异的咏唱和死灵的歌声一样

唱的是奢想的报复还是寥落的绝望

远去的爱人啊你是否记得我模样

当我俯视我的葬礼的时候为何没有碰上你的目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那里的花是一个模样都在静静的生长

如果没有静谧的月光怎会如此阴凉

破败的草地散发腐烂的幽香

美貌的精灵在宫殿秘密的徜徉

她们也在思念谁带着回忆的哀伤

藤曼葱郁缠绕隐藏复仇欲望

等待那天到来品尝血一样味道的汤

最爱的人啊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等待爱的来临我们被一起埋葬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生命肆意生长了望无尽忧伤

花朵低头歌唱歌唱不死主张

拥有曼莎珠华的地方回忆一定在绽放

远去少年背影嵌在含泪的眼眶

没人祝福的爱情不会因此灭亡

有人选择懦弱有人决定坚强

蓝色忧郁的河流可否洗刷过往

亘古的约定可否有人坚守不忘

软弱的借口和随意的敷衍扼杀了一朵美丽的花

那美丽在等待中枯萎变成伤变成恨变成血腥的渴望

我要找到他无论他是否变了模样

我会记得他的眼神曾经那样清透

我会记得他的誓言曾经那样响亮

我会记得他的背叛曾经那样让我离去的仓皇

他已经离去用我温柔又冰凉的掌

他会很幸福因为没有了我的阻挡

我重新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因为爱我放弃了自己又一次独自在阴暗徜徉

可怜的女王和她的花儿一样

最终选择独自喝下那一份血一样的汤

亲爱的人啊不论你去向何方

请无意中想起你曾经美丽的新娘……

第五十四节 猫女的寄托

森林深处，有死亡的灵魂在远去……

赛菲尔来不及仔细辨别那死灵的来源与归属，一股疯狂的水元素气息，夹杂着磅礴灵力，铺天盖地朝她卷来。

斗气出手，金光耀眼！魂刃分裂，缤纷飞舞！一次次对撞中，火光四溅，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重伤的水使面色白得胜过僵尸，但一波一波的攻击却是越来越凌厉凶戾。他从来就是这般的作风，越愤怒，越疯狂，越令人恐惧。

“我不怕你，我要打倒你！”赛菲尔在心中一遍一遍的默念着，那曾经深植心间的惧怕，在这一刻消失无影。

蓦然的，在震天的轰鸣声中，林间土地深深陷下数米，就像一轮凭空出现的巨大黑洞，要将矗立其间的物体尽数吞噬、绞碎、毁灭。

地面在剧烈的摇晃，土石飞溅、枝叶乱飞，山崩地裂一般的景象在森林中上演，漫天灰土扬起的烟尘几乎遮蔽了碧蓝的天空。那些生长了数百数千年的参天古木，无法抵挡这场浩劫的来临，只能凄惨无比的沉入泥土中，从此彻底没入黑暗，静静的在地下世界等待腐朽。

在这片地动山摇的林间，白发男子再也稳不住身形，踉跄着倒入腾起的砂石飞灰中。到大地安静、尘土平息以后，水使的身影在森林中消失了，但赛菲尔却寻不到死去的灵魂。

他逃脱了？赛菲尔恨恨跺脚，他怎么能逃脱的！

满目苍痍的森林里，已然平静下来的地面中央，泥土缓缓卷起一波涟漪，看起来极为诡异。一条黑漆漆的蚯蚓状动物从那处爬了出来，仰头“嘶嘶”叫唤几声，便趴在泥土间不动了。

赛菲尔用手托起脱力的小小，立刻惊讶的发现，这小蛇的身躯涨长涨粗了足有一倍。体表的莹黑之色更加深重。头顶地七色斑纹也更加明显。原来它开始成长了，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属于轮回五行蛇的强悍血脉在悄然觉醒。

耳边忽然传来轰隆声响，白色狐狸的巨大身形出现在视线内。赛菲尔迎向它，撇嘴道：“你来晚了。”

白白狂奔了一晚上，雪枫气得嗷嗷叫。震得远处枝叶狂抖。更让它郁闷的是，这次又让那臭蛇出了风头，自己却连个配角都没轮上。

“不用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赛菲尔拍了拍它地脚掌，“我们会一起战斗，一直一直战斗下去，直到你彻底厌倦而止。”

说这话时，金发少女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骄傲，那碧蓝碧蓝的双瞳。几乎泛出光来。在森林中发生的短暂战斗，除了巩固信念和勇气，她还获得了信心——她以行动确认了自己的坚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她能重伤水使了，她能和元素使正面对抗不落下风了！她终于克服了那种几乎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怯懦，拥有了永不屈服、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灵魂！从今以后，这大陆上地强者，必须——正视她！经结束许久。但他们还是为林间那犹如龙卷风扫过的凄凉场景乍舌不已。

因为这片树林经历了数次对冲爆炸和地裂土沉，被破坏得十分严重，赛菲尔根本找不到娜娜公主的尸体。

当听旭天说到“那人”亲至，她在万分震惊之余，也顾不得其他，只管一叠声的追问事情经过。

“是叶一赶走了那人？”她听完旭天的简单讲述，又见猫女浑身无伤，目光变得十分古怪。这老不正经的猫女当先知时是很厉害，可现在她都卸任了，还能有这么厉害么？

“喂。你别小看我，我怎么说也曾是个高手高手高高手，如今退化也有限吧？”猫女轻盈的跳过来，整个人腻在她身上，娇声道，“来，让我给你说说那家伙的情况。”

“那家伙叫作晦月，曾经去过兽人王国。在几十年前。所以我知道他的本源灵基，能力是吞噬。吞掉别人地灵基，化为自身的能力，这就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术！所以他这一生，总在抢夺其他人的异术。既能消灭敌人。又能壮大自己。”

“这种异术乍听起来很可怕，但其实要真正掌握是很难的。它虽然突破了异术者的灵基限制。能无限制的增强实力，但它也有很大的弱点，那就是异术者自身的承受能力。吃东西不小心烫了嘴，或者吃完东西结果不消化，或者吃多了导致撑死，这都是有可能地。以前很少听到这类异术者的存在，恐怕就是因为几乎无人能顺利突破这点。若不能吞噬别人的能力，那这类异术者几乎毫无战力，所以他们一直汲汲无名。但晦月他天纵奇才，在少年时就能成功使用吞噬之术，当他到达兽人国时，实力——也就比巅峰时期的我稍逊一筹。”

赛菲尔心中凛然，兽人先知在巅峰时期有多强大，她完全可以感受到。全力而战的九尾灵狐在被她轻易封印时，她还尚未到达巅峰时期呢！可以想象，巅峰时期的她，完全是整个逖伦大陆的最强者。而几十年的晦月，只比她差上一、两分。到现在此消彼长，那人地实力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对他来说，灵基就像是食物。最初时，他选用那些易于吸收的普通灵基，因为便于得手。渐渐的，他的实力越来越强，胃口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挑。能让他看中食用的灵基都是顶级地，比如旭天地天赋控金灵基，永恒的完全控植灵基……要不是他需要实力不俗地下属，四个元素使又对他忠心耿耿，那几个家伙也会是被他吞噬灵基的对象！”猫女神色严肃起来，“当年梵固校长带着旭天来找我，请求我封印他的灵基，就是担心他被那人发觉。我想，永恒那方，精灵女王也一定嘱咐过他，不要在人类世界里轻易展示自己的完全控植能力。”

一股强烈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伴随着揪心的担忧与恐慌。赛菲尔难过的想着：怪不得最初认识永恒时，他只使用花之箭技，想来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永恒他就不会成为那人的目标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猫女轻笑一声：“你用不着自责，就凭那家伙的性子，迟早会暴自己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一辈子隐瞒能力就能解决问题吗？一味逃避可不是办法！你看看旭天就知道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解封释术，因为他不愿意当个弱者！宁可拼死一搏，轰轰烈烈；也不愿苟且偷生，永远带着懦弱的烙印活下去！”

真正的强者，不仅仅是战力上的强大，更要有一颗勇敢的心。心志不够坚毅决然，那是永远无法成为强者的！这个道理，旭天是通过多次惨败学会的，赛菲尔同样是在一次次肉体与精神的折磨中慢慢领悟的。而一旦知晓这个道理，他们就绝不会将之放弃！

而猫女叶一，更是身体力行，将将上演过那轰轰烈烈的一幕。

第五十五节 注定的逝去

难得猫女有这样慷慨激昂的时刻，林间突然安静下来。小妖狐不安的拽住猫女的胳膊，怯怯叫了声：“老师，你还好吧？”

“喂，我如此鼓舞人心的言语，你不感动就算了，问这种毫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猫女忿忿撇嘴，径自扭头对赛菲尔说道：

“打败元素使虽然不容易，可你若全力施为，未必不能实现。但要想杀他们，尤其是当你的实力同他们相持时，这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因为火、水、土、风四系元素遍布各处，他们能利用本命元素之力遁逃，令人防不胜防。这次水使逃脱，你不必灰心。要想杀死他们，要么提升实力一击必杀，要么用超强的结界围困，令他们不得利用外界元素遁走。记住了吗？”

赛菲尔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猫女这滔滔不绝的话语，为什么这么像交代后事？

“至于那人……”猫女忽然冷笑一声，“他的确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额间多出一道强大的术印，这是他最致命的弱点！看得出，他在拼力压制那道术的作用，本已将它的效能封存起来，但我这次释术有解封作用，那道术印的威能将再度发挥，他可有得头疼了！”

旭天这才明白为何那人明明得手却要选择退走，猫女拼着受他的全力一击，将自身灵力贯入他的眉间朱砂印中，就是要破他的封存，逼他不得不撤退。

“我想，那家伙想要重新封存那道术印，得花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还会落下点后遗症。嘻，赛菲尔，我可是为你争取了至少两年的时间呢！快点成长吧。我的可爱女孩……”她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凝视着面前纤细却坚韧的少女，“如果我的生命力能延续更久，我可不会把打倒那家伙的好事让给你啊！哎，这可是能被载入史册地伟大英雄事迹啊！喂，你要怎么感谢我呢，赛菲尔。来个热吻好不好？”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这般不正经？赛菲尔心中猛的抽痛，眼睛也酸涩起来。她已经意识到，面前这嘻嘻哈哈的猫女，这一次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曾经说过，她只有一、两次的变身机会，如今她不仅变身，更是将积蓄地所有残存力量都投入战斗。再没有什么能够延缓她迈向死亡的步伐。这不是伤病，没有治疗方法，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兰兰已经学会最基本的空间转移术，以后要多多练习，争取早日完全掌握空间异术。到了那时候，无论你想去偷窥哪人的浴室，都是畅通无阻、易如反掌！嘿嘿，随时随地都能实现偷香窃玉的……”老师！”同样意识到猫女是在交代遗言，小妖狐哭得稀里哗啦。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压抑。他想大声叫嚷些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兰兰，你拥有十分奇特的命运，不要总哭哭啼啼的，要坚强，知道吗？”猫女脸上终于出一丝伤感的神色，但她地语气却变得慎重，“当你最寂寞最彷徨的时候，时刻记得，萨满的精神会与你同在！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遇到什么困境，千万不要放弃……”

这话是什么意思？赛菲尔心中咯噔一声——小妖狐会有什么命运？猫女又是怎么知晓的？她可不会什么预言术！

“好啦！我们回学院吧……”猫女伸了个懒腰，喃喃道，“虽然一夜没睡，不过打了平生最快活的一架，倒也值了。”

一行人返回梵固时，已是又一天的清晨。旭天先去汇报了情况。学院里忧心忡忡的一众人这才安下心来。

而猫女，却是直接往主城堡最高层的密室走去。学院保存的宝器，大多数都放在那里。因为是学院最机密、最重要地地方，这里就连旭天都无法入内，一行人只能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黯然神伤。

猫女一直走到最里间的密室，才停下脚步。在那间密室里。存放着兽人先知的传承宝器。这宝器曾经被她的前任送来梵固，为了防备她逃出兽人国。到了现在，她又亲自送回宝器，为的，却是让自己有一个最完美的归宿。

门外站着一位儒雅的老者，正静静看着她。猫女笑了笑，轻声叫起来：“喂，你在这里等我吗，小德？”

校长抬起头，细细打量她。多年不见，她仍然是那么美，那种肆意飞扬的神采，并没有少去半分。岁月几乎没有在她容颜留下逝去的痕迹，但他知道，她地生命已经到了尽头。这般想着，他的心情沉重起来。

“小德，你别摆出这幅丑模样行不行？”猫女走近来，轻佻的抛了个媚眼，大咧咧的说道，“其实我早就到了梵固，之所以没有马上去见你，是因为……”

“不用解释，我知道原因的。”老者的叹息声回荡在室内，那样沉重，那样不舍。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她的生命所剩无几，只能以黑猫的模样尽量拖延死亡地脚步。而她之所以一直苦苦维持这种无法言语、毫无力量的动物形态，就是在等待那人的到来。她早就想得清楚，她来到西大陆，来到梵固，正是为了迎接人生最轰轰烈烈的收场！所以，她不能浪费仅存的变身机会在他地身上，哪怕她很想那么做……

“嘻，我就知道你能懂，你一向就是最顾全大局地嘛！如果换作矮人族那个死不正经的家伙，肯定会乱吃醋……”猫女似乎对自己地魅力颇为沾沾自喜，着实把矮人武圣损了几句，但那话里，却隐隐透着几分不甘和愤懑，和丝丝缕缕隐藏极深的怨念。

顾全大局，他一向顾全大局……突然间，他觉得，在这个时候，这个词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

“一一！”他忽然叫了一声，用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一旦叫出这个隐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他便觉得心脏那处，有丝丝的疼痛弥漫开来。只是一瞬，那疼痛就成百成千倍的扩大，就像有刀片在慢慢割裂他的皮肉，他的灵魂，痛得他全身都颤抖起来。

“好啦，小德，谢谢你来送我，再见了！喔，其实是再也不见……”她说。依旧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模样，但她裸在外的浑圆肩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仿佛一尊即使破碎的白玉雕像，只要轻轻一触，就会散落满地……

“不能让你瞧见我最丑的样子，这种死法太没美感了。”她吐了吐舌头，俏皮的眨眨眼，“小德，要记得我最美的模样喔！”

就像一阵风，她的身影遁入了里间的密室，没有眷恋一般。大门重重关上，将他和她阻隔在两个世界，除了最后的几声嘻笑，什么都不剩。

一时间，他陷入悲恸无法自拔。因为他知道，那扇门还能够再打开，但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出来……彻底底的死了，这是属于兽人先知的最终归宿，连灵魂都和宝器融为一体。

黑猫死了，知道她身份的其他人很快就得到了通知。不约而同的，每个人都愣了片刻，喃喃道：“真的死了？”

是啊，她总是嚷着自己要死了，不正经的放声叫喊自己的死期就快到了。她那样嬉皮笑脸，浑不在乎，以至于每个人都意识不到她是走在前往死亡的道路上。只有到了她真正离去以后，他们才觉得，身边少了一只恶劣好色的黑猫，是多么的寂寞，多么让人不习惯……

悲伤就这么悄悄的爬上心头，肆无忌惮的拉扯撕咬着每个人的心。那个跋扈飞扬的猫女，曾经轰轰烈烈的在这世上活过，然后悄无声息的从他们身边离去，安静得不似她。

再也没有嚣张的大笑、脱佻的调戏、老不正经的言行，他们或许会不适应这样呢。再也见不到了，那如猫一般高傲机敏、如猫一般狡诈多变的女子啊！

真的，就这么离去了……

第五十六节 接踵而来

到猎杀凶兽的任务正式结束时，在密林中待足三天的近百名学生才知晓赛菲尔和娜娜公主之间发生的事情。因为众多“人证”亲耳听到娜娜公主承认罪行，这批梵固最优秀的学生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娇怯柔弱的黑发美人原来是天使面容下隐藏着魔鬼的灵魂。

一时间有人愤怒有人震惊，唯独精灵和苏迪两个心里满不是滋味。赛菲尔显然对娜娜公主产生了疑心，为了揭穿她的真面目才用自己作饵。如此重要的事情，赛菲尔事先并未向他们透半句，这让精灵着实气恼不已，听到消息就朝安基岛的城堡赶去。苏迪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但两人刚到城堡大门处，便见到城堡里的仆人们正在将一箱箱行李放上马车，院子里还有一队护卫骑士在集结，看起来有人要出远门。

“大家动作快点，不要放太多行李。小姐说了，一切从简。”一个年轻女孩匆匆走到马车边，指挥仆人将一些不必要的行装挪到一边。苏迪眼尖，认出这个女呵赛菲尔的贴身侍女，从当年在堪萨岛寻兽就陪在赛菲尔身边。苏迪对她的印象深刻，是由于她在堪萨岛见到他的矮人表哥时，满眼都是小星星……

“佩琳，午安。”苏迪上前打招呼，“你们在忙什么？是有人要出远门吗？”

“苏迪少爷。”小侍女赶紧行礼，态度看似谦卑，言辞间却是答非所问，“您是来找小姐的吗？需要我帮您通传一声吗？”

“那，那就麻烦你了……”

“啊，我差点忘记了，小姐说她要午睡呢！要不您到下午茶时间再来？”

“那就不用了……”听出对方言语中的拒客之意，苏迪很郁闷。这佩琳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加上从自家主子那里沾染了不少精灵古怪的习气。根本就不怕得罪那些贵族客人们——随随便便就敢打发他这位索斯城的少主！

环顾一周。见没人理会他，苏迪只得走回大门处。瞄了瞄皱眉的精灵。他清清嗓子，低声道：“看起来城堡里有人要出远门，你不好奇是谁吗？会不会是赛菲尔……”

“少废话！”精灵冷冷斜了他一眼。“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迪干笑两声：“那位佩琳是赛菲尔的贴身侍女，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你去问问？”

“为什么？”

虽然精灵的问话简单到只有三个字，但苏迪绝不会弄错他的意思。只是，他要怎么解释原因呢？难道实话告诉精灵——那个小侍女比较花痴，喜欢外表好看的人，所以你去询问地效果一定比我好。“你知道，安基岛地人很难喜欢索斯少主，我去问的话，一定会碰钉子。而你，呃。你经常和赛菲尔在一起嘛，她对你地印象比较好。”

精灵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便往院子里走去。苏迪看着他走向小侍女，心里开始嘀咕——我现在也开始编谎话骗人了吗？这是因为受赛菲尔的影响太深吗？突然记起那位巧笑倩兮的天真少女常备一块沉甸甸地家族印章，我以后不会也学会这一招吧？——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精灵刚刚走到佩琳面前，那小侍女已经看到了他，双眼陡然发出光来：“啊，是永恒阁下！您是来见小姐的吗？请先到迎宾室稍等片刻，我马上帮您去通传……”

见精灵没说一句话就被兴奋的小侍女迎入城堡。苏迪又叹了口气——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精灵在房里没等多久，赛菲尔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永恒，我知道你的来意。”金发少女似乎情绪不高，但仍然耐心的解释道，“娜娜公主和我之间的恩怨。我想自己解决。并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注意到她满面疲惫、双眼带着血丝，精灵满腹的质问都被卡在了嗓子眼。怔了半晌。他才轻叹一声：“不要勉强自己。赛菲尔紧紧咬住了下唇，点点头。对此刻的她来说，不管面对地是责问还是安慰，并没有太大区别。只要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句话，那就足够了。

“你，要离开学院？”

“岛上出了点乱子，我要尽快赶回去。”赛菲尔并不隐瞒，“你看到了外面的马车吧？我马上就要出发了。”

“安基岛出事了？”精灵十分诧异，“你不是刚刚在岛上增强了防御，还加设了新的防御法阵吗？”

比凌将路维“送给”赛菲尔的事情，精灵是知晓的。就在宝器争斗战前的一个月里，安基岛的城防系统已经根据路维的设计图建立起防御法阵。根据路维所说，这防御法阵和圣达加帝都的那个超大型法阵性质完全一样，只是范围和强度上差一些。一旦法阵开启，既能限制城内的灵力与斗气，又能生成对外地防御罩，是辉煌王朝时期多位强者的智慧结晶，比现在的城防手段不知道高明多少倍。没想到在这样的防御状态下，安基岛的乱子还需要赛菲尔亲自赶回，事态果真如此严重吗？

“幸亏加强了防御，不然岛上这次会死很多人。”赛菲尔重重叹了口气，“这是有计划地突袭行动，在同一时间，有人偷窃伯爵府地金库，有人袭击城守的车队，有人在百货总店里纵火捣乱，有人在商铺最多地街道上胡乱杀人、制造混乱……根据伯爵府的分析，那些都是实力不俗的异术者，企图在岛上引发骚乱，破坏城防。好在城防队反应迅速，混乱刚刚发生就开启了防御法阵，限制了那些人的灵力，才没有让混乱闹到不可收拾。”

“是东大陆的人？”

“应该是他们吧。”赛菲尔冷笑一声，“从时间上来看，岛上发生袭击时，正是东大陆那位主上来到玛丽平原时。原来他来梵固附近，不仅是要掳走旭天老师，还要以此吸引注意，方便他的属下在安基岛行事。按我的想法，东大陆已经察觉到格鲁ˉ达加与自由联盟三方的合作意图，如果西大陆各方势力结盟共同对付东大陆，并且迅速建立沿海防线的话，那对他们的西进大计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他们选择现在就开始下手，以小股异术者分队潜入，对西大陆实施骚扰战术，拖延西大陆各国协商联盟、建立防线的时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安基岛作为第一个袭击的对象……”

说到这里，赛菲尔便怒不可遏——原来我安基岛，在东大陆的眼里就是那个最软的柿子，任凭他们捏来捏去！

安基岛入主自由联盟还不到半年，虽然各岛表面上都承认了安基岛的统治权，但赛菲尔知道，还有一些贵族们极不服气，在暗中谋划反击。现在安基岛出了乱子，如果她不好好处理，那些贵族可就找到发难的好机会了。这一次她坚持赶回，不仅要揪出所有的东大陆“老鼠”，进一步加强各岛的防御力量；还要安抚人心，进行战前动员，让民众知道战争迫在眉睫；更要在战争开始前清除内患，在自由联盟内实施清洗运动。无论哪一项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回去主持。为了安全起见，她特意留下米丽夫人在梵固学院，那位最强大的暗卫自然也一同留下。

第五十七节 骚扰与反骚扰

夜色浓重，晨将生，在人们最易睡熟的凌晨时分，安基岛上依然是***通明，几条主要的街道上仍是人声鼎沸。这里聚集着岛上大多数娱乐场所，比如“夜市”红灯区，比如通宵舞池，比如各式沙龙。虽然前几天岛上出了点乱子，但并不影响这些地方的营生，那些习惯了夜间外出享受的贵族富人们，继续着他们灯红酒绿、纸金迷的生活。唯一的不同是，他们的护卫队伍人数更多了。

“为什么这个安基岛到了晚上还这么热闹？简直是没日没夜嘛！”

在街角的一小处黑暗阴影里，有人在低声抱怨，很快就被旁边人打断了话语：“嘘，别说了！队长正为这事心烦呢。”

先说话的那人撇撇嘴，不再多话。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絮叨起来：“那些派来西大陆的密探到底有没有好好干活啊？关于安基岛的情报那么不详细，让我们怎么进行骚扰作战啊？以前我可从来不知道，西大陆的一个小岛就能这样繁华，怪不得陛下和主上都一心西征，把这块富得流油的地方占据下来，让我们也尝尝花天酒地的滋味，那该多好啊……”

“闭嘴！”

“噤声！”

“别再说了！”

好几个人同声呵斥，那个多话鬼吓得一缩头，终于停止了唠叨。他的同伴们互相看看，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这支由军队里的精兵与异术者组成的混合小队已经到达西大陆好几天了，但他们的作战计划刚刚展开便遭遇了难题。不同于其他白天行动的小队，他们的任务是在夜间实施破坏、制造混乱，夜袭便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可这安基岛的几个重要区域，根本就是日夜不分，即使是最冷清的凌晨时间，这里也聚了一堆堆地人，简直是个不夜城嘛！若这里聚集地是一般人还好，但显然那些彻夜狂欢的都是贵族富人。护卫力量不可小觑。让他们那位谨慎成性地队长很是头疼——他们的任务是暗中骚扰，可不是正面作战。如果贸然袭击。安基岛的城防队都无需出动，单凭这些贵族地家兵护卫就能将这支不足十人的夜间小队给迅速消灭掉！

可怜的队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是哪位长官制订的作战计划？这安基岛明明就没有黑夜。派他们这支善于夜间暗袭的队伍来做什么？队伍里的异术者都是借助夜色施术的好手，其他人也是夜间训练中表现最优秀的士兵，但在这里，他们是毫无用武之地啊！

又叹了口气，队长做了个手势，示意全员撤退。但一行人刚刚站起身，便听到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快点来啊，他们要逃跑啦！”这声音是那样尖利、那样响亮、那样突兀，把小队里每个人都惊得浑身一个哆嗦。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阴影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紧接着。他们地视野中出现了城防军的身影……

直到这支没有任何作为的夜间小队被安基岛的城防军全员歼灭，他们仍然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暴行踪的。其实原因很简单，最擅长夜间行动的队伍并不是人类，而是……鬼魂啊！

墨色夜空里，黑乎乎的阴影四散而去，只剩下一小团拥有明亮黑眸的人型阴影。路维懒洋洋的晃了晃身体，在夜空中继续他的巡视工作。

他是不需要睡眠地鬼魂，夜间正是他四处溜达的好时光。对于经历过辉煌王朝时期无数次战争的他来说，这样被抓壮丁巡夜并不会让他觉得辛苦，反而还有种回到数百年前那战火纷飞时代的感觉。连赛菲尔也很惊奇。这家伙不仅没有怨言，反倒比她的属下们干得更加起劲。白天他负责监督城防建设，研究更加精准地军械、更加高效地器具装备；晚上就帮忙“捉虫子”，直捉得兴高采烈。城防军都习惯了有这样一个特殊成员的存在，一接到他地报告便展开行动。迅速清除那些潜入安基岛的可疑人群。

而在亚姆伯爵府内部。赛菲尔在返回当晚就召集重要官员开会，将急需解决的数件大始分配下去。东部沿海区域的居民要适当内撤。腾出的空间要建起新的炮台和防御体系；建设最需要的特殊晶石从什么渠道购进、怎样进行有效运输分配、建设的劳力如何征召，这些都由主管内政的克斯岛守负责。军队与城防军依旧是古德亚与加蓝的份内工作，情报收集与舆论宣传由辛萝全盘掌握。

将那些最紧要的工作安排下去以后，赛菲尔才有空询问前几天城中混乱的状况。尽管总体损失不大，但还是死了几十平民，伤了几百人，数家商铺货物受损，连城防队里也死了十几名骑士。

“小姐，那些骑士的家属已经领到了抚恤金，他们的葬礼将在后天举行。伤亡平民的家属和受损的商家都有一定的补偿，请你放心。”克斯岛守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疲惫的脸色，低声劝道，“这些事情交给下头的人处理吧，不会出乱子的。”

“那些死去的骑士是葬在勇者陵园吗？”赛菲尔叹了口气，“我要去参加他们的葬礼，帮我安排一下吧。”

一边的辛萝若有所思：“小姐，是不是需要我宣传一下？”

“是的，我要岛上的人在葬礼前都知道这个消息。”赛菲尔双眼忽然变得炯炯有神，“我要岛上的贵族和富商们尽可能去参加葬礼。”

“明白了，小姐。”辛萝迅速起身，“我马上去办！”

“小姐……”克斯岛守忧心忡忡的叫了一声，“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宣传，不是让所有人都知晓战争即将来临吗？这样会让人心不稳吧？尤其那些贵族富商们，如果知道最近的乱子都是东大陆闹出来的，他们一定会马上离开安基岛……”

“对，我就是要那些人离开！”赛菲尔冷笑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意味，“那些没胆的家伙留在这里，只能给我们添乱。我还得担心他们当叛徒，给东大陆做间谍呢！”

“而且到了现在，我们还用隐瞒什么呢？这本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事情，欺骗和隐瞒都不应该啊。”赛菲尔顿了顿，突然俏皮的眨眨眼，“不要对自己治下的民众那么没信心嘛，我的岛守大人。”

第五十八节 悼词

“科里大叔，这么早你去哪里啊？”

“是索亚啊！你没听说吗，今天是那几个殉职城防军下葬的日子。据说亚姆小姐要亲自参加葬礼，还会在葬礼上颁布一条重要公告，我想去听听看……”

“喔，小姐回来了？她不是还在梵固学院学习吗？”

“对，小姐回岛了。我猜啊，肯定是岛上有大事发生了！你没觉得最近岛上的气氛不太正常？和我一起去陵园吧！”

“好，我也去。说起那几个殉职的骑士，我还帮他们的坐骑钉过马掌呢，都是好人啊，唉……”

一大早，前往勇者陵园的路上便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安基岛居民。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到葬礼正式开始前，陵园内外已经挤满了人。幸好这座陵园的设计不同于一般墓地，它的前门处是一座巨大的长剑造型的石制纪念碑，碑前是一块能容纳近万人的大广场，真正死者长眠之地在陵园后方，与纪念碑分隔开来，这才不至于让拥挤的人流打扰墓地里死者的安眠。

就在那把巨大的石头长剑后方，十几辆黑色马车一字排开，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而在纪念碑的正下方，早早聚齐了几十位满面凄容的人们，他们是死者的家属。在这些人的周围，是身穿军装的城防军、治安队、护卫队成员，他们来送别自己的战友。再往外，才是一圈圈闻讯赶来的安基岛居民们，其中不乏那些信息灵通的外地贵族与商人。

这个世界的葬礼只要求衣着朴素、少戴首饰，并未限定服装颜色，所以放眼望去，陵园内外各色衣饰都有。但在这样一片人潮中，纪念碑下方的平台上，那一小块全黑的方阵格外醒目，那是伯爵府亚姆小姐的亲卫队。他们全都穿着黑色长摆军服，除了胸前的一朵白花以外。他们浑身上下素黑一片。连佩剑都是黑色，显得肃穆庄重无比。

似乎被这样一队黑得刺眼的骑士所震撼。原本低声交谈地人们一进陵园便立刻安静下来。偌大地陵园广场，以及陵园外的山坡草地上，几乎听不到窃窃私语地声音。只有那日夜吹拂不停的海风在轻轻作响。

在一片沉默中，忧伤的“安魂曲”陡然奏响，将所有人地注意力都吸引到纪念碑的正下方，那一处被黑色淹没的平台上。这首曲子由赛菲尔小姐在亚姆伯爵的葬礼上首次使用，慢慢成为整个安基岛葬礼时必备的乐曲。在那极尽哀婉悲伤的曲调中，人们渐渐失去了轻松的心情，一股哀悼的气氛在陵园内外弥散开来。

一曲终了，平台上的黑衣骑士突然动了起来。他们面色肃然，从后方的黑色马车上缓缓抬出十几具棺木，慢慢放置在平台上。而在最后一具棺木地后方。跟着神情肃穆的赛菲尔.亚姆小姐。

人群忽然发出一阵惊讶的低呼，因为这位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的赛菲尔小姐，今天竟然穿着一身仿若男式军装的黑色长袍！

按照贵族的礼仪，那些正统的贵族小姐们不能在正式场合穿裙装与骑马装以外的服饰。可赛菲尔小姐不仅坏了规矩，那一身纯黑无彩的服色更是“低贱如平民”！

但所有人不得不承认，亚姆小姐这样的一身打扮，极为契合此刻地气氛。浓重纯粹的黑色代表着庄严肃穆、沉重忧伤，加上她长诽起，以黑色小帽遮盖那头灿烂的金色。胸前同样是一朵洁白的小花，点缀在纯黑长袍上。仿佛寄托了她无尽的哀思。便是从这样地装束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亚姆小姐对死者地尊重与哀悼。

赛菲尔慢慢走到平台上，慢慢抬起头，扫视一圈，看着那些悲伤的家属、肃然地士兵、等待着的人群。慢慢开口了：“安基岛的居民们。今天我们来到这里，送别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我们的英雄……”

场间忽然变得极静。赛菲尔的声音很低沉，但音量似乎被放大数倍，令远在陵园外山坡上的人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致悼词的时间。所有人都屏息静心，聚精会神的听着，听着亚姆小姐会给这些死去的骑士献上怎样华美动人的悼词。

“这里沉睡着的骑士，是为了守卫安基岛、为了我们安宁的生活，才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们殉职而死，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英雄！让我们一同铭记他们的名字……”

赛菲尔走近了第一具棺木，沉声道：“这是波波大叔，我还未成为亚姆家的养女时，他就已经在伯爵府担任护卫了。我还记得，当我和其他几个同伴去选择舞会礼服时，就是波波大叔在马车旁保护我们。在我遇上一个不礼貌的冒失鬼时，他为了安慰受到惊吓的我，特意给我买了几块软糖，味道很好的软糖，我到现在都记得……”赛菲尔的眼圈渐渐红起来，“我一直非常喜欢他，亲近和气的波波大叔。这位可敬的长者，忠实的护卫，死在保卫金库的战斗中……”

伯爵府护卫队中，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是他们也非常喜爱的大叔，总是笑眯眯、对新人照料有加的大叔，就这么离去了……

陵园中的气氛陡然凝重，没人想到赛菲尔小姐会这样开始她的悼词。但奇异的，这种毫无华丽辞藻的悼词，却让每个人的心都变得沉甸甸的，一股发自内心的悲伤油然而生。

“这位是汤森.杰克逊，一个来自南部渔村、快活的年轻骑士。他是整个城防队里最贤惠的男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既会做饭又会缝衣，连补鞋子都会！所以城防队里的每个人都戏称他为——安基岛上最好的鞋匠、最适合做主妇的骑士！”

这本该是个很惹人发笑的外号，但此刻，陵园里死寂一片，无人能笑得出来。隐隐的可以看到，在城防队员的队伍里，有人在颤抖身体，有人在抽动肩头，有人在低头抽泣。

“就是这样一位可亲可爱的鞋匠骑士。在几日前死在百货店的侧门外。他是为了从纵火犯地邪术中救出几位被火围困地孩子。选择用骑士的护体斗气保护孩子们，而他自己却被烧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最后他斗气耗尽。还有一个孩子没有救出，他是抱着那孩子一起被火烧死地！”

压抑不住的哭声终于响了起来，从城防队里一直扩散到整个士兵队列。外围的人群在震惊之余。也开始感到一股难言地哀痛与敬佩，那是能引起共鸣的悲壮牺牲，那是英雄选择的死亡方式……

赛菲尔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但她依然保持着挺直的身姿，走到下一具棺木前：“这是维尔特.库拉，他的父亲是伯爵府的老马车夫。在维尔特出生后，库拉大伯请求我的父亲大人为孩子赐名。父亲大人问他，你想要什么名字呢？他说，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能成为荣耀的骑士。最后父亲大人选择了辉煌王朝时期最伟大地将军——维尔特的名字。所以库拉大伯的儿子就叫作维尔特.库拉。他长大了，真的成为了骑士；他加入治安队。当上小队长；他为人公道、仁厚正义，受到属下的爱戴和敬仰。就在几天前，他为了掩护受伤的属下撤离，选择独自引开敌人，最后死在一场不公平的战斗中。”

赛菲尔音调一扬，语气突然变得高昂起来：“亲爱的库拉大伯，请你不要太过悲伤，因为维尔特死得像个英雄，像那个和他名字一样的将军英雄！他是带着骑士的尊严、英雄地荣耀而死！他的名字必将被大家铭记和颂扬！”

就在距离棺木不远的家属区域，一位老汉猛然捂住了脸。低低呜咽着，老泪纵横。一阵痛哭声从治安队方阵里传了出来，让外围不少人都红了眼圈。

想想那激烈的战斗吧，独力面对敌人的奋勇，多么感人地场面！渐渐地。即使是最事不关己的居民。他们地全部心神也被这些静静躺在棺木里的骑士所吸引，看着那些痛苦的士兵、悲伤的家属。他们也感同身受一般，心底里泛起疼痛与难受。

“这是安德烈.西伯，我想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因为他那大胆却可笑的寻爱故事。他爱上了一个姑娘，他爱得死去活来，他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见人就说，嚷得满城皆知。可他那走调的情歌、蹩脚的情书、喋喋不休的诉说、令人捧腹的追求手段，令他的寻爱故事简直成为大家耳熟能详的笑话，甚至连行吟诗人都拿来做表演的素材……”

陵园内外，许多人都微微翘起嘴角，仿佛想到了当年取笑安德烈的情形，他真的给岛上的居民带来了许多欢乐啊，那个傻乎乎追求爱情的年轻人。但为什么，明明嘴角带上笑，心里却是揪作一团，隐隐还生出痛来？是因为，其实他们都知道，那个可笑的年轻骑士再也不会为他们制造笑料了吗？

赛菲尔的声音停顿片刻后又响了起来：“当然，最终他以真心换得了心上人的蛆。就在上个月，他和他的心上人举行了婚礼，那是多么有趣而温情的婚礼、多么快乐而甜蜜的新婚夫妻啊！然而几天前，属于他们俩的幸福嘎然而止……”

前方人群陡然发出一片惊呼，那位悲痛过度的新婚妻子突然晕厥过去，引得周围人一通忙乱。紧接着，一波接一波的，更大的哭声从人群里爆发出来，低沉压抑，却格外震撼人心。

那些本是来听伯爵小姐传达公告的居民们突然意识到，沉眠于此地的骑士们，并不是和他们素不相识、毫无关联的人。这些死去的骑士，就生活在他们身边：或许他们曾经住得很近、或许他们曾经在街上打过招呼，或许他们曾经听过对方的名字与事迹……

他们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就是被对方所守护的！他们和他们，是一体的！凝重会传染、悲痛会传染，激昂会传染、同仇敌忾也会传染！——在这些英雄的葬礼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点！

第五十九节 墓园里发出的征兵令

赛菲尔微红着眼，走过一具又一具棺木，用或低沉或高亢的声音，向陵园内外的人们讲述殉职骑士们的故事。

只是致悼词而已，既不是简简单单的生平介绍，也不是词藻华美的颂歌诗篇，听在人们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动听，说不出的感人。每个人的情绪都跟随赛菲尔的语调而变化，忽而沉重忽而高昂，忽而悲哀忽而愤慨。在这处死者沉眠之地，释放着各式各样的情绪，响彻着各式各样的棒：抽泣、呜咽、低声哭泣、放声痛哭、无声而泣、嚎啕大哭……

终于，赛菲尔走完了最后一具棺木，慢慢回到平台正中。她停下脚，静静看着哭声震天的人群。不等众人的情绪平复下来，她便迎着众人等待的目光，开口道：“这些出色的骑士本该依旧生活在我们身边，但就在几天前，我们失去了他们。这是为什么？”

她猛然提高了音调，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他们为何沉眠于此？是东大陆的破坏者们，夺去了他们的生命！是那远在大海另一边的掠夺者们，杀死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守护者！——只为了他们的侵略野心！”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一片哗然，人们的眼中闪动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企图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亚姆小姐的这席话。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就是来自东大陆的敌人杀死了他们。正是那些来自东大陆的敌人，制造了前几天城中的种种混乱。这些英勇的骑士，就死在那些混乱中。或许你们要问，为什么无端端的，东大陆会来安基岛捣乱？很遗憾，你们将听到一个坏消息——东大陆已在扩军备战，大陆间的战争即将开始！为了实现他们侵略西大陆的终极目标，他们会采用一切手段来打击我们。很明显，尽量消耗我们的力量。给我们制造麻烦。这就是他们当前的目标。安基岛近来发生地一切，都说明了这点。”

“很震惊是吗？当我第一次明白这个事实时。我也同样震惊。现在让我告诉你们，双方地交锋早就开始。就在上个月，亚姆家的小姐、我亲密地伙伴——赫拉.亚姆。便是死在东大陆异术者的手中！战争，已经开始了……”

惊慌的浪潮从人群中卷过，嗡嗡地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东大陆要进攻西大陆？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安基岛作为第一个下手的对象？是因为这里最富裕吗？天呐，一个小小的安基岛怎么能抵挡一个大陆的力量？大家会死掉吗？我们该怎么办？……

赛菲尔嘴角含着一丝冷笑，默默看着那些初听到战争消息而不知所措的人们。直到最初的惊讶情绪过去，人们开始思考何去何从之时，她才再度开口。

“害怕了吗？退缩了吗？惊慌失措吗？想要投降吗？”赛菲尔目光炯炯，扫过当场，“这里的十七具尸体，难道没有教给你们最重要的道理吗？别忘了。天上有十七个灵魂在子着你们！”

陡然冷硬的口气成功震住了全场，被震惊与慌乱弄晕头脑地人们，突然意识到，那平台上的棺木里，躺着十几个被东大陆人杀死的骑士——他们的亲人和朋友！而自己刚刚在为他们哭泣，为他们祈祷！一时间，尚未褪去的悲痛与愤慨情绪又回到心底，人们忽然冷静下来，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平台上的黑衣少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纤柔却坚定的亚姆小姐。已经成为安基岛人心中最大的精神支柱。什么都不会难倒她，那么聪明能干的亚姆小姐，一定会带领大家找到正确答案的，不是吗？

“安基岛地居民们，请仔细想一想。东大陆的敌人一旦占据此地。他们会给予你们和现在相同的待遇吗？你们还能拥有平静富足的生活吗？不，一旦让敌人得逞。你们将沦为东大陆人的奴隶，被他们随意践踏、肆意伤害，为他们献上财富、妻女、自由、尊严、乃至生命！回答我，安基岛地居民们，你们想看到这样地情况发生吗？”

片刻的停顿过后，数声爆喝从人群里响起：“不想！不要！”接着便是全场地齐声回答：“不，绝不！”

“是的，不要忘记，我们是荣耀的安基岛人，我们是骄傲的安基岛人，我们是勇敢的安基岛人！我们将一个毫无特产的荒岛建设成为西大陆最富裕的地方！我们走在任何地方都能扬头挺胸的说：我来自安基岛！然后，我们将被全大陆的人们用最羡慕的眼光看待！这样的我们，怎么能接受投降敌人后那种苟且偷生的耻辱生活！我们不是忍受屈辱的懦夫，所以无法接受投降！”

一波欢呼突然在陵园内外响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涨红了脸，拼命大喊起来：“绝不投降！”

在一片群情激愤的时刻，赛菲尔伸出右臂，将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既不投降，只有战斗！”

“我们生活在这里，亲手建立起这里，安基岛就是我们的家园。谁也不能破坏我们的安宁，夺去我们的幸福！若有人想侵略我们、掠夺我们，占据我们的家园，毁灭我们的希望，那么，我们将用手中的长矛刺破他们的心脏，用他们的鲜血染红刀剑与战袍，这是我们成为勇者的凭证，这是我们守护家园的决

“是的，我们将与敌人战斗，和那些无耻的破坏者、贪婪的掠夺者战斗。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必将消灭那些只知隐身黑暗的臭虫与老鼠，驱赶那些贪得无厌的侵略者们！各位，我们是荣耀与尊严并存的安基岛人，我们决不投降、永不退缩！我们拥有决心、勇气与智慧，我们将——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

齐声的高喊，从纪念碑下方的士兵方阵里，一直蔓延到陵园外围的人群，再传到远远的山坡之上。无数人——不论是男是女；不论是老是少；不论是来看热闹的平民，还是伤痛战友而死的士兵；不论是强壮的渔民农夫，还是优雅的贵族子弟；甚至有极少数定居于此的精灵与矮人……所有人都在纵声高喊，直到声音嘶哑。

在一片激昂的气氛中，赛菲尔微微笑了。寒光一闪，一个漂亮的旋身，她从身边骑士的腰际拔出了长剑。在阳光下耀过一道刺眼的弧，长剑的剑锋擦过高高扬起的右臂，带起一小蓬殷红的血花。

“我，赛菲尔.亚姆，狮鹫花族章的继承者，在英雄的墓地里以血起誓——我将与一切企图侵略安基岛的敌人战斗到底。若有任何敌人妄想染指安基岛，先问过我手中的利剑！绝不容许敌人踏上安基岛一步，除非他们踩过我的尸体！”

被鲜血染红的长剑在阳光下发出凄艳而凶戾的光芒，晃得人目眩神迷。长剑造型的纪念碑下，沐浴着金光昂然而立的身影那样骄傲，那样显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在无数人的眼中，那高举染血长剑的亚姆小姐仿佛虚化了身躯，只有铿锵有力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到耳边：“那么，请大家借给我力量！让我们并肩战斗，抵抗到底！”

“在此，我以伯爵府主人的身份颁布战时第一道公告——征兵令！”

第六十节 聚集的力量

葬礼结束后，亚姆小姐那篇激动人心的悼词与伯爵府征兵令一起飞快的传遍了全城，很快，其他十二个附属岛也得知了这一重大消息。当天下午开始，便陆续有人到伯爵府设置在各个城区的征兵点应征，就此拉开安基十三岛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扩军序幕。

令伯爵府的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前来应征的准士兵里，人数最众、最踊跃的，竟然是原休蓝国的难民。那些曾经以性格懦弱任人欺负闻名大陆的休蓝人，以难以想象的热情投入到征兵运动中。堪萨四岛的征兵点一夜间便被挤爆，他们简直比尚武风气浓重的格鲁人还要热爱士兵这个称呼。

伯爵府后来只能将之归结为这些淳朴善良的休蓝人想要报恩，但赛菲尔清楚其中的原因并不是报恩那么简单。这些难民经历过战火，尝过骨肉分离、颠沛流离的滋味。他们曾经怯懦，曾经无力反抗，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在得到新的家园、新的生活以后，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守护自己的一切，谁也不能再次夺去他们的幸福。因为他们曾经失去过，所以才会格外珍惜安宁和平的生活。

相比之下，安基岛上的商人们就要“小心翼翼”多了，尤其是那些家大业大的富商和养尊处优的大贵族。私下里，一些贵族富商开始与西大陆其他国家的权贵频繁接触，企图偷偷摸摸的将财产和家庭转移到那些不易被战火波及的国家去。比如地处内陆的圣达加，比如兵力强盛的格鲁国。

但他们并不知道，早先赛菲尔便代表自由联盟和格鲁ˉ达加结盟了。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各方都要将“潜逃他国者”遣送回本国。战争还未正式开打便临阵脱逃，这些怕死的家伙，西大陆谁敢收留他们！天知道东大陆当真打过来时他们会不会出卖自己的属国！

等到这些好不容易疏通关节转移到其他国家的贵族和商人们知道这一点，灰溜溜的又回到安基岛时，他们不仅损失了一大批财物，还得在其他人的鄙视目光下生活，那滋味可不好受。这样一来。其他有私心地商人们也不敢有所动作了。算是一种变相地威慑。

当整个安基十三岛都在忙于征兵的时候，就在征兵令颁布后地第三天。伯爵府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赛菲尔接到通告赶到客厅时，见到的是一大堆叽叽喳喳地年轻人。

“赛菲尔，我要应征！我要当兵！”大叫着跳到她面前的。正是留在梵固学院的恋影。

“赛菲尔，我也是来应征的，可以给我一点特权吗？征兵点的人说不收索斯港的人，不让我报名！”这是地道的索斯人黑瞳。

“还有我还有我，我，我也要应征……”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是速度奇快的豹肢少女梵琉尼，“我，我能送信，能传达命令。能运送重伤员，还能，还能帮长官跑腿……”

“我能制药，还会一点治疗术。军队里总会有人受伤吧？留下我一定有用！”

“我们的精神鉴别异术能对付间谍、审讯犯人……”

“啊，我地减重术最适合搬运武器和物资，还能帮忙筑防御工事呢！”

“那我的飘浮术也一样啊，搬起东西来又快又轻。”

“我的幻术能够隐蔽重要区域，令敌人找不到准确位置。”

“我力气大，攻击力还算不错，让我当尖兵吧！”

“我的异术潜行无影。适合做侦察，收下我吧！”

“呃，我，我能抗打……我可以当士兵们的陪练……”

“哈哈，那你一个人可不够用啊。沙包比你更管用！”

哄笑声四起。赛菲尔却呆住了。看着面前那些熟悉的脸，她忽然觉得心中涌动着一股热流：“大家……你们这是……”

“赛菲尔。我们都知道了，安基岛已经被东大陆的异术者骚扰破坏，我们是来帮忙的！”来自梵固学院的学生们挥舞着胳膊，个个激动万分，“让东大陆的家伙们看看吧，我们西大陆异术者地真正实力！”

吵吵嚷嚷之中，微笑着的金发男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赛菲尔，你可太小看学院的师生了。安基岛已经成为东大陆下手的第一个目标，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早点通知大家？看看吧，这些都是自愿来应征当兵地同学们，你可不要将他们拒之门外啊。”

“旭天老师……”赛菲尔也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不是属于我和安基岛地战争，这是属于西大陆◆于大家的战争。”

她转过身子，提高了声音：“既然大家来应征，我可要事先说清楚，当兵不是过家家，不能讲私情，你们若违反了军规，那我可没法帮忙说好话哦……”

“赛菲尔，你放心，大家都是想清楚才来地，当兵可不是开玩笑！比起那些新兵，我们可更懂得什么是纪律喔，因为旭天老师的鞭子太厉害啦！”

“哈哈……”偌大的客厅被大笑声填满了，每个人都情不自禁的绽放笑颜。尽管他们以后可能面对的，是最残酷最血腥的战争，但在此刻，他们只是一群热血的年轻人，充满了骄傲、激情与希望。

一道人影悄然飘入内殿，在元穹皇帝陛下桌前的靠椅上慢慢坐下。虽然来人一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位皇帝陛下头都不抬就知晓了他的到来：“晦月，你来了。”

来人扬起一张阴柔无双的脸，轻声道：“我接下来要闭关了。”

“嗯？”皇帝陛下万分吃惊的抬起头，“西大陆竟然有那么厉害的高手，能伤到你？”

“不是西大陆的人，是兽人先知。”晦月冷笑一声，“她可是这大陆上我最忌惮的两人之一，但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这样便好。”皇帝轻舒一口气，暗暗打量了对方几眼，却没有开口询问对方的伤势，只是淡淡说道：“你安心闭关，现在我国战备未完成，我不会贸然进攻。只是为了拖延西大陆备战的步伐，我们事先拟定的骚扰战术还必须继续，小规模的试探进攻也要开始进行。你手下那些异术者，用来暗中骚扰对手，最是好用……”

“我知道。在我闭关期间，风使会负责管理那些异术家族，你想要什么人，尽管命令他吧。除了还留在西大陆的水使以外，其他元素使也随你调用。”

皇帝陛下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元素使能压制所有的异术家族吗？”

“你担心那些异术者会在我闭关后心生异志？”

“毕竟大多数异术家族都是迫于你的强大实力才归降的，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会留下分身助你。虽然我的分身并不具备全部实力，但在这大陆上已是难有人敌，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很好。”皇帝陛下缓缓起身，走到晦月的面前，“待你闭关结束，便是我们大举西进之时！”

“我会尽快出关。”阴柔男子也站起身来，微笑道，“你放心，我说过，元穹王朝的辉煌必将在我俩手中缔造，然后代代传承下去，对此我深信不疑。”

“是的，我也深信不疑。”皇帝同样微笑起来，“你之所想，便是我之所想。”

在明亮的光线下，元穹皇帝陛下那轮廓分明的脸十分清晰。仔细看看，他和晦月的五官样貌几乎一模一样，同样近乎完美的脸，同样银光流溢的眼。但见到他们的人绝不会弄错两人，因为他们拥有截然不同的气质。一者极阳、一者极阴，一者刚阳霸气、一者阴柔媚腻，一者英俊挺拔、一者娇艳绮丽，一者堂堂正正的帝王气象、一者妖邪鬼魅的无双佳人……

这对出生于东大陆帝国皇室的双生子，终于开始走向他们蓄谋多年、准备多年的大陆争霸之路。

第六十一节 同伴

“秘书？”

金色光线在宽敞的书房里投射出一片耀眼的明亮，站在桌前的金发男子微微蹙起眉，脸上出一丝迷茫：“这是个什么职务？听起来好奇怪！”

“类似于……书记官吧。”赛菲尔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但比书记官的要求更高！最适合那些什么都会、却什么都不精的人。”

“天呐！”金发男子以手抚额，夸张的叫了一声，“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吗，亚姆伯爵小姐？”

“旭天老师，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留在安基岛的，还说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现在是你求我，可不是我求你。”赛菲尔一板脸，刻意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安基岛的任人标准一向严苛，绝不容许旁人挑挑拣拣。”

“呃……我并不是挑挑拣拣，只是，这职务对我来说太陌生了，以前从未听说过……”

“现在不就听说了吗？秘书的工作十分繁琐，也十分重要，几乎涉及安基岛内外所有的决策事务，正是体现旭天老师你多才多艺、拥有全方位的能力啊！”

“这话听起来顺耳多了。”金发男子微微欠身，“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秘书了，亚姆小姐。”

“请仍然叫我赛菲尔，旭天秘书。”赛菲尔绷紧了脸，苦苦抑制自己心中的笑意。这些天来她精神紧张、疲累不休，直到征兵顺利开始才算舒了一口气。伴随着一大批梵固学生的到来，她的心情也稍显愉悦。这会儿难得能打趣一下腹黑男，她便毫不客气的将闻名西大陆的旭天.海格斯，变成了亚姆伯爵府的男秘书。

“女老板加男秘书，这才是标准配置嘛！”她暗暗嘀咕着，一想到堂堂校长高徒沦为自家秘书，还是个“男秘书”，心里便乐不可支。

虽然她声音很低，但耳尖的旭天却恰好听个分明。疑惑道：“什么叫女老板加男秘书是标准配置？女老板？这词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又是哪里的标准配置？”

赛菲尔但笑不语。旭天却突然眸光一闪，唇角微扬。出一缕狡黠的笑：“这是东大陆才有的什么特殊用语吗？”

腹黑男地笑容看在赛菲尔眼里格外意味深长。而他接下来地话更是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怀疑：“赛菲尔，你是来自东大陆地异术家族吧？是否和比凌一样，也是家族覆灭、逃亡到此？”

赛菲尔神色微变。不由得冷哼一声：“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啊。”

“那天，我看到了……”旭天眼中忽然闪过某种难以忘怀的恐惧，一闪即逝，“我看到那人使用了和你一模一样地异术！叶一说，抢夺他人的异术，是他特有的能力，这样想来，你的家族也是被他抢夺的对象吧？加上你的真实身世在西大陆无人能查清楚，那么……”

见对方默然垂首，旭天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

难怪她一直小心过头。难怪她和比凌关系怪异，难怪他会觉得，在她光明的外表下隐藏着某种黑暗。如果这就是答案，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时间，他觉得无比感概，面前这看似柔弱的少女拥有何等令人心惊的坚韧灵魂！

“赛菲尔，总是孤零零一个走在复仇地道路上，你不觉得辛苦吗？也让其他人分担一点吧，你的身边，存在着值得信任的人啊！”他几乎是满含怜惜的说出这番话。

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刻生活在生死边缘的那个。不正是她吗？可她似乎从来不试图说服别人加入复仇行列，哪怕有人愿意关切她、帮助她、给予她支撑……

对于有人陪伴这种心灵的慰藉，她该是渴望的吧？但从始至终，她只是估的一个人走着，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只倔强的依靠自己。这样一条道路。几乎看不到尽头，该有多么孤单。多么冷清、多么容易让人绝望！

她越是如此骄傲倔强，就越是让他心生敬佩与同情。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地孤单，让人情不自禁的融化到那份偶尔流的、凄清忧怅的目光中，更让他想要站在她身边，给她尽可能的帮助与温暖。

“现在，我们面临同样地处境、同样地敌人。赛菲尔，请信任我，将我视为同伴吧！”金发男子以前从未显出如此真诚的目光，看得赛菲尔心头一颤。

似乎，以前也有人，在她耳畔说过类似地话，让她仿佛寻到某种支撑一般。那是谁呢？是苏迪∏安妮，还是永恒？抑或那个刚刚逝去不久的可恶色猫？

恍惚间，她陡然发觉，原来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孤单。不知不觉中，她的身边已经聚起了一些值得她全心以对的同伴与朋友。他们有的已经知晓她的秘密，有的却是懵然未知，但他们全都对她毫无保留的好。对沉沦仇恨难以解脱的她来说，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刚刚有些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她点点头，微笑起来：“欢迎你加入复仇者的行列，旭天秘书阁下。”

“喔，那就来说说我这个秘书到底要干什么吧？”金发男子笑得灿烂，更显出几分明朗与清俊。

“现在秘书已经升级为特别助理！先拿一些自命不凡的贵族让你试试手吧，这会让你找到乐子的。”赛菲尔眨眨眼，“自由联盟那边有人不安分，你去吓唬吓唬他们，免得闹出乱子后，让我手上沾上太多的鲜血。”

“我明白了！原来我就是个家臣啊！”旭天演戏一般抚胸欠身，“为主分忧，吾之所愿。”

目送旭天离开，赛菲尔看着桌上的几样事物，陷入了沉思。这次梵固学院在安基岛投入极大，除了大批异术者学生外，还有旭天这位既善外事内政、又拥有强悍战力的高级人才，加上旭天带来的几件防御类型宝器，让她无比感激那位慈眉善目的校长大人。

之前她面临的最大问题，在于安基岛和自由联盟都是群岛地形，防御分散，敌人集中力量猛攻一岛时，其他各岛难以快速援助。自由联盟共有一百多个岛屿，若想全面防御，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敌人若来找安基岛麻烦倒好，若是选择集中攻击其他小岛，那她便没了办法。现在校长送来的几件宝器，全都具有灵力侦测用途，加上路维的一些小发明，将之妥当安置在外海几座岛屿上，那就相当于多出了一道最外层的“侦测雷达”，对目前防御分散的困境大有帮助。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就变成了如何快速实现海上的兵力转运。只有兵力运输的问题解决了，才能在发觉敌人的攻击目标后，快速实施援助和反击。这就需要强大高效的海军力量！但自由联盟的海军强则强矣，将领方面却没有让人安心的人选。以前的将领要么是反对安基岛的世袭贵族，要么是怀有私心、阳奉阴违的岛主属下，根本让她无法放心使用。安基岛的忠心属下又没有出身海军或擅长海战的人。难不成，她还要去格鲁国借将领？这真是麻烦！

赛菲尔站起身，在书房里胡乱转圈。她对军事并不怎么了解，尤其是海上的战争，她完全一窍不通。这下遇上难题，她想来想去没有办法，渐渐心烦起来。

一开始心烦意乱，她便习惯性想找人打架。可现在，伯爵府里个个忙得人仰马翻，梵固的同学刚刚去了军营接受新兵训练，精灵也去寻找他那些定居在安基岛的族人，就连旭天也刚被她打发去自由联盟干活。想来想去，她竟是连个“切磋”的人选都找不到了！

以前，比凌有叉子，但现在呢？她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在前几日府里的报告里，她看到了叉子的名字。原来他一直未能返回梵固参加宝器争夺，并非意志消沉所致，而是正好遇上东大陆的人，卷入了战斗。其后他便留在岛上，被古德亚分配到城防队里去了。

她早就知道，他加入了保卫安基岛的行动，就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战斗着∝护着。她本该去感谢他的帮助，但她竟然隐隐害怕，不敢去见他。起码，她无法以赛菲尔的身份去面对他。

只能等待了……无奈的叹息着，赛菲尔摇摇头，捡起桌上高高摞起的文件，继续忙活起来——一直到数日后，同暗卫一起去处理娜娜公主暗势力的“比凌”回到了安基岛，她才终于有了面对的勇气。

第六十二节 我欠你的

当年随同赛菲尔小姐去堪萨岛寻兽时，叉子结识了一批亚姆伯爵府的护卫。数年过去了，这些昔日的府中亲卫，现在都已是安基岛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比如护卫队长古德亚，成了安基岛城防军的总首领，得了爵位晋身贵族。其他人也都各有军职，职位不低，即便当年品级最低〉力最不济的小跟班，如今手下也管着数千人，又与岛上贵族联了姻，看上去威风得紧。当年同去堪萨岛的一行人中，唯有叉子还是个普通渔民，游离在亚姆伯爵府的军方系统之外——尽管他现在算是整个安基岛战力最强的武士。

在东大陆的骚扰小队上岛捣乱时，叉子被卷入战斗，其后便一直活跃在沿岸城防队中。很巧的，他的直系上司便是那位当年的小跟班，曾经和他住在一处，关系很好。这连日来，叉子就一直待在他的军营里，和他同住同行，共同抵抗那些疯狂的异术者。

等到赛菲尔返回，整个安基岛进入战备状态以后，叉子就突然销声匿迹了。这素性慵懒的家伙没了架可打，就直接辞了那位上司，离了城防军，回到海边的家中。当比凌在海边找到叉子时，他正坐在礁石上发呆。

“你来了。”黝黑的年轻渔夫侧过脸，懒洋洋望了比凌一眼，又将目光投回大海。

“是。”比凌也坐上礁石，默然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今天的海风很大，吹得岸边渔船晃晃悠悠，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再远些，可以隐约看到一长串黑色的轮廓，那是负责近海侦察与防御的海军船队。

海风吹拂起少年顺滑的银发，出那张仿佛从未有过时光流逝的俊雅面庞来。叉子斜斜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事情都解决了？”

“娜娜公主出卖情报给东大陆的堕天小队，作为交换，她要求他们——杀掉小鱼、嫁祸给赛菲尔……”比凌低低叙述着黑发美人当日在叹息森林中承认的一切。表情无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地事情一样。

然而那不变地神色下隐藏着怎样的愤怒、不甘、哀怨、悲痛，乃至深深地无奈。单从他那双阴郁到了极点的晶蓝之眸中，便能品出几分。

沉默的听完，叉子地嘴角抽搐了几下。涩声道：“那她就这么死了？”

比凌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岸边只有时刻不停的海风呼啸与海浪拍击之声。

过了许久，叉子才闷闷开口了：“我把小鱼葬在旧屋边上，你想去看看她吗？”

两人离开礁石，走回了当年比凌被救起时居住的那间小屋。一块半人高的墓碑树立在屋边，在墓碑顶上，还刻着一条可爱的小鱼。

祭拜完毕，比凌的心中仍然痛楚难当，娜娜公主的话语又浮现在脑中。说到底。是他害死了小鱼，不是吗？

叹息一声，比凌慢慢转过脸：“好久没切磋了，要打一场吗？”

“嗯？”叉子有些诧异的抬头，想了想，“好吧。”

和以前每次的交手一样，两人打得很认真，你来我往间互不相让，激烈程度慢慢上升。两人的眼眸都是越来越亮，一人地烦躁情绪得到了缓解。一人的阴郁心情得到了释放。这是属于他们的发泄方式，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在一个错身间，比凌陡然停手，叉子来不及收回已然袭到的攻击，重重一拳轰在比凌的胸

“砰”的一声。银发少年被远远打飞了出去。重重砸到沙滩上，嘴角立刻渗出血丝来。

“你在做什么！”叉子奔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故意挨上这一拳，是想让心里好过点吗？但你有没有想过，打出这一拳的我，心中是什么滋味？”

“这是我该得的。”比凌的脸上现出惨然笑容：“我欠你地，永远欠你的。叉子，是我害死小鱼，我欠你一条命！”

“别胡说八道！”叉子，是我给你带来了灾难，小鱼是因为我才死的。你知道的，我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家伙，连自己地身份都不敢告人……”

“别说那些毫无意义地话。”叉子蹲下来，皱眉看着他，“以前总是你劝我，别把不必要的枷锁套在自己头上，一味自责是没用地，怎么这次你反倒自己栽了进去？”

比凌不说话了，沉默片刻，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叉子，你的人生梦想是什么？”他躺在沙滩上，静静问道，“就是成为十级武士吗？”

“你知道？”叉子目光微凝，一屁股坐下来，眯眼道，“是啊，最初时我答应当佣兵，就是为了这个目标。”

“佣兵？叉子，我再也不会当佣兵了。”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他一字一句说道。

“从今天开始，黑白双少这个恶俗名字就彻底告别我们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是佣兵搭档了……叉子，你应该去过属于自己的简单生活，而不是被我这不祥的家伙拖累……”比凌轻笑着，只觉心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楚，似乎要将他的胸膛撕裂开来。

叉子他，明明是个胸无大志的简单少年，除了痴迷武技外别无所求。这一直过着平静生活的渔村少年，从在海边“捡到”他以后，整个人生就完全改变了。是他，将他拉入了一个名为复仇的漩涡，让这终日生活在灿烂阳光下的明朗少年，也沾染上了阴郁与黑暗。

因为他，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他很清楚，是自己害了他。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叉子应该还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常呆呆望着大海，目光中充满忧伤。

不能再这样拖累他了，这个对自己有恩的渔村少年，应该摆脱他带来的束缚，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比凌仰面望着天空。心里这样想着。

比凌的话语落下后。沙滩上陡然一阵静寂，几只海鸟翩然飞过。留下一阵“啾啾”的高叫。

“你这个混蛋！”叉子猛然伸手，一把揪住银发少年的衣领，将他地身子从沙滩上半拎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到了现在，你还来说这种话！”

“叉子……”比凌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激烈的表现。

“你怎么能这样自私！”叉子地声音颤抖着，含着一种压抑的悲恸，“小鱼已经死了！除了爷爷，我再也没有……亲近的人了……”——

而你，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不想再连累你，不想再害你！”比凌急急说道，似乎在为自己地选择辩解。“其实我很自私，因为一个人太孤单，就一直硬拖着你，让你卷入危险……明明我一直在隐瞒你、欺骗你，可我却心安理得的保持自己的秘密，直到害死了小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叉子，我，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我，我……”——

无论是哪个身份，我都无法面对你了！我害怕，当你得知真相，一切无可挽回。

“闭嘴！”叉子暴怒的大喝一声。手上一松。比凌又重重跌回沙滩。剧烈喘息着，叉子吼道：“你。你是在选择逃避！”

逃避……是啊，无法面对就选择躲开，像鸵鸟一样藏起头来就会对一切视而不见。这样的选择最轻松不是吗？

虽然他的理由是，不能再害叉子，但实际上，他只是害怕将来秘密暴时，他会无法面对对方，会和叉子决裂。

然而他的内心深处，似乎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让他自己也十分迷茫的理由——到了现在，他已经闹不清自己的感情，又不想正视自己和叉子之间的问题，所以选择现在就离开，再也不见对方。这地确是逃避啊……

比凌忽然怔住了——闹不清自己的感情？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会留在你身边，赛菲尔，一个人行走在路上，会寂寞的……”

有什么声音从脑海中划过，清冽中带着轻柔，比凌猛然一惊，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还没等他想清楚，叉子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言语间失去了方才的怒气，只是低沉的诉说着：“我有对你说过吗？十年前，村子里闹瘟疫，爸爸妈妈都死了，只剩我和小鱼。那时候，她还不到两岁，皱皱巴巴的，瘦小得可怜。”

叉子的目光扫过远处墓碑，声音淡淡的：“我们没有船，又不会打渔，没吃没喝，饿得要命，只能到镇上去乞讨。小鱼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饿得再难受也从来不哭。但我却很内疚，总想多找些食物，让她能吃饱一点。所以，我去镇上地贵族家门口守着，因为他们每天倒掉的垃圾里总有些吃剩的食物。结果垃圾没等到，却被贵族家的小少爷放狗追咬。那狗跑得真快，力气又大，我怎么逃都逃不掉，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比狗快、比狗厉害，那就能弄到食物了吧？这想法很傻吧？”

叉子低低笑了一声，听在比凌耳中却是说不出的难过。叉子跑起来速度极快，打斗时身手滑溜得像泥鳅，这是因为他早年就习惯了被狗追赶、被人殴打，所以才锻炼出来地吗？

“那时候地日子真难熬啊，幸亏亚姆伯爵拨了好些银钱，在镇上施舍米粥，我和小鱼才没有在那次可怕的瘟疫里饿死。所以我，其实很感激亚姆伯爵，如果换成其他贵族统治安基岛，说不定我们早就饿死了。”叉子抬起眼，看着比凌，似乎在向他解释什么，“我虽然对贵族没什么好感，但若亚姆伯爵府有什么吩咐，我便会尽全力去办，绝无二话。这次我加入城防队，也是这个原因……”

停了停，他又说道：“后来好心地爷爷收留了我们，我和小鱼才算有了个家。爷爷教我武技，带我打渔。苦日子都熬过来了。小鱼也一天一天长大。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生活下去。一直到老。却没想到，当我走出安基岛以后，才发现这世界原来这么大、这么精彩。”

他垂下头。幽幽道：“我喜欢当佣兵，我喜欢与人战斗，我喜欢看着自己的斗气一级一级提高……我几乎忘记了，在这岛上还有小鱼的存在，我只是一心习武，只想着如何实现自己的目标。有我这样自私的哥哥，小鱼她真是不走运……”

“叉子！”比凌面色凄然，低低叫了一声，“不是这样的……”

摆摆手，叉子示意比凌让自己说完：“若说自责。我比你更加自责。你说小鱼是为你而死，但我觉得，是我这个哥哥遗忘了她，没有保护好她。我做错了事情，无可挽回。我付出了代价，失去了妹妹。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因为自责，因为害怕再度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远远躲开，选择逃避。那我还不如自杀算了。”

“小鱼刚死的时候，我只觉得，活着真是一件痛苦地事情啊！”叉子认真看着比凌，慢慢说道，“但后来我看着她地墓碑。心里想着。小鱼会希望看到我那样痛苦与自责，恨不得杀了自己吗？不。她只会希望我能开心，能达成自己的目标。我渐渐意识到，一味沉湎在自责中根本无济于事！小鱼不会活过来，我地痛苦也不会减少半分。”

“我还活着，我还有目标，我还有想做的事情。我无法逃避，只能面对现实，尽管那很痛苦，但那是我必须要做的。比凌，你也一样。”他伸出手，将比凌拉了起来，“自残能解决问题吗？挨上一拳就会让你好受吗？视而不见就能不再痛苦吗？以后别做这种欺骗自己地傻事了！”

比凌擦去嘴角的鲜血，心中百感交集。他不得不承认，叉子说得很对。可他刚刚意识到，自己选择逃避的原因，并不是像他说得那般简单……

看着低头不语的银发少年，叉子的心里同样五味交杂，说不出的滋味。

比凌，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改变了，这就是我要面对的现实。

从你那里，我第一次得到认同，第一次拥有梦想，第一次明白了自己以后想走的路。从你那里，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喜欢战斗。和你一起，当佣兵四处找人挑战，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我这辈子最惬意最开心地时光啊……

其实，我一直都有想守护的东西。在最爱的妹妹死后，我才明白，要当一个合格的守护者是多么不容易！看着自己所重视的人倒下，那有多痛多伤！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最珍视的亲人，不想再失去一个珍视的同伴。

同伴，我们是并肩战斗的同伴，从前是，以后也是。

一起战斗，那是属于你的战争，也是属于我的。

就这样吧！——如果有一天，你所害怕地那种局面到来，我们之间的伙伴关系再也无法继续，到时候再决定何去何从好了。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战斗，比凌。因为你是我的同伴、我的搭档、我唯一的朋友、我所重视地人……

恍惚间，叉子地心中充满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些凄凉、有些害怕、有些迷惘，有些无奈……

为什么忽然就变得不同了？只是因为他从城防队那多嘴地小子口中，听到了一句不该听到的话吗？

曾经，他并不在乎对方有什么秘密。但现在，秘密啊，这真是个让人痛恨的词。

扭过头，看着那间生活多年的小屋，想着当年救起比凌时的情景，叉子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郁起来。

有时候，有些事情，只要不去细想，那就永远不会被揭穿。

以前，他懒得去想，现在，他不敢去想——

选择逃避、不敢面对、自欺欺人的那一个，到底是谁？

第六十三节 为了纪念而改变

“呵呵，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

一声爽朗的大笑声打破了海滩上的沉寂。比凌抬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闪亮的光头。

“爷爷，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叉子回过神来，迎上前去，“我只是带比凌来瞧瞧小鱼……”

目光移到屋边的墓碑上，光头老者的眼暗了一瞬，低低叹了口气。

“爷爷，村子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叉子继续问道，又向比凌稍稍解释了几句。

自从赛菲尔在海边建什么黄金海岸，渔村里的原居民就全被分散了，叉子他们也搬到了附近村落居住，有了新的房屋、新的邻居。这段时间东大陆即将入侵的消息传开了，伯爵府的征兵令也下达了，村子里也积极行动起来：收拢渔船、建立防御、组织民兵训练∨查可疑人士……老者一向为村里人所敬重信赖，这些事情自然由他来牵头安排。

听完叉子的说明，比凌肃然起敬：“老爹，这一阵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谁都不想自己的家园被人侵占和破坏啊！”老者皱巴巴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再说了，亚姆小姐年纪小小都有那样的勇气和胆识，我这活了几十岁的人，总不能比个小姑娘还胆小吧？喔，对了，你看到她的征兵令没有？说得多有气概！”

比凌笑笑，点了点头。老者沉吟片刻，忽然说道：“现在岛上大兴土木，估计全是在建防御工事。但这样只能保住安基本岛，其他岛的危险性就高了，说到底，若真的开始交战，关键还是在于海军的力量啊！”

老者恰恰说中了伯爵府目前最大的困扰，比凌微微蹙眉，轻声问道：“自由联盟的海军很强啊。为什么您说危险？”

“联盟海军啊？船只是不错。兵力也不错，但没有一个能全局统筹指挥的将领。这还不够危险？”老者摇摇头，“联盟里毕竟有一百多个岛呢！联盟现有的海军将领，大多是某个岛的领土或贵族。真要打起来，他们会舍弃本岛安危而去顾全大局？我看啊，难！”

说到底，自由联盟本就是个松散组织，对各岛的约束力远远不如那些统一国家，不管是政令还是军令，都难以有效覆盖到所有岛屿。比凌对这个最大地问题心知肚明，但时间却不容许安基岛立刻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无法真正统一各岛，只能尽量团结各方力量，尤其要把实力最好地海军凝聚起来。由安基岛统一调配。可关键在于，能服众又能本事的海军指挥，上哪里去找？

心中品味着老者地话，比凌陡然目光一闪：“老爹您有什么好办法？”老者嘿嘿笑了起来，出缺了牙的嘴：“找到一个能统领海军的人，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一边地叉子霍然抬头，叫了一声：“爷爷，你……”

比凌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惊讶的指指老者：“老爹。你不会是想……举荐自己吧？”

“怎么，不行啊？”老者再度咧嘴笑了，“我豪威当年也在海军里待过，还算懂得一些海战门道。对了，亚姆小姐不是又颁布了招贤令吗？”

比凌的脑中已经飞快运转起来。看老爹的模样。绝不是个普通人啊！回去叫暗卫好好查一查，说不定就能多出一名擅长海战的高人来呢！

因为光头老者的惊人之语。比凌很快就从岸边离开了，叉子只淡淡说了声：“过几天我会继续待在城防队的东部分区，有事去那里找我。”

回到伯爵府，变回伯爵小姐身份，赛菲尔一边将叶子赶到城中比凌的住处待着，方便充当“比凌”，一边吩咐暗卫调查老爹的身份。刚刚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毕，她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女子惊叫，隐隐还夹杂着几声愤怒地斥骂。听那声音，依稀是从后方居室传来。

“怎么回事？”赛菲尔走到门边，轻声问外头的侍卫，“后边发生了什么？”

两个侍卫站得笔直，听到问话身子也纹丝不动，脸上却是表情古怪，支吾道：“可能，可能是兰兰少爷……”

“唔？”赛菲尔眉头微皱，暗暗叹息一声，“他怎么了？”

猫女死后，小妖狐兰兰很是痛哭了几场，整个人都陡然颓废起来。看他变得那么蔫，赛菲尔同感难过之余，便将他带回了安基岛，也是存了让他舒心的想法。毕竟，小妖狐的年纪与心智都比较像未成年小孩，安基岛玩乐事项众多，或许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的悲痛减少一些。

但最近，赛菲尔忙于对付东大陆的事情，根本没时间好好关注小妖狐，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心痛猫女之死，作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谁料两名侍卫神情更加古怪，半晌才说出一句让赛菲尔瞠目结舌的话来：“兰兰小少爷可能又在……又在偷窥府里的侍女洗澡……”

“什么？偷窥……洗澡……”赛菲尔瞪大了眼，心想莫不是小妖狐当真受了大刺激，连性格都变了？小年纪不知道学好，就会做这种不知羞耻地事情！”

当赛菲尔匆匆赶到后边的浴室时，见到的就是——满脸通红的贴身侍女佩琳，正拎着小妖狐的耳朵，气喋喋喝骂着什么。旁边另外几名年轻地侍女，只套着件简单地宽袍，个个神情委屈，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而那位被抓了个正着的偷窥者，正歪着头望着脸色绯红地侍女们，目光放肆的扫过她们仍然蒸腾着热气的白皙肌肤。面对佩琳毫不客气的责骂，他连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在为自己的偷窥得逞而得意洋洋。

仔细看看，他的嘴角挂着一缕轻佻的笑，配上那漂亮娇媚地脸蛋、状若桃花地淡粉美目，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邪魅之意。恍惚间，赛菲尔竟然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某位已然逝去地不正经色猫……

将小妖狐带回书房。赛菲尔紧皱着眉，沉声问道：“为什么要去偷窥侍女们洗澡？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老师说。练好空间异术就能去浴室偷窥了！”小妖狐不服气的噘起嘴，“我只是在按照老师的吩咐作练习！”

赛菲尔哑然失笑，这还真像叶一说出来地话。想到那死不正经的色猫经常偷溜到她和比凌的浴室中“大饱眼福”。她的心中不禁隐隐作痛。因为知道自己生命无多，她才会那般肆无忌惮，完全按照她的本性行事吧！

这样想着，赛菲尔的声音柔和下来：“叶一就是那样的性格，可你不是。我知道，你为她的离去很伤心，可你用不着非要装成她吧？纪念一个人，是要将她放在心里，默默的怀念，而不是令自己的行为乖僻。给别人制造麻烦，知道吗？”

小妖狐撇撇嘴：“老师以前也是那样做地，没见她制造什么麻烦啊？为什么我不行？”

这小家伙竟然不怕她了？赛菲尔有点奇怪，想了想，她的面色严肃起来：“兰兰，你自己也很清楚，即使扮得再像她，你也终究不是她！”——看他那种沉迷的模样，怕是不太妥当，不如现在就敲醒他。免得以后闹出什么更大的麻烦来。

“你觉得我……像老师？”小妖狐却是目光一闪，惊喜的问道，“真的吗？”

“你……”赛菲尔为之气结。看来这小家伙忘记了当日在她手中吃过的苦头啊，越发变得大胆了！

正要用精神异术吓唬一下他，却蓦然发现对方的双眼通红。两行晶莹的泪水正悄然滑过面颊。她一时间呆住了，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对小妖狐太苛刻了？

“太好了！”小妖狐擦擦眼泪。吸吸鼻子，喃喃道，“老师，这样大家就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说着，他竟笑了起来，一张脸灿若春花般，那水汪汪的眼里满是娇媚之意，但眼底深藏地，是一种刻骨的怀念。

忽然间，赛菲尔懂了。

这就是兰兰纪念叶一的方式——学习她，模仿她，于不知不觉中表现她。在自己的身上，他想要努力留下，连灵魂都融入宝器的猫女先知，曾经存在于这个世间地痕迹！

想通这个道理，赛菲尔整个人猛然怔住。她有什么资格去说小妖狐，她自己，不也是一样地吗？

为什么会有比凌的存在？那样温柔地比凌，是为了纪念谁，是在不自觉的模仿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一直很清楚的，不是吗？

叹息一声，赛菲尔抬眼望向小妖狐，幽幽道：“为了纪念而改变自己？兰兰，只要你自己知道在做什么，那便好了……”

原来叶一的逝去，对小妖狐的影响是这样大，赛菲尔终于了解到这一点。于是，当几天后，她以比凌的身份见到小妖狐时，对于他的请求便不再感到惊讶了。

“比凌哥哥，请教我斗气吧！”亮晶晶的眼眸中刻着令人难忘的坚持，“我要为老师报仇呢……”

在这片战火即将侵袭的大陆上，复仇者，又多了一个。

第六十四节 格鲁行

不知不觉间，这一年的春季就要接近尾声了。只是天空依然落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青翠的宽阔叶子上，映出洁净无比的绿意。

一道蹒跚的人影慢慢行走在山路上，虽是细碎的春雨，却也将他淋得浑身透湿。但那人依然不紧不慢的埋头前行，直到踏过半山腰，望见掩映在一片葱郁树林中的飞檐屋舍，他才轻吁一口气，疾步走入那一处依山而筑的连绵院落。

跨入院门，他也不停留，一口气奔入内院，一路上不时响起或惊讶或恭敬的招呼声：

“驭兽使大人。”

“大少爷。”

“哥！”内院大门里忽然冲出个脸上带有奇怪花纹的小男孩，一头扎入他怀中，紧紧搂住对方不放，“你总算回来了！”

“哎哟，轻点！你这力气太大，箍得我难受……”驭兽使身上有伤，这一下疼得眉头直皱。好不容易忍住了涌到嘴边的痛哼，他苦笑道：“栖燎，你已经是一族之长了，怎么性子还这么毛躁？”

“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名为栖燎的小男孩呜咽着，依然抱着对方不撒手，“他们说你被西大陆的坏人抓住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好伤心啊……”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驭兽使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棕色卷发，面上浮起一丝难掩的疲惫。身为拥有魔笛的驭兽家族传人，数次被俘的记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不是他们家族的能力对主上的西征大计来说非常重要，光那些任务失败的经历就足以让他死上多次了，更不用说这次骚扰安基岛的小队还特意将他从监牢中营救出来、采人护送回东大陆。

一抵达帝都，他便赶去主上所在的鑫晨宫请罪。主上没有接见他，幸好负责统领异术家族地风使大人并未怪罪他，只是感叹己方以前低估了那位亚姆小姐地实力，没想到那娇滴滴的小丫头竟是个相当厉害地异术者。末了。风使大人对他温言安慰几句。便令他选出数名族中精锐，准备参加接下来对西大陆的试探性攻击。

他正在回忆着风使大人所下达的命令。抱着他地小男孩却是一阵猛晃，摇得他头晕眼花：“哥，到底是哪个坏蛋抓了你？告诉我。我以后一定给你报仇！”

栖燎如今不过十二、三岁，因为伯父和父亲相继去世，堂哥又继承魔笛成为驭兽使，能接任族长位置的直系血脉只剩他一人，所以驭兽族便有了一个青涩无比的未成年族长。而驭兽使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的白净少年。

看着面前那张充满稚气的脸，驭兽使不禁叹了口气。

自从父亲与叔父议定、举族归顺主上以后，族人们便跟随风使大人行事。在东大陆围剿不服从主上的异术家族、在西大陆参与寻兽行动、在北大陆策划针对兽人的阴谋……驭兽族一直作为风使大人的左膀右臂，凡有命令无不遵从，次次行动甘为先驱。虽然得了主上的嘉许与风使的信任，族里地高端力量却是损失惨重。

前前任族长死在剿灭火系异术家族的行动中，前任族长虎牙死在堪萨岛寻兽之时，到了现今，老一辈强手几乎消耗殆尽，却要几个毛头小子挑起大梁。现任族长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驭兽族的惨况窘境，可见一斑。

但即便如此，现状还是要维系下去。虽然族里的高手一个个死去，但大多数族人仍能安享平静生活。当年父亲和叔父决意归降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吗？起码，比起被灭了满门的那些异术家族来说，他们驭兽族已是无比的幸运、无比的安逸。

想到这里，驭兽使又叹了口气。从他继承魔笛开始。便舍弃了自己地真名。也远离了那种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他早已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戮者，以后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哥。到底是哪个坏蛋嘛？西大陆的人真那么厉害，连你都打不过吗？”栖燎还在不依不饶的问着，圆睁地双眼看起来就像要和人打上一架般。

坏蛋？驭兽使少年地眼前，不期然浮现出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心中不禁微微一痛。

“哥，说话啊！那个抓住你地坏蛋叫什么名字，我一定……帮你杀了他！”

听了这话，他的目光黯淡下来，摸着堂弟的头，说了句令对方莫名其妙的话：“栖燎，有时候人真是奇怪，总是身不由己做出一些事情来啊！”

远在西大陆的赛菲尔自然不会知道，即使在敌营里，还有人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她。此时的安基岛，第一阶段的征兵已经结束，新兵的训练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在伯爵府里，忙乱不堪的日子也渐渐转入规律的生活，有了天生劳碌命的旭天秘书帮忙，赛菲尔的工作要轻松多了。比如自由联盟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们，便全数交给腹黑男处理，令她大大省心。而新一轮的征兵和战前动员逐渐在整个自由联盟内部展开，把可怜的旭天秘书忙得不可开交。更令他郁闷的是，在他忙得要死要活之际，赛菲尔却逍遥的“外出游玩”去了。

赛菲尔当然不是真的出门游玩，她只是按照当初在梵固学院议定的结盟条件，赶去格鲁国履行协议。说白了，就是带着路维去帮格鲁国设计针对东大陆来袭的抵御防线。

虽然协议里说明的防线区域是沿海地带，但赛菲尔的第一站却是格鲁国的国都。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格鲁国都，虽然她的母亲大人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此次来到格鲁国，赛菲尔带了不少安基岛的亲信属下和自由联盟里掌管实务的官员。因为接下来两方会有不少合作，趁此机会让双方管事的人互相认识、加深了解，十分必要。尤其这两方多年对立，彼此积怨深重，若是不好好“交流”一番，办事的人以后打了起来，那可不太好办。

众人还未入城门。格鲁国负责接待的外务大臣便在城外专程等候。言行间十足谦逊。但即便对方摆出了难得地友好态度，安基岛一行人仍是面上冷淡、心里不屑。看着这种情形，赛菲尔只得苦笑。

安基岛众人入城虽不是大张旗鼓，但格鲁国事先便有过通告。加上一行人地马车上那显眼的亚姆家族章，都城里立刻人人皆知，安基岛地使者已然抵达本国。当众人住入格鲁国事先安排好的一处府邸，便轮到那一路小心陪笑的外务大臣苦笑头疼了，因为——麻烦上门了。

喧闹着闯进来地是一群年轻贵族，刚一进门就叫嚷着要安基岛的人出来“问安”，言语间十足轻蔑听外务大臣介绍，这帮家伙都是世袭贵族出身，在国都里跋扈惯了，其中几人更是米丽夫人的堂弟表弟之类。论身份都是足够尊贵。

这些人平时便自命不凡，这会儿得知老冤家安基岛来了使者，个个心中不忿。又听说那位亚姆小姐也亲自来此，他们自恃辈份，胆气更壮，加上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挑唆，便立刻上门来找碴。

格鲁国尚武，即使是穿着华美长袍的粉面公子哥，也都个个腰系长剑，看上去不伦不类的。安基岛众人看了几眼。不由得面带讥笑，这让前来闹事的年轻贵族更加气愤，言语间极尽刻薄尖酸。暗讽赛菲尔出身不够高贵，血统不够纯正，好运成了米丽夫人的养女。却连叔叔伯伯都不放在眼里。一点儿没有贵族该有的礼仪。

这些大多是米丽夫人的娘家人，按辈份算是赛菲尔地长辈。众人并不能将他们怎样。见这帮家伙在门里门外耀武扬威、大放厥词，己方却什么都不能做，众人不觉大感憋屈。

赛菲尔却是不急不忙、不怒不气，只把目光微微朝边上一瞟。果然，那方早就有人忍捺不住，面色冰冷的精灵轻轻一挥手，“飕飕”的风声响起，几个得意洋洋的家伙立刻被飞来花枝捆得结结实实，直接一头栽了倒地，粽子一般。

赛菲尔不禁抿嘴轻笑，低低说道：“许久没有见你发飙，我还挺想念的……”

精灵眸中一闪，清冽的目光投了过来。金发少女自觉失言，不由得面上微红，将脸转到一边，轻咳一声：“殿下，别躲在外面看戏了。如果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殿下想来寻人出气，干嘛不自己动手？”

外间悄无声息，被捆得粽子一般的年轻贵族却是惊讶的抬起头，四处张望着，似在寻找什么人。

“殿下，你和我有过节，也用不着找我这些无辜的叔叔伯伯们来试探吧？可怜我这些叔叔伯伯，给人狠狠利用了还不自知呢！”赛菲尔轻笑一声，“殿下若再不出来，那我可要讲个故事了！不知道各位叔叔伯伯有没有听说过，圣达加有一位亲王，生平最喜……”

“哈哈哈！赛菲尔你来了啊，我可得好好招待……”突兀而慌乱的叫声从门外响起，打断了赛菲尔地话。接着便是一阵“轱辘”声响，格鲁国的皇储殿下坐在轮椅上，被人稳稳推了进来。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年轻贵族顿时一阵哗然，原来殿下真的就在门外！安基岛众人则是面鄙夷——原来是这家伙背后捣鬼，他也不想想赛菲尔小姐对他的天大恩情。别地不说，就那轮椅还是安基岛出产地呢！他能拖着病体四处瞎逛，还不是托小姐的福？

赛菲尔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嘿嘿傻笑的约瑟。这家伙在月前被接回皇宫休养，虽然仍然行动不便，但精神却是比濒死时好上千万倍，怪不得有精力搞东搞西！

见他此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赛菲尔心里暗道——为什么有人总是不长记性呢？明明一次次的吃亏，早就吃够了苦头，可他偏生还是巴巴送上门找打，这不是自虐嘛！

在笃定了皇储殿下的受虐恶癖以后，赛菲尔嘴角一挑，出一丝邪恶的笑意，看得约瑟后背俱是冷汗——看这模样，臭丫头又有什么花招？

“殿下……”赛菲尔轻柔唤道，“我在安基岛时便听说，格鲁国都繁华热闹，聚齐四大陆各色货物，特别是有数不清的宝剑盔甲店铺。殿下既想好好招待我，不如明日带我去见识一下，可好？”

约瑟忽然觉得好一阵肉痛，听臭丫头的意思，她分明要——敲竹杠！

第六十五节 黑暗中的窥视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竟然冒着被国王陛下惩罚的风险，找莱斯家族的人来损我……”等房里没了外人，赛菲尔索性直接问了出来。这莱斯家族便是米丽夫人的亲族，格鲁国世袭贵族，当年百般阻扰亚姆伯爵和米丽夫人的婚事，和安基岛素有不睦。

按她所想，再怎么说，她也算约瑟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为了护送这位皇储殿下回梵固，赫拉与小鱼也不会死。加上这次是两方势力的首度合作，约瑟在军国大事素不含糊，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来找茬？除非他心里有什么恨怨不平之事，非得找赛菲尔出出气才好。

谁料她不问还好，听她这么一说，约瑟的眼中帘闪过一丝怨意，只是梗着脖子不肯回答。这方正在冷场，外边有人通报，索斯港的雪莉小姐来访。约瑟听到这个名字，竟然面上现出惊恐之色，匆匆应付几句便告辞离开，看上去竟似落荒而逃。

“好久不见，雪莉。”赛菲尔悄悄打量着面前的清秀少女，猜测着她的来意。

“好久不见，赛菲尔……”雪莉依然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模样，但那头漂亮的黑发倒让赛菲尔想起了娜娜公主。

两人寒暄片刻，赛菲尔才知这位一直在梵固学院潜心读书的出名才女，是奉了父母家族之命，来国都参加选妃的！

“格鲁的皇储妃？！”赛菲尔不禁惊呼起来，“约瑟的……正妃？”

雪莉“嗯”了一声，面色平静无比：“国王陛下一直催促殿下早日完婚，但皇储殿下始终不肯，只喜欢四处乱跑。趁着这次殿下回国、安心养伤的空闲，正好完成这桩大事。早在半个月前，格鲁国境内拥有爵位的家族都已收到消息，选送自家适龄女子来国都。到了现在，大概有十来位小姐被确定为候选者，日日陪在王后身边。等待最后的挑选结果。”

“原来如此。你也是……”赛菲尔忽然替这位心思剔透的女子感到难过，“如果。如果你被选中，那……”

雪莉微微点头，淡然道：“如果被王后相中。那我便会是约瑟的妻子，格鲁国的皇储正妃。”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赛菲尔心中陡起寒意。一想到毫无感情的两个人要共同生活一辈子，她就情不自禁地蹉叹起来。

她刚刚叹了口气，就见雪莉抿嘴一笑，冲着她俏皮地眨眨眼：“别为我担心，依我看，不管王后挑中谁，约瑟皇储都是决计不肯的……”

见她语气轻松。想着刚才约瑟那副唯恐避之不及地模样，赛菲尔也“噗哧”笑出声来。

笑了一场，雪莉的神色又转为严肃：“说真的，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只能说明——约瑟殿下……太过迷恋娜娜公主了！”

赛菲尔心中一凛，听她慢慢说道：“赛菲尔，你和娜娜公主在叹息森林地那一番对话，我是亲耳所闻，将她的歹毒心思听得明明白白。但约瑟殿下当时尚在昏迷，醒来后听说这事。死也不肯相信娜娜是那种阴沉狠毒的女子！即使国王陛下亲自复述当时的情景，他还是不愿相信，甚至还怀疑是你赛菲尔做了手脚，弄出伪证，只为迫害娜娜公主！”

约瑟这家伙……赛菲尔当真无语了。

“他说你一向狡猾阴险。既有精神异术这项本事。又有争夺比凌这项动机，谁知道是不是你用异术迫得娜娜公主说出那番话的。他坚持单凭耳朵听到的证词并不能就此定罪！”雪莉的面上渐渐出苦笑，“后来圣达加那方揪出不少效忠娜娜的属下，她的那些秘密势力逐渐曝光，连那个险些化为焦碳的杀手也醒了过来，证据越来越多，约瑟殿下才不得不信。但照我看来，即便他信了自己遇刺是娜娜地阴谋策划，却在心里始终对你有所恨怨。尤其是娜娜公主死在叹息森林，让他连去当面质问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心中那股无法纾解的怨气，便全冲着你来了。”雪莉聪明绝顶，又极会察言观色，这一番言语虽是她自己的推测，却分析得一针见血。

怪不得……赛菲尔也苦笑起来。约瑟果然是迷恋娜娜至深，即使被她害得险些丧命，他仍然无法抛弃对方的那份完美形象，竟然还来迁怒别人。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国王与王后都急于定下皇储妃了吧？”雪莉轻声说道，“他们也看出了约瑟的心思，所以想用新的伴侣转移他对娜娜公主那份不寻常的惦念。”

“的确很可怕。”赛菲尔紧紧皱起眉，“约瑟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连吃点小亏都不甘心。这次，对娜娜公主这个几乎让他送命地敌人，他却恨不起来。这种感情若是发自内心，那几乎是无可控制的，对约瑟影响太大了。”

“依你看，殿下这种状态，是否中了什么异术？这种迷恋太不寻常了！”

赛菲尔沉吟片刻，摇摇头：“应该不会，至少我看不出来。”

“那可更难办了。”雪莉即使再聪明，也对这种情感的力量毫无办法。有时候，爱上一个人，的确是身不由己的……

“只能让时间冲淡一切。”赛菲尔无奈答道。

或许在数年后，约瑟回首往事，会很奇怪自己当初为何犯傻。但在现在，他地心中仍然存有那个姿容无双地影子，即使痛恨，也无法忘怀。

两人正说着，门外通报，又有人来拜访，这次来的是索斯城少主。赛菲尔走到厅里，见精灵正冷冰冰挡在苏迪面前，似乎很不乐意让他进来。

抿嘴笑笑，赛菲尔招呼两人进屋，嘴里说着：“你们好运气，我正打算和雪莉共度下午茶时光呢。嘻，我泡茶地手艺还挺不错的。你们要不要试试？”

进屋后。雪莉一眼看到苏迪，不由得面色微窘。她是待选之女。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本不该出门访客的。更郁闷的是，她不愿在此时见到这个人。

四人坐下后。侍女送上点心，赛菲尔亲自动手泡茶。精灵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

见精灵紧紧盯着自己，赛菲尔心中一紧——他会记得当日比凌冲茶的姿势吗？

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奇异的，她竟不想刻意掩饰什么，也不愿改变自己的动作。沉沉心，她依然按照素日习惯冲泡好一壶热茶，给在座几人斟满茶杯。

四人捧着热腾腾地红茶细品着，赛菲尔笑问道：“苏迪。你不是回索斯港布置防御线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国都？”

“嗯，沿岸地防御工事已经开始建造了，我这次来是送洛洛选……来选……”苏迪脸上笑容一僵，没有继续说下去。

“难道……”赛菲尔忽然明白了，险些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洛洛也是来参加选妃的？”说着，她不安地望了精灵一眼。

果不其然，她此言一出，精灵便险些捏碎了手中的瓷杯——约瑟那种粗鄙下流的家伙，怎么能配上海雅阿姨地女儿！

苏迪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低声道：“洛洛今年刚好成年，也是适龄的贵族女子啊！不过，陛显老爹有过承诺，洛洛这次入选只是走个过场，不会真的……”

“哈！”赛菲尔望了望精灵那张有点发青的脸。夸张的抚了抚胸：“那就好。那就好。”

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四人便随意聊了起来——呃。其实只是三人在聊。苏迪和雪莉都是格鲁人，便将国都的各处景观、各家名门，细细说了一遍。还有宫廷里的规矩、皇室里的禁忌，也各嘱咐了一番。

直到天色渐暗，苏迪才告辞而去。精灵想了想，也跟着出了门。看起来，他估计是要警告苏迪，别真让洛洛配给了约瑟那家伙。

赛菲尔吩咐下人准备马车，亲自将雪莉送到门口。雪莉刚要登车离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脸轻笑道：“赛菲尔，你变了。”

“嗯？”金发少女不解地扬起脸，子着对方那张顽皮的笑颜。

雪莉凑近她耳边，吃吃笑道：“你知道吗，刚刚喝茶的时候，你一共望了永恒阁下——二十六次！”

赛菲尔吃了一惊，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她知道雪莉最是心细，习惯察言观色，但用不着把这些毫无意义的次数也牢牢记住吧？

“若是说话时礼貌的子就罢了，但那二十六次，多是涉及到永恒阁下的事情。”雪莉慢慢收敛笑意，意味深长道，“你很在意他呢，赛菲尔……”

“永恒是我的同伴，关心朋友是很正常的……”赛菲尔听到自己在这么回答，但她脑中却是晕晕的，一颗心“怦怦”跳得极快，胸中涌动着各种纷乱的情绪。有惊讶、有苦涩、有迷茫、有不安、还有种被人看破心思地羞恼，唯独缺少那份确定的喜色。

直到载有雪莉的马车在街上消失了影踪，她才晃了晃头，悄声对自己说：“永恒是我的朋友，关心他、在意他，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对，就是这样！”

至于——是否动心？她是不该动心地……

定了心神，慢慢走回府邸。忽然间，她觉得后背冷意乍起，寒毛直竖，似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她。

霍然转身，她地面前只有空旷的街道，再远些是国都地大道和稀疏的路人。任凭她细细搜寻，也未发现任何潜藏的危险。

似乎是自己多心了？赛菲尔这般想着。但这种隐隐被人偷窥的感觉，一直到第二天约瑟陪她游览国都时还未消失。

可无论是约瑟身边的异术护卫、随行的八级骑士冯克、出名敏感的精灵、瞳术惊人的安、还是赛菲尔自己，都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因而，整整一天里，她的情绪陷入某种莫名的烦躁不安。也因此，约瑟被敲了一笔大大的竹杠，安基岛众人一路又吃又喝、又玩又拿，个个兴高采烈、满载而归。

第六十六节 懵然不知的危机

又过了一日，格鲁国王艾伦达陛下在皇宫里接见赛菲尔。刚一见面，国王就大咧咧的免除了赛菲尔应该遵守的那些繁琐礼节，招手让她走到宝座跟前。

“咳，事情很多，我们一件一件来说……”国王陛下的脸上忽然现出一副惫赖模样：“听说安基岛上的精灵在帮你训练弓箭手？要说好处大家分，你也让给我们几个嘛！”

“这是精灵们自己的决定，我可无法说服高傲的精灵。”赛菲尔轻巧的将问题拨给精灵，“陛下如果有兴趣，可以同她们去谈。”

“那……新近投靠你的异术者，总要分我几个吧？”

“梵固学院的学生都是自愿从军，我无意影响他们的决定。”赛菲尔轻笑道，“而且我听说，我那些武技班的同学们，大多是来了格鲁国，陛下怎么不说分我几个？”

“我是说那几个从东大陆逃亡来的异术家族！”国王陛下冷哼几声，“以为我不知道呢？”

赛菲尔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秦臻带来的那批流亡异术者。从水使现身以后，秦臻就回了家族隐居的地方，并多方联络那些侥幸未死、逃到西大陆躲藏的东大陆异术者们。听说战事将起，这些家族也派了不少族中好手，到安基岛参军助战。毕竟，东大陆真的打过来了，他们的下场将是最惨的。

这本是秘密行事，却不料格鲁国王已经知晓了。赛菲尔撇撇嘴，也作出一副无赖神气：“陛下，那些人根本不听我的话，你叫我能怎么办？”

听那位性格古怪的国王大人低低哼唧了几声“小气鬼”，赛菲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陛下，格鲁国内人才济济，不用总觉得安基岛什么都好吧？”

“哼，你们安基岛上藏龙卧虎，叫人羡慕啊！”国王又哼了一声。“自由联盟新设的海军元嘶职。给了一个声名不显的老头子。你当我不知道么，那是当年险些把格鲁海军打没了的艾豪威.格林！”

赛菲尔也哼了一声。脸上皮笑肉不笑般：“陛下的情报系统真是反应迅速啊……”

国王脸色不变，咬牙切齿道：“没料到啊，原来那老东西还没死！”——国王当年还是皇幢。曾在海军中服役，亲历过与自由联盟最惨烈的那次海战，那时候敌方统帅就是有“海上军神”之称的艾豪威。这位为自由联盟立下赫赫战功地海军统帅，因为威名太盛，被联盟里嫉才地贵族排挤陷害，整个家族都被牵连进一场莫名其妙的政变阴谋。自此“海上军神”销声匿迹，传闻被联盟高官于监牢中暗杀，没料到安基岛如今新任命地海军元帅却是他！赛菲尔也不知道豪威老爹是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在安基岛成为渔夫的。前不久得到暗卫报告时，她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那缺了门牙、光着脑袋的老渔夫。竟然曾是那么了不得地人物，真是人不可貌相。难怪他会黄金斗气，还教给了叉子——按理说平民是没有机会学习斗气的。

“事情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国王陛下摇摇头，“安基岛一向不问身份自由进出，我还笑话过亚姆家没有防范意识，岛上容易滋生匪患，没料到能有这等好处。”

赛菲尔暗笑——格鲁国崇尚武力，什么时候把军力赢弱的安基岛放在眼里了，当然不知道亚姆伯爵的暗卫系统遍布全岛，哪会生出什么匪患。

“原先我还想着。要不要借给你几个将领呢！”国王斜着眼，哼哼道，“现在看来，自由联盟并不需要格鲁国的军事支持吧？”

“陛下，不如还是借我几个吧。”赛菲尔淘气的吐吐舌头。“自由联盟可没这么厉害。尤其我对军事一窍不通，真要打仗我可傻眼了！而格鲁国呢。陛下自己就是身经百战的名帅，国内更是将星璀璨，名将云集，即便是随便派个中将少将的，也够我们自由联盟好好学习了！”

“丫头，你这是在——拍马屁！”话虽这么说，国王陛下却是听得眉开眼笑。

既然人家都捧了一出，国王也不能太小家子气，原本预定要“借”给安基岛的那位将领，连同他的中层指挥官与幕僚，一并分派给了赛菲尔。在整个西大陆，说到打仗，还是格鲁国最厉害，早先议定地结盟条件里，格鲁国的军事支持也是明文列出的一条。

一个中年国王，一个少女伯爵，这两人虽然年纪相差很大，但谈起正事来却是风格差不多，时而斗嘴时而吹捧，时而严肃时而笑闹，一桩桩该办的事情便谈妥了。

等赛菲尔行礼告辞，离开殿中后，帷幕之后转出一名雍容端庄的中年女子，正是格鲁国的王后。

“你觉得怎么样？”国王指指门外，那道纤细的背影已经消失了，“这丫头很厉害吧？”

“是啊，陛下。要论姿容仪态，一般贵族女子拍马也赶不上她；要论娇俏可爱惹人疼，洛水丫头不如她；要论心思缜密通透，雪莉也不及她。”

国王点点头，低低叹息一声：“若是她能当约瑟的正妃，那该多好！即使约瑟死活不肯，那将她配给伊特纳家的小子，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不比圣达加地老皇帝，格鲁国王对自家儿子信心十足，并不害怕赛菲尔会对约瑟造成什么控制性的影响。

王后低头想想，忽然笑道：“陛下若想把她留在格鲁国，倒不是没有法子。儿女婚事父母有权做主，如果米丽肯点头，那一切就好办多了。”

“你是说……”

王后微笑起来：“再怎么说，那丫头也只是个养女，并不是血统纯正的伯爵小姐。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必须对米丽表现百般的恭敬与孝顺，否则伯爵府的老人们必会与她离心。如果米丽为她选定夫婿，并且公开宣布，你说她会不会认真考虑呢？即使她硬顶着不答应，违逆养母地意愿。那她地名声上会大大受损。这对格鲁国来说有利无害。”

“不错，你想得周到。”国王轻一拍掌。赞许一声，“那就辛苦你了。”

“陛下请放心，我马上就邀请米丽来国都……”

为了丈夫的大业。格鲁王后连昔日“闺蜜”都算计进来。她是能稳坐王后宝座二十多年地女子，若论心计手段，秉性善良柔弱的米丽夫人自然不会是她的对手。

赛菲尔并不知道国王还未放弃对她地联姻企图，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偷学”格鲁国地武器锻造技术。前一日游览国都时，她对那些上好的兵器盔甲真是垂涎不已。

想着格鲁国地那些武器装备，赛菲尔便不自觉的叹气。即使是西大陆最富裕的区域，即使一直在持续扩大军备，安基岛地军事力量还是不够强大。在比较了西大陆各国的军方力量后，赛菲尔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安基岛还是自由联盟。都缺乏军事人才，尤其是能掌控全局的将帅。豪威老爹的出现，帮她解决了迫在眉睫的海军将领危机，但陆上战争仍然无人为帅，据城防御也是一门大学问啊！

到头来，她还是要借助格鲁国的力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前一世，地球上的水伊人是在兵工厂长大，听那些经典战役听到耳朵起茧，但在这个以异术斗气为基础的异界里。她可不想做个纸上谈兵的倒霉鬼。

这般想着，前方带路地内侍忽然停下脚步。赛菲尔回过神来，微微抬头，就见面前有道瘦长的身影正在向自己鞠躬行礼。

内侍清清嗓子，带着一股身为军事强国臣民才有的傲然语气。大声道：“这位是杰伦特少将！”

喔。就是国王陛下要“借给”她的那位将领？赛菲尔目光一闪，一边屈膝行礼。一边暗暗打量对方。

那位少将骑士穿着一身蓝底金边的格鲁国军服，加上一头整齐的白金短发，看上去格外英挺。但等他抬起头来，赛菲尔便有点傻眼——这家伙真的是外号“杀神”的格鲁最年轻少将、西大陆最富盛名的新将星？他长得一点也不凶神恶煞，反倒俊美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位长相俊美、皮肤白皙的年轻少将，赛菲尔心里便是一阵不舒服——或许是他长得太过娘娘腔了？还是他打量她地眼神太过直接放肆？

“我已经接到了陛下的命令，也收到了军部的调令书。”那人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希望能和亚姆小姐合作愉快。”

“能与阁下共事，赛菲尔不胜荣幸。”

杰伦特凝视她片刻，忽然微笑起来：“亚姆小姐不用那么客气，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论起辈份来，亚姆小姐还得叫我一声叔父。”

喔，他这就准备来给她个下马威？赛菲尔眨眨眼，甜甜笑道：“是啊，我早就听说，杰伦特阁下年少成名、威名赫赫，引得格鲁国名门竞相追逐，最后还是莱斯家族抢得了金龟婿。母亲大人年纪最幼的那位表妹，便是杰伦特阁下地未-婚-妻-吧？”

最后刻意拖长地声音点明了——你这亲戚不过是个政治联姻的产物，而且都还没结婚呢，少来跟我摆谱！

“原来我地名声已经传到安基岛去了啊。”少将却似毫无所察，呵呵笑得更开心了，“这样看来，或许我不用杀太多人就能在自由联盟的军队里树立起权威了啊……”

目光凶光一闪，这时分，这位小白脸少将才表现出征战沙场的屠夫杀神应有的煞气。轻描淡写一句话，却于笑语间升腾冰寒冷意，仿佛有股血腥之气挥之不去。

杀人立威，的确是掌控一支军队最快最便捷的手段之一。但，你真当那是你的军队么？赛菲尔心中冷笑，面上却神色不变，依旧笑得纯真无邪：“呀，差点忘记告诉阁下了……”

她俏生生笑着，却不继续说下去，直到对方沉静下来，双眼紧盯着她，她才收敛笑容，淡淡道：“在安基岛和自由联盟的军队里，只有军纪纠察处有权抓人，只有军法处有权杀人，任何惩罚必须通过军法处的审判。管你军衔多高官职多大，哪怕你是杀神，都别想动我的兵一个指头！”

我的兵！

她说——“我的兵”！

仿若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杰伦特瞳孔微缩，表情有一刹那的凝滞。他听懂了，她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安基岛与自由联盟的军队里，只会有一个权威，那就是她！

“为了能让少将早日熟悉自己的部下，我特意带了一些好帮手，打算介绍给少将呢！过几天我会在府中设宴，请少将务必赏脸。”赛菲尔浅笑着说完，便转身离去。

恍惚间，那股淡淡的威势、犀利的目光，都消失了，眼前又是那位俏美可爱的裙装少女。但杰伦特绝不会弄错，方才那股针对他的杀气，是她在警告他！

走了几步，赛菲尔忽然转过身，冲着他俏皮眨眨眼：“后天晚上的接待宴会，少将不要迟到喔。”

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远去，杰伦特摸着下巴，苦笑两声，忽觉自己后背有些发凉。

约瑟殿下说得不错，若真当她是柔弱小姐，或者天真少女，那是会吃大亏的！少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干嘛不信殿下的话，非得故意来试探一次？这绝对是白痴才会干的事情——自找苦吃！

第六十七节 夜宴

伴随着阵阵轱辘声，车轮滚过平整的街道，马车里忽然响起一声：“停！”

刺耳的刹车声后，护卫们迅速摆好防御阵形，但许久不见有动静，队长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走吧”

队长愣了愣，却什么都没说，挥挥手领着车队继续前进。

车厢里，赛菲尔叹了口气。刚刚她又觉外间有人窥视，但停车后那股偷窥的感觉就消失了，害得护卫们白白紧张一场。

心中依然不安，赛菲尔将炎桦放了出来，伴在她的身边。因为要保护留在安基岛上的“比凌”，小小并不在这里，这让她想侦知一下周围的元素状况都不行。

“附近什么危险都没有啊！”炎桦大咧咧的躺倒，嘴里嘟囔着，“你太多心了吧？”

多心？赛菲尔并不觉得自己多心。从“那人”袭击降灵族，到数次遭遇水使，每一次危险都被她的预感所证实。这一次，她同样不敢大意。

因为赛菲尔的这份直觉，安基岛众人下榻的府邸里，警戒越发严密，连暗卫都全数动员起来。到杰伦特少将带着下属前来赴宴时，他甚至有种错觉——面前这幢华美府邸，分明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嘛！

“府里层层防卫，护卫如临大敌，亚姆小姐在害怕什么吗？”还未落座，杰伦特就含笑道，“总不会是在担心格鲁国对亚姆小姐不利吧？”

“当然不会，我只是有点过分小心，嘻！请叫我赛菲尔吧。”在府里设宴，赛菲尔的装束口气比较随意，看起来亲切多了。但杰伦特哪敢真和她亲近，只能打点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这位看似纯真〉则难缠的伯爵小姐。

赛菲尔将随行的安、加蓝、辛萝等人都介绍给杰伦特，看得他心里直嘀咕——这就是亚姆小姐的心腹部下？怎么全是女的？这么一帮娇滴滴的女人。可让人怎么打交道啊？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身形挺拔、银发尖耳的男子。他仔细一瞅——唉，那位比女人还漂亮！

他却是不知。那帮暗暗打量、评估他的女子们，也正在心里犯嘀咕——这就是格鲁国最年轻地将军，号称“杀神”地那个？怎么会是个小白脸娘娘腔？他哪里有半分浴血战将的模样？再看看他地副官、他的参谋幕僚。也都是细胳膊细腿的俊美小白脸，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唉，格鲁国连个有军人气质地将领都没有吗？

两帮人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好，目光里都带着暗藏的骄傲与不屑，就差眼神交战火花四起了。赛菲尔看得抿嘴直乐，一时看不惯没关系，有竞争可是好事！众人落座，晚宴刚刚开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赛菲尔抬头一看，顿时呆了。

这不是米丽夫人的贴身侍女吗？是母亲大人出事了？不对啊。她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觉，那就说明米丽夫人平安。那是为什么……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赛菲尔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颤抖着声音站了起来：“母亲大人！你，你怎么来了……”

缓步进门的正是一直留在梵固学院的米丽夫人，啊巴垂头丧气跟在她后面，似乎在为自己无法劝住米丽夫人而大感沮丧不安。

因为形势紧张，安、辛萝、安妮这些人都由赛菲尔带回伯爵府，就连很讨米丽夫人欢心的兰兰也一起去了安基岛，只有啊巴一个留在城堡里。米丽夫人在梵固待得无趣之极。又惦记赛菲尔地安危，因而一接到昔日好友——格鲁王后的邀请信，得知赛菲尔在格鲁国都，她就立刻动身了。

将米丽夫人迎入室内问明情由，赛菲尔不禁气得直跺脚。她一直隐瞒着东大陆的骚扰消息。就是不愿米丽夫人担心。想让她留在西大陆最安全的地方。但格鲁王后在信里全给抖落出来，米丽夫人哪里还能安心待在梵固。当即日夜不歇的匆匆赶来了。

“不要总是一个人面对啊，我的孩子。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迎向米丽夫人那慈爱而充满怜惜的目光，赛菲尔默然点头。这柔弱天真的贵妇人，此刻想的便只有一件事——哪怕是最艰辛的死局，她也要和自己地孩子一同面对。读懂了米丽夫人这番心语，赛菲尔满心的不快都消失了——她能怨怪对方吗？米丽夫人才是安基岛真正的主人啊！

虽然被主人在宴会上撇下，但杰伦特没有一点儿不自在，依然若无其事吃喝谈笑。一边以标准的贵族礼仪进餐，一边安置关注身边人的神情举动，这本就是贵族地拿手好戏嘛。

很快，他就大致摸清了这屋里各人地性格脾气——

那眸色全黑的女子，坦率直接，吃软不吃硬，容易搞定；身背巨大斩剑地女子，古板守礼，只要捏准骑士精神，也易搞定；只是那个容貌姣好、温文尔雅的女子，看似最易搞定，却是令他完全摸不透。不管是对答时的滴水不漏，还是接待时的面面俱到，这名为辛萝的女子都让他大生警惕——无疑，她是个厉害家伙！

少将在这厢偷偷打量、暗暗评价，安却是耐不住了。她的瞳术高超，对方再微小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见这小白脸虽然正襟危坐，仪态优雅，但那一对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个不停，偷偷摸摸的看来望去，显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原本对这家伙印象不佳，现在看他鬼头鬼脑的模样，她便越发心中不爽。

正虎着脸想怎么损损对方，一边的辛萝悄悄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少安毋躁。两人在伯爵府生活多年，互相早有默契，安当即按兵不动，等着看辛萝怎样给格鲁少将一个下马威。

可直到这顿晚饭吃完，辛萝也未有任何举动。只是宾主尽欢后，在客人们动身离去之时。杰伦特却在大门处遇到了一位绝代佳人。

只见一个妖娆清魅的年轻女子正倚在门边。冲着他娇声轻笑。那女子身上只着一件短袍，出白皙圆润的肩头。格外惹人遐想。一双淡粉丹凤眼形似桃花，风情无限的盯牢了他，当真是媚眼如丝、妖魅无

“好哥哥。你能将这把佩剑送给我吗？”女子娇笑着，声音悦耳动听，犹如天籁。

杰伦特只觉脑中一嗡，耳边只有那软语娇嗔在回荡，勾魂夺魄般。佳人话语刚落，他便情不自禁的点点头，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片刻不离身的佩剑递了过去。

“咯咯，真地送给我了？好哥哥……”女子接过佩剑，使劲摸挲几下，满面得意。

跟在后头地副官幕僚参谋之类这才发觉不对。赶紧冲过来猛推杰伦特：“少将，少将！你的佩剑不是祖传之物，从不送人地吗？”

“呃，啊？”杰伦特猛然清醒，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际，还有对面佳人那嘲弄的眼神，心中连连叫苦。

“啊，少将，你怎么送如此贵重地礼物？”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大惊小怪般叫了起来。“兰兰，还不快点谢谢少将！”

“谢谢少将阁下！”那女子笑得可恶，嗓音却似乎陡然变了，有如男童般清朗的声音……

这，这不是女人！杰伦特猛然醒悟。想起约瑟殿下曾经说过。赛菲尔属下有个妖狐族的少年，那么面前这位媚眼女子就是——

少年？！男的？！他对一个未成年男性大献殷勤。拱手送出祖传佩剑？！这下他丢脸丢大了！杰伦特只恨不得此刻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再也不用面对周围那些人……

带着这样羞愤欲死的心情，一行人简直是飞一般逃出安基岛人下榻的府邸，一口气奔上自家马车：“快，快回府！”

直到马车在大街上疾驰许久，杰伦特才终于平静下来，慢慢吐出一句：“这就是异术者的力量啊！”

“少将，你……没事吧？”车里的副官小心翼翼问道，“刚才那是异术？”

“妖狐族的媚术可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杰伦特苦笑一声，“我也是太大意了，还以为安基岛地人不会把我怎么样，根本没有任何警戒。当我看到那，那妖狐少年时，已经是中招了，即使想起用护体抵抗，也无济于事。”

副官默然片刻，才缓缓说道：“那位亚姆伯爵小姐手下异术者众多，我们又不会异术，怎么发挥作用呢……”

“无妨，我们只是去策划指挥，负责战斗的可是安基岛的人，他们拥有实力不俗的异术者，对我们也算是件好事。”少将将头靠到椅背上，低喃道，“异术者啊，和他们交手，倒真是件费脑子的事情……”

“东大陆的异术者更多，能力更神秘，到时候情报收集是个大问题啊！听说有些异术者从不在人前使用异术，万一遇上这样的敌人，那可怎么办？一次判断失误，可能会让整个战局发生变化……”副官的思路完全转入了战争之中，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好啦好啦，你别这么担心。敌人有异术者，我方不是也有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搬到安基岛那些人的府里去，先把我方人员的异术能力搞清楚，顺便找机会弄回我地佩剑……”话虽这么说，可一想到自己的佩剑白白送了妖狐，杰伦特就气得直拍椅子。

“呵，少将直接去找那亚姆小姐，估计她会返还佩剑的。”副官好心建议着。

“说到这位大名鼎鼎的亚姆小姐，我还真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养母挺上心，这份关切不似作伪，难得难得。”

杰伦特发完感叹，和副官随意聊起来。车轮碾过大道上地细细尘土，在一处独门小院外停下。副官跳下车，向少将行礼告辞。

“对了，你地行装都准备好了吗？我们随时可能出发……”杰伦特忽然从车窗里探出头，轻笑道，“家里的漂亮侍女也要好好安富下啊，免得你不在家，她们跟人跑了，哈哈！”

“长官你又拿我开玩笑！”副官涨红了脸，“我家里哪有什么漂亮侍女……”

“嘿，还不好意思？”战场上地“杀神”面对下属却是和气无比，一个劲打趣自家副官，“我早听说了，你最近买了好些侍女……不容易啊，我认识你这么些年，你可总算开窍了！”

副官的脸更红了，神情局促不安。杰伦特看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又狠狠笑话了几句才饶过对方，吩咐车夫回府。

目送马车远去，静静站在院门外的副官眯了眯眼，慢慢转身进屋。月凉如水，透出幽冷清冽的光华，照在他的侧脸上。那被光影分成明暗两级的俊秀脸庞上，微抿的嘴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一道令人胆寒的诡异弧度。

夜，深了。

第六十八节 宫廷舞会

“舞会？王宫里的舞会？”安瞪大了眼，晶亮的纯黑之眸闪出无比的诧异，“不是吧，我们也去？”

“有什么不能去的！”赛菲尔耸耸肩，指指加蓝后背，“就是这把剑没法带去，王宫可不允许携带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我不去。”古板少女闷闷挤出一句拒绝，却听赛菲尔拖长声音道：“母亲大人也会去喔……”这下子，以米丽夫人保护者自居的加蓝便不能不去了。

换好长裙与礼服，米丽夫人带着府邸里的人向王宫出发了。这是格鲁王后的邀请，米丽夫人自然不会拂了昔日好友的面子。

此时已是初夏时节，格鲁国都又素来天热，舞会地点便选择在王宫花园旁，那座精心修建的崭新天舞池。

天色未暗时，众人抵达了花园。身材高挑的安具有一种独特中性美，没了巨剑的加蓝展现柔美一面，辛萝面容娟秀、落落大方，赛菲尔娇俏纯真、灵秀动人，还有那位高贵雍容、娇美胜花的米丽夫人，安基岛这行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更别说，后面还有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小妖狐、秉性自然不羁的红发小子，外加俊雅无双的万年冰山脸精灵一个。等到温婉娴静的雪莉和俏美清纯的洛水加入，这个小***无疑构成全场最亮丽的风景，比那缤纷盛开、姹紫嫣红的花卉更加艳丽耀眼。

待仪态万方的王后出现后，舞会正式开始，这个小***便成为邀舞最密集的地方。格鲁国风气尚武，无论男女，都信奉在舞会上须和在战场一样勇往直前。于是，不管是泼辣女、冷面女、妖媚少年，还是皇储妃的候选、安基岛的小伯爵、西大陆最富有的寡妇……都受到了热情坦率的邀请。连炎桦和精灵的身边都围了一圈人，男女都有。

赛菲尔自己被一大堆年轻贵族闹着邀舞，眼光却时不时溜到不远处的精灵身上，心中隐有不安。永恒正被一堆几乎能用“狂热”来形容地男男女女包围着。这很好理解。毕竟人类少有机会见到极致优雅地精灵。可以永恒的性格，老被这样纠缠。怕是会发飙吧？

但出乎意料地，精灵的花箭并未出手，反而是跟着一名素衣打扮的女子走了！赛菲尔吃惊地瞪圆了眼。心里顿时涌起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正恍惚间，杰伦特那张俊美的脸在她眼前闪现，带着温和浅笑：“亚姆小姐，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邀请女士跳舞，你可要赏脸……”

“那我真是荣幸之至……”赛菲尔回过神来，将手伸给对方，两人一同滑入舞池。

“你好像有点心神不宁？”杰伦特揽在对方腰间的手紧了紧，仿若漫不经心般问道。

“少将阁下在跳舞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专心啊！”赛菲尔有点恼火，直接讥道，“幸好这舞会上不用带佩剑。不然少将又得送出一把祖传宝剑了！”

“这话太尖刻了，看来你的心情果真不好。”杰伦特抿抿嘴，知趣的停止了试探——他可不想惹怒这位小伯爵！

沉默的在舞池里转着圈，赛菲尔的目光扫过全场，余光恰好瞥到精灵的身影。他正站在格鲁王后地座边，似乎在说着什么。原来是王后派人叫他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赛菲尔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几轮舞过后，即使是天，跳舞的人们也渐渐热了起来。侍女们穿梭往来，奉上各样清凉饮品。但那些身着正式礼服的贵族们还是止不住脸上身上的热汗。这时候，眼尖的人忽然发现——唯有安基岛众人的饮品里多出了好些冰块，看上去冷气四溢，凉爽得很。

看着周围人羡慕垂涎的目光，洛水高兴得手舞足蹈：“赛菲尔。还是你考虑周到。这些放了冰块的饮料好喝极了！”

赛菲尔轻轻一笑，瞥了一眼气乎乎的红发小子。肚里暗乐。自从炎桦地异术被发掘来制冰，她就经常拿灵宠的本事来满足自己的口欲。

“哼！”炎桦斜眼看着主人，嘴里嘀嘀咕咕：“就知道她带我来舞会没好事！原来是为了弄冰块！”

抱怨了几句，他一转脸，恰看到小妖狐兰兰正双眼大放色光，对一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贵族小姐上下其手，吃豆腐吃得不亦乐乎。那色迷迷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那只已经死了地臭猫！炎桦心中更加不爽，一脚便踢了过去：“给我正经点！别再学她了！”

谁料以前怕他怕得要命地小妖狐，现在压根不理睬他的警告，哼了一声便搂着那几乎瘫软在地地贵族小姐走远了。任炎桦气得哇哇叫，兰兰仍旧我行我素，右手极不老实的在那女子衣襟里摸来摸去，只听得那位小姐一路的低声娇喘，叫人面红耳赤。

“兰兰真的学坏了！”安不停的叹气，似乎很是惋惜。

赛菲尔淡淡道：“对身为妖狐的他来说，这改变也没什么不好。”

“那永恒的改变也没什么不好吗，赛菲尔？”雪莉俯在她耳中，低低笑道，“看起来，他似乎并不那么排斥人类了。”

赛菲尔微微一窘，却见精灵已经走了回来。音乐再度响起，眼看又是一堆人涌了过来，赛菲尔忽然一阵冲动，起身轻盈的跃过去，浅笑道：“不请我跳舞吗，永恒？”

精灵原本正低着头若有所思，见到那张熟悉的如花笑靥，不禁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意，微微欠身道：“能与我共舞一曲吗，赛菲尔？”

金发少女的纤柔身影，伴着银发精灵那完美的身姿，在舞池里翩然起舞。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因为精灵的舞姿实在夺目耀眼，也实在珍稀罕有。一片赞叹欣赏的目光中，唯有王后微微垂下眼睫，将那张略带冷意的脸藏入人群的阴影。

“真奇怪，你竟会去和格鲁王后攀谈。”赛菲尔紧紧盯着精灵，轻声问道，“莫不是她对你有什么要求……”

“没有，只是简单的问候。”精灵嘴里这般说，眉头却是微皱起来。

刚刚那位看似和蔼的人类女子，在依礼问候精灵女王之后，竟然貌似随意的问起了他的年龄！——精灵的年龄！

精灵比人类要长寿许多，永恒已在南大陆森林里度过了两百年，但在精灵世界里他仍然是个几乎算得上青涩的年轻精灵。若要换算一下，他现在的年龄大致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岁，还有数百年的光阴等待他留下人生的足迹……

而那位王后在他面前提及年龄的用意，永恒也十分清楚，因为他本就是个天性敏感的家伙。说实在的，他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也不是不懂人类那些复杂心思，他只是不愿理会、不屑去懂。

大概，那位王后是要提醒他——精灵和人类在寿命上相差太多，是注定无法相爱相守的！永恒的唇边挑起一丝冷笑，心里着实厌恶这些拐弯抹角的阴暗伎俩。

“永恒，怎么啦？”赛菲尔不安的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越发将声音压低了，“你……没事吧？”

“赛菲尔。”精灵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哪句？”金发少女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十足俏皮，“你说过很多话……”

“我说过，我会留在你的身边，与你一路并肩前行……”

赛菲尔面上一红，不知道为什么精灵突然又提起这个。一时间，她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瞄，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胡乱点点头。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心。”永恒忽然发出一声低笑，似乎在嘲笑什么，“人类好像并不知道，精灵啊，从来就是个固执的种族。”上。

第六十九节 嚣张的突袭

一曲终了，两人退出舞池。尽管精灵什么都没说，但赛菲尔隐隐猜到了几分，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怒气。

正在暗骂那位格鲁王后，她忽听背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转身一看，面色尴尬的约瑟正朝她伸出手：“我是奉命前来邀请你跳舞的……”

“奉命？”赛菲尔冷笑道，“什么时候邀舞也得命令才行？”

约瑟苦着脸：“你当我乐意啊？我也是被迫的！”

“哼，既然双方都不乐意，那还是免了吧。”赛菲尔一想到米丽夫人匆匆赶来的由来，便浑身不舒服，冷冰冰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谁料她刚走了几步，便被一身白色礼服的苏迪拦下了。半矮人微笑着，一本正经的欠身行礼：“那么，你这支舞是我的了，赛菲尔。”

约瑟好打发，苏迪却不好拿来当出气筒，赛菲尔悻悻伸手，任凭对方牵着她步入舞池。

“和杰伦特相处得好吗？”轻盈滑过舞池，苏迪的话轻轻传入耳中。情不自禁的，赛菲尔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那家伙真的很厉害吗？”

“论武力值自然不如你了，但要说到战术谋划，你应该远不及他吧！”苏迪带着笑，以一种中肯的口气评价道。

“不能和我比，我可从未打过仗。“那……这么说吧，约瑟已算是不错的将领了，但在杰伦特面前，他都不好意思提及自己的战绩。”

“喔……”赛菲尔目光微闪，那家伙看起来像个小白脸，原来真的那么厉害啊？

正寻思着格鲁国派这么一位小白脸少将的真实用意，她忽然听到自己的舞伴在低声嘀咕：“赛菲尔，你好像长高了……”

金发少女回过神来，俏皮的眨眨眼：“那当然，还有几个月。我就成年了！”

她骄傲的挺了挺胸。似乎要告诉这个曾经嘲笑她身形的家伙——她即将是成年女子了！虽然那具身躯依旧纤细，却有了属于青春少女的挺拔与丰盈。渐渐展出凹凸有致地身材潜质。谁再笑话她身量不足，那可没门！

“成年啊……”苏迪轻笑起来，“不知道你想要成年礼物呢？”

“好问题！”赛菲尔歪起头。作出思索地模样，“不如……”

想起当年海盗岛上的一幕幕，她地嘴边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看得苏迪心惊肉跳：“不如，你将那只青色的戒指再次送给我吧，嘻！”

苏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是我们城主府的信物，你以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随便送人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呢？”苏迪被噎住了，面对赛菲尔满脸邪邪的笑容，他便不自觉的后背发冷，说不出话。

“那么。礼物就是那个戒指，我预定了！”赛菲尔不由分说的预“抢”了索斯城主府的信物，心里却是险些笑翻了。一直以来，她最喜欢看到的，便是苏迪现在这副受欺负也没脾气的模样。

等到一曲终了，苏迪领着赛菲尔回到座位，一眼便看到精灵那张不悦地脸。轻咳一声，苏迪很识趣的溜远了——他可不要刚被赛菲尔折腾完，又叫精灵冷嘲热讽一番。的女人正在笑谈着什么。看她们熟络亲密的神情。显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米丽，你很喜欢赛菲尔这孩子吧？”格鲁王后拉着米丽夫人的手，轻声问道，“看你这模样，真拿她当亲生女儿了啊！”

“是的。”米丽夫人宠溺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舞池中的翩然身影。眸中既有欢喜又有伤感。“虽然她已经长大了，但我总觉得。她仍是那个缠着我撒娇地孩子。”

王后微笑起来，不着痕迹的夸起赛菲尔，如何聪慧、如何能干、如何为了博米丽夫人一笑而弄出诸般奇巧玩意，直听得米丽夫人笑颜绽放，满心自豪之情。临了，王后轻叹一声，说道：“这么好的女孩子，这样乖巧的女儿，真让我羡慕啊！可就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小小年纪就得扛起那么多责任。”

“她很要强，从来不服输，治理安基岛竭尽心力，丝毫不差于她地父亲……”米丽夫人眼光一黯，显是想到了当年劳心劳力、缠绵病榻地丈夫。

王后察言观色，不失时机的劝道：“是啊，她是个出色地孩子，可——女孩子家这么辛苦做什么！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也容易拖垮身体啊！”

米丽夫人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我说，千斤重担也得有人分一半才好。她马上就要举行成人礼了吧？到时候为她寻一门好婚事，找个能干的丈夫，她不就能轻松一点了？说实在的，你这做母亲的也是时候为她挑选几个优秀的年轻人了！”

王后说得随意，米丽夫人却听得认真。看到对方的神情，王后心中一喜，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见米丽夫人慢慢扬起脸，亮晶晶的双眸直望过来：“我说过，她很要强。”

米丽夫人带着一种极少出现的肯定神态，静静看着当年最要好的朋友：“我这个作母亲的无法帮到她什么，只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我不会干涉她的婚姻，更不会替她做任何决定！”

王后愣住了。昔日好友那张娇美温柔的脸上，竟然流出某种坚持与决意。眸光闪闪，一瞬间让王后产生了错觉，仿佛那并不是出名柔弱、有如易碎瓷娃娃般的米丽，而是另外的什么人……

从未想过，那总是让人不自觉怜惜的娇弱身躯里，也会发出这种几近刺眼的光芒——只是因为发自真心的母爱吗？

王后还想劝些什么，但米丽夫人已经站了起来：“爱琳，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可能，我也希望有人能为她分担。但……一切的基础都在于她自己的愿望，那孩子已经够辛苦了，我不会强迫她做什么……”

完美的辞别礼节后，米丽夫人那道纤细的身影缓缓离去，单留下发呆的王后一人。伴随着一声温柔的低唤，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牵起赛菲尔的手，就像她依然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一般。

“母亲大人……”赛菲尔偏着头，偷偷瞄了一眼远处主座。见那位王后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她心下便明白了大半。一时间，她只觉心中酸热难忍，几乎要哽咽起来——米丽夫人是为了她，宁可得罪昔日好友、现今的格鲁王后吗？

“你在舞会上过得开心吗，我的孩子？”米丽夫人微笑着，仿若带着几分天真的孩子气，“我看到你和永恒阁下跳舞了呢，原来精灵的舞姿是那么优雅。赛菲尔，能够得到精灵的倾心，你可真是让满场的女子羡慕啊……”

“不，不是的，母亲大人！”赛菲尔结结巴巴的答话，让米丽夫人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正说笑间，赛菲尔腰间的宝器陡然发出尖锐的声响——附近有强烈的灵力反应！

还没等众人作出应有的防御，在突兀的轰隆声中，一大蓬眼熟的杀人藤蔓拔地而起，带着乌黑的光芒，带着呼啸的杀意，如乌云般向舞池范围疾速刺来！

“敌袭！”

大声的叱喝声中，数道斗气冲天而起，迎向那来势汹汹的藤刺。刺耳的警报陡起，响彻在城市夜空，一道几近透明的结界兜空而下，将整座王宫全数笼罩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完全让人措手不及，但格鲁一方的应对也同样迅速，几乎同一时间就发动了城里的防御结界。

赛菲尔护在米丽夫人身前，透过刚刚开启的淡蓝结界抬眼望去——

竟然有人敢在格鲁国王宫附近发动袭击，真是够嚣张，够大胆！

但赛菲尔很清楚，那人有这个嚣张的资格！因为那黄色妖藤昭示了他的身份——来人是土使！

第七十节 巅峰战之降灵荣光

防御结界刚刚出现，只见数不清的土黄色尖刺拔地而起，黑沉沉升上天际，瞬间便覆盖了结界外围，竟是将偌大的花园舞池紧紧包围起来。这样一来，舞池同外界被暂时隔绝，舞池被结界覆盖，结界又被敌人的土刺包围圈所笼罩。

这处舞池本就是天建造，距离王宫主殿还有一定距离，将将处于笼罩王宫的巨大结界边缘。那些身在舞池外沿的乐师侍女来不及逃入结界之内，眨眼间便被无数锋利的土刺贯穿身体，碎成满地肉块，死状极惨。即使几个运气好的没有立刻身首异处，也被尖刺扎穿手脚肩腹，残忍无比的高高挑悬在半空，痛苦哀嚎不绝于耳。一时间鲜血横流、惨叫震天，场中众人均是骇然失色。亏得格鲁国尚武风气浓厚，贵族小姐们也大有沙场巾帼之风，这才没有出现惊慌失措、满场晕厥的情况。

“看来我的运气非常好啊，桀桀桀……”

沉闷低哑的声音从土中传来，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刺耳笑声，夜枭一般尖利诡忍，直听得人后背寒毛直竖。

在那巨大结界的护庇之下，在场众人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却不知敌人藏身何处，也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有赛菲尔心里清楚无比，因为她分明感受到，那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阴狠嗜血，带着无尽的怨毒。

兽人王国的一场交战，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未现身，但吃了大亏的土使只要事后查明九尾灵狐是谁的灵宠，便能知晓她在那场战斗中所扮演的角色——身为灵兽的雪枫哪会用毒，那使计阴害了土使的，自然是身为主人的赛菲尔了！

虽然不知道土使此来的目的，但既然看到了这让他吃了平生最大苦头地仇家，他必然会生出难以抑制地报复之心。赛菲尔心知肚明，和土使的一场恶斗是免不了地！

面对强敌，又是杀死碧的仇人。她本该震动、本该激荡、本该情绪激动心潮起伏。就如前次一样——恐惧与惊喜交杂，痛苦与兴奋并存。

但奇异的。她此时地心情却是无比平静，无比自然，连手指头都未颤抖一丝。

因为她早有心理准备。因为她已经获得了信心、坚定了决

从见之胆寒的恐惧，到无意识的畏缩逃避，再到勇敢的正视，最后能这般坦然面对，是那一路走来的艰辛磨砺、痛彻心肺的万般苦楚换来的！

赛菲尔徐徐透出一口气，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再也不会畏缩不前，再也不愿偷偷摸摸！即使是对上东大陆的元素使，她也要光明正大的战斗！

丢弃小心翼翼的自我保护，让无休无止地逃避划上句号吧！她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难道还要继续这种躲躲藏藏的生活吗？

不。绝不！她这样对自己说——重现降灵族的荣光，就从今天开始！桀，这样我可省事了……”冰冷的声音忽东忽西、忽高忽低，让人完全找不准方位。

结界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敌人在跟谁说话。有几个知晓内情的，从眼前的土刺中辨识出了来人就是东大陆土使，都是面色凝重无比。虽然结界能防御异术者的攻击，但强如元素使那样的高端力量。结界怕是抵挡不了多久。眼见那些土刺密密麻麻将舞池围了起来，外头的人想要突入增援，也得花费一点时间，怪不得敌人有恃无恐！只是，为什么他还不开始攻击？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在顾忌着什么？

场间一位七级骑士面色不愉。上前一步喝骂道：“阁下可是东大陆地元素使？阁下此举是要来下战书吗？趁夜偷袭，藏头尾、连毫无力量的普通人都杀。阁下这样也算是闻名大陆的强者吗？”

这一下舞池中的贵族们都鼓噪起来，大声痛骂土使不顾身份滥杀，毫无高手风范。更多人则是高叫着：“真是强者，那就出来打一场！别躲在暗处当老鼠！”

“桀桀桀，格鲁国的笨蛋，谁要给你们下战书？”阴沉地声音怪笑起来，“出来打一场？哼，我是来杀人地，又不是来打架的！再说啦，你们这帮家伙实力差劲，我才懒得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说了这话，场间喧哗更甚，怒骂连连。几个年轻气盛地五级骑士终于忍耐不住，仗着有斗气护体便冲出了结界，手中斗气随即一波波砸向地面——敌人躲在土中不出来，那就将他逼出来！

谁料冲动的骑士们刚刚踏出结界，只见一道淡黄利芒从眼前乍然闪过，直刺胸口。他们引以自豪的护体斗气，在那利芒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触之即碎！紧接着，血腥的尖刺铺天盖地而来……

“扑通，扑通……”年轻的骑士们就在结界的边缘被扎成了刺猬一般，颓然跪倒在地。那不见踪影的土使怪笑着，特特将他们的头颅与身体挑开，无头残躯跪在结界外一动不动，血色头颅却被尖刺挑在半空，颤颤巍巍晃晃悠悠，似在嘲笑舞池中的格鲁人。

舞池中响起难以置信的惊叫，随即是一片干呕之声。没想到敌人的手段竟然如此残忍、如此血腥！这下子贵族小姐们可忍受不住了，就连一些未曾上过战场的贵族子弟，也面色惨白的呕吐起来。

土使这一手显然震慑了不少人，场间一时静了下来。数位骑士与侍卫将王后和约瑟的所在地密密麻麻包围起来，严防敌人对这两位重要人物突然出手。

“哼，那头狐狸在哪里？你还不召唤出来吗？”阴沉的声音飘荡在四周，结界内的空气里，也渐渐弥漫开血腥的味道。

“我在这里。”红发小子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嘴边还带着几点尚未擦去的肉沫酒渍。即使是强敌到来，即使是恶心的杀人戏码在眼前上演，他依然动也未动，似乎一点儿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哼，原来是能化人形的狐狸。怪不得……”那声音恶毒的低笑。“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偷袭！”

直到这时。舞池中的格鲁人才明白过来——这潜身黑暗、残忍嗜血地坏蛋，是在对安基岛地小伯爵说话！难道他一直没有发动猛攻，就是在顾忌那位亚姆小姐？这算什么？

“偷袭？”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赛菲尔慢慢走到结界边沿，对着外面那片漆黑冷笑道，“只敢躲在土里地卑劣小人！说到偷袭，那该是你的拿手好戏吧？”

好大胆！她竟然走到结界最薄弱的区域，她竟然毫不畏惧地喝骂土使！刚刚那几个骑士的无头尸首就跪在她脚边半米之处，鲜血还在从脖颈处汩汩涌出，但她居然面不改色，声音里也未有一丝颤抖弄晕过去的贵族小姐们，这时分望向赛菲尔的目光是无比的佩服，几乎带上了狂热的色彩。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们。也对这位亚姆小姐的勇气暗赞不已。

“哼，少说废话，我今天会好好惩罚你的，该死地臭丫头……”一想到在兽人王国差点死在这丫头手上，土使心中怨毒更甚，脑海中已经开始勾画用什么残忍手段折磨她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赛菲尔回过头，对着同伴们轻柔一笑：“加蓝、安、兰兰，母亲大人就交给你们了。”她的目光扫过软倒在安怀里的米丽夫人，渐渐凝在两人身后某处不起眼的阴影之上。看到那点阴影。她便放心多了，有最强大的保镖在身侧，母亲大人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忽然间，精灵默不作声的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苏迪也沉着脸。丢下坐在轮椅上大叫大嚷的约瑟。走近了两人。

“永恒、苏迪，此刻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们能让我一个人面对吗？”少女扬起脸，异常认真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两人都是一愣，见赛菲尔地神情十分坚决，永恒先皱起了眉：“我相信你。但若是你有危险，我就会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

“谢谢你，永恒。”赛菲尔知道，精灵能做出这种让步，已经是他的极限。

“唉，赛菲尔，你可真是……”苏迪叹了口气，“你要小心！”

“嘻，我打不过自然会求救的，放心放心。”赛菲尔语气轻松的安慰了几句，转过脸，面色陡然变得凝重肃然。

眼见那位仪态万方地伯爵小姐慢慢解开衣扣，甩掉身上厚重地礼服，出里面的贴身武士服和黑红相间地简式战甲，舞池里的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她竟然连参加舞会都内穿战甲？

身周漾起淡淡蓝光，一身清爽的金发少女挑唇而笑——在脑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时刻终于到了，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一步，迈出。

轻轻巧巧的，毫不犹豫的，赛菲尔跨出了结界，稳稳站在尖刺的缝隙，漆黑的土地上。

暗处响起了“桀桀桀”的怪笑，隐有面对猎物的嗜血与兴奋，令人胆寒的回荡在幽深的夜空。

“狂客！”陡然响起的一声清脆断喝打断了土使的邪笑，令他恼怒的大叫起来：“你敢直呼我的名字！”

“我要让你记住！即使到了地狱也要记住！”金发少女慢慢说道，不疾不缓，“我叫赛菲尔，是个复仇者！”

“哼，我也会让你记住，生不如死的滋味……”

土使话音刚落，无数尖刺骤然发难，毒蛇般疾速扑向赛菲尔。

舞池中好些人惊叫起来，不少贵族小姐捂上了眼不敢再看。这些土刺拥有怎样的硬度与力道，会有怎样可怕的杀伤力，他们刚刚亲眼所见。一旦躲不过，这些迅疾而残忍的尖刺足以贯穿伯爵小姐那娇柔的身躯！

见土刺袭到，赛菲尔目光一闪，拼力纵身，高高跃了起来，然后——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对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在舞池灯光的映衬下，于幽暗的夜色中慢慢伸展开来！

轻啸一声，背生翅翼的赛菲尔在半空立定，居高临下的望向那一片被土刺挤满的幽黑大地。她的心里终于激荡起来，但她仍然不疾不缓的结着印，口中低诵。徐徐夜风里，只见那双翼舒展，长发飞扬……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降灵一族的异术，降灵一族的荣光，重现大地！

第七十一节 巅峰战之势均力敌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份心情！

稍带凉意的夜风吹拂过静静立于半空的身躯，荡开散落肩头的金色长发。

伴随着激荡的心绪，赛菲尔的左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是一道永不消逝的伤痕，烙印着刻骨铭心的痛苦。

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身周的死灵在畅快欢叫，赛菲尔咬紧下唇，身体终于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碧，你感觉到了吗？我们在一起！

是否觉得熟悉？凉夜、清风、展翼飞翔，脚下是遍地的土刺，还有那残忍狡猾的仇敌……

一如那个血夜！

只是，这一次，结局会不同！

因为，这一次，我已经拥有了力量，足以保护你的力量。

这一次，我再用不着你的保护与牺牲。这一次，让我来帮助你，守护你……

嗬，我的小主人，我的好妹妹，赐予我第二次生命的碧啊，今天，此刻，我要——为你复仇！

赛菲尔右手保持着结印姿势，透明双翼张至最大，陡然俯身下冲！底……”

低哑的声音中透出极度的诧异，未完的话语仿佛昭示着，那声音的主人正沉浸入昔日的记忆，在脑海里搜寻似曾相识的一幕。

不待他理清那逐渐清晰的画面，脑中猛然警铃大作！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透骨寒意竟然悄无声息的临近，瞬间侵入他的身周，激得他浑身皮肤都战栗起来！

紧接着，在他藏身的漆黑土下世界，陡然多出一大片带着腐烂面孔的幽魂恶灵来！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丑陋家伙，尖利嚎叫着，狰狞阴笑着，带着无穷无尽的怨恨！只是一瞬间，那些幽魂恶灵便将他包围起来。狞笑着伸出残缺的手臂。凶狠掐向他地脖子！——这些幽魂恶灵以土壤间穿行，无处不在。而且它们毫不畏死！

伴随着一声愤怒地尖叫，妖藤乍起！

紫色厉芒萦绕，土使被莲花状的妖藤包裹着往上疾冲。背后却是惊出了一层冷汗——他并不担心那些幽魂恶灵会对自己造成实质伤害，可他非常疑惑，那身处高空地臭丫头是怎么发现自己藏身位置的？这对习惯隐身土中的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死吧！”一道令人寒澈心肺地雪亮锋芒，由赛菲尔的右手绽放，闪电般袭向刚刚冲上夜空的黄色妖藤！她早已算好位置，知道对方被死灵逼迫，一定会破土而出，恰恰对上挟势而下的她！

透明双翼卷起的风骤然呼啸，纤细身躯挟着一往无前的雷霆之势飞身而下，手中细剑快如闪电、寒气四溢。雪色锋刃映亮了漆黑夜空！

“铿铿铿铿铿！”

夜空中爆声连连，一连串撞击声响起！无数虚影自妖藤中激射而出，与那把雪亮细剑猛烈对撞，火星四溅。

金发少女展翼滑过，身形快得不可思议，整个人仿若一片翻飞在风中的雪花，正随着风势翩然而舞，飘逸而灵动。

“这把剑……是你！”一声恍然大喝，妖藤间隙里闪过一道难以置信的目光。万万料不到，这降灵族的余孽还活着！

“杀的人太多。到现在才想起来吗？”赛菲尔稳在半空，右手紧握细剑，挑唇冷笑，眸光幽然，“听到了吗？那些刚刚死在你手里地冤魂。正在向你索命呢！”

她的眼神。再不若少女般纯澈天真，而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凉与凶戾。明明是湛蓝的眼眸。却闪出黑亮而森冷的光泽来！

下一个瞬间，她的眸色陡然变红，血丝淋漓，殷红胜火，有若恶魔！

一股实实在在的杀气从身躯里迸发出来，她的右手细剑高挑，灵动疾刺，左手却仍在保持结印姿势。

血红眼眸闪动，身体再次疾冲而出，比先前更快更准，简单让人捕捉不到踪迹！在这瞬间，她竟仿佛离弦利箭一样，却又极尽灵动之感，快到了极处，恰如一头促然跃起的猎豹，又似翩然舞动的夜蝶，一点不象是人类地动作土中爬了出来。凄厉嚎叫着，用尽力气冲上云霄！

一只恶灵身若鬼魅，从妖藤间隙闪了进来，一下子抓住土使的裤角。任凭他踢弹践踏就是不放手，死死抱着他的腿脚，只有一半鼻眼的残缺面容上出阴森地笑意……

接着，又是一只……

土使简直被这些无休无止地丑陋魂体烦死了！这不是纯有魂体力量凝结的形体，而是真正刚死不久、尚未归去地死者灵魂！就是数分钟前死在土使手里的那些格鲁人！

静夜无月，有若深渊恶魔般的黑暗力量在此刻肆虐，让人如若置身地狱，受尽恶鬼纠缠。那些来自死亡世界的追命魂灵，死命的缠挤他、抓挠他、撕咬他，脑中牢牢印着临死前的怨毒记忆——就是面前这人，就是这邪恶的家伙杀了自己！

土使气急，身周斗气猛然爆开，强大的冲击波将幽魂恶灵们远远震飞出去。然而，缤纷流光自眼前闪过，接着是雪亮利芒，那把杀气腾腾的细剑又到了面前！

“啊！”一声忍无可忍的尖利高叫，土使那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出手了！原本他想活捉这可恶的丫头，将她尽情折磨至生不如死，但现在，他只想杀了她！

=奇=强悍的斗气破空而来，发出刺耳的爆鸣，连沿途气流都微微振荡起来，仿若流星疾速划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赛菲尔刺劈而下，势要将她整副身躯一分为二！

=书=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只是，这一次，她看清了那道杀意十足的斗气痕迹！

=网=胸中热血涌动，赛菲尔竟然情不自禁的尖啸出声！

透明双翼陡然停于幽黑苍穹，翩然而立。迷离流光几乎将那浓重墨色映衬出绚烂的光华。少女纤细的身躯瞬间绷得笔直。她要接下这一记号称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

无尽虚空之上，一道璀璨金芒跨空而去。几乎耀花妖藤中那人地眼。

这本不该出现在一名异术者手中地金色斗气，有如天边闪电，眨眼而至。看似温柔，却极是精准无情的，撞上那道来势汹汹地八级斗气！

两道光芒轻轻一触，光华陡散，竟如泡影般瞬间无影踪。然而，斗气光芒消失之处，陡然发出一声惊天的巨响！

一瞬间，强大的冲击波以此为中心猛然爆开，空中气流紊乱，能量乱窜。威势十足。

这一声巨响自高空传至地面，彷佛空中无数怒雷一起炸开，山动地摇般，威能极其惊人。舞池中人人掩耳，面带惧色，稍稍胆小些地，已是冷汗长流，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赛菲尔的身体被气流掀翻，远远荡了开去。双翼卷起的护体光蛹立刻碎成漫天光点。内层的蓝色结界也在冲击波的侵袭中化为乌有，就连最后一层保命用的透明斗气，也差不多快被炸穿了！

胸口血气翻涌，赛菲尔死死咬牙抑住，顶过那可怕的冲击波。只是翅翼一失。她便无法行于天际。幸好她早有准备，冲击波到来时。她借势往后疾飘，同时背后又伸出一对透明翅翼，堪堪稳住了身形。

站定后，她远远望去，见那土使赖以护身的黄色妖藤，竟也在一阵闷响声中炸成了一团粉末！土使身影往下急坠时，被另一道悄然浮现的妖藤稳稳接住——元素之力未竭，他就有重构妖藤之能！

赛菲尔见状，不由得冷哼一声。

刚刚她那道金色光芒并非纯粹地斗气，而是在黄金斗气之外，加入了无声无息的魂刃攻击。斗气之外附着了她的灵力，按理说那道光芒的能量等级必然超过八级，要比土使的攻击更胜一筹！她原本就希望靠这方法阴害土使一把，只是没想到土使也是一样的打算。在那道八级斗气之上，他也加上了威能惊人的灵力！

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效能果然无比惊人。赛菲尔抬头看看，忽然双翼一展，重又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土使同样被冲击波震得头晕眼花，见对手冲来，他心中戾气横生，也尖啸着杀了过去。

快，好快！两人的速度都是极快！出手都是极狠！

夜空中，剑光闪闪，灵力流溢，斗气纵横！

爆鸣四起，火星四溅，气流乱舞，风卷残云……

下方的众人早就看不清高空中地战斗场景，只能隐约捕捉到两道迅疾缠斗的身影，即使眼力出色的高级骑士也是如此。他们只是凭借着不时响起的冰雹般爆响，与身为高级武者才有的敏锐感觉，来判断头顶上方那厮杀之场地激烈程度。

没想到亚姆小姐这样地娇柔少女能和元素使打成平手，平日眼高于顶的骑士们，现在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就连熟识赛菲尔地苏迪、加蓝等人，也被那势均力敌的战斗所震惊，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万料不到，作为异术者的赛菲尔，身为伯爵小姐的赛菲尔，会采用这样激烈危险的近身战！她连灵宠都未使用，而且她才是那个主动攻击的一方！

这是怎样的无畏，这是怎样的决意——别忘了，对方是近乎半神的元素使啊！

从未，从未见过赛菲尔如此投入，如此肆意，似要将自己的力量尽情倾泻，毫无保留的悉数打击于敌人身上！

那种杀气，那种霸道，那种尖锐，那种极致战力，那种一往无前，那种滔天恨意！——这个翩飞于天际，纵横于杀场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她吗？

虽然好些人心中升腾起难解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股几乎要冲破胸口的吼叫！是的，即便只是观战，但他们体内的热血已然沸腾！

这样一场完全看不清情形的战斗，却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战意！多么渴望，能和头顶的少女并肩而战！而现在，他们只能这般仰望着，为那位纤柔少女，声嘶力竭的喝彩！

“赛菲尔小姐，打败他！”

“干掉他！把他碾成碎末！”

“给我上啊！杀！杀！杀了他！”

“啊！——”

舞池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喊，真心的，激烈的，疯狂的，语无伦次的……

夜空中的女子听不到底下的狂呼乱叫，但她同样陷入了某种激昂难抑的情绪，仿佛全身血液都在燃烧！那血红血红的眼眸，冰寒凶戾的眼神，正在昭示她的决心——这一次，绝不让你活着离开！

一会儿应该还有一章，正在码中。

唉，每次一到打斗章节，俺就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笔拙？俺恨打戏！

第七十二节 巅峰战之倾力围杀

战斗多时，空中依然爆鸣不断，两人都是胸中气血翻滚，难受无比。土使的妖藤不知道碎了多少次，赛菲尔的唇边已然溢出丝丝血沫。幽暗夜空里，两人都在急促的喘息着，等待下一波的对攻。

“真没想到，你是个双修者。”阴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低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而且你的斗气水平，竟然，竟然……”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们元素使能够斗气与异术双修！”赛菲尔的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倒是你这位土系元素操控者，有大把的时间来修炼斗气，却连我这样一个新手都无法打倒！你明明是实力强大的双修者，却只敢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整天在土里潜伏着，偷偷摸摸发动袭击。我，瞧不起你！”

话语，是用来刺激土使的。但赛菲尔心中深知，她是怎样才达到今天这样的程度！

她分享了碧的躯体与灵基，获得了凛的牺牲与馈赠，吞噬了妖狐族的宝物魂玉；她在梵固潜心学习，努力历练，由校长传授结界之术，有各式各样的异术同学交流切磋，又有安妮和叶一这样出色的异术者帮助指点；她交易来简单易学的黄金斗气，从桃花眼那里赢得透明斗气这项赌约，还用生命血契换来了亚姆家提升斗气的秘诀！

从始至终，她都在殚精竭力的，为生存而奋斗，为复仇而变强，为从水使的魔掌中逃脱而拼尽全力！

她拥有那么多宝贵的礼物，见过那么多淋漓的鲜血，品味过那么多痛苦艰辛，经历过那么多生死瞬间……她的今天，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她的身体早已记忆分明！

“该死，你这降灵族的余孽！”土使果然被气得不轻。心中惊怒交加。隐隐还有一丝莫名地嫉妒——这个早该死在他手下地人，竟然没有死。竟然变得如此厉害。以她这样的年纪，能够一直维持充沛地灵力，能够和他堪堪战成平手。这怎么可能？她到底有什么奇遇？！

“余孽？哼！你当年的那几记狠手，我会全数还给你！”

话音落下，土使忽觉冷意逼近，那些几乎成为腐肉的幽魂恶灵又攀了上来，阴魂不散地聚在他的脚边，同他纠缠不止！纵使他震开多次，将它们一次次贯穿粉碎，这些早已死过一次的怨灵们，依然死死跟定了他、缠死了他、烦透了他！

几乎与此同时，天际金芒闪闪。化作多如牛毛的小星星，铺天盖地向他刺来！而暗藏其间的，还有一股透明森冷的灵力气息！

该死的，又是这样！一次一次的攻击，为什么那臭丫头的灵力仿佛用之不竭一般？明明那飞行术是最耗灵力的！

有那么一瞬间，土使真地很想就此一走了之！他并不是自持身份的强者，他只是喜欢躲在阴暗角落偷袭杀人，最爱欣赏那些人临死前惊诧不解的目光，或是享受“肉串”们濒死时凄厉的惨叫。他讨厌和人纠缠许久的战斗，尤其讨厌被一帮烂肉腐尸般的家伙纠缠不休！

恼怒与烦躁同时浮上心头。他双手结印，打算施放一个足以地动山摇、土崩地裂的大招！

但令他惊诧恐慌的事情发生了——他和土系元素力量的沟通，陡然间变得凝滞迟缓起来！

一愣之间，透明魂刃悄无声息的朝着他地后背刺了过来！

土使被那凛然杀气猛然惊醒，急急纵身躲开。险险避过要害。却终究慢了半拍，右肩被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飞，鲜血淋漓。

赛菲尔的嘴角，挑开一缕轻笑，然而眼中那血红眸色，却是不减半分。她看着对手狼狈的捂住肩头，恶狠狠的目光投射过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快意。

土使之难缠，很大程度上在于他既能藏身地下，又能翱翔天际。当年旭天能用金鞭从土中逼出土使，却被身居妖藤之巅地他居高临下猛打，几乎战死在兽人王国，原因也在于此。

雪枫无论哪种形态都无法飞行，便无法插手高空地战斗，但他那解封后的充沛灵力，却能在“借能术”地帮助下，成为主人汲取力量的源泉！而背负透明双翼的赛菲尔，在空中飞转腾跃之姿，比悄无声息浮现的妖藤还要灵动迅速！

更重要的是，她对土使的手段无法清楚，土使对她的能力却是一无所知——不，不能说一无所知，应该说，时时刻刻有“惊喜”！

明明是异术者，为何能有斗气？明明是降灵余孽，为何攻击无影无踪？明明有灵宠，为何迟迟不来？明明能够冰冻大地，烈火炙燃，为何全然不用？她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同于狂傲骄横的水使、头脑灵活的风使、悍勇冲动的火使，土使是个真正怕死的家伙，要不也不会空有元素操控之力，却时时刻刻躲在最安全的土里。局势越是让他想不通，他就越是小心谨慎，生怕和上次一样，中了赛菲尔的阴害毒计！

那次被混在冰雾里的毒药侵袭，险些丧命在兽人王国，这件事情既让他深深记仇，又给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难忘的阴影。所以，一见到赛菲尔，他就不顾自己来到格鲁国的真正意图，一心要杀了这丫头。等打起来发现对方实力不俗，战斗方式又是奇怪无比，他便又胡思乱想、多疑多心起来。而这些疑虑与猜测，在两人几乎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大大拖了他的后腿。若他像水使那般目空一切，或像火使那般脾气暴躁，他早就该不顾一切的战斗，脱离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困境了！

心里估摸着土使此刻的所思所想，赛菲尔面上冷笑更甚——这老鼠一般卑劣的家伙，她早就看穿了他！

若是易陷入疯狂的水使，她未必准备好同归于尽的的战斗意志；

若是攻击力最强的火使，她的防御连同下方那么多人地安全，早已岌岌可危；

若是表面和蔼内里奸猾地风使，他的元素之力最难捕捉，没有小小在身边地她也很难取胜！

但这一次。她面对的是土使！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杀掉他地好机会！

因为她熟知他那卑劣阴暗的品性。因为在她的身边，有人正是土系元素之力的克星！

“是什么人在捣鬼！”土使死死捂住肩头的伤口。凶戾的目光在夜空逡巡。然而，在那高高的墨色苍穹之间，只有脚踩妖藤的他。和双翼翩然的赛菲尔！

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可恶敌人在暗中窥视，就像他平时最喜欢干地那样！土使冷哼一声，忽然弃了身前不远的赛菲尔，身体疾坠而下——他早就习惯了，躲藏在地下发动攻击，那黑暗的土壤才是他最喜欢待立的地方！只要身在那里，他便是无敌的存在！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飞快下落着。眼看土使就要一头扎入土中，蓦然的。极度严寒的气息如冰瀑降临，瞬间席卷大地，将他身下土壤悉数化为最坚硬结实的冻土！

“嘿！看我不冻死你……”

一声轻笑入耳，吊儿郎当的红发身影就在土刺阵前蹲坐，土使不由得气愤无比——这该死的狐狸，等了它许久，防了它许久，它偏偏一直没动静，却挑在这个时候出场！

猛然一个翻身，妖藤再度悄无声息地浮现。将他牢牢护持在距地四五米的高度。莲花形状的妖藤空隙间，闪过一张妖邪的面容，土使右手一指，斗气与尖刺同时迸射而出，就要对那狐狸下杀手！

然而——

一蓬同妖藤差不多大小的斑点藤蔓从虚空中悄然现身。“唰”地一声便缠绕到妖藤之上。紧紧地束在土使身周，缓慢的推进、逼迫、围困过来！

“什么东西？”土使大惊。手中斗气如星芒迸发，爆出无数耀眼地火花。但他无比震惊、无比惊惧的发现，他和土系元素的沟通越来越微弱，而他的诸般打击对眼前这蓬藤蔓完全无效！

终于，那藤蔓逼碎了妖藤，勒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绑捆起来！

土使口中发出尖利的嚎叫，可他挣扎得越厉害，那带着血色斑点的藤蔓便将他缠绕得更加结实。他本该有无数种方法来脱身而出，但现在，他的斗气和异术对这古怪玩意无效，他的元素之力被某样看不见的东西阻挡隔断，他的潜身之所已经化为白茫茫一片冻土！

直到那对流光溢彩的透明羽翼降落在他身前不远，他才勉强抬起头，恶狠狠问道：“为什么？！”

赛菲尔此时已经恢复了湛蓝眸色，但那如蝶翅般漂亮飘逸的双翼却仍在夜风中极尽舒展。抬眼望了一眼结界内的精灵，见他微微点头，赛菲尔才收了翅膀，稳稳站立在冰寒无比的大地之上。

“想要答案？”赛菲尔指指高空，又指指四周，嘿然而笑。

借助舞池里的明亮灯光，身陷藤蔓中的土使这才猛然发觉，就在自己那一片血腥土刺之外，有一层极薄却是极韧的结界，笼罩着高空与大地的黑色结界！

因为同夜空的颜色一模一样，他一直没能发现这道结界的存在。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在战斗过程中他对土系元素的操控之力越来越微弱，原来是这东西在隔绝他和元素的沟通！

“你当真以为我会独自一个同你战斗吗？”赛菲尔开口了，声音里却是带着一丝无奈，“虽然我很想……”

“我很想，很想靠自己的力量杀了你。但我并没有被这种渴望冲昏头脑，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做不到这点。

有一个老不正经的家伙曾经对我说过——要伤到元素使，要打败元素使，或许竭尽全力后能够做到，但要杀掉元素使，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家伙虽然平时色迷迷的，但她的话往往就是真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赛菲尔冷冷看着土使，唇边忽然挑起追忆般的浅笑。

火、水、土、风四系元素遍布各处，他们能利用本命元素之力遁逃，令人防不胜防。要想杀死他们，要么提升实力一击必杀，要么用超强的结界围困，令他们不得利用外界元素遁走。记住了吗？——

猫女临别前的话语犹在耳边，赛菲尔怎么能够忘记，怎么能够轻忽！

她能够同土使打个平手，可她并没拥有能将元素使一击必杀的力量。但她时刻记得，她还拥有同伴！值得信赖、值得依靠的同伴！

“我以黑色结界限制你沟通土系元素，以严寒冰息冻结你赖以生存的土壤，以异界植物将你牢牢困死。我倒要看看，集合了这么多人的力量，这一次到底能不能将你杀死！”

“你嚣张跋扈惯了，这一次，同样如此。你太轻敌，太大意，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人！”赛菲尔的嘴角绽出一丝讥讽的笑，“喔，对了，像你这样只知道杀人的变态，根本无法理解同伴的意义！而我很清楚，也很庆幸，我拥有极其出色的同伴！”

眨眨眼，她淡笑道：“你知道，在梵固学院的学生中，谁将结界之术掌握得最好？”——

不是旭天，他的鞭子虽然厉害，结界术却只能算是中上。不是苏迪，他虽然是进度最快，但修习时日太短，还未达到自如掌控的境界。在校长亲授结界术的若干弟子里，悟性最高、学习力最强、能以最小灵力代价维持结界的，是那位看似毫无战力的雪莉！是那位聪明绝顶，能自创一门异术，早早便被校长慧眼发掘≌入学院的灵动少女！

就在土使现身，以残忍手段杀掉结界外来不及逃掉的格鲁人时，赛菲尔正面色凝肃，低声嘱托着雪莉。要不然，她为什么迟迟没有现身，眼睁睁看着那些热血骑士鲁莽冲出结界，在土使的八级斗气下尸首分离！

她需要时间布置，需要时间准备，所以来不及阻止杀戮的发生。当她稳稳朝土使迈出自己的脚步时，雪莉便悄无声息的避入人群后方，准备那覆盖极广的隔绝结界！

原本，以雪莉自身的灵力，长时间维持这样广阔的结界极为艰难，尤其她面对的是那个天生土系灵基的土使，彻底隔绝元素能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就在她构建结界、拼力隔绝土系元素之力的时候，一道暖流注入她的后背，让她陡然间灵力大涨，能够生生隔断土使与本命元素间的沟通控制！

她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助她，只是觉得那股温暖气息似曾相识。就连赛菲尔也没想到，在这场同土使的终极较量中，有一个人不声不响的，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最后是来自精灵的灵宠，那无视任何攻击的魔鬼藤。按照元素相生相克的规则，木系元素之力本就是土系克星，那魔鬼藤虽然无法杀了土使，就能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再也无法遁入土中逃匿。

这么多人联手，用尽全副力量，终于捉住了他！赛菲尔就不信，土使这一次还能逃脱死亡的结局！字，俺已经完全趴下了，不行了，土使结局明天再写……

第七十三节 巅峰战之血色落幕

土使这一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聆听过多少濒死惨叫的声音、欣赏过多少死不瞑目的眼神……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困将死的那一刻！

心中又是惊惧又是不甘，脚下是足以令他血液都凝固的冰寒气息，周围的土系元素似乎距离他越来越远，他手脚拼命挣弹，却依旧被藤蔓越缚越紧。这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以妖藤杀人无数的他，竟然会困在与自己的凶器极其相似的藤条之中，等待死亡降临！

怨毒的目光投向皱眉不语的金发少女，土使脑中却浮现出当年主上的一番话来。

在各大陆强者的认知中，四大元素使位置并列，实力相当，同是异术者中的巅峰存在。但土使深知，在主上眼里，他头脑不如风使，战力不如水使，言听计从不如火使，最得主上欣赏看重的，便是那颗杀心！

在东大陆扫荡异术家族的过程中，土使残忍嗜杀的名声最为出名。那些死命抵抗的家族不仅被灭门，而且死状极惨，一族上下数百口连一具看得出人形的尸身都不会留下，全被撕成碎片。只要土使参与，那些家族聚居处便全化为血海肉池，形如地狱。若非这种极端残忍的手段震慑，东大陆的众多异术家族也不会那般容易投降臣服。

因为这个，在四大元素使里，他杀人最多、名声最显，外人都传他的实力排名第一，可他自知事实并非如此。且不说主上，便是其他三位元素使，他也是能避则避，因为单论攻击他并无明显优势，可他自信，他的防御一定是最高的！只要他藏身土中，他就是无敌的存在，除了主上再不怕任何人！

他对此信心满满。便习惯了时刻待在土中。攻也来此∝也赖此，加上修得八级斗气。时不时作阴险偷袭之用，自觉万无一失。

但有一日，主上对他说：“你可有想过。习惯了藏身土中、习惯了使用妖藤，若有一日你被人从土中隔绝，失去土系之力，那用什么来对敌？这世上的玄妙异术众多，未必没有限制元素之力的法子。即使在常胜之时，你也要多作忧患打算。”

当时他虽然口中诺诺，但心中不以为然，暗想谁能将他逼到那份上？除了主上再无他人！但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他便真的面临了这种困局，而且脑中一片空白。束手无策！

他正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懊恼后悔，忽听前方沉默半晌的对手说话了。

“原来你真的没有同伴啊……”赛菲尔望了一眼寂静无影地夜空，低声道，“还想来个一网打尽呢，没想到你这次居然是孤身前来。”

土使心中凛然，这才知道对方地目标并不限于自己，她的胃口如此大，竟是想趁机将来到格鲁地东大陆异术者一并干掉！怪不得她一反常态说了这许多话，是在等他请求增援吗？

“那就——死吧！”既然无人前来，赛菲尔眉头一松。右手轻抬。手中细剑寒光闪闪，亮得耀眼，却又散发着一种森然冷意，竟似比主人更加迫不及待的渴望痛饮仇敌鲜血。

“和我一起……”蓝色眼眸中亮起如冰山暴裂般的寒意，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杀！”

尾音尚未消去。那道细剑利芒便已奔到土使眼前，杀意流泻。冰冷无情！

“我要死了！”土使脑海中轰地一声，似要爆炸开来！

流光溢彩的透明双翼再度翩飞，金发少女的身形极快，去势极猛，手指极稳，手掌极紧，身体与手臂俱绷得笔直，全身气力全副心神都聚于剑尖这一点！

这一刻，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专注，无喜无忧，无憎无怖！脑中再无其他念头，不知胸口堆积的是冰是火，是冷是热，数来便只有一个字——

刺！

抵胸一剑，雷霆一击，力透后背，正正贯穿仇敌心脏，干脆利落，毫无偏差，绝不留情！

“噗！”

轻轻一声闷响，鲜血自剑尖处漫了出来，滴答落于藤蔓之上，又添不少血色斑点，红得刺眼。

这一瞬间，对于土使来说，也许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在舞池众人的眼里，那不过是眨眼功夫的事情。

细剑从剑柄到剑身都开始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欢喜。赛菲尔死死握住剑柄，握住那已然刺穿仇敌胸膛的利剑，手中魂刃斗气齐出，剩余力量如海啸般宣泄而出——她要看着他死！

土使体内爆炸的脆响将将开始，陡然间，一股恐怖的力量波动出现在夜空！那种不顾一切地凶戾气息，势不可挡的拼死决心，让人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当心，是……是土使的最后一击！”雪莉惊呼，只觉一股磅薄凶戾的气息四处乱窜，她的结界瞬间摇摇欲坠，要不是身后的绵绵热流也陡然猛涨，那道黑色结界已然破碎！

赛菲尔愕然。就在她面前，妖藤已经碎去，乱发下是一张丑陋邪恶的脸。土使的胸腹处已经全数炸开，一片稀烂，鲜血混着肉沫碎骨自藤蔓间隙飞溅出来，落了满地。

土使他，明明已经胸腹稀烂、生机灭绝！然而，他却狠狠瞪着双眼，死死盯住赛菲尔，眼神那么怨毒那么忿恨，一对灰白眼球几乎要凸了出来！

再怎么狼狈，再怎么束缚，再怎么面临死局，他也是杀人无数的——元素使！

死亡已然注定，此次再无幸理。既然如此，他也要给杀他之人一个惨重下场！

就在那道利刃闪电般入体地那刻，他做出了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决定。即使只有一秒，也足够他引爆灵基！

只是一瞬，那瞪着死鱼般双眼的土使就像一尊风化千年雕像般，于血腥藤蔓间灰飞烟灭。然而，被他自行点燃的能量爆炸，才刚刚到来！

“撑不住了！”雪莉惶急的声音传入耳中，结界蓦然破碎，黑色融入夜空化无痕。

大地陡然发出了微微地颤抖。紧接着。土壤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天地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平静地一秒过后。是极为狂戾的冲击波无由而生，自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就在赛菲尔地面前。土使地死亡之地，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地漩涡！而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威势惊人，非人力可挡！

眨眼间，令人恐惧地能量风暴，挟着土使临死前的怨念戾气，劈头盖脸朝赛菲尔笼罩过来！

这绝对是超越十级的力量！赛菲尔悚然而惊。一旦让那可怕地能量冲击波直接击中，不仅仅是她，连她身后结界里那数百名格鲁人、安基岛人，都将一同化为齑粉！

下意识的。她想退。凭借双翼之力，她能退得很快。可她这一退，那股恐怖的能量将如疾风暴雨般扫过整个舞池。聚集在一处的可怕能量，连雪莉的黑色结界都撑不住，舞池上空的结界又能抵挡么？她这一退，身后的人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赛菲尔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她将背后那对透明双翼扩展至最大，硬生生挡在那巨大漩涡之前。身周光华萦绕，魂体、结界、透明斗气俱现，她要硬顶一记！——她知道自己挡不住面前的能量风暴。但她至少要拖延一点时间。虽然她没有时间说话，但她相信某人会明白她此举的用意！

“不要！”

“赛菲尔！”

“快退！”

尽管只是短短一秒间，那种无敌威势带给身后众人地震撼，却是直接而有力。前方少女竖起的漂亮翅翼，立刻让反应快的人们高声惊叫起来。

伴随着惶急叫喊。带着血色斑点的藤蔓“忽”的一声挡在她身前。一面绿莹莹的坚韧结界出现在她面前，十足刚硬的巨大冰墙“刷刷”拔地而起。耀眼的蓝色星屑闪电般斩向能量风暴的中心，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划空而来，齐头撞向那轮距离赛菲尔不过十米地巨大漩涡！

但比这些都要快，一道黑影陡然出现在她身侧，阴影中的一只手毫不犹豫的贴上了她的后背！——与她的设想不同，那人并未“领会”她硬顶举动地用意，不仅没有速速带走米丽夫人，反而和她一起迎上了那道巨型漩涡！

“轰！”

黑夜中忽然爆出一声惊天地巨响，似乎要将那墨色苍穹都震塌下来！舞池中的人不是被直接震趴在地，就是如酒般摇摇晃晃，人人都觉自己地耳朵全然聋了！

气浪振荡地面，震碎了舞池前的所有物体，包括先前林立成群的无数根土刺。就连远处的王宫偏殿也受到波及，砖瓦楼柱抖个不停。这一次爆炸之效，强大得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这次对撞中，无数斗气化为虚无，挡在最前方的藤蔓被强大的冲击波吹开老远，绿光蓝芒碎成片片，地上随处可见晶亮的冰渣屑砾，光洁的翅翼光蛹化为漫天流星……

然而这一层层一波波的阻挡，终于将能量风暴的威势卸掉大半，待赛菲尔迎头撞上时，冲击力度已是减弱许多。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小看了那狂暴能量带来的威力。那轮漩涡在对撞之时陡然转动起来，似在搅动、切割、压榨，要粉碎一切挡在身前之物！

翅翼消尽、魂体飘散，透明斗气外围出现无数裂口，若没有身后那人相助，赛菲尔此刻已被碾成一团肉泥。

爆炸瞬间，在强烈的震荡之中，赛菲尔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全数挪位，痛得眼前发黑。随着一口鲜血喷出，她那纤柔身躯如断线风筝飞出老远。因为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她的意识模糊了，但她心中却是无比欢欣，无比激动，眼眶中都泛起酸重之意——

碧，你看到了吗？！我杀死他了！

猛烈的爆炸终于停止，但卷起的气浪却一直将她冲出老远。然而奇异的，身在空中，她反觉不出爆炸后的可怖余威。惊疑之下，她勉强睁眼，只见一道阴影紧紧贴在她的身前，恰恰在爆炸余波中护住了她的要害！

“蓬！”后背撞上了什么硬物，赛菲尔又吐了口血，颓然从半空滑落。但她却没有砸到地上，而是被什么人迅疾无比的接住了。

刚刚落地，一双胳膊打横拦了过来，强行将她拥了过去，她只觉自己跌入了一具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而此时，那道为她挡住爆炸气浪的阴影却已经不见了，只给她留下一股温热的气息。

“你，你疯了吗！”

她听得分明，是精灵在厉声喝骂：“那是你一个人能挡下的吗？你不要命了？”

“唔……母亲大人在我身后呢……”她喃喃吐出这句话，头一歪，便晕死过去。

“你，你……”精灵俊脸铁青，心中却是忧惧懊恼交加——每次都是这样，她可真会让人担心啊！

接下来便是忙乱的抢救，好在这里是格鲁王宫，宫廷医生和懂得治疗术的异术者全都不缺。赛菲尔很快就从精灵的怀抱里转到柔软的床上，一堆人屋里屋外忙活不休。

接受药物与异术治疗后，当天晚上赛菲尔就醒来了，睁眼后，她便急急屏退众人，手指在墙壁上叩出一连串的暗号——按理说，某个家伙的伤势应该比她更重！

一道人形阴影突兀出现在房中，赛菲尔挣扎着坐起来，皱眉问道：“你还好吧？”

浑身黑衣的家伙冷冷望了她一眼，身体不动，也不说话。不过赛菲尔明白他这副模样的含义，他是在说——我都站在这里了，显然还没死！

“为什么不带夫人走？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她才挡……”

“你会死。”黑衣人终于开口，简洁的回答一如他往日的风格。赛菲尔顿时没话说了——破破这家伙，叫她说什么好呢？

自爆小强又现身了，咳咳…

第七十四节 从天而降的战争

既然那位整日生活在黑暗中的男子不吭声，赛菲尔便替他作主了：“你的伤势应该比我严重，不要逞强了，好好治疗一下吧！格鲁王宫里药材名贵，医师众多，不用白不用……”

见对方仍然面无表情，只是一径摇头，赛菲尔挑眉道：“你在顾虑什么？还是说，这些寻常手段无法治好你的伤？”

黑衣男子神情木然，微微点头，慢慢吐出两个字：“自愈。”

听他这么说，赛菲尔顿时皱眉不语。她能理解对方的意思，是说他的伤无法借助外力治疗，只能靠自身异术来治愈。按理说，这样只能自愈的状况很奇怪，可赛菲尔仔细想想，便觉大有可能。

虽然亚姆伯爵从未透过自己首席暗卫的身份来历，但赛菲尔和他相处多年，自然能确定，他也是个双修者，而且实力强大。这次得他助力硬抗土使的临死一击，赛菲尔亲身感受到他的施术之效，竟是能自如操控灵力，将己身灵力灌入他人体内，简直匪夷所思。这种奇特的异术，她以前闻所未闻，想来他的灵基必定迥异常人。这样猜测下去，怕是一般的治疗方法真的对他无效，只能等待自愈了。

但他肩负保护夫人的重责，又不愿离职休养，伤势拖久了，终对他身体不利。赛菲尔看着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叹息——其实，她对这冷冰冰的家伙一直没有掌控力，估计他也不会听她劝告的。

“接下来，我会让加蓝时刻守在母亲大人身边，你好好养伤吧。”赛菲尔面色一肃，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母亲大人的安全问题，暂时交给加蓝，不用你负责了。”

听完这话，黑衣男子全无反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身影却慢慢消失在房中。赛菲尔不由得苦笑起来——他到底会不会去养伤，她可没一点儿把握。又在隐隐作痛，赛菲尔刚刚躺下，床头的铃铛便突兀的响了起来。紧接着。辛萝闪身进屋，眸色凝重：“小姐，伦伊岛刚刚发来急讯，他们遭到了不明来历的军队攻击！对方有二十多艘大船，从攻击手段来看应是异术！”

“什么？”赛菲尔猛的坐了起来，却因动作太大而牵扯伤处，疼得她整张脸孔都扭曲起来。

可此刻，她顾不上自己的伤痛，脑中飞快思考着——二十艘大船、突然地攻击、异术者……难道东大陆正式对自由联盟开战了？

“叫，叫杰伦特来一下……”赛菲尔咬牙挤出几个字。“马上……”

“他就在门外！”辛萝担忧地看着眼前那张面色惨白的脸，“小姐，你地伤……”

“不要紧，请他进来吧。”赛菲尔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抑着伤口传来的痛楚，一边暗暗告诫自己——当年那种无休无止的无情鞭打都忍受过来了，现在这点伤算什么？

辛萝转身欲走，忽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秒，她忽然面向床榻肃然而立，接着便像个骑士一般单膝跪地。一字一句道：“辛萝此生唯愿跟随小姐，亲眼见证小姐地不世功勋与安基岛的无上荣光！”

说完这话，不待赛菲尔诧异询问，她便干脆的起身，去门外迎接杰伦特。

辛萝这是在做什么？赛菲尔有点发愣。这位美丽的情报头子看似性情温和。实则刚硬坚毅。加上心思机敏，真正是赛菲尔的左膀右臂。此刻她说出这番话。是在表明效忠之意？可她为什么忽然要表忠心？赛菲尔从不曾怀疑她的忠诚！

联想到自己在对战土使时展了翅膀，赛菲尔这才品过味来，辛萝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非常清楚她的立场！

当年羽刺杀米丽夫人，曾经在安基岛护卫面前过翅膀。暗卫随后收集了一些降灵家族的资料，这些东西都在辛萝的情报库中。一看到了赛菲尔地翅膀，将手头情报一联系，辛萝便立刻明白，自家小姐很明显和那个黑衣人是一族的，她是来自东大陆降灵家族的逃亡者！不仅如此，辛萝还想通了好些以前无法解释的疑团。

那个拥有翅膀的黑衣人显然是受人雇佣来暗杀米丽夫人，可不知为何，他会忽然放弃行动逃走，而且他后来又杀掉了东大陆的异术者天青。而近几年的情报又显示，有个疑似黑衣人的异术者成为圣达加小王子的贴身保镖，深得他信任。辛萝本在怀疑加德就是几年前暗杀米丽夫人的幕后指使，但小姐却不让她继续调查下去。

对这一系列事情，辛萝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那个黑衣人显然是在暗杀过程中认出了小姐，所以果断放弃行动，后来又帮小姐潜伏在加德王子身边，所以小姐才那么放心，才会阻止她地调查。这也是为什么，加德王子对小姐和夫人的态度会大为转变吧？

想通这些，辛萝不得不考虑到自己的立场。身为伯爵府的暗卫头领，赛菲尔最依赖的部下，她必须要明确无误地表达自己地选择——她知道了小姐的身份，她也完全接受。她说那番话，不过是要告诉赛菲尔——她效忠地并不是亚姆家的小姐，而是赛菲尔本人！

而这当中的区别，赛菲尔细细体会，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若不是突然收到伦伊岛被攻击的消息，她会好好同安、加蓝等人谈谈，并且表达自己的歉意——她一直在向她们隐瞒自己的身份和实力，对她们来说，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感情伤害。

虽然心中歉疚，但此刻她却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些。看着依然是一身礼服的杰伦特走到床前，她按捺下旁杂心思，直接问道：“伦伊岛被船队攻击，你的看法？”

“联系今晚东大陆土使的到来，我敢肯定，这表明东大陆真正开始军事行动了！不再是小规模的骚扰，而是要攻占自由联盟的某些岛屿，作为日后发动全面战争的中转地。”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少将目光炯炯，显是十分自信，整个人也透出一股勃勃英气。

正说着，安和加蓝也闻讯赶来，后面还跟着苏迪与约瑟。

辛萝在旁边快速报出相关资料：“伦伊岛是兰斯特家族的封地，属于自由联盟的东部岛区，在安基岛的东北方，气候炎热，盛产晶石，但并不产粮……”

“不产粮？东大陆会挑这样一个岛去占领？”约瑟坐在轮椅上大惊小怪，“会不会情报有误，其实攻击方只是海盗什么的……”

“殿下！”杰伦特毫不客气的打断他，“请你好好看看情报，现在的近海哪有海盗敢这么嚣张，哪股海盗能拥有那么多异术者？请你再想想，土使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格鲁国？赛菲尔倒是很同意杰伦特的判断，二十多艘大船，如果全数满员将能装载五千人左右！自从血骷髅团被清剿，大海上便一直不存在这种规模的海盗众。而土使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格鲁国都，而且他只是单身前来，作长期骚扰战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不管他是来暗杀还是破坏，最终达到的效果就是格鲁国都暂时陷入混乱，令格鲁国无暇顾及其他地区发生的事情，比如伦伊岛被攻击。要知道，土使的到达和攻击行动几乎同时发生！

“我敢说，安基岛上一直持续的骚扰行动，今晚会达到一个高潮，同样也是为了配合这一次对伦伊岛的攻击行动！”

杰伦特话音刚落，辛萝便点点头：“一个小时前接到报告，今晚那些东大陆的潜伏者表现十分活跃，岛上发生多处打斗，城防队抓了不少人。”

听她这么说，屋内陡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苏迪闷闷说话了：“索斯港是格鲁国最南部的海港，距离伦伊岛最近，能否调用索斯港的海军去援助……”

“对，我们也可以马上给安基岛发命令，让联盟海军派舰队增援……”安的话还没说完，杰伦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行！不能动用海军，不管是索斯港还是自由联盟，都不能随便调动舰队去伦伊岛！”“你，你说什么？”安气得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能救！”少将面色严肃，语气冰冷，“至少，不能动用军队去救！”

“你……对方可能有五千人，不用军队去增援，难道眼睁睁看着伦伊岛被攻占？”

“区区五千人而已，高端武力在小型战争中完全可以抵消掉这部分的作用。”杰伦特轻描淡写，目光却瞟向赛菲尔那方，“要说速度最快的高端力量，不就在我们面前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指刚刚展现了飞行能力的赛菲尔吗？安立刻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个混蛋，这是战争不是决斗！你竟然要让受伤的小姐去面对五千敌人？”

“正是如此，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少将眸色幽深，表情近乎冷酷。只有这时，屋里众人才想起了他的外号——杀神！

第七十五节 单身增援

“一人对五千？你还真瞧得起我！先说说你的理由吧。”轻咳一声，赛菲尔惨白的脸颊泛起些许不正常的红晕，眼中透出一丝难掩的疲惫。

杀土使的代价不小，她早已料到。对方是元素使，她并不奢望在对战以后还能丝毫不损自身。但既然土使并无同伴，她还以为自己总可好好休养几日，在这格鲁国都里，安全并不是大问题。然而此时，她心中清楚，自己连半晚的休媳间都无法得到。

去除贴身战甲后，半坐在床上的金发少女身影更显纤细，加上那张苍白的脸庞，看起来格外憔悴，与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大为不同。安原本有点怨气，这会儿见了赛菲尔的带伤模样，别人还未怎样，她倒第一个心软了。

不止是她，床边几人看着赛菲尔惨白的脸，都情不自禁的心生怜惜。就连约瑟也小声嘟囔了几句，大意是说格鲁国军力强盛，凭什么每次都让臭丫头一个人出风头。

面对满屋的反对目光，杰伦特少将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西大陆的三方结盟协议签订不久，具体细则还未正式敲定，格鲁国先前放在西线针对圣达加的军团根本无法抽调，南线海军一向以自由联盟为假想敌布置战区与防线，这会儿想要迅速调动增援伦伊岛，谈何容易！而索斯港和自由联盟的海军却不能轻动，免得中了东大陆声东击西之计。此刻针对伦伊岛的进攻只有二十多艘船，若东大陆决意开战，哪会只派这么点兵力？而且伦伊岛位置特殊，恰好处于索斯港的正东方，离自由联盟本岛很远。若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索斯港或联盟其他北部岛屿，海军一动，防线大开，那不是给对方最好的可趁之机么？

土使已经出现，那其他元素使是不是也会现身参战？从伦伊岛发来的警讯来看。攻击他们的敌人中并无元素使那般强大的存在。那么他们会不会出现在索斯港、安基岛、联盟其他重要岛屿附近？这些都是少将必须考虑的因素。现在最大问题就是情报不明，而西大陆地海上防线又拉得太长。一切都应谨慎从事。

何况，在少将看来，伦伊岛地位置偏东。地处外海，重要性远远不如索斯港和联盟半岛。即便被人夺了，待他日后调动兵力，从容布置，那伦伊岛要与不要，都不会影响西大陆的整体防线。该放弃就得放弃，说到战场上地取舍，他从来就是最冷酷无情的一个。

少将拿出地图，细细说了一遍自己的理由，末了又道：“再说。赛菲尔小姐地灵宠实力强横，今晚又未曾参与战斗，不是正好拿来对付那些人吗？”

听他这么说，赛菲尔不禁心中冷笑，这小白脸到了现在还来试探她的实力，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可她又不愿让对方知晓，先前和土使的战斗，她一直在汲取炎桦的灵力，一场恶斗下来，炎桦的灵力也耗了一半。再加上飞去伦伊岛又得耗费大量灵力，至少，它是没能力同时对付数庆术者的！

“少将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是个陷阱怎么办？”赛菲尔冷声道。围点打援，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战术。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另外的可能。比如——那二十多艘大船里只有几个异术者，敌人只是在虚张声势。真正目标在于近海某岛。”杰伦特耸耸肩，“按照我地想法，赛菲尔小姐能打败对方最好，若是不行，那伦伊岛当弃得弃。第一批去救援的人员，最大目的本就在于搜集情报。凭赛菲尔小姐的飞行之能，灵宠之威，打不过就跑，总能办到吧？有了确切情报，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才好展开。”

“你，你真是太冷血了！”安终于按捺不住，高声叫了起来，“伦伊岛上近十万平民、三千驻军，你都不管了吗？”

“很遗憾，虽然你是个不错的异术者，但说到战争，涉及大局，你完全是个外行人。”杰伦特冷冰冰说道，“若救了伦伊岛，却失了整个西大陆的海上防线，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吗？这是战争，不是儿戏，别把你的同情心放到战场上来！”

安气得差点跳起来，被辛萝死死拉住了。赛菲尔歪头想想，若说在大海上速度最快的人，除了水系异术者，就只有会飞行术的异术者了。安基岛地新兵营里，倒是有这两类的异术者，但他们的战力绝对无法对付数倍于己方的敌人。若对方真有五千人，要说能保证全身而退的，恐怕真地只有她了。

“那就这样吧，我会立刻出发。”赛菲尔不顾安地强烈反对，决定亲身赶赴伦伊岛。

“请赛菲尔小姐放心，后续事宜交给我好了。”杰伦特似乎很满意她的决定，“但我需要你地授权。”

“当然，我会给予授权。从此刻开始，你就正式成为自由联盟的最高军事将领，辛萝将是你的监督官……”赛菲尔淡淡说着，“辛萝，同少将共享安基岛的传讯系统与联盟的情报系统！”

“是，小姐。少将阁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娟秀脸孔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然而那略带冷意的目光，却让杰伦特心中微凛——果然，赛菲尔派到他身边的，就是这个最麻烦的女人。

“那么，我希望现在就开始熟悉……”杰伦特话还没说完，辛萝便伸手指向门外：“请！”

两人走后，苏迪和约瑟也待不下去，被赛菲尔客气的请出了卧室。房中只剩安和加蓝，赛菲尔一边匆匆换衣，一边说道：“加蓝，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母亲大人身边，好好保护她，可以吗？”停了停，她又轻声道，“对不起，等我从伦伊岛回来。会给你们一个解释。”

“赛菲尔！”安扯住她的胳膊。“到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什么解释了！”

叹了口气。纯黑的眼眸里透出真诚的光芒：“我只要你好好的，这就够了。赛菲尔，一切小心！”

“我会的。”金发少女裹紧胸前伤处。穿好贴身护甲，嘴角微微一扬，“别担心，我还有帮手呢！”

屋外，苏迪沉默着，推着约瑟慢慢走远。一直到了大厅里，他始终未发一语。

“你干嘛总板着个脸？”约瑟扬起头，看着对方的臭脸，“你别瞎担心，那个臭丫头猛着呢。连元素使都能干掉！真没想到啊，她居然是个双修者……你说，赛菲尔的斗气到底是哪里学来的？为什么感觉比我厉害多了？难道亚姆家有什么特殊斗气秘诀的传闻是真地？”

当时地战斗发生在高空，舞池中众人只能从依稀的光芒中感受到斗气力量地存在，却没能察觉赛菲尔使用的斗气和叉子、比凌完全一样。毕竟，单靠模糊的颜色是不能判断斗气种类地，这大陆上使用金色斗气的武士并不少。

约瑟感概了半天，苏迪却是一声不吭，约瑟不禁提高了嗓门：“喂，你怎么不说话？还惦记着赛菲尔啊？我跟你说。反正啊，祸害都是长命的，那臭丫头才不会有事！”

苏迪慢慢扭过头，子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一字一句道：“约瑟。你无法理解。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力量不够！”

没想到他忽然蹦出这番话，约瑟顿时无比愕然，咧着嘴半晌才回过神来：“这种话，真不像你说的……”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这是战争……”低低叹息着，半矮人的碧眸却渐渐亮了起来，有如燃起了一把火。银灰色的短发在夜色里映出微微地光，随着轮椅滚动的声音，慢慢远去。

赛菲尔要连夜赶往外海伦伊岛的消息，瞒过了因惊吓忧惧而陷入半昏迷的米丽夫人，却瞒不了刚刚回到府里的精灵。

赛菲尔收拾完毕，便见精灵手里捧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植物走了进来：“你要出门？”

犹豫了一下，赛菲尔还是原原本本将自己要去伦伊岛的事情告知了精灵。出乎她的意料，对方竟然没有立刻表示反对。

“比凌会去吧？”精灵静默半天竟是挤出这话，赛菲尔不禁愕然。

“他从安基岛出发，用飞行术赶到伦伊岛的时间，应该和你从这里出发抵达的时间差不多。”精灵仰起脸，淡淡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你就不要去了。”

“呃……”赛菲尔地确向身在安基岛的两位灵宠发出了指令，小小此刻已经下了海，正在游向伦伊岛。可说到“比凌”，她可没指望叶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见她面有迟疑，精灵目光一闪，启唇轻道：“怎么，他不去？那他送给你的五行蛇，还在你身边吗？”

关于五行蛇的存在，这是只有精灵才知道的秘密。除了比凌和永恒，没有人知晓轮回五行蛇再度出现在逖伦大陆。不过，这还是精灵首度挑明此事，赛菲尔本该感到尴尬或不安，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似松了口气，点头道：“是地，五行蛇已经出发了。”

听了这话，精灵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问道：“我送给你地那朵……灵力花，你，你还带在身边吗？”

赛菲尔愣了愣，嘴里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有点发烧。那朵可以随着灵力变大变小的蓝色花朵，她地确一直收在行囊袋里，无聊时便拿出来玩一玩。

“好。那么，我会找到你。”精灵神色笃定，面上却依旧是淡淡的。他虽然不如赛菲尔的飞行速度，但他也不会放任对方独自前往。

他没有反对她的冒险举动，也没有拼力阻拦，赛菲尔微感诧异，却又心生感激。她并不知道，精灵心里想着——决定了，要和她并肩前行。他无权阻止什么，便只能尽量做到陪伴。

杰伦特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房间里，翻看着辛萝交给他的一大叠情报，嘴里不时说着什么。在他身边，副官正在伏案疾书，将他信口说出的分析一一记录。副官并没有参加晚间的舞会，却已知晓了舞池里发生的战斗，他一匆匆赶到安基岛众人的府邸，便被杰伦特拉来做情报分析记录。

两人正一个说、一个写，“啪”的一声，大门突然被推开了。杰伦特皱着眉抬起头，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人类，我是来告诫你……”银发身影并不进屋，只是站在门口冷冷说道，“真正杰出的人类，是不会伤害同类的，只有那些卑劣无耻的人类，才会对同类无情。我不知道你属于哪一种，但你若伤害了赛菲尔，那便是我的敌人。而我，从来不会对卑劣家伙手软！”

杰伦特目光微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未在优雅的精灵身上，见过如此冰寒不屑的眼神！他也从未想到过，不关心世事的高傲精灵，会来作出这样一番威胁的言论！

人类对精灵的认知，大多如此：他们在追求艺术和爱情方面很固执，但极少表现出索求无度，贪婪是不会出现在这个种族身上的；他们往往骄傲漠然、自命不凡，却不会主动去攻击或者侵略，是个出名避世的种族……

精灵本该是这样的性情，可此时他面前的这位，话语虽然清淡，气势却如此咄咄逼人；眼神那般凌厉，竟然比利剑更加尖锐，似要刺破面前的一切。被他的墨色双眼扫过，杰伦特觉得自己仿佛赤身立于数九寒冰之中，冷得透骨，还隐隐生出疼来。

等他回过神，想辩解几句，那道身影却已经从门口消失了。摇摇头，少将转脸向自家副官苦笑道：“看，我又得罪了一个狠角！陛下当时给我这差事时，我就该一口拒绝的！唉唉，我不就是让那位亚姆小姐单独迎敌一次么？她有灵宠伴身，又是双修者，怕什么呢？我明明是为了大局考虑，怎么人人都对我横眉冷对？”

絮絮叨叨埋怨一番，杰伦特重新埋首情报，不过，他仍然摆出苦瓜脸，似在暗暗控诉什么。

看顶头上司刻意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副官忍不住轻声笑了。然而，当他低头后，那道薄薄的唇微微抿起，无人可见，那低垂的双眼里，目光晦暗，若有所思。

第七十六节 死战不退

“敌袭！”

一声尖利的高喊，无数箭枝在淡金色的晨曦中破空而出，居高临下的扎向海岸线。在那里，一波一波的东大陆士兵像蝗虫一般，疯狂呐喊着冲了过来。在他们的身后，几十艘大船静静停泊在海湾，似在冷冰冰的子着又一次的攻城战。

伦伊岛虽是个战略位置并不重要的小岛，但岛上的警戒心却是极高。即使在黑夜，岸边的巡逻士兵仍是早早发觉了敌方船队的到来。从一开始，伦伊岛就放弃了海岸线，集中兵力据守城墙。在激战了一夜后，东大陆的五千士兵竟然还未攻上这座小小城池的城头，即使他们有近百名异术者相助。

“区区几千岛兵，一个破烂的城池，你们竟然攻了一晚上还没拿下，你让我怎么向风使大人交代？”

“哼，按你这么说，那我怎么向陛下交代？”统帅这支奇袭部队的将领是一名上校。显然，他对面前的那位异术者首领十分不满：“你们的幻术为什么没能掩盖舰队行踪？火焰和闪电攻击打了半夜才突破了敌人的结界，这又算什么？要不是你们先前把话说得太满，我才不会带着未配备远程攻击武器的五千兵来攻打一个拥有结界防御的岛！”

异术者首领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的确，他没有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岛上，还能遇上极其坚韧的城市防御结界！他手下的异术者持续攻击半夜，灵力耗得七七八八，才将那结界彻底击碎。但现在没了结界，士兵们的进攻依然毫无进展，从对方城墙上激射而下的羽箭密密麻麻，加上时不时爆开的斗气与剑气，把缺少攻城装备的进攻者们打得凄惨。

咬牙，异术者首领恨声道：“现在已经天亮了，我手下的灵力应该也恢复了一些。这一次攻击，我们也加入！”

“哼。这一次可不要又半途而废！”上校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异术者。在他看来。这帮家伙先前牛气哄哄，真上了战场还不如他那些普通士兵！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异术者。进攻时根本是一盘散沙！

“哼，让你见识一下异术者的真正实力！”首领心中地傲气被激了出来，袖子一甩便出了舱门。攻！”一个年轻地小兵一溜烟跑到房中，大声报告着。在他面前，刚刚嚼了一口面包的男子甩掉手中面点，急匆匆跑出了房间。这面容温和地男子本是城主府的管家，但此刻，他是整个防御战的指挥官。

“弓箭手准备……”站上指挥所地管家一瞬间像是变了个人，面色严肃眸光冰冷。

“长官，卧倒！”有什么人从旁边扑了过来，将他狠狠压在身下。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数道弧形闪电像长了眼睛般直劈过来。狠狠扎入指挥所前的土石，震得这一段城墙都剧烈颤抖起来。

“小四，你……”管家翻身而起，这才发现，扑在他身上的传信小兵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后背全数焦黑如碳，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黑灰和焦臭。

“呸！”管家红着眼，吐了一大口沙，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哑着嗓子又叫起来，“弓箭手准备……”

“轰！”

一声震天巨响过后。东边敌人最密集的那方，紫芒萦绕，城墙根被炸开了一个足有两人高的豁口！

“哗啦……”

底部被炸开，城墙上方石木崩塌，沙土飞扬。几十名站在城墙上头的弓箭手随之堕下。被轰然倒塌的墙石生生砸死在自己战斗地地方。

鲜血染红了伦伊岛的土地，然而最可怕的是。防御敌军攻击最重要的城墙，在坚持了整整一夜后，被敌人炸开了一道缺

“糟糕，东边城墙出现了缺口！”好几个慌乱的声音在叫，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墙外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淹没了。

好不容易炸塌了一处城墙，东大陆的攻击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士兵们，冲啊！”伴随着长官的命令，东边士兵全部涌向了那处缺口，很快，先头部队近百人便攀上了倒塌的土石，灵活的跳跃着，眼看就要冲入城中！

“全都给我去死！”

伴随着一句厉声娇叱，一道白色亮光陡起，耀得人全然睁不开眼。凡是挡在这道白光之前地敌人，全给凌厉剑芒绞成一股股血浪。一时间血雾纷飞，惨叫迭起，被炸开的缺口前除了满地残肢再无活人。

身影一闪，身穿全副骑士盔甲≈持祖传寒浪剑的剑士出现在城墙缺口处，双眼透出令人胆寒的森冷目光：“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尽管上前试试我地剑！”

一批东大陆地士兵正大叫着涌向缺口，被这霸道之极的一剑之威所慑，速度不由得缓了下来。等到督战队跳着脚催促士兵向前时，那道缺口已经被及时赶到地后备军堵上了。

后备军大多是城主府的侍卫，个个悍勇异常。一时间，缺口处箭矢纷飞、斗气乱飙，防守者密集的反击获得了压倒性优势。攻击者们失去了冲入城内的最佳时机，只得暂时后撤。

城内紧急征召的民夫立刻一拥而上，大袋大袋的沙包土包玉石包迅速填满缺口，将这处城墙堵得严严实实。

“小姐，你没事吧？”有人这么叫着。

“我呸，在这里只有战士，没有***什么小姐！”刚刚以一剑之威单身堵住城墙缺口的剑士转过身来，清丽的面容却透出几分狰狞。

伊修塔尔.兰斯特，伦伊岛的当代岛主，兰斯特家族的大小姐，世袭贵族。她是赛菲尔在梵固学院的同学，也是拥护安基岛入主自由联盟的中坚分子。但此刻，她仅仅是个保卫家园的战士、抵抗侵略的领主！

“伦伊岛的士兵们！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们的身后就是家园，就是亲人，就是伦伊岛！”骑士装束的短发少女跃上一处土堆，手中长剑寒光闪闪，铿锵有力的话语飘荡在城墙周围，“我们是守卫伦伊岛的战士，城在我在，城亡我亡！我们——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激烈的战斗中，这一声声决然的吼叫响彻在伦伊岛的城墙之上，飘得很远很远……

岛上三千驻军，加上城主府的侍卫和临时聚集来的民夫，在经过一夜激斗后已经不足千人。而这千人却分布在整道城墙之上，牢牢守卫着岛上唯一的城池。

“是异术者上来了……”有人在墙头紧张的喊道，“指挥官，那边，那边是异术者……”

“怕什么狗屁异术者！”一贯温文的管家竟然骂了句粗话，嘶吼的声音大得吓人，“异术者就不是爹妈生的？异术者挨上一箭照样得死！”

“哈哈，说得好！”伊修塔尔晃了晃手中长剑，“难得难得，我家的乖管家也会爆粗口了！”

两人远远对视，目光中充满坚定，却又溢满悲哀。其实，她和他的心里都清楚，普通人不会是异术者的对手……

“死战不退！”清丽少女默默念了一遍，猛然一仰头，“来吧，让我的剑，送你们下地狱！”

“死战不退！”疯狂的叫喊声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闪电、火球、水箭、土刺……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中，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没有人注意到，在遥远的天边，有一道人影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七十七节 突变

“啊哈，终于进展顺利了……”上校看着已经推进到城墙下方的战斗，低喃道，“异术者，哼，攻击力是很强悍，可你们早干嘛去了？”——光打碎个破结界就花了半夜时间，真不知是伦伊岛的防御结界太好，还是那帮异术者太弱……

“给我上！”异术者首领放声大喊着，“这是赌上异术者尊严的战斗！杀光城墙上的敌人，让所有人都见识到我们的真正实力！”

火系是攻击力最强悍的异术，电系对城墙的破坏性最大，休息半夜后缓过劲来的异术者心中憋着一口气，不停歇的对城墙进行远程覆盖打击。连声爆炸中，那失去结界保护、支撑了半夜的城墙开始摇摇欲坠，在火光电芒中土石纷飞，在密集的异术打击下，墙头的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没有强力防护手段的普通士兵伤亡惨重，只见处处血肉横飞，惨叫却被淹没在震天的爆炸声。在这样的情况下，守军连躲避都来不及，更别说对冲到城下的士兵进行阻拦攻击了。

“集中打击，集中打击！”

负责指挥进攻的军官没好气的高声叫着——这些异术者逞什么强啊？遍地开花栈看声势惊人，但现在进攻方要的只是一段足以攻入城池的缺口！集中火力攻击都不懂，这帮家伙们还个个傲得不行。

在一波毁灭性的重点攻击之后，东部城墙一段十多米长的区域终于轰然坍塌，巨大的缺口前，东大陆士兵们蜂拥而上，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顿时响起一片剧烈的金属撞击之声。

“东线失守，后备队上！”管家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失去了十多米城墙，整个防御线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全线崩溃只是早晚的事情。

“长官。当心……”

一声凄厉的叫喊过后，管家被人猛然推开，额头重重撞到地面，顿时血流如注。

“小六……”

管家艰难的爬起，推开他的士兵只剩下半面血糊糊地脸，那曾经充满稚气的双眼永远闭上了。到了此刻。负责护卫他安全的侍卫和士兵已然全部身亡，放眼望去，整个指挥所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蓦然间，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头。管家浑身一颤，转过脸，背后那人却是满身血污的伊修塔尔。

“受气包，现在我命令你，回府里去！”清丽少女地面容异常平静。说话时眼中不起一丝波澜，“给联盟本部发讯，然后……”——

然后，自己逃命去吧！凭你的水性，在海中待上一天也不是难事，运气好还能遇上救援舰队，伊修塔尔这般想着。

“是。小姐。”年轻的管家回过头，向自己的主子温和笑笑，什么都没说的转身就走——

他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走了，连一句话都不留下？若在平时，伊修塔尔早就气得跳起来，把她最爱欺负的乖管家狠狠蹂躏一遭，但现在，她的心中黯然一片，连发脾气地念头都生不出一丝。

紧了紧手中长剑，清丽少女低啸一声。踩着染满鲜血的地面冲了上去！

士兵们已经陷入苦战，跟冲上来的敌人一寸寸的争夺城墙，场面混乱不堪。双方现在已经彻底搅在一起，异术者的猛然攻击终于停止了。

“啊！”伊修塔尔早已分不清溅到身上的鲜血来自敌人，还是来自身边的下属。因为战斗过久，她地双手酸麻不止，祖传宝剑竟也砍出了若干个缺口，被殷红的血迹涂得鲜艳无比。

“死战不退！”她低低念着，拼命挥舞着长剑，又砍倒了两名冲到眼前的敌人。

“杀！”长剑卷起的杀戮越来越疯狂。伊修塔尔身边躺满了尸体。到了这时候，她全凭心中一股豪气支撑，却依然发挥出令人心惊胆寒的战力。

“那个是领头的，放箭，放箭杀了她！”有人在不远处大喊。一大波急促的羽箭飞了过来。目标直指勇悍难挡的女剑士。

“噗噗噗……”密集的敲击声在耳边响起，伊修塔尔抬眼一看。消失了不到五分钟的管家就在她地身侧，正用力举着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拖来的盾牌，牢牢挡下了那些要命的羽箭。

“你……”清丽少女呆了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家伙没有武力，跑来这里找死么？

“小姐，真抱歉啊……”管家脸上浅浅笑着，仿若云淡风清，“看来你要和我死在一起了。”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欢喜，伊修塔尔长剑一挥，砍倒了一名企图偷袭持盾管家的敌人，脸上绽放美丽笑颜：“哈，好，好！受气包，等到了死后的世界，我还要继续欺负你……”

“吱吱……”一道闪电陡然击中了盾牌，管家双臂一麻，几乎丢掉手中的沉重盾牌。他只能咬牙死顶着，鲜血顺着胳膊流淌下来。

缺口处已经不剩多少伦伊岛的士兵，异术者也进入了城中，清剿开始了。有了攻击力强大的异术者加入，东大陆的攻击潮越发高涨。

伊修塔尔和管家被包围起来，士兵手中冰冷地锋刃和异术者那持续的闪电一样凌厉无情。有人在远处高叫：“这女人就是岛主，活捉她！”

“兰斯特家族没有被俘的孬种，只有战死的英雄！”清丽少女咬牙切齿，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来吧！”

“打倒她，活捉她……”伴随着士兵们地疯狂大呼，十来名异术者谨慎地念动口诀，企图将这宁死不屈的少女围困在闪电卷成地紫色囚笼里。

“谁敢动她我就杀谁！”

陡然的，头顶上方响起一声大喝，紧接着，尖锐的破空风声迅速由远而近。

“啊！”连声惨叫过后，正在施术的异术者被一波金灿灿的光箭扎成了刺猬，颓然倒地，死了个通透。

惊愕的士兵们抬头望去，只见战场地上空。一道纤细身影拍动双翼，倏忽而至。那金发飘扬的英武之美…气勃发的似雪娇容，看起来就像战斗女神一般耀眼动人——这是谁？

“是……”在后方大船上，有眼尖的军官发现了来人的身份，震惊的高叫起来，“好像是安基岛地亚姆小伯爵……”

“真。真的是……”上校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海面上一道龙卷风无由而生，狂暴的冲着他的指挥舰撞了过来！

“啊……”在呼啸而来的巨大海浪中，此次东大陆攻岛行动的最高长官第一批丧生大海……

一条尺多长的小蛇在海里嘶嘶叫着，头顶彩芒微微亮起——五行之力中，水与风搭配起来，在大海中卷起地杀戮真是容易之极。

“这次，绝不能让那臭蛇出风头！”被放出灵宠空间的炎桦恨恨咬牙。杀心大起。虽然他的灵力不多，可他还有尖牙与利爪！

一头体型巨大的白毛狐狸出现在伦伊岛的城墙外侧，“喀嚓”一声，硕大的脚掌踩下，九条尾巴疯狂乱扫，东大陆的士兵们立刻被疾风暴雨似地攻击打懵了，不是被踏为肉饼就是开始哭爹喊娘的后退……

而城墙之内。面色惨白的赛菲尔收拢了双翼，迅速降落在伊修塔尔的身边。

“赛，赛菲尔？！”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少女岛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问了几声才确定下来人是谁，“你，你……”

“战斗吧！”赛菲尔微微一笑，“其他的事，杀光这些杂碎后再说！”

“好！”力乏神疲的清丽少女陡然升起一股滔天斗志，“一起战斗！”

斗气与剑气猛然爆开，变成一颗颗寒光闪闪的流星。朝着四周敌人飞散开去。周围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些霸道细密地杀戮之星射得千疮百孔。

异术者首领大惊之下，口中默诵双手结印，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狂龙一般卷向尸体堆中昂然而立的两名少女。

但，悄无声息的，几根藤条自他背后伸了出来，陡然变得极大极高！在那道带着血色斑点的藤蔓面前，滔天烈焰全都化为无形。

“怎么……”首领的话只出半句，便见眼前一花。一蓬花枝飞射而至，将他紧紧捆缚起来。

眨眼间，形势完全逆转。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屠杀！只不过，被屠杀的对象从伦伊岛的士兵变成东大陆的士兵而已。

几乎毫无悬念的。这场战斗以伦伊岛地胜利告终。因为能控风水的五行蛇存在。东大陆方就连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打扫完战场，赛菲尔才看到了精灵的身影。他又不能飞。怎么来的这么快？她暗暗猜测着，却见对方同样面色惨白，显是耗费了太多灵力。

忽然间，赛菲尔心中涌起淡淡暖意，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永恒！”她轻轻叫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明白，自己并不排斥，将秘密暴在精灵地面前。

或者，她隐隐期待着，精灵能发现她地最大秘密，就像他曾经发现过比凌的秘密一样……

“唔？”银发男子微微侧头，清冷地墨眸盯紧了她。

“其实，我，我瞒了你一些事情……”话到了嘴边，赛菲尔却扭捏起来。她该怎么说呢？难道就这么直接告诉精灵，其实我和比凌不是同族，而是——同一个人？

“我不在乎你隐瞒什么。”精灵看着对方犹豫的神色，淡淡道，“我说过，不要为难自己……”

“永恒……”赛菲尔抬起眼，轻声道，“我想让你知道，我，我不愿再骗你了……”

精灵的脸上出一丝疑惑，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她。在那道清冽的目光下，赛菲尔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半晌才熄决心。可是，就在这一瞬——

“啊……”陡然间，心脏像被利刃刺中，绞痛不已！赛菲尔紧紧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赛菲尔！”精灵吃惊的跃近，身手敏捷的扶住她，“怎么，伤口很疼吗？”

“我，我……”只是短短一瞬，金发少女便已满头冷汗，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噗……”随着一大口鲜血喷出，赛菲尔在精灵惊慌的目光里倒了下去……

第七十八节 遇刺

拂晓时分，格鲁国都已经从前一夜的慌乱中恢复过来。

已化为废墟的花园舞池周边，王宫仆佣正在忙碌的清理“战场”。鲜血染红了场间土地，间或还能发现少许残肢碎肉，看得一些仆佣面色发青，连连干呕。

一片狼藉间，杰伦特蹲在土使爆炸之地，手里左摸右蹭，口中念念有词。

“你还不走？老待在这里做什么！”纯黑眼眸的女子好没气站在他身边，真恨不得伸脚猛踹对方的屁股。

这家伙明明把沿海局势说得严重无比，好似全东大陆的舰队都蹲在自由联盟门口，等着他们犯错增援以便伺机攻击。可到了这会儿，他又不着急了！身为赛菲尔授权的最高军事长官，他不在府里分析情报统筹全局，偏要跑来查看土使是不是真的炸成肉末，简直就是个不分轻重的家伙！

“死在这里的，是四大元素使之一的土使耶！”少将阁下慢悠悠抬起头，懒洋洋的瞥了眼性情易躁的女护卫，“关于他是否真正死亡，我们当然要确认确认再确认。”

在这一刻，狡猾的年轻男人脸上，那副刻意慵懒的神情很像一个人……忽然间，安的眼前便没来由的恍惚了一瞬。

杰伦特并未注意到对方的短暂失神，自顾自的低下头乱摸着：“说实在的，我还是无法确认他的死讯。为什么你们能肯定他死了，而不是借助爆炸之威遁入土中逃跑了？”

安陡然回过神来，忿忿答道：“首先，我看到他死了；其次，赛菲尔说他死了，那他就一定死了！”

“原来你对亚姆小姐如此有信心。”杰伦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血腥泥土，“好吧，那我也信一次。毕竟。你是个瞳术异术者，又是亚姆小姐的亲信。”

亲信？亲信的意思，就是知悉她秘密的人么？安的脑中忽然浮现出前夜的战斗情形。虽然其他人未看清高空的战斗，但拥有奇异眼眸的安却是看了个七七八八。她当时十分奇怪，为什么赛菲尔地斗气与叉子、比凌使用的黄金斗气那般相像。战斗越久，她就越能确定。那就是黄金斗气！

联想到昔日比凌曾经舍身救下米丽夫人，安不禁浮想联翩——赛菲尔和比凌，不会有什么特殊关系吧？啊，这几乎是肯定的！当然不会是叉子那家伙把黄金斗气传授给赛菲尔的，一定是比凌！莫非他们早已私定终身了？

安越想越对，越想越乐，连小姐口中所谓的隐瞒都漫不在乎。她还怀疑身为剑圣传人的加蓝也发觉了这一点。只是她们都没有直接问出口，依然心照不宣地保守着秘密。

在这个时候。她们并不知道，那对流光溢彩的翅膀在异术界里代表着什么。而当她们终于知晓时，她们所面临的情形已经全然不同了。

“啊啊啊！”羞恼的声音响彻内院，佩琳气喋喋拎着小妖狐的耳朵，从侍女们的房间里冲了出来，“臭小子，还敢来偷窥？”

“哇。兰兰少爷又被抓住了！”洗漱中的侍女们围拢过来，纷纷揪着小妖狐打趣笑骂。嘻嘻哈哈间，一个清亮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各位漂亮地侍女姐姐，能告诉我怎么去花园吗？”

在房檐的阴影之中，这个有点轻佻又有点讨好的声音一传出，就立刻吸引了侍女的注意。身穿格鲁军服的年轻人缓缓从墙边走来，向侍女们鞠躬行礼。他的面容英俊、皮肤白皙，双眼犹如夜空的璀璨星辰，嘴角挂着微微地笑意。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神，栈看谦和温柔。细看却又充满挑逗，再看时心里便会“怦怦”跳个不停。

见对方是个年轻男子，佩琳不禁脸上一红，手上力劲陡然消失了，小妖狐趁机逃出了院门。

佩琳一惊之下，气得连连跺脚，半晌才回身问道：“你要去花园？”

年轻人含笑点头：“我是杰伦特少将的副官，少将让我去花园等他……”

喔，这就是格鲁国派来的军官啊！佩琳大着胆子将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一番，见他同样饶有兴致的打量自己。不由得双腮飞红。

轻咳两声，佩琳扭过身，似蚊子般低哼道：“花园，花园就在那头，我带你去吧！”

在众侍女不加掩饰的“吃吃”笑声中。脸红的少女抬头挺胸。领着那位目光大胆的副官朝花园走去。

一路上，那清亮的声音总是在身后响个不停。温和可亲地副官慢慢将话题从天气风景绕到侍女生活上来。佩琳心中又是烦恼又是窃喜，一颗心如小鹿乱撞，狂跳不止，脑中也是晕晕乎乎、昏昏沉沉，往日的灵巧泼辣全都不见了。

“听说，不管在安基岛还是梵固学院，米丽夫人都经常到花园里，养养花种种草？”不知道何时，英俊副官开始问起伯爵府内的人物事务。佩琳脑中陡然一轻，像是刚刚清醒过来，口中支吾道：“没有啊，夫人怎么会亲身劳作？她最喜欢待在室内看书下棋了！”——即使很是喜欢这位可爱的副官，但佩琳的警惕心依然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回答。

可令她大感错愕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两人前方不远，花园一角里出现了米丽夫人的曼妙身影。而那位背着巨大银白色斩剑的金发少女板着脸，一声不吭的陪在她身边。

“咦，夫人怎么在这里？”佩琳自言自语道，“还没到散步时间啊……”

“小佩琳，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呢？”米丽夫人面色不佳，精神却是不错。一眼看到赛菲尔地贴身小侍女站在花园门外，她温婉一笑，轻轻招了招手：“过来陪我赏花吧！”

年轻侍女不安的看了眼英俊副官，然后乖乖走了过去。米丽夫人早就看到了她同一个男子漫步走来，不禁抿嘴笑道：“那位……也过来吧！”

副官的脸上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笑容，快步走入花园。米丽夫人态度和蔼，轻声问了他几句。英俊的年轻副官应对得体，举止大方，加上本就来自和夫人母族有联姻关系地贵族家庭，很快就博得了夫人地好感。

“你走得可真慢！就不能快点吗？拖拖拉拉的还怎么当将领？”花园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耐烦地声音，米丽夫人不自禁的笑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安来了……”

黑眸少女嘟着嘴大步走入，后面远远辍着浅笑不语的少将阁下。加蓝霍然抬头，目光凝在那个慢悠悠走近的杰伦特身上。

就在这个瞬间——站在米丽夫人身前不远的副官，突然动了！

一根细如牛毛的小针出现在他的手中，在手中拈花般微微一弹，便悄无声息的刺向了米丽夫人！

几乎与此同时，安的大叫响了起来：“啊，刺客！”

以她的眸术，自然看到了对方那快如疾电的一刺。但看到不等于能做出反应，她还来不及施放石化术，便眼睁睁的看到那支细针精准的刺中了微笑而立的米丽夫人小腹。然后，那漂亮柔弱的贵妇人面容陡然僵硬，慢慢软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在那个遥远的伦伊岛上，赛菲尔一口鲜血喷出，身子猛然倒了下去……

第七十九节 纷乱

毫无杀气、毫无预兆、毫无理由！

事先连一丝一分的异样都未有，米丽夫人便这样倒下了！

这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安的惊呼刚刚出口，加蓝便闪电般跃到夫人的身边，但她只来得及伸出左手，抱住失去意识的米丽夫人，不至于让她重重倒地而已！

佩琳的尖叫回响在花园中，如最响亮的警报，引得四处的护卫飞快赶来。

而加蓝左手扶着米丽夫人，右手一伸，握住了背后那把巨大的银白色斩剑。

这一次的刺杀进行得如此顺利，连副官自己都似惊住了。但很快，他的唇边挑起一丝大功告成后的邪笑，得意而诡谲。

没错，果然没错！现阶段是伯爵府防卫最差的时刻，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成功了！

陡然间，一道杀气扑面而至。就在他的眼前，蓝色星屑点点漾开，美丽得如同幻梦一般。但他知道，这蓝色星屑代表着多么强悍的剑气！——加蓝的含怒出手，其威力绝对不是他能抵挡的！

可是，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抵挡。

“留活口！”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辛萝飞快的奔近，急切中带着一种确切的冷然。

按照常理来说，剑气发出后便无法控制，即使是骑士自己也来不及收回。但加蓝听到这声熟悉的喝喊，又是一剑挥出，竟然生生阻住了自己的攻击。

梦幻般的蓝色星屑围绕着英俊的年轻副官，似绳索般将他牢牢围困在当场。既是防备他再次出手，又是阻止他趁机逃离。在那片美丽星屑之间，没有人能轻易逃脱！

被蓝色剑气包围的副官忽然一抬头，望向震惊万分的杰伦特，嘴角一翘。出一缕淡淡的微笑。最擅长揣测敌人心理的“杀神”，这时分却完全迷糊了。

作为格鲁国地高级将领，杰伦特身边的人员自然是经过千挑万选，确定是家世清白、忠诚可靠、智勇双全的人才。杰伦特的副官出身国都的贵族家庭，从小到大履历干净、经历简单。和他相识十多年，又作为副官跟他出生入死足有八年，绝不可能是敌方密探！

若说副官是不是中了什么精神异术，看他神智清明的模样又不太像。虽然杰伦特不是异术者，但伯爵府并不缺乏异术者，在这位副官身上看不出任何精神异术地痕迹。

可是，他为什么要……行刺米丽夫人？杰伦特想破脑子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他只知道，这一次他要面临的状况——很离奇。很危险。“你，你这……”安似乎刚刚反应过来，怒气勃发的猛然回身，纯黑眼瞳里异芒一闪，可怜的少将阁下便被石化成动弹不得的雕像，硬邦邦的一头栽倒在地。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他看到自己副官脸上地淡笑忽然变了。接着。已经被蓝屑困住的副官从头到脚都发出光来！

杰伦特清楚的听到，他低低叫了声：“长官……”

年轻男子的脸上浮现一种诡异的满足笑容，仿佛完成了毕生心愿一般。那道诡异的笑就在杰伦特的眼中慢慢扩大，伴随着沉闷地爆鸣，和加蓝一声充满愤怒的高叫。

这位陪伴了杰伦特整整八年的副官，就在花园里无缘无故的炸了开来。深红色的鲜血溅射而出，将米丽夫人最喜欢的风间草染得鲜艳刺眼。

等周围的蓝色星屑徐徐消散，地上只剩下一堆血肉模糊的人体残肉。

花园地面的阴影忽然发生一阵奇异的扭动，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加蓝身边。灵活而迅疾无比的，他接过了身体僵硬的米丽夫人。右手轻柔的触上她的后背。加蓝陡然一惊，看清来人才放下心来。

黑衣人的脸上带着种不正常的惨白，眸中闪烁着含义不明的光芒。被赛菲尔多次笑骂为“面瘫”的他，冰冷无波的脸上首度出现了情绪动摇。

“大人！”辛萝已经快步跑至，担忧地目光从米丽夫人挪到黑衣人的身上。在场人里，只有她猜到了顶头上司目前的严重伤情。如果他是处在正常情况下，刚才的刺杀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既然刺杀能成功，那么这位首席暗卫的身体状况就不言而喻了。

“噗……”毫无预兆地，黑衣人面色一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接着。他那苍白地脸孔陡然变成了灰青，还隐约耀着一层黑光。

“医生。”黑衣人慢慢撤了手掌，抬眼说道。仿若无意识的，他地手轻轻抚过米丽夫人的小臂，抹掉了溅在其上的。他的鲜血。

“医生和治疗异术者都在外厅。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变故突生，辛萝却表现得更加冷静。那些医生本是为了赛菲尔的伤才来到府邸。现在又要忙于治疗米丽夫人，辛萝忽然觉得，这一趟格鲁行是她加入安基岛暗卫以来，形势最凶险诡异的一次。

直起身子，美丽的情报头子开始发布命令：“佩琳，带着侍女们抬夫人回房间！加蓝，重新布置府中防御，所有护卫全面戒备！安，去检查一下，府内外还有没有异常——暂时不要杀他！”

一声断喝制止了黑眸少女冲动的行动，从她的狠命践踹中救下了如石雕一般的少将阁下。

“你做得对！”审讯室里，解除石化状态的杰伦特叹了口气，“如果刚刚安小姐杀了我，安基岛和格鲁国的合作协议怕是难以继续实施了……”

“是你调走了实力最强的赛菲尔小姐，是你引开了擅长瞳术警戒的安，是你从府外带来副官，是你吸引了加蓝的注意……结合种种情报，若说那位副官的刺杀行动不是你指使，怕是连你自己都无法相信吧？”

杰伦特不由得苦笑起来。跟随了他整整八年的副官、毫无精神异术痕迹的副官。在这个巧合地时刻做出这种反常的行为，他无法解释理由，也无法替自己辩解。任何人处在辛萝的位置都会确定，最大嫌疑对象就是他。

“不管幕后真凶是谁，这都是极其狠毒的一招！”他只能这样说，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相信。其实他完全没想到副官会刺杀米丽夫人，也想不出他为什么这样干。他只知道，如果他被伯爵府的人杀了，格鲁国和自由联盟的关系很可能恢复到以前地对立状态。即使双方为了大局暂时保持合作，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盟关系也会埋下分裂的隐患。

“这些话，留到小姐回来时再说吧。”冰冷的话语传入耳中，一脸无奈的少将被关了起来。

获知消息的格鲁王室很快派来了大臣，苏迪、约瑟、雪莉、洛水……听到消息的人都赶了过来。

最好的医生和最强地治疗异术者都进了房间。很快又退出房间，满面迷惑不解。面对焦急众人的问话，他们只能呐呐给出一些含混的判断，诸如“很奇怪”、“不正常”、“没有精神波动”、“不清楚目前到底是什么状态”之类的话。

“那米丽夫人到底死没死啊！”约瑟洪亮的嗓门险些招来加蓝的一记剑劈，要不是辛萝死死拦住，皇储殿下便要血溅当场，不死也得半残。

“夫人还有呼吸与心跳。但……”资格最老的那位医生摇摇头，低声道，“其实夫人目前地状态，并不算受伤，也不像中毒，可就是没有意识。这个，我行医五十年，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

房间里，米丽夫人正面色平静的躺在床榻上，娇美容颜未有一丝改变。仿佛陷入沉睡的纤巧精灵。可任凭治疗的人们使出浑身解数，她就是无法醒来。就连精神异术者也找不到她的精神波动，似乎她已经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躯体……

不知怎的，辛萝心中咯噔一声，陡然想起了某个情况相似的人——那个如今还沉睡在格鲁秘密监狱里的东大陆俘虏！自从解除石化以来，离洛.刹已经毫无意识的昏迷了几个月。虽然他是“中毒”，米丽夫人是被细针刺中，但单看两人地昏迷状态，情形很相似。

但，但不应该啊！离洛.刹是因娜娜公主而中毒昏迷。但那个阴毒女子已经死了！难道她有什么忠诚的属下一心伺机报复，所以才挑中米丽夫人进行攻击，好给予赛菲尔最沉重的打击……

辛萝摇摇头，将这可怕的想法驱出脑外。若真是这样，那赛菲尔会伤透了心——她最亲近的母亲夫人因她而陷入危险境地。她一定会自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想到这里。辛萝只能暗暗祈祷，自己的猜测不会成为事实。们最不妙的那个猜想是正确的。

“搜到了一些侍女的尸体！”不久，格鲁国派往副官家中地调查官员赶来报告，在他家庭院地下的发现。经过验尸官的检查，这些可怜的女子大多是在昏迷状态下被活埋，窒息而死的！而在她们地身上，验尸官发现有不少被利器扎出地小孔……

“昏迷状态”这四个字一入耳，辛萝便打了个寒战。听起来，这位副官处心积虑要以这种手段对付米丽夫人，所以用了家中侍女做实验品，只为了测试效果！当从副官家里发现的一些奇怪事物被调查官员展示以后，辛萝地脸色陡然变得异常难看。掌控安基岛情报系统的她自然能认出，其中有一两件晶莹剔透的精致饰品，正是玉阁中人最常用的联络信物！虽然无法确定那是玉阁信物，或者仅仅只是巧合，但辛萝心中已经大大动摇——真的，那个副官真的是娜娜公主的属下？

“辛萝大人，刚刚接到消息，自由联盟本岛正在遭受东大陆舰队攻击！目前联盟防御得力，对方没有占到便宜，但内阁希望赛菲尔小姐能尽快结束在格鲁国的事务，回到联盟亲自坐镇指挥。”

“辛萝大人，伦伊岛的紧急传讯！攻击伦伊岛的船队已经全军覆没，但赛菲尔小姐好像……好像重伤昏迷了……”

“啊，殿下，少城主，洛水小姐，不好了！索斯海军在近海例行巡逻遇上强敌，对方有实力强大的异术者，巡逻舰队损失惨重！”

“殿下，殿下，快！陛下召你入宫！”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米丽夫人的房间外瞬间就少了一半人。

东大陆不再只是潜伏骚扰，战争真的来临了……可越是这种紧急的时刻，麻烦事情就越多！

辛萝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右手慢慢扶住了额头。小姐，你还好吗？请你一定要平安赶回，因为，这里非常需要你！

第八十节 死亡阴影

战争降临，阴云笼罩在整个西大陆沿海地带。

格鲁国那庞大的军事体系迅速运转起来，从北边的白令隘口到南部的附庸城邦，最高警戒的命令飞快发出，整个国家都动员起来。只不过，他们暂时没功夫去援助自由联盟，因为现在被东大陆异术者打得凄惨的，是格鲁国的商贸中心——索斯港！

安基岛人居住的府邸陡然安静下来，除了医生们还在继续观察米丽夫人的病情，其他格鲁人都离开了。整个府邸里，辛萝成为最有决策权的人。

刺杀米丽夫人的副官拥有形似玉阁信物的玉饰，这到底证明了是玉阁余孽为报复而行刺，还是有人故意误导，以给死人泼脏水来掩盖真正的幕后阴谋家，目前都无法确定。

在这种情况下，杰伦特的嫌疑无法洗清，自由联盟在遭到攻击之时却没了最高军事长官，唯一能作主的赛菲尔小姐又伤重昏迷……辛萝真是越想越头疼，在房中绕了半天***，终于一狠心，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吱呀”一声，牢房门被人推开。禁闭中的杰伦特抬起头，一双娇媚邪魅的眸直直映入眼帘，让他脑中一嗡，禁不住心荡神摇起来。

“东大陆的舰队正在围攻自由联盟本岛，我真的好担心。少将阁下，你能帮我打败他们吗？”漂亮的小妖狐眯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暧昧又热切的目光盯紧了他。

“是的，我的美人，我会打败他们！”少将拼命点头，心中热血涌动，恨不得现在就拔剑而出，将那些胆敢让美人烦恼的东大陆混蛋杀个精光！——

西大陆反击东大陆的侵略，第一场初具规模的战争是在一个中了媚术的少将指挥下进行地，这桩史实是日后闻名大陆的杰伦特元帅辉煌战绩中最可笑最难书写的一件。却也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条八卦花边。

睁开眼便看到精灵担忧的脸，赛菲尔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说：“永恒，你能带我尽快返回格鲁吗？”

将路维留在伦伊岛重建城防，赛菲尔借了一艘小船，同精灵一起扬帆西返。虽然这样行进速度比较慢。但她再也没有气力使用飞行术了。

看着她朝大海蹒跚远去的背影，伊修塔尔.兰斯特嘴唇微抖，涌到嘴边地话却始终无法出口。她很想问对方——为什么你会斗气，而且极像黄金斗气，为什么你要一直隐瞒双修者身份……但她明白，现在并不是个提问题的好时机。

“小姐，不用介意那么多。”管家站在她身边，温和笑着。“不管亚姆小姐是武士还是异术者，她都是你选择追随的对象，不是吗“受气包，你说得对。”清丽少女终于释然，“我们要做的，只是保密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就是从那道渐渐变小的纤细身影上。她获得了勇气、信念与力量。或许只是因为那种永不言输的劲头、直面水使的气势，让她深深折服于那看似柔弱的金发少女。从很久以前，她便仰慕赛菲尔、喜欢赛菲尔，并且熄决心学习她、支持她。既然如此，她还要介意身份之类做什么？认定她，追随她，信任她，报答她，这就够了。

“城主大人，海上巡逻分队已经……全部……”

“一艘船都没有回来？有更详细地敌方情报吗？”索斯城主府里。中年人面色沉肃，眉头皱得极紧。这怎么可能？索斯海军实力不俗，即使是巡逻的队伍，也不可能轻易让人连锅端了！

“只能确定是东大陆的舰队，而且船只数量并不多！”

“数量不多，看来并不是大举进攻，只是小规模的试探攻击。”有参谋在一边分析着，“但能这么快解决巡逻队，恐旁方有强手压阵！”

是异术者吗？但异术者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大？房中聚齐了十多人，听得这个分析。不由得面面相觑。

“哇，这次真是好大的肥羊！”轻佻的声音突然从房梁上传来，吓得房中众人刀剑齐出，牢牢护定了索斯城主。

“阁下是谁？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城主倒是沉得住气，微笑问道。“若是想找我做买卖。不妨下来细谈。”

“嘻，不错。我就是来做买卖地！”房梁上突然出现的是个蒙面人，整张脸只出一双形若桃花的淡粉眼眸，看起来妖媚无比、轻浮无比。

“本来想来绑个城主换点银子，没想到遇上更大的买卖，我真是好运。”男子翻身而下，吊儿郎当斜坐在椅子上，媚笑道，“城主大人，我帮你打仗，你付给我报酬，怎么样？”

城主细细打量对方一番：“报酬？怎么个算法？”

“让我想想……唔，就先定下城主府半年的收入吧！”拥有一双桃花眼的男子懒洋洋说道，“你答应的话，我就帮你搞定风使。”

房中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止因为这人的超级狮子大张口，更因为他说——风使！

“咦，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能把纵横东疆的索斯海军打得这么惨，若不是风使亲临，哪支海军能够做到？”

一咬牙，索斯城主就此拍板：“好，这买卖我做了！”——他并非贵族，而是商人出身，而且是个很喜欢冒险的商人。

“有胆识、有气魄！”桃花眼轻轻击掌，赞叹道，“怪不得能养出那种儿子……”

城主双眼一亮：“阁下认识苏迪？”

“啊哈，我挺欣赏他地，不计后果的傻大胆一个！嘿嘿，看在你儿子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众人闻言刚要松口气，不料桃花眼话音一转，“说好叻，半年的收入，一分都不能少！”

日升又日落。日落又日升。赛菲尔终于回到了格鲁国都的府邸，辛萝匆匆赶到，将情报分析的卷轴交给了她。

草草扫了一遍辛萝的分析，“玉阁余孽”这几个字一入眼，心头便似有只大锤在拼命敲打，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定了定神。她咬着牙走向后院。仿佛知道她的归来般，一个孤零零的黑衣身影就站在米丽夫人地房门处等着她。

赛菲尔一看到那熟悉的黑衣，便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不是……”

点点头，黑衣人垂下眼，藏住了目中深深地痛楚与悔意。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真去疗伤。他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满以为惊吓过度的米丽夫人会休息许久，他正好趁机治疗一下自己沉重的伤势。哪料半昏迷中的夫人会早早醒来。而且立刻便去花园散心，还恰恰遇上了那名居心叵测地副官！一切仿佛早已注定，让他再一次体会到世事地无常。

连这仿佛无所不能地首席暗卫都确定了……赛菲尔彻底怔住，连手脚都无法动弹。好久，她才能如牵线木偶一般机械的作出动作。

“你，你没事吧？”赛菲尔紧紧捏住拳头，拼命压抑胸口那股几乎要将她击垮地深度惊惶。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侧身推门，示意她进屋。可那张隐隐带着黑光的青灰色脸孔，似乎说明着他极其不妙的身体状态。

几乎是僵硬着走入米丽夫人的房间，赛菲尔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精灵原想跟着进去，却被黑衣人挡在门外。看到他们地沉重脸色，精灵不由得紧张起来，破天荒没有强行跟入。

“母亲大人！”赛菲尔挪动着硬邦邦的双脚，好不容易才走到床边。有几名医生守在床边，十分不安的对伯爵小姐低声说明——躺在床上的那具躯体还有心跳，却全然没有意识。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情况是很严重的！你们这些医生是没用的！快出去吧。”女子的娇声响起，毫不客气地驱赶了所有医生。

“狄兰老师……”赛菲尔这才看清，床头坐着的，是一张娃娃脸的双黑少女。

“我接到你家辛萝的紧急求助信便连夜赶来了。”狄兰盘膝坐在米丽夫人的枕头边，眨巴着眼说道，“她的情况很不妙，要不是有人给她持续注入某种力量，她恐怕早就死了。”

赛菲尔的心中升起一丝感激，同时又有一丝悲凉。她当然知道那个输入力量的家伙是谁，可再这么下去。米丽夫人没救，破破估计也要不行了……

“她体内有种奇怪的物质，和上次那个东大陆暗杀者情况类似，但比他更严重。喏，你知道我说的哪个暗杀者吧？旭天和那个银发小子应该告诉过你吧？”

赛菲尔点点头。一颗心绞痛不止。当真是娜娜公主地忠心属下干的？那岂不是说。是她害了米丽夫人？

头脑忽然昏沉起来，狄兰的声音似都飘忽起来。眼前一切仿佛变得不真实，伴随着她沉重的呼吸时高时低，就像是身处虚幻世界一般。

“你知道的，没人能治疗米丽夫人，因为根本没人知道那物质是什么！”狄兰遗憾的话语还是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连精灵都束手无策，这就是现在米丽夫人面临的状况！虽然这样说很无情，可我必须提醒你——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

耳内轰然作响，赛菲尔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似乎整个世界随时会爆炸一般，又仿佛眼前地一切瞬间就会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对狄兰说的，等她终于清醒过来时，房里只剩下她和米丽夫人两人。

“母亲大人……”赛菲尔跪在米丽夫人的床边，轻轻唤了一句，便将脸埋入手掌，再也抬不起来。嗓子里发出“咯咯”的气噎之音，她却始终哭不出来。

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她才拥有了直面敌人的勇气与决然；在付出了那么多以后，她才获得了与元素使抗衡地力量；在终于干掉杀死碧地仇敌以后，在总算看到反抗“那人”的曙光以后，命运却选在这个时候，给予她最沉重地打击！

对那个极不公平的老天爷。她一直在进行不屈的抗争与挣扎，可是，她最终面对地，却依旧是命运之神那嘲弄的笑。

一时间，赛菲尔只觉身神俱疲，心若死灰。她从未有过这般沮丧、这般挫败、这般失望的时刻。就像是溺水之人失去了那块赖以救生的木头，终于要沉入冰冷的水底了……

就这样顺从，就这样放弃吗？就这样屈服于命运，任凭死亡阴影笼罩吗？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静静地跪在床边许久许久，赛菲尔才抬起眼，咬牙站了起来。情况已然如此，她就必须面对现实。必须考虑她身后的那许多人……

推门而出，忽然发现精灵还等在门口。察觉到对方那股悲哀的目光，精灵大步走近，皱眉问道：“你的母亲出事了？”

“是呀，情况很不好。永恒……”赛菲尔挑起唇角，出一缕绝少出现在她脸上的凄凉微笑，“可以把你的肩头借我靠一下吗？”

“呃。当然可以，你……”精灵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赛菲尔几步走近，径直把自己投入对方怀中，轻轻将脸贴上他的胸膛。发觉少女地肩头在轻轻颤抖，精灵下意识的伸出双臂，将金发少女紧紧拥住，似要极力温暖她一般。

嗅着精灵身上那股好闻的花草气味，赛菲尔暗暗叹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精灵似乎总能带给她一种安心的气息。就让她放纵一次吧，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这是第一次，赛菲尔主动投入他的怀抱。精灵拥着她纤细柔软的身躯，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赛菲尔？”他轻声唤着，却觉得怀中的身躯越来越沉重，似要往地下坠去。担忧之下，他轻轻扳过对方地头，却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打结的眉头舒展开来，清逸的面孔上出一丝浅笑。精灵心中涌起一股欢喜。一股骄傲，她在信任他、依赖他，不是吗？

打横抱起怀中女子，细细打量她的脸，精灵这才觉得她比先前又瘦了不少。怜惜的盯着那张疲惫不堪的睡颜。他轻手轻脚走下楼梯。清冷的容颜上溢满了温柔。

“赛菲尔，好好休息一下。等你醒来。情况说不定会好转的。”将金发少女放置到她的床榻上，精灵坐在床边，凝神望着她。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这般苍白憔悴？

叹了口气，精灵从怀里摸出一样事物，看了又看，慢慢捏紧，熄决心般站起，一路往米丽夫人房中去了。

绿色光华乍然闪耀，将整座府邸笼罩其中。赛菲尔被那股柔和之极的磅礴气息惊醒，跌跌撞撞冲入米丽夫人卧室，看到地是面色木然的破破，同一脸黯淡的精灵。

“对不起！”精灵清冽的声音随即响起，“我没料到，生命精华竟然没用。”

他为了赛菲尔，不惜用掉自己拥有的唯一一颗生命精华。然而，浪费了那颗珍贵无比的生命精华，米丽夫人还是没有醒来。

感激的暖流过后，是一阵真切的悲恸与绝望。赛菲尔侧过脸，子着米丽夫人越发透白的脸，一颗心沉入无边的黑暗。迪匆匆赶来，心头大石总算落地了。看起来她没有受伤，可……为什么她地脸色是异样的白，不仅是毫无血色，更有种令人心悸的凄楚与绝望。“苏迪，索斯港情况如何？”尽管脸上木然，心中冰冷，赛菲尔还是打起精神，问起最新战况。

“因为城里来了强者助阵，东大陆的舰队现在已经撤退了。”半矮人不安的打量着她，“赛菲尔，你，你还好吧？”

“我很好。”赛菲尔地声音听起来十分飘渺，不真切得很，“皇储殿下在哪里？”

皇储？赛菲尔什么时候会这么客气地称呼约瑟？苏迪大感奇怪，却仍老老实实答道：“约瑟奉命出征，目前正在准备行装，明天就要率军前往索斯港。我也会一同返回。”

“好，我也要回安基岛，然后我会去索斯港。请转告皇储殿下，我到时会去面见他……”口中说着公式化的用词，心中地不甘渐渐化为深沉的无奈。终于，她为自己的未来。做出了决定。

安基岛近来的气氛很压抑。虽然攻击联盟的东大陆船队在杰伦特地出色反击下无功而返，索斯港附近发生的小规模海战也因有高强异术者的介入而暂告段落，让所有忧心战局的人舒了口气，但接下来从伯爵府传出的消息，却是不那么美妙——米丽夫人遇刺昏迷，无药可治，这不幸的消息让民众又揪起心来。

一条条令人不安地消息在岛上流传着：有人看到旭天秘书神情极其严肃的走出小姐书房，有人看到克斯岛守在无人之处老泪纵横。有人看到赛菲尔小姐坐在夫人常去的花园里黯然神伤……大家纷纷在猜测，夫人是不是真的没救了，死期恐怕就在这几天！

“无法可想，无药可救，母亲大人一旦死亡，我就只有一年生命……这就是属于我的命运吗？”

黑衣人笔直站在赛菲尔身前，他是伯爵府除了克斯管家以外知晓血契存在的第二人。沉默许久。面色灰青颓丧的他终于挤出一句话：“破血契？”

“没有办法，连当初刻下血契卷轴的猫女先知都说了，这是无法解除地契约……”赛菲尔苦笑一声，“这样的结局，真是让我不甘心啊！”

“你知道我的决定了，那么，母亲大人最后的日子，请你仍然陪在她身边吧。”——这样，破破才不会和她一起去送死。

“克斯管家那边，我已经说明了自己的选择。他也完全接受。以后如果有什么人不服不满，还请你和暗卫尽量弹压。辛萝是最好的帮手，她会忠实的执行我地命令。旭天老师也会从中协助，努力保住安基岛的平安。至于军事上，还是交给杰伦特吧，我用精神异术调查过他了，没有问题。”有条不紊的，赛菲尔淡淡吩咐着，处理后事一般。“我只能代表安基岛，只能确切的安排安基岛的未来。至于联盟事务。虽然我无法确定是否会有反弹，但大体上，面对东大陆咄咄逼人的攻击之势，没人会在这时反对我的决定。”伸了个懒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赛菲尔微微一笑。“那么，我这就去索斯港了。”府坐镇，整日忙于整军布防。由于国王陛下的命令，全格鲁国最优秀的军人都聚集到沿海一线，尤其以索斯城为重点。

虽然是坐在轮椅上发布命令，但皇储殿下的军事才能还是不容小觑地。至少他拥有足够的权威，能让那些从格鲁各军团中征调而来的骄傲军官服服帖帖。

军团调动是件重要又麻烦的事情，约瑟正忙得不可开交，忽然听说赛菲尔到了索斯港，请求面见格鲁皇储殿下，他不禁奇怪起来：“说得这么客气，臭丫头又有什么花招？”

待身穿正式礼服的亚姆小姐缓步进屋时，他更加奇怪了。好好的，臭丫头干嘛穿得那么隆重，还恢复了那头惨兮兮的白发？

赛菲尔今天穿着一身蓝黑底色、银丝绣边的束腰礼服，腰间还悬着一柄贵族常用的佩剑。纯白长发扎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映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却显得一种奇异地清濯明净。

看了看约瑟和他身后的苏迪，赛菲尔忽然做出了一项出乎意料的举动——她“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剑！

约瑟和苏迪都吓了一跳，前者更是心中打鼓，生怕又被臭丫头臭扁一顿，满脑子寻思着——我最近没得罪她吧？

似乎察觉到约瑟的心思，赛菲尔嫣然一笑，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嘲讽，还有隐藏极深地不甘与无奈。

接着，她缓缓低头，单膝而跪，剑尖抵地，一字一句的沉声说道：“我，赛菲尔.亚姆，亚姆伯爵府地主人，狮鹫花族章的继承者，在此向格鲁国皇储殿下宣誓效忠。从今日起，安基岛归附格鲁国……

语气平静到仿若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内容却是石破天惊般的震撼。约瑟大张的嘴几乎能塞入一颗鸭蛋，他身后的苏迪更是整个人呆掉，惊愕无比，迷惑无比。

赛菲尔慢慢抬起头，清冷幽深的目光凝聚在约瑟脸上，忽而展颜一笑：“殿下，你敢接受吗？”

约瑟就这样完全愣住。不是因为那效忠言辞，不是因为那惊天话语，而是——

她的笑容，那般惊心动魄，那般刻骨铭心。

在这一笑之间，有股惨烈而悲哀的美，倾国倾城，动人无比。

一旦映入眼，便在脑中深深刻下烙印，再也挥之不去……

任他阅人无数，可，穷尽他这一生，也从未见过，有人会展如此凄美又决绝的笑！

第八章

第一节 各自珍重

“好难受……”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面容清逸的银发少年口中溢出。

往日时刻温柔含笑的脸，现在却被不正常的惨白色所充斥，看起来病得不轻。

“唉！”一双手伸了过来，试了试少年的额头稳，肤色黝黑的年轻武士挠挠头，喃喃道：“一点儿也不热啊，这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早就请来了，却说不出有什么不妥，只说一切都好，并未患病。可见他神情痛苦、面色惨白如纸，谁都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劲啊！

“喂，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叉子皱着眉，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全身都不舒服啊……惨，这次惨，这次我好惨啊……”银发少年闭着眼，难受的扭动了几下身体，口中发出几声梦呓般的低喃。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不是更惨吗？”叉子在一边轻声宽慰他，“这次不过是点小毛病，很快就过去了。”

嘴上虽然这般说着，但叉子心里却是十分惊讶。从未见过呢，这家伙也会有这般软弱的时候。他是当真病到如此地步，连脑子都开始糊涂了吗？

门口忽然传来礼貌的敲门声，接着是几个骑士推门而入。叉子抬眼看看，都是熟人——那是亚姆伯爵府的护卫。

“喔，叉子你在这里啊！听说比凌病了，小姐让我们将他接到府里去休养。你知道的，府里有药有医生有侍女，对了，还有个会制草药的精灵呢！总比这儿的条件好多了……我们这就带他走，|奇+_+书*_*网|伯爵府的马车就等在外面呢！”

这些人都和叉子、比凌有交情，说话也挺随意。三言两语说完，他们便将“比凌”抬上了马车。很快，屋内就只剩下怔怔的叉子一人。

等到叉子再次见到比凌时。已经是十多天后。这时候，一条未经证实的重大消息正在岛上传得沸沸扬扬——格鲁国的军队要进入自由联盟的重点防区，两大势力正式联手，全方位合作，并肩抵御东大陆强敌。

听到这个消息，叉子并不吃惊。因为他知道，两方势力地合作协议月前就签订了。但令他非常奇怪的是，联盟竟然会允许驻军！

传闻中，不仅是联盟本岛和各大重要岛屿会接受格鲁陆军，也不仅是联盟近海的防御圈会有索斯海军的加入，就连安基十三岛里也会多出不少格鲁军人来！。

如此一来，若是格鲁国想吞并自由联盟的某些岛屿，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虽说两方合作。但也不至于连军队也让对方进来吧？这种对格鲁国极端放心地表现，实在不像是那个精明警觉的赛菲尔小姐所为啊！

所以，当叉子看到身体恢复正常的比凌，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真要让格鲁人进岛么？你在伯爵府里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是啊，格鲁军方抽调了一部分西线陆军，过几天就会陆续到达安基岛吧。”比凌抬头说道，“既然是双方的全面合作。当然要互相熟悉一下才好配合作战。”

他的回答有点心不在焉，叉子立刻就察觉到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叉子轻咳一声：“我有点太在意那些传闻了。你的病，全好了吗？”

比凌微笑着点点头。虽然他的脸色仍带着明显地苍白，但看他立定昂然，眸光莹亮，精神气十足，依然是那个秀雅无双的温柔少年。

叉子舒了口气，懒洋洋的坐下，低声抱怨道：“也不知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看起来那么吓人，一转眼又什么戍也没有……”

比凌忽然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迎着对方微感诧异的目光，银发少年浅浅一笑，轻声说道：“叉子，我要走了。”

“嗯，走？你去哪里？”心中有一种不妙的直觉，叉子一改素来的慵懒坐姿，情不自禁地挺直了上身，双眼死死盯住了对方。

“喂。你别摆出这幅紧张的模样行不行？我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比凌故作轻松的笑着，成功掩饰住了心中的黯然与感伤。

“到底去哪里啊？别婆婆妈妈的，快点说呀！”

“去北大陆的矮人王国而已！”比凌耸耸肩，“临走前特意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几个月见不到我就瞎担心！”

“要去那么久？”虽然有点意外。但听到这个目的地。叉子放下心来。

“是啊，这一次会去很久。但我不得不去。”比凌也坐了下来，半撑着头望向天空，悠悠道，“反正目前东西大陆之间只是小规模的海战，我待在这里也没太大用处。不过，我会在大战来临前赶回来的。”

“喔……我等你。”叉子轻描淡写地吐了几个字，便懒洋洋的往后一躺。对方已经说了，他会赶回来，那么，他就用不着再问什么。

“我过几天就启程了，你可得多多保重啊，别再三天两头的跑去偷袭东大陆船队了，白白让老爹担心！喔，对了，听说最近新兵营里来了些漂亮的医护兵，对你这位八级武士十分仰慕呢！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哪个不错……”

比凌和往常一样打趣着叉子，也和往常一样，成功的令对方红了脸。只是此刻，他的心中一片平静，再没有往常那份若有若无的试探之意。

“好了，我该走了。”拍拍身上的灰尘，银发少年绕过海边礁石慢慢走远。没人能看到，他心中的叹息、眼内的怅惘。再为难我了！”安基岛伯爵府外，裹在宽大带帽长袍里地女子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站在她对面的永恒冷着脸，面色不愉。

“女王的命令，让我带你回森林，你这样死顶着不走，叫我怎么交差？”秋凌兮拉系帽，气哼哼的说道。“只是暂时回去一趟而已，又不是让你永久待在森林，干嘛拖拖拉拉不肯走？还是说，你连女王的话都信不过？”

“女王如果真要我回森林，为什么不亲自通知我？”永恒冷哼一声，打断了对方地喋喋不休。

“呃……”秋凌兮似乎愣住了。眨巴眨巴眼，自言自语道：“对喔，为什么女王不自己传音给你，非得让我转达命令？”

有这么一瞬间，她脑中清明一现，似乎记起了自己来到人类世界地真正任务。但立刻，她又变得迷糊起来，只觉脑中有个声音徘徊不去。告诉她——应该带着永恒返回精灵居住地森林。

于是她又开始了罗嗦地纠缠：“不行，你得跟我回森林！小恒恒啊，这可是女王的命令……”

在伯爵府最高的那座建筑里，一道纤细身影藏在屋檐的阴影里，默默子着府外的两名精灵。因为站立位置居高临下，她很容易便能看清那两位地神情，而对方却看不到她。

“我的任务完成了。”前日刚抵达安基岛的瘦削男子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可看上去毫无效果，那位精灵少主太固执，怕是不会听从那女精灵的劝告。”

即使用上了迷惑神智、影响记忆的精神异术，即使秋凌兮此时把带走永恒当作自己的“使命”，但赛菲尔的一番苦心，在精灵身上仍然难以见效。任凭可怜的女精灵说得口干舌燥，他始终不为所动。

轻轻叹了口气，赛菲尔回过头：“羽，那我们换个方法吧。”

“是。少主。”羽也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浓重地悲哀。他一接到赛菲尔的消息就马上赶来，但得到的第一个命令却是——想方设法“骗”走精灵。恰好遇上来找永恒的秋凌兮，他满以为能顺利完成任务，哪里知道精灵的性子比自家少主还要执拗！

“加德那边就交给你了，你也是施术者，他对你的命令同样无法抗拒。不过现阶段不要轻举妄动，等他手中的权力再大一些，老皇帝对他地信任再多一些，便让圣达加的力量也加入复仇者的行列吧！”

“是。少主。”

“现在，安基岛的民众还不知道，亚姆家族已经宣誓效忠格鲁国。等我走后，岛上的权力会渐渐转移给格鲁国派来的官员。若不出意外，等民众习惯了格鲁人的存在。安基岛就能顺利交接给格鲁国了。至于自由联盟。同样照此办理，等到所有人知道安基岛归附的消息。两方势力的融合已经成为现实，想要反对的人也掀不起太大风浪来。”

“我明白。我会尽量利用加德地影响力，让圣达加无法介入这个过程。少了圣达加的阻扰，格鲁和自由联盟的合并会更加顺利，更加迅速。”

“是啊……”不知怎的，赛菲尔脑中蹦出的例子，竟是以前听过的“温水煮青蛙”的故事。驻军已经实现，格鲁人慢慢进入联盟各岛的日常事务，进入联盟民众的生活之中。等民众们习惯了格鲁人的存在，他们对接受格鲁国地统治便不会生出太大的抵触与反抗之心了。至于内阁那些贵族，赛菲尔冷笑一声，他们怕是巴不得让格鲁国进入吧！

将各自面临的情况说完后，两人便沉默下来。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羽想了又想，还是不自觉的问了一句：“少主，事已至此，你真的不打算生个孩子吗？”

“羽，我这里有妖狐先知亲手制成地上好春药。你要是再提这件事情，我就给你用上那么一点，然后把你丢到红灯区。我还会花上十倍价钱，买来一些身体健康又强壮地女人，让你夜夜不得休息……”赛菲尔冷着脸，一字一句道，“这样一来便可保证，降灵族后继有人！”

微微张开嘴，羽那张干瘦的脸上出一丝惊恐——少主她，说得到做得到！

虽然知道生孩子这事是赛菲尔地底线，无论如何不可触及，但他却不单单是为了降灵血脉才说那话的。在知晓了赛菲尔那令人绝望的困境后，他对这始终殚精竭虑的奋斗挣扎、却一次次被命运无情摧残的少女，产生了浓重的怜惜之情——为什么，这正值青春妙龄的少女，连一次爱情都享受不了，就要踏上不归路呢？

暗暗叹息着，口中吭哧半晌，羽终于又挤出一句：“其实，那精灵少主是挺不错的对象，身份高贵、异术强大、灵力充沛、连容貌都是一等一的……”

“你！还惦记着生孩子呢？哼，今晚我就派侍女去服侍你！”赛菲尔无比气恼的瞪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府外的精灵，心中一时酸涩难当，说不出什么滋味。

精灵对待爱情，太忠诚、太专注，永恒对待赛菲尔，太执着，太深情。但越是如此，她便越是不愿让他陪她赴死。想着那黑暗一片的前路，想着那共同经历的幕幕，她不得不做出狠心的选择。

于是，心中种种，终成一叹：“就按昨晚我们说好的那样办吧……”

第二节 逼离

夏夜的繁星点缀在深沉辽阔的黑色天幕之上，犹如闪烁在精美纯黑托盘上的璀璨宝石。

淡淡的月光略显清冷，远远比不过漫天莹亮的星辉。微微海风吹过，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夏夜独有的甜香，淡雅而芬芳。

亚姆伯爵府的后院花园，花丛阴影里忽然多出一个套着兜帽的灰袍身影。在安静无人的园中，那人探头探脑的模样就像做贼一般，形容可疑。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远远传来一声低喝，嗓音却是如山泉般清冽动听。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格外显得突兀与响亮。

“嘘！嘘！”灰袍人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示意来者不可大声，免得惊动了府中人员。朦胧月光的映照下，兜帽间隙中隐约可见一对尖耳，那是个体态纤美的女精灵。

精灵是个优雅高傲的种族，素来不屑做些鬼鬼祟祟的勾当。可这位混血精灵秋凌兮却是个异类，夜深时莫名出现在花园，带帽灰袍的夜行装束加上东张西望的诡秘行为，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怨不得永恒一见之下便开始质问。

“你又要惹什么事？”永恒慢慢走近，好看的眉紧紧打了结。身边多出这个祸害，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会变得不轻松！

“小恒恒，我可是为你着想，才在这里蹲守的！”女精灵低哼了一声，“我可不喜欢那个银发人类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没发现他今天一直故意针对你吗？哼，他可是你的最大情敌，这么晚了还去找赛菲尔，鬼知道他想干嘛！”

“你说……比凌？”永恒目光一闪，顿时明白了秋凌兮的目的。因为养病的缘故，那银发人类最近一直住在伯爵府。秋凌兮白天见他和赛菲尔言笑晏晏，态度亲密，又见安、加蓝对这两人的目光暧昧。似乐见其成，她便开始紧张自家少主的“终身幸福”，连窥视窃听这些把戏都弄出来了。

“就是他，又冷血又虚伪，我对他一直没好感，从第一天见到他就是如此。”她气鼓鼓的抱怨着。一掀宽袍，出悬于腰间的玲珑七弦琴来，“看他进屋时那副神秘兮兮地模样，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呢，所以我来侦查一番！”

“别胡闹。”永恒冷冷说道，脸上出明显不赞成的神色。秋凌兮却是撅起嘴，坚持道：“我们躲在这里又没人发现，怕什么？只是听听呗。人类有句话，叫作知己知彼……”

她嘴上不停说着，纤纤十指却是灵动无比的拨弄着腰间的银色琴弦。淡淡银光闪过，一根极细的弦丝自琴身垂地，瞬间便延伸至后院深处——赛菲尔的居室便在那里。

“你……”永恒还来不及阻止，那根银丝便开始发出轻微地乐声。秋凌兮玉指轻拨，琴声叮咚。立刻转为精灵可以理解的话语。

永恒简直无语了，这祸害总是这般肆意妄为！转过身，他掉头就走，他可没下作到偷听赛菲尔房中动静的地步！

但刚走了两步，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便传了过来：“对永恒可不能着急，太明显的索要只会让他反感。正相反，我越是和他保持距离，他便越是会主动讨好我。这两年来他的态度变化，难道还不能说服你？”

话一入耳，永恒脚下一缓。整个人不由得呆了。

脑中在“嗡嗡”作响，他听到另一个清亮的男子声音在说：“揣摩人心本就是你的强项，说到演戏你更是高手，我自然没什么异议。说真地，我从未想过你会俘虏高傲精灵的心！我对他示好、与他争斗，激将也用过，救助也有过，可无论什么招数统统不管用，他还是那么厌恶我。还是你骗起人来最厉害，不管是争强好胜、还是装病扮弱。你都演得逼真极了，滴水不漏！”

“那当然！你不知道骗术达到最高境界，就是等着人把自己所需之物亲手送上门来么？”

吃吃的笑声里，清亮声音低沉下来：“可是，我担心。精灵族并不是永恒掌权。这样一天天拖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全盘掌握精灵的力量？”

“放心。永恒是精灵族唯一的少主，他若有事，精灵女王必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我们耐住性子，投其所好，让永恒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思行事，精灵族很快就会加入我们的复仇行列。”

“难道你想利用那人对完全控植者地抢夺心理，让东大陆与精灵族结仇？”

“这种好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女子清脆的声音透出少见的冷酷口气，“当然，在那之前，要先榨干他的价值才行。”

“你已哄得他把生命精华用在米丽夫人身上了，还想要什么？”男子声音里隐约带着酸意与不满，“哼，都投怀送抱了，这还叫保持距离？”

“虽然母亲大人还是没醒来，但至少说明他身上藏有不少好东西呢。精灵族的宝物不少，或许他还有什么珍贵之物，以后能被我们善加利用。”女子笑道，“至于投怀送抱……你在吃味么？”

“吃味？你在开什么玩笑！”男子冷声打断，忽又轻叹一声：“其实我一直担心……他对你那样好，难道你就不会被感动吗？”

沉默片刻，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有，我有被他感动。那天在伦伊岛上，我差点就说出来了！我差点就告诉他，其实我一直在演戏，只是为了从他那里骗得好处！幸好我因脱力昏迷，才不至于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唉，赛菲尔……”男子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痛惜。

“比凌，不用你提醒，我清楚的记得，我们是复仇者！感情对我们来说是最奢侈的事情，真心更是经不起挥霍，我不会被少许感动阻挡前进的脚步。当年我们发下誓言时。便已决心抛弃原来的自己，做个纯粹地双面人——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停了停，女子又说话了，话中充满了淡淡的无奈，与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再说。当年我给过他机会！我告诫过他，提醒过他，我当着他的面杀了许多兽人，就是希望他能被我吓退。是他自己想不通，装情圣，表忠心，非要陪在我身边，那我自然要笑纳这番美意了！”

这不是真地吧？

精灵只觉天旋地转。一时间竟以为自己身在幻境，抑或做了个离奇的噩梦。

然而秋凌兮那张错愕万分的脸就在他的眼前，闪着淡淡银光的琴弦就在他的脚下，那两个熟悉地声音更是萦绕在他脑中，发散不去。

“少主！”秋凌兮杏眼圆瞪，双唇直颤，连“小恒恒”的玩笑话都不敢再说。她细细听完。悟出那两人的对话之意，不由得遍体生寒。

原来从始至终，少主只是个被人玩弄感情的笨蛋？那伯爵小姐纯真可爱的假象下，掩盖着地，是比少主原先所以为地，更深沉更黑暗更冷酷更可怕的心！——仿佛在仇恨毒汁里煎熬出地，带着血腥尖刺的地狱玫瑰！

“我不信！”永恒的双目中，依稀有两团火在燃烧，那是能燃尽一切都愤怒火焰，也灼痛了他自己的心。

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形已激射出去，倏忽便到了赛菲尔的房间外。举起手，他想要立刻敲门而入，但那手臂犹如万钧之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屋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然清晰地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格鲁国与圣达加都是我们的盟友，只有苏迪和加翟我言听计从是不够的，这两大势力还需继续拉拢。矮人嫉恶如仇，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并不难，而兽人族欠我恩情。现在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目前唯有精灵族完全游离在外，那样强大的力量一定要成为我们的助力！这次如果计划成功，那么……”

计划啊……

是的，是的，他怎么忘记了。她是个多么精明的人类啊！

从地下世界遇上她地时候。他就该知道，她并不单纯。并不简单。她绝口不提报恩，并不是洒脱善良，而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好处！

他早知，人类是个自私的种族。他早知，她的身上套着沉重的枷锁。可仇恨真的能让一个人如此冷酷、如此无情吗？

或许，他该有那么一丝丝的高兴，因为——她也曾被他感动过，她也曾有过不忍。可是最终，她选择的，依然是虚伪的欺骗与利用，而且毫不留情的索取他地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或许，在不知情之下，被她深深吸引的他，把性命给她便是了。可，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让他听到她的话？

他能为她而付出，可他无法容忍爱情被如此践踏！爱情，在精灵族里，这是多么圣洁地词，可在这里，它只能换回一点吝啬地同情。难道，果然是这样吗——越是阳光明媚的表面，内里地黑暗便越是浓重？

“吱呀”一声，门开了，赛菲尔出现在门口，眨巴着眼问道：“永恒，你在这里做什么，有事情找我吗？”

啊，她是那般若无其事，如果不是先前通过琴弦听到对话，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误解了她！平时，她也是这样的清冷平淡，偶尔会向他展笑颜。可此时，虽然她歪着头的模样很俏皮，他却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比凌呢？”他问道。见面前少女的眸中闪过隐约的慌乱，他的心越发冰寒。“永恒，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比凌为什么来这里？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她还是那种理直气壮教训人的口气，若在平时，他应是心怀歉疚的放弃追查，可现在，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她。

“赛菲尔……”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精灵陡然一挥手，成千上万的花草闪电般涌入房中。赛菲尔措不及防，来不及拦下花箭，便听房中响起一声突兀的“阿嚏”！

“轰隆”一声，精灵只觉胸前有如大锤重击，痛不可挡，脑中顿时混沌一片。原来先前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永恒……”

赛菲尔凝视着对方，那黑珍珠般的墨色眼眸，曾经那么清冽纯澈，但此刻，充满了凌厉、迷茫与不可置信。那俊雅秀美的脸庞上，深深受伤的表情令人心痛，可她却必须硬起心肠，让他远离这危险的人类世界。

眼中异芒一闪，眸色随即变幻，赛菲尔心中充满悲哀——做戏要做全套，不是吗？

“住手！”一声厉喝，银光爆起，秋凌兮及时赶到，怒道：“你敢对少主用精神异术！想要掩盖你的真面目吗？”

扫了一眼女精灵，赛菲尔的唇角勾起细细的笑，任谁也无法察觉。她的心中充斥着嘲讽——中了精神异术的那个，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为了利用我？”精灵定定望了她一眼，目光中的悲哀之意，是她从未见过，犹如房前地面上，那洒落一地的冷寂月光。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连用精神异术都被“现场抓获”……赛菲尔微微垂下头，似乎默认了对方的指责。

精灵浑身发冷，身体动弹不得，但觉顶门“轰轰”作晌，眼前金花飞舞。

他的爱情，他的快乐，如泡沫般虚假的幸福，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戳破。这样的打击，这样的现实，让他如何能接受！

四周一片沉寂，赛菲尔忽然觉得心口很痛。

从刚刚四目相接时，接收到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她的心便开始泛出酸涩，到现在，她的心便如刀子割过，一条条一道道都是痛，除了痛还是痛。

眼睁睁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被欺骗的愤恨，被玩弄的悲凉，最终化为令人心悸的无奈与绝望。

仿佛无穷无尽的伤痛与绝望，一如旁人眼里她的眸光。

那种绝难出现在高傲精灵眸中的，哀伤绝望的眼神，一直压抑在她的脑海里，无法纾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还伴着丝丝缕缕的苦涩，几乎让她堕下泪来——

原来，亲手在他心里刻下伤痕，她竟会品味到这般难忍的痛楚！

猛然间，她懂了。

她比她所想象的，更加在乎他！

这个讨厌的自大家伙，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精灵，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意他？

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旅程，她才终于接受他的陪伴。可到底是什么，柔化了她的心？

她隐隐察觉，她从他那里得到的，不止是温暖，不止是慰藉，更是一种寻觅许久的救赎与归宿，是真正令她安心的依靠与力量。

他，赐予她这些最最渴望的珍贵礼物——证实她的存在，直面她的黑暗，在乎那个真真正正的她！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美好、更加令她动容？

恍惚中，她无尽悲凉的想着——

或许，她本可以得到幸福！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

但现在，一切成空。

第三节 魔女小队

这个夏末的夜晚很漫长，对精灵如此，对赛菲尔也如此。

两人无言相对，沉寂许久后，永恒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恢复了疏离冷漠的表情，僵硬着身子转头离去。

那素日挺拔优雅的背影，在这一瞬显出的忧郁与苍凉，像是再不褪色的画面，永久定格在赛菲尔的心底。

他那慢慢走远的身影，和两人共同经历的往昔岁月，渐渐串成了一条线，跳跃着闪现在她的脑海中，却又转眼破灭，脑中只剩无尽的黑暗。

胸口充斥着的苦涩、愤懑、不甘，就在这一瞬寂灭。隔绝了，分离了，她便不用再面对那双令人心碎的墨瞳。至于弥漫在体内那股难以忍受的痛楚，她只能拼命积压、拼命逃避、拼命忘记，或许习惯了便会麻木。

从来，她就是这么狠，对人对己，同样决绝。

等到再也看不到精灵的身影，赛菲尔走到窗边坐下，抬头看着满天星辉与素淡月光，整个人冰冷而灰白，只觉说不出的疲累。

身后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阴影里走出瘦削的男子，默然站在她身边，心中一片黯淡。尽管白发少女留给他的，只有倔强而萧索的背影，但他先前便瞧得分明，那始终没有滑落面颊的，盈盈闪烁于眼眶中强忍不掉的泪珠。

赛菲尔一动不动的坐在窗边，微微偏着头，直到眼中的湿意被晚风吹干，这才转过身子，开口道：“我明天就会离开安基岛，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了……多多保重吧。”

羽点点头，嘶哑着声音说道：“放心，在复仇成功之前，我是不敢死的。”

房中又陷入沉默。半晌后羽终于忍耐不住，低声叹息道：“少主，你这是何苦呢……”——

即使是了解到真相，即使只能陪你度过最后一年，精灵也会甘愿、也会感到幸福吧？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残忍的方式，让他绝望。也让自己痛苦。

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赛菲尔幽幽道：“永恒那么固执，不用这种方法怎么能让他离开？我不想让他去送死，别忘了，他的灵基可是那人最想得到的！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回到属于精灵的家园，再也不出现在人类的世界，再也不会被卷入危险……”

因为在乎他，因为重视他。因为了解精灵那副执拗高傲地脾气，所以才选择这样的方式。赛菲尔默默想着，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生命对谁来说都是最宝贵的。永恒现在感到痛苦，但他还活着，而且痛苦终会被时间掩盖。可他一旦死了，那就连品味痛苦的资格都没有了！他是拥有千年生命的精灵啊。还有那么多年地人生岁月……

“而且，我是个怯懦的人，我其实很害怕面对死亡，所以我从来不具备与敌同归于尽的勇气。或许，只有把一切后路与牵挂都斩断，我才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吧！”赛菲尔的脸上出一丝自嘲的笑——带着一颗冰封的心去战斗，失去羁绊的她，会不会发挥更大地力量？

第二天清晨，赛菲尔早早起身，悄悄看过沉睡不醒、气息微弱的米丽夫人。便乔装离开了伯爵府。临行前，她特意绕着岛上走了一圈，将这座生活了八年、统治了八年、为之奋斗了八年的繁华小岛，深深印在脑中。

乘船北上，只需一天便能到达索斯港。但海船刚刚起锚，一张温婉的俏脸便出现在她眼前：“你要去哪里，赛菲尔？”

“安妮，你，你不是在堪萨岛的军营……”

“是我找安妮姐姐来的！”旁边有人插嘴，赛菲尔转脸就看到小妖狐那张得意洋洋的漂亮脸

“你一个人去哪里？你想干什么？”安妮走近一步。语气温和平淡，目光里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地坚持与压迫。

赛菲尔忽然无言以对，只能恼火的瞪着小妖狐——这小家伙平时很得米丽夫人喜爱，见夫人病重，他的心里非常难过。也很想找人想办法救治。可如今。和他关系最亲的猫女已经逝去，家属族人都远在北大陆。他想来想去便只有找安妮帮忙。他会空间异术，去一趟堪萨岛只需几秒钟，等两人匆匆赶回时，恰好看到赛菲尔神秘兮兮的离府，便悄悄跟了过来。

安妮可不像精灵那样好骗，也不像叉子那样好打发，赛菲尔早就领教过隐藏在那张温婉容颜下的执着，虽然脾性温和却像牛皮糖一般的粘人。无奈之下，本该孤身上路的赛菲尔便多出两个跟班来，一直到她抵达约瑟的居住地仍是如此。

赛菲尔在书房里见到了约瑟和苏迪，示意苏迪展开隔音结界以后，她便直接问道：“殿下，我要的人呢？”

“五百名身经百战地精锐死士啊！又要有武士又要有异术者，连刺客、盗贼、医生之类都包括其中，等级要高，实力要强，要会乔装，要善于潜伏，还得确保忠诚可靠，哪有那么好凑的！”毫无皇储风范的约瑟没好气的扔了个白眼过来，“时间太急，现在勉强凑了三百多人，再多我可没法了！喏，名单和简介都在那里。”

“三百？”赛菲尔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幸亏这次国内精兵都调到沿海一线，不然我连三百人都凑不齐！”约瑟哼哼着，“你要这些人干嘛，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殿下，我一次送给你几百万人，不至于连三百人都换不到吧？”赛菲尔冷哼一声，把约瑟噎得不轻。可怜的皇储殿下心里想着——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效忠吗？为什么我在她面前还是无法直起腰杆说话？

“赛菲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站在桌后的绿眸少年终于忍耐不住，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定定望了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告诉我！”

静默片刻，白发少女忽然淡然一笑：“和土使一战后，我的身份已经暴。相信你们也很明白。我是东大陆的逃亡异术者，是他们一直倾力消灭地余孽，现在更是元素使眼中必须除掉的敌人。这样地我若依然是安基岛的统治者，会给岛上的民众带去什么样地厄运？最起码，安基岛会成为东大陆地眼中钉，因我而死的人会增加许多……所以我决定了。和安基岛脱离关系，把亚姆家世袭封地与自由联盟一并送给格鲁国。这样一来沿海防线完全统一，对抗东大陆更有优势，不是吗？”

听到这里，约瑟忍不住傻笑了一声，这真是天上掉下地馅饼啊！他先前万万没想到，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整合了格鲁国与自由联盟的力量，不说抵御东大陆。就连彻底统一西大陆也不再是个遥远的目标！——这可是他毕生的梦想啊！

轻咳两声，约瑟想着自己的父王听到消息后的失态，心中越发乐滋滋，恨不得跳起来大喊一通，不过赛菲尔在此，他的脸上便依旧死撑着，假装平静。

赛菲尔察言观色。哪会不知道他此刻地心思，不由得讥讽一笑，面上却是淡淡的：“我在安基岛留下了一个样貌相似的替身，克斯岛守和旭天老师等人也都知道我的选择，只要措施得当，接管会顺利实现。若过渡自然，在现在这种战争状态下，格鲁国的到来并不会引起民众的过分反感。殿下，我信任你，也相信格鲁国的实力。才会把自己地属民全数托付于你，请不要让我失望。”

约瑟脸色一肃：“这个你大可放心，我就是再记恨你，也不会拿安基岛的人出气啊！最多，让你这个臭丫头每次见了我都下跪行礼，嘿嘿……”

“啪！”的一声脆响，苏迪收回右手，若无其事的望向赛菲尔：“你要那些死士做什么？”

半矮人力大无穷，皇储殿下被打得头晕眼花，呲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时。赛菲尔已经开始解释自己的意图：

“……东大陆异术者神出鬼没，西大陆同样也有善于隐藏身形的高手！既然他们能暗中骚扰安基岛，破坏西大陆的结盟与备战，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奇袭东大陆？摧毁他们的军需、刺杀他们的将领、扰乱他们的军心，想方设法破坏他们后方地稳定。让他们无法顺顺当当的准备战争！”

“你。你要那三百多人跑去东大陆搞破坏？”约瑟张大了嘴，“不太可能吧？我们对东大陆的情报太少。很难进行破坏吧？别的不说，我们连登陆都无法顺利达成！东大陆早就封锁了沿岸港口，也不许其他大陆的人进入内陆，那三百多人怎么潜入搞破坏？”

“这件事情，请殿下交给我！”赛菲尔淡淡道，“我有办法悄无声息的进入东大陆，而且突入点是囤积了大量军械粮草的北部重镇。请殿下相信我，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东大陆的后方会陷入一片混乱！”——

只有一年的时间，除了到达东大陆本土，还有什么途径能接近那些她所憎恨地人？

赛菲尔含笑而立，心中却是一片凄凉。既然命运给予我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未来，那我宁愿选择战死沙场！我们的头儿？”

“乳臭未干的小东西，这是战争不是儿戏！还想当队长呢，快点滚回家吃奶吧！”

“哈哈……”

在索斯城郊一处秘密集训的营地里，哄笑声大得几乎冲破营帐。两个纤细地人影被一群不怀好意地兵痞们围在中央，接受不善目光与粗鲁言语的洗礼。这两个年轻人都是男装打扮，看起来瘦弱不堪，简直比丫头还要柔弱娇贵。

“各位，你们到底是军人还是流氓？难道说，不遵军令、对长官出言辱骂，这就是格鲁军人地军纪？我算是见识了！”个头娇小的那个年轻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清脆悦耳，明显是个女子。这一下兵痞们更不满了，“臭丫头”之类的叫声不绝于耳。就连周围那些没有参与哄笑的军人，也面不悦——这个手持军令、口口声声说是他们长官的家伙，怎么会是个弱不经风的女人？！

“好吧，既然你们不遵军令，那我只好动用军法了。”年轻人耸耸肩，“反正皇储殿下将这一支新组建的部队交给我全权负责，我是长官，也是军法官，更是执法者……”

“还是让我来当执法者吧！”温柔的声音接过话头，“请您下令，长官。”

“很好，副队长，你来负责惩罚吧。不过，你可得手下留情，别弄得他们太惨。”新上任的队长撇撇嘴，“现在开始执行！”

嬉笑着的兵痞们只觉身周气胃升，下一个瞬间，他们已经置身滔天火海！沸腾的火焰卷起炙热爆喷的火星，烧得他们浑身疼痛不已，焦糊味立刻传入鼻中，惊吓声四起：“哇哇哇，着火了！救命啊……”

陡然间，火舌收敛，火海凭空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浓重的糊味。兵痞们忽然反应过来，个个趴在地上发抖——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全被烧了个精光，赤身裸体丢死人了！

“正好，省得剃头了，你想得真周到。”那队长低低低估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脸上泛起冷笑。

那乍看能瞬间焚烧一切都熊熊烈火，但其实稳与力道都控制得极好，恰恰烧光兵痞们的头发衣服，灼痛他们的皮肤，却没有真正留下烧伤，这一手精准到不可思议的控火功夫，完全可被称为神妙！

“好厉害！”那些没有参与胡闹的军人们简直看直了眼。他们个个都是军中精锐，实力超前，眼光自然也比一般人强上许多。对于那面容温婉的副队长，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服气了！

“现在还有人不服军令吗？”队长举手摘去帽子，出一头漂亮的白色波浪长发，悠哉游哉的走到兵痞们身边。

这一下，全身光光的家伙们几乎羞愤欲死——这是什么人啊？故意在此刻表自己的女子身份，是要羞辱他们吗？可，对着几十个白花花的大屁股，她怎么就不难为情呢？

“大家还有什么关于性别的问题吗？”赛菲尔拖长声音问道。她心里很清楚，闹事的兵痞们大多是善于偷鸡摸狗的盗贼，潜行隐藏和收集情报本事一流，却不是最佳的战士。那些真正战力强劲的家伙都在边上站着呢，要让他们服气，只是一次震慑并不够。

谁料周位堆人齐刷刷的摇头，面上出明显的惊恐神色。赛菲尔微微一愣，心中奇怪，怎么这么快这帮家伙就投降了？她并不知道，在汇集于此的格鲁军中，早就流传着一个喜欢折磨皇储殿下的白发小魔女的故事……

很多年后，格鲁国军中仍然保存着“特种突袭兵”这一兵种，也延续着“魔女小队”这个队伍番号。他们的军旗图案是一道起伏的白色波浪，队员们会自豪的告诉其他人——这是魔女的长发！

话说，俺真的不是后妈，对手指中……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咩，俺本质上是亲妈啊，咳咳

第四节 安妮的过去

“赛菲尔，你在吗？”皎洁月光下，一道婀娜身影翩然而至，打破了营帐中持续许久的寂静，“你在房里啊，怎么不点灯？……请原谅我的唐突，可我一直想问，永恒阁下去哪里了？按理说，他应该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

“安妮，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嗦、这么多事呢！”倚窗而立的娇俏少女转过身，脸上出一丝无可奈何。

安妮轻轻放下门幕，转过身，温婉浅笑道：“或许是因为，我习惯把心中的所思所感都说出来，而不是藏在心中，越积越多，越压越深。”

又来了！赛菲尔对这动不动就使用“念叨式劝谏”的温柔女子几乎是恨得牙痒痒。在两人相识之后，在共同研究异术、一起生活的过程中，赛菲尔没少受她柔声细语的“荼毒”。

虽然知道她是好意，虽然明白她说得都对，可赛菲尔还是难以接受她无孔不入的嗦教育方式，尤其是她以那副温和平静的面容进行委婉劝告时，赛菲尔就会不自觉的想起——其实自己并没有可以倾吐心声的人，一个都没有！

作为东大陆的异术者，安妮早早就察觉了她的身份，发现了她变身的秘密，更是清楚知道她隐藏在纯真外表下的真正模样。同为复仇者，她们是目标一致的伙伴，也拥有家破人亡的相似经历，可她们的行事方式却是大为不同。安妮她，素来神色淡然，带着温婉的微笑——并非伪装的面具，而是真心绽开的笑颜。而赛菲尔虽然平时笑得更多更灿烂，可内里那颗心却总是冰冷凄凉。

偶尔的，赛菲尔甚至会对这总是淡然微笑的女子生出隐约的嫉妒——为什么，她能如此亲切、如此平常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与心事，如此轻易的相信旁人。如此自然的打开心扉？为什么，她能这样平心静气，云淡风清，就像已经遗忘了过往的惨痛一般？

“赛菲尔，你不会是把永恒赶走了吧？”仿佛猜到了她对精灵所作的事情，安妮走到她身后。怜惜地抚了抚她的长发，“总是自己承担一切痛苦，这样的活法太沉重了。赛菲尔，若你信任我，就把我当作你的朋友、你的姐姐，将你的难过与委屈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一些，好吗？”

她的话音很轻很柔。似乎拥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恰如春日照耀，一股暖意油然而生。赛菲尔不由得心中触动，低头沉默许久，她忽然扬起脸，轻声道：“安妮，我快要死了。”

自得知米丽夫人遇刺之后便压抑在心中地委屈、愤懑、痛苦、凄凉、彷徨、孤单。以及往常掩饰极好的惊慌与害怕，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陡然自心底爆发出来。赛菲尔将头埋入安妮怀中，语速极快的描述起自己面临的死局、看到米丽夫人垂危时的伤心与绝望、欺骗身边众人的内疚与难过、逼走精灵时蓦然察觉的痛楚与心碎……

她地语气那样急促，神态那样挣扎，仿若要将心中情绪宣泄一空，却又害怕讲出后自己就会失去心神的坚定与精神的支撑……

安妮抱着浑身微微颤抖的纤细少女，不自禁的滴下泪来——要有多么强悍的神经、要有多么坚毅的心灵，才能在这种打击下不至崩溃，若无其事的处理“后事”。甚至策划孤注一掷的反击！要有怎样的勇气，要有怎样地决心，才能用谎言和做戏伤害自己在乎的人，欺骗自己重视的人，义无反顾的踏上杀机四伏的东大陆，明知不敌却依然选择直面！

“你太傻了，赛菲尔。”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白发少女，安妮坐到她对面，擦拭完眼角，轻笑道：“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赛菲尔正在为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而感到些微羞愧。听她这样一说，便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安妮抚摸了一下左手上那只纯黑色的戒指，轻声讲述起来：“你应该知道，东大陆的火系异术者家族众多，我们炙焰族可算是最古老地一支。整个家族有近庆术者。传承数千年的历史让我们在火系异术者中地位极高。不少家族都是源自我族的分支，和我们关系亲近。从我出生起。常常见到的便是我族备受尊崇的场景……”

唇边出一丝苦涩地笑意，安妮慢慢说道：“所以当火使率领数庆术者围攻我族，当我看到那些参与屠杀我族人地凶徒里大多是火系异术者时，我完全惊呆了！亲人们的惨叫就在耳边，而对他们举起屠刀地，就是前些天还在他们面前毕恭毕敬、口口声声尊我族为主家的那些旁支家族！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那天晚上的情形，就是一场最可怕的噩梦，始终萦绕在我脑中，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原来以攻击力强而闻名的炙焰家族在一夜间覆灭，不仅仅是火使强大实力的结果，更重要的是他们被最了解、最信任的旁支家族出卖。有了那些叛徒的存在，偌大一个家族上千人，竟然只逃出安妮一个。赛菲尔轻叹一声，心中越发好奇——被人出卖而家破人亡的安妮，怎么还会如此轻信他人？

“你看，我也被狠狠背叛过。那种被旁支家族围攻的感觉，就像是被自己最信赖的朋友出卖，几乎让我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安妮眸光渐冷，轻声续道，“我的母亲以生命代价保护了我，让我活着逃了出去。但我那时身负重伤，难以远行，后边又有人一路追杀，只能找一个稳妥地方暂时躲藏，于是我拼命逃到了邻城。在那里，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目光落到那枚黑色指戒上，安妮幽幽叹息一声：“我和他幼年相识，感情极为要好，还未成年就与他订下白首之约。我们相知相恋多年，感情纯厚，是人人羡慕的一对爱侣。那时我走投无路，第一个便想到了他。而他也没有辜负我的信任。立刻将我秘密藏匿起来，帮我躲过追杀。”

“你现在一定在想，事情肯定是这样发展——后来我们被人发现，他为了保护我而死。从此我对他更是难以忘怀，而且被他的深情感化，对人再无设防。对吗？”安妮的问话让赛菲尔愣住了。她的确是这般想的。可安妮紧接着便摇了摇头：“但，事实并不是那样的……”

安妮娴静温婉地面容上，苦涩之意越来越浓：“我那时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即使深爱着他，却也对他深怀戒心，时时刻刻防备着。不久，我发觉他的形迹越来越难测，行事诡秘。心事重重，这让我不得不疑心。终于有一天，我偷听到他和他父亲的谈话，原来他想拿我去邀功请赏，以便对会长表达他们家族的归顺忠诚之意！”

“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再一次被人背叛出卖，而且是我最爱最亲的人！我完全失去了理智，只记得当时极度愤怒。极度绝望，于是，我趁他不备，偷袭杀死了他……”

赛菲尔震惊地抬头，万万没想到，一直让安妮恋恋不忘的未婚夫，竟然是被她亲手所杀！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能够猜到了……”安妮的声音越发低沉，“杀死他以后，我冲出了藏身之地。却在他的房中发现了一具和我样貌一模一样的人形傀儡。我的未婚夫也是个异术者，他们家族异能便是傀儡术。我竟然连这个都没想到，他只是为了救我，偷偷造出最接近人体的傀儡，所以才会让我觉得他诡秘难测。他明明是因施术而耗尽灵力、心力交瘁，我却以为他在为要不要出卖我而心中挣扎、天人交战。至于他说地那番话，只是为了欺骗自己的父亲，想用那傀儡替我去死！”

“安妮……”赛菲尔微微张嘴，她很想劝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错已经铸成。我当时五内俱焚，心若死灰，差点就选择了自尽……”安妮将手放到赛菲尔的手上，面色恢复了平静，“但我终究活了下来。因为我知道。若我就那么死了。岂不是更加对不起他——对不起那个被我杀死的爱人。”

“从此我懂得了，眼睛会欺骗人。耳朵会误导人，情绪会蒙蔽人，只有心的判断才是真正能够倚靠的。我宁可自己再被人欺骗、背叛、出卖，也不要再有因不信任而误会、因太多疑而错杀好人的经历！

我以真心对人，即使这片情意被人践踏，那又如何？我想做地，只是付出真心，又不是希冀什么回报！若真遇上以怨报德的人，只能怪我倒霉，可不能因此就否定所有人啊。赛菲尔，我已经为自己的盲目、固执、不敢信任、自以为是而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所以不希望看到你也像曾经的我一样……”

不敢相信任何人，给自己的心箍上层层枷锁，这样的生活太痛苦了。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和当年的我多么相似！那样紧守的心防，是为了自保，可也是一种自伤！

安妮怜惜的看着默然无语地赛菲尔，忽然话音一转：“两个互相在意的人要真正做到心灵相通，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

赛菲尔愕然抬头，不知道她为什么改了话题。

“我和我的未婚夫相识二十年，相恋十年，自以为彼此无比熟悉，真正是心灵相通的爱侣。可大变当前、大祸临头之时，他隐瞒了我，我误会了他，若是那时，我们任何一人能说出真话，或者能更加了解对方、信任对方，情况也不至于发展到那种地步……赛菲尔，我的教训就在眼前，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说这些么？”

看到面前的娇弱少女仍然一脸懵然，安妮摇摇头，轻声道：“在乎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只在心里默默关浊不行的，单方面的对他好同样不行。你用那种手段赶走精灵，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他着想，可是，你又怎知他到底想什么、要什么——这样如何叫作为他着想？”

“为他着想”还能这样解释？赛菲尔略略皱眉，一想到精灵那双凌厉冰冷却又溢满伤痛的墨眸，她不由得心中揪痛。再品味安妮所讲种种，心中似有所悟。一瞬间，暖流自心头涌起，一片温热。她自然知道，安妮特意提起这段不堪回首地惨重往事，全是为了她！

呜呜，有些亲不惜跑到读者群来扁俺，好吧，俺承认俺是后妈，这样行了吧，别再打了，要打也别打脸啊，呜呜呜……

第五节 降灵余孽

营帐里的***渐渐暗了下去，床榻上的赛菲尔辗转难眠。安妮的话时时响在脑海里，搅得她心中越发难过。

翻身坐起，她摸出床边行囊袋里的一朵淡蓝花苞。对着那总是随身携带的小花看了又看，她终于狠狠心，将花丢出了窗外。

不得不承认，安妮的故事让她深深触动。天知道她其实多想有人陪伴身边，即使只是短暂的几天时光！但一想到自己即将踏上死路的远行，又记起当初眼睁睁看着凛与碧死亡时的锥心之痛，她便逼迫自己忘却痛楚、丢弃情感。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样呢……

过了许久，一双脚慢慢自远处挪了过来。那人望了望漆黑一片的营帐，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朵不起眼的蓝色花苞。夜空下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深沉而无奈。

原来这才是她拱手送上安基岛的真正理由！上天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碧眸少年心中绞痛，垂着头默默走远。

同一片墨色夜空下，波光粼粼的林间水潭映着几颗稀疏的星影，呆坐石上的挺拔背影透出无边的孤寂与萧索，往日皎皎如月华的银发也泛出凄清的光。

“小恒恒！你没事吧？”女精灵急急跑来，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你，你不是来沐浴么？”——他一去数小时没有动静，连一丝声息也无，吓得她不顾忌讳跑来查看，却发现对方正坐在潭边看着一件内衣发呆。

“人类，真的是那样的种族吗？”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一直一直，扮演着虚假的自己，连分秒的破绽都没有。这样的人生，真的可以做到吗？”

“呃，小恒恒啊。咱们，咱们可不可以别谈人类了？”女精灵绕到他身边，结结巴巴说道，“还有，你老捧着那衣服干嘛？”

“这是……她穿过的……还给我地时候，她还脸红了……”即使到了此刻。一想起那张巧笑倩兮的面容，他的心中，仍是撕心裂肺一般的痛，“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吗？真的可以每时每刻都自如地演戏吗？我该相信什么呢？——自己的眼、自己的耳、还是自己的心？”

女精灵歪了歪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末的林间陡然间安静下来，没有人能回答他……

绵延数里的军营寂静一片，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规律声音，一波一波传入耳中。面孔白净的少年坐在营中最黑暗地角落。把玩着手里短笛，低垂的眼皮挡住了他的眸光。

“哥，你在哪里啊？”有人在低声叫着，不时响起的簌簌之声说明他正在帐中胡乱摸索。

清秀少年苦笑一声，轻声应道：“栖燎，我在这里。”

“哥，你干嘛总躲在黑漆漆的地方。时不时还长嘘短叹？”那人直接扑了过来，滚入少年怀中，忽闪着眼问道，“你是在担心战局发展吗？”

少年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摸着栖燎的头，柔声道：“怎么样，第一次上战场，你怕不怕？”

“我，我当然不怕！”虽然话说得很豪气。但年仅十二岁的驭兽少族长情不自禁地缩身动作，还是暴了他心中的胆怯。

“我们的任务只是在后方驭使海中水兽，并非正面迎敌。只要你待在营中别乱跑，就不会有问题。”

小族长点了点头，心中稍安。想了想，他低声道：“原来西大陆也有强力的异术者，前几天那个妖里妖气的家伙真厉害啊，连风使大人都被逼退了。如果不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异术者插手，我们现在说不定都打下索斯港了！”

“栖燎，我早就跟你说过。千万不能小看对手。”清秀少年淡淡说道，“索斯港没那么好对付，而且这只是骚扰战，小打小闹而已，真正的大战还未开始呢。到全面开战时。你会见到更多更厉害的敌人……”

“哥！”栖燎似想到什么。急急插嘴，“我今天听营里有人说。土使大人被格鲁国一个什么伯爵小姐给杀了！”

“嘘！”少年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风使大人最近以动摇军心为由砍了几十个人了！”

“唔唔……”栖燎好不容易才透了口气，极小声极小声的问道，“那……这传闻是真地吗？”

少年垂下胳膊，怅然点头。栖燎蓦然瞪圆了眼，面上出惊红常的神情——那是土使大人啊，东大陆杀名赫赫、强横凶残、近乎半神的土使大人啊！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杀了？

见弟弟惊吓得说不出话来，少年面色越发苦涩。悍勇无比的杀掉土使，让风使大人都难以置信以至失态，那个人就是她啊……

比起偷偷摸摸传播小道消息的士兵和异术者们，风使手头的情报要详实许多、真实许多。

当日格鲁王宫外的惊天一战，虽然因发生在高空而少有人看清，但那般剧烈璀璨的光芒，地动山摇的爆炸，令整个国都的人都不同程度地“见证”了那一夜的激烈战斗。

瞒是瞒不住的，何况格鲁国压根就不想隐瞒。杀掉元素使这种震撼无比的消息，一旦传扬开去，该是多么的振奋军心，又能沉重地打击敌方地信心！所以不出几日，风使案头上便堆满了东大陆密探发来的紧急报告。

多方面地情报汇集起来，不仅确认了土使的死亡，还指出了一个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消息——当夜的战斗，那位亚姆小姐使用了降灵族的飞行之翼！还拥有驭使魂体之能！她应该是东大陆已然灭门的降灵族的成员！

降灵族的余孽？安基岛的赛菲尔.亚姆是降灵族的异术者？这怎么可能！

风使在惊诧莫名之下，不由得想起当年围杀降灵家族之时，那个双翼翩然、于空中傲然而立地小丫头。

不知怎的，一听说那见过数面的亚姆小姐竟和降灵族有关，他便觉得下身隐隐生痛——当年那小丫头的阴险一脚，他到今日还记忆犹新！

只是，按照年纪推算，亚姆小姐和当年降灵族的小丫头完全不符。她和那小丫头的样貌也全然不同。可风使又不敢就此推断两人毫无关系，毕竟能杀掉土使地降灵族人，除了拥有顶级灵基的降灵少族长，还能有其他什么人呢？

更何况，若她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为什么她要在隐忍多年后。冒着暴身份的危险杀掉土使？——当年给予小丫头致命一击的，正是潜伏土中的狂客。

莫非是借他人身躯还魂复生？降灵族可是操控魂体的高手……风使这般想着，竟然打了个寒战。

他见过亚姆小姐多次，无论在堪萨岛上，还是梵固院中，那娇弱天真的少女都未引起他的注意。直到水使认出她就是他一直在寻找地“莉莉”，风使才首度正视起那个长相可爱的伯爵小姐。

他知道水使对待心爱玩物的态度和手段，所以他此时才会这般震惊。隐隐还带着一股心悸——要有怎样的勇气、怎样的隐忍、怎样的狠绝，才能在面对危险和侮辱时，藏起自己真正的实力，不动声色地扮演那个弱者！他甚至无法想象，当水使尽情玩弄、凌辱最爱的玩具时，那位委曲求全的伯爵小姐是如何咬牙忍耐下来的！要知道她现在还不到十六岁！

她可真是个狠角！风使想着后来发生的种种：白令隘口∞人王国ˉ达加帝国、对格鲁皇储的沿途刺杀……都是她，都是她从中阻扰。坏了主上的大计！而现在，她竟然又杀掉了土使！

自主上闭关后便全面接管东大陆异术者势力的风使，此刻也不得不叹了口气。

这次突袭伦伊岛，企图打破自由联盟海上防线的计划，在联盟海军按兵不动的情况下彻底破产。攻击索斯港海军地行动虽然折损了对方部分战船，但在利亚兰加入战局后失去优势，素来谨慎的风使便劝服海军将领全线后撤，到海中一处岛上基地驻扎，伺机再攻。

四大元素使里，火使婀炎不适于海上作战。目前留在东大陆西海岸主持练兵、加固防御。最该来此的水使却是生平第一次重伤难行，正在东大陆休养治伤。风使有心问他怎么会弄出那么可怕的伤处，但那家伙阴沉沉的模样一看就像要杀人泄愤般，风使不敢多问，只能留他养伤。

这一次随军行动，高端力量来了两位元素使，本以为用来骚扰试探绰绰有余，没想到最适合潜入敌方偷袭暗杀的土使，竟然在第一次面后便落个身死下场，风使想到这里。不禁暗暗皱眉，心中默念——若是主上能早日出关，那就好了！

广阔的大海碧蓝一片，一艘大船扬帆远去，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约瑟骑在马上手搭凉棚。眺望渐渐消失在海上的船帆。暗暗叹了口气——恋童癖啊恋童癖，你可得给我完完整整的回来啊！

虽然不知道赛菲尔那臭丫头有什么方法能无声无息地潜入东大陆。但约瑟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她的吩咐准备好载满辎重的大船。谁料临行前，苏迪来找他索要调令，要去“魔女小队”里当副队长。

那批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已经被赛菲尔挑选完毕，只剩了两百多人，一同随她远赴东大陆。除此之外，安妮和兰兰也一路随行。这就罢了，为什么苏迪也非得跟了去？更郁闷的是，为什么自己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他了呢？

那是孤军深入东大陆啊！他们将面对地危险重重的敌人后方，和数不清地高强异术者！约瑟越想越担心，心中暗骂自己——他应该拦下苏迪的！而不是放任他远行……

第六节 远赴东陆

气恼的揪了几把头发，约瑟拨转马头，悻悻的往回走。

现在才担心有个屁用！还是赶紧准备好接应部队，免得那支小队回转时无人援手。

不过，看那臭丫头信心满满的样子，应该是有把握的吧？她总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而且苏迪逃跑的速度是数一数二的，结界术的防御也已练得纯熟自如……

这般想着，约瑟稍稍安心，一夹马腹便疾奔离开码头，随行护卫们紧紧跟上——虽说皇储殿下已经能丢开轮椅自如行动，但骑马时他的身手还是不那么利落，他们可得好好护着！

马队奔驰得很快，眼见就要回到城主府，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尖叫狂呼：“啊，马惊了，马惊了！”

约瑟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辆马车正跌跌撞撞冲了过来，领头一匹黑马似乎陷入了狂暴，胡乱在街上狂奔，弄得马车歪歪扭扭，眼见就要撞上街边商铺。

“帮忙！”约瑟低喝一声，立刻有护卫轻盈的跃上那匹黑马的马背，也不见怎么动作，轻易就控制了马车，避免了车厢与店铺相撞的场面。

“里边的人还好吧？”约瑟拨马上前，粗声粗气问道。

“嗯。”一声轻柔的回应，马车里间那人推开了车窗。约瑟漫不经心的望去，不由得呆住了——

车窗内帷帐一揭，便出一张芙蓉秀脸，面若桃花。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水灿莹亮，眼波流转间，动人心魄。

那是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年轻女子，气质柔媚无比。真正带着种自骨头里透出的妩媚妖娆，即使不笑也透出万千风情。当她抬眼微笑时，更是风华绝代。世间少有的无双佳人。

只是一眼，约瑟便觉自己像被雷电正正劈中脑门，张大了嘴一动不动。轰然声中，他的魂魄都似乎飞到了天边，脑中一片混乱。

“谢谢阁下……”那女子挑唇轻语，嫣然一笑。如花容颜展出勾魂夺魄般的媚人神态。

约瑟并没有听入对方的柔声致谢，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再也挪不开目光，就在这一刻，格鲁国最尊贵的皇储殿下被爱神地箭狠狠扎中，深深刺入心脏，再也拨拔不出……

“你们查得怎么样？”性急的皇储殿下搓着手，连声询问属下。

“那位小姐是圣达加国吉斯子爵的女儿。来索斯城投靠亲戚。圣达加前一阵皇储初立，又大肆追查娜娜公主私下聚集的暗势力，加德王子也趁机清除以前反对自己的势力，圣达加政局一片混乱。这位吉斯子爵曾经当过娜娜公主的绘画老师，便被牵连其中，倾家荡产上下疏通才保住一家性命，来格鲁国名义上是看望亲戚。实际是来避难地吧。”

“喔，是这样……”一听到娜娜公主的名字，约瑟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对那娇媚美人又生出几分怜惜之意。遭受无妄之灾，不得不离开家乡，住在亲戚家寄人篱下，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前天的偶遇，是那位吉斯小姐想去奴隶市场选购侍女。据说她对侍女要求很高，非得年轻漂亮、聪明伶俐才行，所以她经常更换侍女。经常要去市场上寻找合适的侍女……”约瑟的属下显然十分八卦，将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也一一说来，“但她家境况已经大不如前，根本没有那么多闲钱用来更换侍女。据说她那亲戚对她频繁选购侍女的行为很不满，所以处处刁难，配给她地东西都是劣等货，这才有了前天的疯马事故。”

“喔，可怜的吉斯小姐……”约瑟听得同情不已，“不就是几个侍女吗？那样娇美如花的人儿，就是该让人好好服侍的嘛！”

“殿下。你的请帖已经送到，那位吉斯小姐应该会来参加晚宴。”另一名近侍步入房间，挤眉弄眼的汇报道。

“哈哈，做得好！”约瑟拍了拍近侍地肩头，“继续调查。如果她的背景没问题。帮我把她的资料与画像寄给母后。”“是，殿下！”近侍心里清楚。皇储对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吉斯小姐，相当的倾心呢！

晚间的城主府***辉煌，除了索斯城里的贵族富商云集于此，连军方一些将领也应邀前来。虽然这里名义上的主人是索斯城主，但大家都清楚，这是皇储殿下组织的晚宴，想来是要鼓励一下被卷入战火的索斯众人——整个格鲁国，只有索斯港是真正开战地地方。

晚宴即将开始，雪莉一脸淡然的走入大厅，时间不早也不晚。

这位梵固校长的高徒在围杀土使时立下大功，国王与王后大为赞赏，破例赐她军职与爵位，王后更是期望她能成为皇储的正妃。因而，虽然她是商人家庭出身，又没什么战功，但在来参加晚宴的众人眼里，她却是炙手可热的红人，就连那些眼高于顶的将领们也很佩服她的异术——能困住元素使的结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雪莉一路走来，众人纷纷与她招呼寒暄，还有不少示好地，夸奖与称赞声不绝于耳。但她只是温和笑着，依然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走到里间，雪莉细细扫过一圈，看到了约瑟、看到了洛水，却没发现苏迪的身影。她心中不觉大为奇怪，这是城主府的晚宴，怎么苏迪会不出席？

正在猜测苏迪缺席的缘由，一阵香风扑面而至。雪莉微微侧头，便见一位风情万种地美人儿朝她走来。那真是个气质柔媚地女子，一头深紫色的长发挽起，显得份外妖娆。

“初次见面，我叫芙罗娜。”紫樊子走上前，落落大方地打着招呼。

“芙罗娜小姐，你好。我叫雪莉……”黑樊子不易察觉的皱眉——这女人的身上，为什么带着一股奇怪的血腥味？

“啊，吉斯小姐，你到了！”约瑟远远看到，不禁扬声叫了起来，眸光晶亮，兴高采烈。

雪莉见状，眉头皱得更紧——难道说，皇储已经将自己的满腔爱慕从娜娜公主转移到这个女人身上了？

当两百多名“魔女小队”成员湿漉漉的站在夜风之中，脚踩硬实黄土、面向连绵群山时，他们全都惊讶的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即使他们迅速占据了这座人烟稀少的小山村，即使他们小心翼翼的完成了警戒、侦查、驻扎、伪装等一系列任务，这帮曾身经百战、神经坚韧的格鲁精兵，依旧未从突然到达东大陆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刚才明明身处北大陆的森林，怎么一眨眼就到了东大陆的北部群山之中？这种事情也太神妙了吧？还有，他们那位貌似亲切实则狠辣的魔女队长，是怎样知道这个转移途径的？怪不得殿下让她来统御小队，指挥这次突袭东大陆的行动！

“这个小村子一共只有十来户山民，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是最好的隐蔽地点。”赛菲尔展开地图，细细解说着，“距离这里半日路程便是天狼军驻扎的北斗城！你们都该知道北斗城是个什么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当然知道北斗城是什么地方！

北斗城，是东大陆北部第一重镇，人们常常称之为“北都”。它是帝国最重要的军工产地、军械军需集中区，因为整个帝国的大多数矿区就在这片望不到尽头的群山之中。而因为地利占优，这里还是东大陆极其重要的粮仓，囤积了国中近半军粮。

而天狼军，是元穹皇帝陛下手中最厉害的一支军队。在几百年前辉煌王朝东征时，横扫四大陆的辉煌大军只在天狼军阵前有过唯一的败绩！这样傲人的成绩，这样荣耀的历史，让天狼军几乎成为西大陆家喻户晓的强军代名词，是尚武的格鲁人心中最想打败的目标！

北斗城主历代都是皇室忠犬，为皇帝陛下守住这最强大的军队、最要害的城市。而因为这里地处内陆、倚山而建，军队力量强大，地利又易防御，因此成为东大陆历史上唯一无法被人攻破的堡垒。

可现在，那座大名鼎鼎的北都、那支威名赫赫的天狼军，就在自己的脚下、自己的眼前！而且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有一支敌人的精兵小队，已经近在咫尺，对他们挥眈眈！

即使是最冷静的军人，现在也已热血沸腾。如果能摧毁北斗城，打败天狼军，那该是一桩那么伟大的功绩！

“大家很兴奋吧？”赛菲尔启唇微笑，抬手指向南方，“让我们大干一场吧，各位！”

“是！”压抑低沉的应声很整齐，每个人都目光炯炯、斗志昂扬——东大陆，北斗城，天狼军……我们来了！

第七节 潜入北斗城

“总算能休息几天了……”一大帮累得直打晃的粗壮汉子打着呵欠走出营区，有气没力的匆匆告别。

好不容易轮到休媳间，这些熬了数个通宵的工匠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哗啦啦散开，各自寻觅休憩地去了。

街边早起摆摊的小贩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惯，径自忙着手头活计，对几乎拥堵街道的大群人视而不见。

从去年开始，整个北斗城便响起彻夜不停的敲击声，东大陆有一半的矿工与匠人都汇聚于北斗城内外，不分昼夜的赶工赶活。一车车矿石晶石绵绵不绝的从北部群山里拉出，一批批武器盔甲源源不断的从工房营区运往西南沿海各大军营，没有一刻停歇。

这北斗城原是东大陆面积最大的城市，西北边全部划为军管地带，若干个大型仓库就建在此地。工匠们赶活的营区在东北部，再往南是气势恢弘的城主府、热闹繁华的集市与富丽堂皇的官员将领府邸，最南边贫民窟则是人口最密集、也最难以治理的混乱区域。天狼军除了负责城中保卫、看守仓库、监督工匠外，大多数士兵驻扎在城郊，东西南北各有一处营地。

身为东大陆异术者，安妮对这里并不陌生，出身炙焰家族的她也曾在那些华美府邸里被奉为上宾。当时众星捧月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境况却已全然不同。

异术者在这片大陆的地位，就和贵族骑士在西大陆的地位差不多，实力强大、身有特权≤人景仰，势力庞大的异术家族还拥有自己的封地。但与骑士不同，异术者没有效忠对象，只有对家族的认同感。在东大陆，不少官吏都听其支配，地方势力更需仰其鼻息，连皇室都对之忌惮三分。异术家族的存在。无形中减弱了整个国家的凝聚力，让东大陆在与西大陆的对抗中处于下风，这种局面一直到皇室出身地会长横空出世才宣告结束。

逃亡多年后故地重游，安妮此时虽然面色平静，但心中亦是唏嘘不已。赛菲尔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想起凛和碧就丧生在这片大陆。顿时眸中一黯。

“那么，我走了。”安妮轻柔的声音随风送入耳中，“你要多加小心。”

“你也是。”赛菲尔目送对方远去，转脸向身边的绿眸“少女”笑道，“苏苏姐，我们也走吧。”

“赛……小，小菲，你能。能别这么叫吗？”穿着粗布裙子、乔装成山村丫头的苏迪苦着脸，结结巴巴的低低哀求，“换个其他称呼吧！”——

“苏苏姐”？这名比“大哥哥”更令他心中发寒！唉，鬼知道为什么偷袭非得化妆，而且还是扮女孩儿，苏迪心里那个郁闷啊，就别提了！

“既然伪装成女孩子。那你就要从心理上认同这个身份，不然很容易出破绽的！连名字都不愿接受，这可怎么伪装？”赛菲尔一本正经地说。

没办法，苏迪个头不足，若是男子装束很容易暴他的矮人血统，装成个粗手粗脚的山里丫头，那危险性就低多了。反正这北斗城三面环山，周围山民很多，进城的山村丫头也不少，用来掩盖苏迪身份再好不过。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神情局促尴尬，赛菲尔暗叹一声。那两百多精兵死士里各类人才都有，善于改头换面、乔装打扮的更是不少——做间谍密探的人，这可是基本功！可苏迪性子爽直，并不是善于潜入敌方的人选。所以，她才会在入城的几十名部下全部散开后，还将苏迪带在身边，因为她地精神异术是最强大的，能随时帮苏迪补上漏洞，不至于出马脚。

正在感概自己不该同意让秉性温厚正直的半矮人随她来此。却见苏迪似像熄了决心，慢慢抬头，扭扭捏捏的学着女子姿态，晃悠悠走起小碎步来。这一下赛菲尔瞪圆了眼，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心中隐有一份酸涩之意——在这场不得不面对的战争中。不得不让自己改变的，并不只有她一人啊！“小菲。快点走吧。”扎着花头巾的绿眸“少女”，微红着脸回头叫了一声——赛菲尔从未想过，苏迪捏着嗓子学女孩儿说话时，还挺似模似样地。

微微一笑，赛菲尔提起样式土气的宽大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苏苏姐，等等我嘛……”

街边走过几名巡逻的士兵，见状不由得嬉笑起来。山村来的丫头虽然外表土气，却也有种独特的纯净自然之美啊！看这两个丫头天真烂漫的模样，巡夜半宿的士兵也觉得没那么疲累了。

两人嬉笑着，一路跑跑闹闹，到一处僻静的小巷里才停下来。苏迪心有余悸的伸手一抹，发觉自己脑门全是汗。

“怎样？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是不是比对战敌人还要紧张？”赛菲尔低声道，“这里的士兵戒备不严，你只要多练习多熟悉，习惯就好了。”

“真是很难啊！”苏迪此时并未松懈，依然捏着嗓子装女声，“小菲，我真佩服你。”——

同时扮演赛菲尔与比凌，两种性别两个身份，却几乎没有出任何破绽。赛菲尔，这样地人生，你是如何习惯、如何煎熬过来的？

唇角挑起，赛菲尔淡淡笑了。她当然知道苏迪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清楚自己是如何练习§悉、习惯那种扮演的人生。因为她早就明白，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担子更重，活得更累，也更加痛苦。

当她是比凌时，便只将自己当作那温润秀雅的首席杀卫，那个化灰而逝的银发男子。只要一心一意的投入进去，她便能出色的在那具躯体上再现凛之风华。

可……

赛菲尔忽然蹙眉。自从小鱼死后，她便越来越少地使用比凌身份。即使是以比凌的面貌出现，她也很少再将那银发杀卫的身影投注在比凌的身上。

比凌已经变了！变得冷酷、变得决绝、变得复杂、变得如赛菲尔一般狡猾奸诈……比凌不再是那个拥有动人微笑地银发杀卫，而是另一个赛菲尔，另一个自己！

啊，她其实早就清楚感受到这一点，不是吗？可为什么会变？

是因为无法面对受他牵连痛失亲妹地叉子？是因为极度憎恨娜娜公主而表现出狠绝与卑劣？还是因为终于不再害怕在人前展真实地自己？——是的。或许，他其实一直都是那样，只是最黑暗地一面时刻被温柔的笑脸所掩盖，而到了现在，他开始放弃伪装？

赛菲尔忽然身子一抖，不愿再想下去。因为最后地最后。在她脑中浮现的，竟是那个同样银发、却满脸傲气的冷面精灵……

“小菲。”绿眸“少女”不安的叫了一声，担忧的目光让赛菲尔猛然惊醒。到现在还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赛菲尔低低说道：“我们再去营区耍一趟，看清地形与防卫分布便出城。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负责掌管天狼军，到了这一任城主却是个例外。现任北斗城主是个难得的军政人才，可惜既不会斗气又没有灵基。只能从忠心属下中挑选一名战力高强的异术者，来统帅他麾下地天狼军。

夏末将过，初秋时节，夜空缀满闪烁的繁星。这天晚上，城主府里正在举行宴会，迎接沿海战区派来的几位军需官。他们要护送一批刚刚打造完成的大型攻城器械南下，在城里只待几天。城主大人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

“啊，城主大人越发显得年轻了！”有个军需官早就和北斗城主熟识，开起玩笑来胆子很大，“这可怎么好，我都不知该叫世伯还是世兄了！”

“你这臭小子，满口胡说八道，看我不告诉你父亲去！”年近五十的城主笑骂几声，却也不动怒。

年轻的军需官依旧嬉皮笑脸：“我父亲才没空管我，他早就跟跟海军一道出发了，听说上个月就和格鲁国和自由联盟打了好几仗……”“当！”一声脆响。军需官抱着脑袋，“哎呦哎呦”叫起来。

“这种涉及战事的消息，即使是在同僚面前也别随口乱说，知道吗？尤其是会透军队调动地情报，万一给敌方密探听去怎么办？”城主拍了拍那位小辈的肩头，“臭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啊，得多磨练磨练！”

“伯伯说得对。”年轻的军需官不敢再耍宝，附和几句后又说道，“不过伯伯这里安全得很。我就是说错什么也不要紧。这里是什么地方？固若金汤的北斗城啊！难道还会有什么敌人跑到这里来？”

城主摇摇头，嘀咕了几句“年轻人就是不谨慎”，却出奇的没有再说什么。即使是老而持重的城主大人，对自己这北斗城的安全也是信心十足。且不说北斗城地处内陆、群山环绕，单凭天狼军驻扎城外。谁有胆子来这里捣乱？

“各位。晚餐准备就绪，请入座！”殷勤的管家高声邀请客人入席。上好的红酒已在高脚杯里漾出血色光华。

客套几句，这次晚宴的十来个客人们走入了那间装饰精美地餐厅。他们刚刚坐定，窗外便响起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城主还未落座，不悦的走到窗边，却陡然发现西边的天空一片艳红，不禁吃惊的叫了起来，“难道是着，着火了？那，那是什么地方？”

“好象是……”管家恭敬的走近，看了一眼便脸色苍白起来，声音也开始发抖，“天呐，那是第二粮仓的方位！”

“什么！”座上的客人们也全部涌了过来，神色焦急，“你确定？到底怎么回事？”

在一片纷乱的问话中，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啊哈，今天吃烤牛排，三分熟，带血丝的，你们喜欢吗？”

所有人都“唰唰”扭头，每个人地脸部表情都蓦然凝固下来，愕然盯着那个刚刚出声的不速之客——

表情无辜的陌生红发少年，正推着放满烤牛排的豪华餐车，在餐厅门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做地牛排，不想尝尝吗？”

一瞬间，厅里一片寂静。

第八节 血色秋夜

一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城主大人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阁下是谁？来我府中做什么？”

“咦，竟然没有吓得说不出话……”没能满足自己恶趣味的红发少年摸摸头，笑着夸了一句，“不错，不错，城主大人果然气度不凡！”

话音刚落，便听“扑通”数声，几十名听到动静从大门、侧门与窗口冲入的护卫捏着脖子倒了下去，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一股股鲜血从被切断的颈脖处流淌出来，刚刚染红精美的羊毛地毯便被冻成了冰渣。凝固的艳红血液像是一幅幅诡美的图案，在餐厅地面静静沉积。

军需官们都吓了一跳，作为陪客的几名城主府高官更是惨白了脸，下意识的往墙边挤了挤。那些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护卫自各个方向冲入，却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死去！能一口气干掉城主府的护卫精兵，这不知来历的红发少年，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餐厅里又是一阵沉寂，人人面带惊惧，唯有城主依然神色不变，带着一丝嘲弄看着红发少年：“原来阁下是来取我性命的？还真是胆大，竟敢孤身潜

“难得遇上像你这样见了杀人还保持镇定的人类呢！”炎桦舔舔唇，“你到底有什么倚仗？不会就是我身后和脚下的那些异术者吧？”

被他一语道破，城主的瞳孔猛然一缩！

无声无息逼近刺杀者的影卫们也是目光一闪，心脏猛缩！他们时刻贴身保护城主大人，潜身黑暗气息全闭，素来无人能察，怎会被这小子看出来？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既被发觉那就只能冲上去杀了对方！

然而，他们仅仅在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还来不及将自己的杀招尽数施展。便觉一股高温席卷而来，不知哪来的火红烈焰从身周腾起，从脚到头将他们焚烧一空！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啊——”，十多名影卫便在这间漂亮的餐厅里，在客人们惊恐的目光中，瞬间化为飞灰……

这下城主终于变了脸色。嘴里低呼一声：“怎么会……”——他这些影卫可是精挑细选、层层选拔而来的优秀异术者，最差也有四级以上地灵力，绝对属于异术界中的佼佼者，怎么会连一击都未发出就惨死当场？！

“啊哈，你终于怕了吧！”红发少年像个小孩子一般高兴的叫了起来，眼中却闪动着残酷嗜血的光。

当年尚未解封，九尾狐便能和火使拼个两败俱伤。现在他已经恢复全副力量，有资格做对手的只能是元素使一流的高端存在。这些四级、五级地异术者虽然本事高强。可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何况，灵宠与主人本就心灵相通，赛菲尔近日来的万般痛楚，满腔愤懑，炎桦亦是感同身受。他虽然平日表现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爱玩爱闹爱耍人，人畜无害般。但说到底他还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灵兽！心中那积攒数日的愤怒与难受，此刻全部化为浓浓的杀机，在厅里肆无忌惮的流淌开来——他要狠狠发泄！

扬手一抖，闪烁着死光地冰刃从餐厅窗口直飞出去，几乎在一瞬间就收割了上百条人命。紧接着，伴随着一声爆蓬的巨响，城主府的前厅￠房、外院、花园……统统燃烧起来！

这不同寻常的变故早就惊动了府外的人们，距离城主府不远的几支正规军已经赶到，将城主府层层围了起来。

“快，快灭火！”

“啊。城主大人还在里面！”

“大家别慌，别慌！水系异术者在哪里？”

“听好了，第二小队、第五小队，跟我上！”

或慌乱或紧张的叫声中，匆匆赶来地水系异术者开始拼命朝府中降水，火系异术者则是紧张的念动口诀，希望尽快控制空中放肆飞舞的浓烈之极的火元素。

另有几队穿戴特殊护甲的精锐士兵，有条不紊的从各个方向冲进府内，企图从刚刚燃起的大火中救出人来。这些士兵并非普通武士，都是拥有护体力量的精锐。其中不乏防御惊人的异术者。

然而，当他们冲入火海中，那些坚韧的防御、护体与护甲就像纸糊一般，眨眼间破碎融化，同他们地身躯一起！

无数的鲜血。在士兵们躯体碎裂的瞬间。化为漫天血丝，淅淅沥沥落下。在大火中形成一幕血腥的光景。

几十名护体没有立刻碎片融化的幸运儿，则是迎来了更残忍的结局——冰寒彻骨的透明利刃呼啸而来，接着便是几十颗头颅离体飞起，院中犹如下起了人头雨，刚刚响起的惨叫被脆生生的“毕驳”之声完全掩盖。

血雨腥风中，冲入府内的百来名精锐士兵颓然倒地，在红莲之火中烧成焦碳，最后只剩几撮少得可怜地黑灰——

那种惨绝人寰的狠辣手段，就像是地狱恶魔冲入人间！这不是公平的战斗，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哎呀呀，真好玩。明明知道这里面全是火，那帮人还得拼命往里冲……”炎桦跳着脚，笑得直打跌，“又来一批送死的，哈，好笨地人类喔……”

他地身边，只剩下脸色惨白的城主与浑身发抖地军需官们。府外异术者的百般努力灭不掉那滔天大火，可奇妙无比的，那些看似熊熊燃烧的烈焰，焚烧着府内的一切，却偏偏没能伤到他们一根毫毛！他们只能感受到周围那股炙热的高温、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杀气”不时响起的凄厉惨叫、以及飘散在空气中怎么都化不开的血腥味……

城主大人绝望的闭了眼，脑中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这神秘强大的红发少年能轻易潜入府里？从粮仓起火，到点燃城主府，这些举动是有目的、有预谋的！很显然，这红发少年还有同伴，他们的目标不仅仅在于城主府，更是要骚乱整个北斗城！

东大陆沿海一带早就戒严，火使大人亲自坐镇，避免有任何敌方密探和暗杀者进入内陆。可是，为什么还能有敌人轻松上岸、绕过南面的军管区，悄无声息的到达北斗城？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可它却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身是血的男子摇摇晃晃的走近几步，不甘的目光死死跟随将他打败的那人——他总觉得面前这一身黑衣的女子有些面熟，而她使用的异术也和他有几分相似。

一贯温婉的面容上挑起一丝讥讽的浅笑，柔和悦耳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冷意：“焦燎表哥，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啊，是你！”蓦然瞪大的双眼从久远的记忆里挖掘出那个娴婉淑雅的身影。她是炙焰家族的本家小姐，他的远房表妹——他很清楚，他们其实并没多大的血缘关系，她只是他攀亲硬攀上的表妹。

一瞬间，往事走马灯般在脑中闪现：当年那座化为火海的石堡、当年那片满山流淌的鲜血、当年那些愤恨不甘的目光、当年那声声凄厉惨绝的叫声……

出卖了主家、背叛了亲族，他这个不起眼的炙焰家族旁支成员，终于爬到北斗城监粮官的位置。这是个要职，也是个肥差，只有深得信任的人才能待久，他做到了。

在多年舒适安逸的生活里，他心满意足的享受着自己该得到的一切，将那曾经成为他生活中最大梦魇的一幕幕深埋心底。

而此刻，粮仓化为火海、鲜血流满全身、周围充斥着下属凄惨的叫声，脚下躺倒的尸体还瞪着怨毒不甘的双眼……他仿佛在重温当年的画面！只不过，上一次，他是举起屠刀的郐子手；这一次，他是被冤魂索命的将死之人！

这简直是噩梦重现！面对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他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焦燎表哥，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你享受多年的富足生活来自哪里，你也早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微微一笑，安妮右手高高举起，柔声轻道，“走好。”

烈焰腾空，却扑灭不了夜幕下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与粮仓同时化为灰烬的，是一地的尸体，与一片断断续续的呻吟。“副队长！”一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满脸兴奋的跑过来，“这一处都烧光了！你的火系异术太厉害了！”

这是魔女小队的成员里最善于偷鸡摸狗的一位。他早早就潜伏到粮仓附近，将地形与布防查得清清楚楚。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夜的行动会这么迅速的完成。既然是储备军粮的仓库，这里必然是重点防御区域，可他和同伴们的偷袭如此顺利，让做好了死拼准备的他们简直难以置信。

安妮淡淡一笑，心想你们哪里知道，为了今天的行动，赛菲尔做了多少情报收集的工作，又定相么周密的计划。

说到强力的防御手段，西大陆有结界术，东大陆有异术法阵。这里是重点粮仓，地下原本有限制灵力的大型防御法阵，如果不是有赛菲尔的灵宠提前破坏法阵，她和部下放的火哪会这么容易烧起来！

只是可怜了那条忠诚的小蛇，从西北粮仓到东北军械库，再到中部城主府，处处都要破坏，在土里钻来钻去忙到不行。

第九节 战天狼

“长官，急报！”营帐外响起急促的叫声，由远及近

一个传信兵飞快扎入帐内，喘着气挥舞着手中信笺。

“不用报了，我自己看得到。”站在窗口背手而立的中年男子是天狼军东营军团长。看着远处被映得通红的夜空，他仰着头一动不动。帐内聚了十来个将官，却没有人说话。

半晌，有个参谋模样的人开口了：“北营是新兵营，不宜出动，西营要负责军械防卫，擅动只会给敌人可趁之机。现在正是需要我们东营展开行动的时候，大人为什么按兵不动……”

“很好，终于有人问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都变哑巴了！”军团长轻咳一声，冷声道，“城中火起，显然是有些老鼠溜进来捣乱，可为什么要选择放火这种最易引起注意的方式？那些老鼠就是希望引得城外军队进城，他们好在中途埋伏突袭，或是趁营中空虚进行偷袭！哼，只有笨蛋才会中计！城中驻扎着好几支防卫部队，怎么会对付不了区区几只老鼠！”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可周围的将官参谋们总觉得不对劲，好几人连连皱眉，却又不便多说什么。东营的治军风格是上下分明、等级森严，长官性急易怒、御下极严。即使心中存有疑惑，但将官们也不敢提出来。团长又连连下令，分派将官们到各处营区加强警戒、紧守营地，以防敌人偷袭。军令一下，营帐内立刻没了人。军团长背着手望了望天边，晃悠悠进了被防御法阵保护着的内帐。

“美人，你看，我都听你的……”对着桌前那张娇媚的脸，军团长一改人前的威严冷素，神情变得柔和而谄媚。

“你干得很棒哟……”嗲嗲的声音透出无限风情，兰兰托着腮。笑嘻嘻的勾勾手指，“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军团长马上乖乖坐下，对着那双异彩闪耀的眸子，傻呵呵笑着。而帐外，负责防卫的侍卫、负责巡逻地士兵。都完全没有发觉，他们的长官已经中了媚术！——

天狼军四分之一的兵力，是被一个未成年的小妖狐独力拦下的，不知道东大陆的人知晓真相后会不会气死。事实证明，用小妖狐来使美人计，再合适不过！

一般来说，要对军中地高级将领使美人计、用精神异术，谈何容易！营区戒备森严。帐中更有防御法阵，异术者连对方的面都见不着，怎么施术怎么魅惑？可小妖狐除了天生的媚术，还有习自猫女先知的空间转移！

虽然这里是严密戒备的军营，而且是威名赫赫的天狼军营地，可再好的防范、再严密的警戒，又怎么挡得住空间异术者地入侵？——在这片大陆上。除了行踪不定的桃花眼，就只有小妖狐兰兰掌握了空间异术。当他悄无声息现身在内帐，将如花娇颜绽放在毫无防范的军团长面前时，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俘虏了这一片营区的最高长官！

“看起来兰兰成功了。”

赛菲尔收拢双翼，缓缓落下。她方才在空中居高临下眺望城内，西北边的粮仓、中心的城主府都已起火，还有一些零星火场分布在官员府邸与贫民窟，城中陷入一片混乱，而东边军营毫无动静，显然兰兰已经顺利控制了军队的最高长官。阻止了东营对城中地增援。

“那么，现在轮到我们了……”赛菲尔回过头，嫣然一笑，“大家做好准备了吗？我们要面对的可是硬仗！”

“早就准备好了！”轰然应声整齐响起，在她面前，是一群目光中闪烁着战斗渴望的汉子。

不同于早就潜伏在城中、任务只是放火骚扰的同伴，这些不善于潜行隐藏、却战力惊人的士兵，他们即将正面对敌，冲入天狼军北翼营区，然后摧毁东北方那片最重要的军械工厂！

“各位。或许今夜一战后，你我便要在另一个世界相见了……但，历史书卷会永久的记下我们的名字——因为我们是以寡敌众还能正面击败天狼军的人！”

这是对荣耀与信念的执着，是格鲁人心中最大地精神支柱！

这是一场勇气、智慧、力量与决心的较量，是胜还是败。是庸碌的活抑或壮烈的死！出动？”

“新兵蛋子多什么话，滚回自己的营地去！”笑骂一句。小队长飞起一脚，直直踢中不依不饶的新兵的屁股，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我们是新兵，我们更是天狼军的一员！”挨了一脚的年轻人不服气的大喊，“城里出事了，为什么我们不出动？”

“没有训练好地军人，上了战场只会给自己人添乱！”小队长板起脸，严厉喝道，“你们这帮臭小子，是不是想违抗我的命令？”

“当兵都一年多了，还没训练好么？”有人低低嘀咕着，“内部比试时我们赢了老兵营多少次了？说我们是新兵，不就是缺少实战吗？可上头又不给我们机会！”

这话立刻引起新兵们的共鸣，闹哄哄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正吵嚷间，新兵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嘻，这么心切，那就让你们实战一次吧！”

在新兵们惊诧莫名的目光中，一对流光溢彩地透明羽翼于头顶上方舒展。黑衣少女翩然立于清风之巅，在他们地视野内，墨色苍穹渐渐变得晦灰模糊起来。

营房门口陡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数道威势惊人地斗气跨空而来，营区各处喊杀声四起！

天狼军从未有人想过，会有这么一群对手，凭着区区百人就敢硬冲入营！要知道，这里是驻扎了两万多士兵的天狼北营！

一百对两万？这是一群疯子！

然而，就是这么一群找死的疯子，却如一把尖刀刺破了坚固的防区，自北而南呼啸而去，直扑东北的军械库！营区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鲜血、与目光呆滞的残兵……

柔顺的黑发高高盘起，纤细婀娜的身影在书房里忙碌，时不时可以听到悦耳的声音响起，柔和而亲切——自从雪莉正式在城主府担任书记官，这样赏心悦目的景象便成为府里最令人流连的画面。

“哈哈……”一阵快意的大笑传来，雪莉将视线投到窗外，不禁皱起了眉。从她的位置正好能看清，约瑟和那位容颜娇媚的吉斯小姐正在花园散步。看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皇储殿下显然已是坠入爱河了！

雪莉暗叹一声。她对那位出身圣达加的美人儿，始终难以消除戒心。虽然密探间谍们证实吉斯家族和娜娜公主ˉ达加皇室并无关联，来到索斯只为政治避难，他们平时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雪莉就是觉得那女子不一般。私下里，她也暗示过约瑟几次，但被爱冲昏了头的皇储殿下哪里听得进去！

又叹了口气，雪莉转过脸，心里默默想着：苏迪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她现在连个能劝诫约瑟的人都找不到！苏迪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这样的疑问一直持续在脑中，直到雪莉处理完工作，离开城主府返家。因为心情不佳，她拒绝了马车的接送，一个人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一边散步一边思索。

转过大道，绕入一条行人不多的小巷，雪莉忽觉面前一道凌厉寒光直刺而来！

“不好！”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结界还来不及释放出来，就见那道夺命寒光已经到了胸前！

“铛！”的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旁激射而至，恰恰撞上了刺来的锋利凶器。寒光陡然一偏，从雪莉身侧斜斜划过，直直没入土中。

“啊！”确定自己没有被刺死，只是在鬼门关上绕了一圈，雪莉只觉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倒在地。

“你没事吧？”有人轻轻走近，扶起惊魂未定的雪莉，忿忿骂道，“那是什么人啊？竟敢当街玩袭击！”

方才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在此刻不得不强行按下。雪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侧脸向自己的救命恩人笑道：“真是谢谢……”

一对隐在斗篷里的尖耳陡然映入眼帘，是精灵？雪莉吃了一惊，后半截话都咽了下去。

“雪莉？”清冽而冷淡的声音陡然送入耳中，雪莉转头一看，不禁低呼起来：“永恒阁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了，呼呼。

第十节 难离难弃

“怎会有人对你不利？”精灵避而不答雪莉的问题，只是轻轻一挥手，将那支挡下寒光利刃的花箭收回手中，干净利落的放入背后箭囊。

雪莉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天知道谁会对她不利！若说是东大陆刺客，她如今的职务和重要性可没到引来敌方关注的程度。若说是遭人寻仇，她为人清清淡淡，不该管的闲事绝不多问，从来就是个不得罪人的主儿，怎么会有人一心置她于死地？

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俊美的脸孔上出一丝冷笑：“无胆的人类，逃得倒快！”

暗杀者已经离开，雪莉定定心神，浅笑道：“谢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快回家吧。”精灵冷冷打断了她的致谢，抬脚就要离开。倒是女精灵一脸不放心，拉着同伴衣袖不撒手：“少主，好事做到底，我们送她回家吧！万一她在路上又遇上袭击，那我们这次不是白救了吗？”

精灵俊颜轻抬，冷声道：“要送你送。”

秋凌兮面对那双淡漠的墨眸，不禁瑟缩了一下，随即不服气的嘟嘴道：“我送就我送。”

精灵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发箭救人是不愿见到雪莉血溅当场，但要他和她一路同行，他做不到！——因为只要看到这个曾经多次来到亚姆伯爵府邸的黑樊子，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在格鲁国都那间温暖的小厅里，赛菲尔那张洋溢着欢笑的脸……

“永恒阁下，赛菲尔还好吗？”轻柔悦耳的声音传入耳内，精灵几乎要咬牙切齿——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雪莉原本是不喜多事的性子，但突兀出现在索斯城的精灵却让她警觉起来——莫不是安基岛上出事了？联想到苏迪的失踪，心中早已堆积的担忧终于令她多嘴问了出来。

“哼，她当然好了！”并不像陡然陷入沉默地精灵少主。秋凌兮干脆直接的表达了对安基岛小伯爵的不满。然而，还未等她狠狠骂上几句，来自同伴的凌厉目光就让她不得不咽下冲到嘴边的愤怒话语。

敏感的雪莉立刻发觉了两人间那种不太愉快地气氛，看上去永恒和赛菲尔闹别扭了？心下一沉，她情不自禁的开口说道：“赛菲尔安好，那我就放心了。据说最近针对她的暗杀十分频繁。反对她的人也很多，我一直在为她提心吊胆呢！”

“暗杀？反对？为什么？”好看的双眉微微蹙起，比幽泉更加清冽动听的声音不经意的滑出嘴唇——

在这一刻，高傲的精灵多么痛恨自己！明明打算将那个人从心中彻底摈除，为什么他却还是会不知不觉问起她地情况？

“她是来自东大陆的逃亡异术者，这个身份虽然没有在西大陆完全曝光，但也瞒不了那些消息灵通的人。自土使死后，东大陆那方应该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吧！他们会连续派来暗杀者，一点儿也不奇怪。而当她的真实身份不再是个秘密，那些自由联盟的贵族们便能趁机攻击她，说她才是引来兵祸的罪魁祸首！还有，她暗中归附格鲁国地决定，似乎被一些高级贵族与地下组织知晓，这也给她招来许多不满势力的暗杀与反对！”雪莉小心翼翼的回答。

从那夜看到流光溢彩的羽翼。博闻强记的她就已经了解赛菲尔是个降灵族的异术者；而成为城主府的书记官，她便能知道赛菲尔已然效忠格鲁国的事实，以及目前暗流汹涌的联盟局势。只是，在精灵面前说出这些可算作格鲁国机密的情报，这其实是她地严重失职。可她仍然说出来了！——

事实上，这话里有多少是为她自己打算，聪慧过人的雪莉也不明白。

“归附格鲁国？”精灵的眸中忽然漾起一道光，口中反复喃喃道：“归附……格鲁国？”

这下秋凌兮也愣住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突然问道：“什么时候归附的？”

这两位果然不知道安基岛的真实情况。雪莉深深望了精灵一眼，不缓不急道：“两个多月前。不过这消息并未公开。安基岛的民众也不知道，他们其实已是格鲁国的属民了。”

两个多月前……

精灵心中犹如掀起滔天巨浪，再难平息！

早在他发觉赛菲尔的欺骗与利用之前，她就已经将安基岛拱手送给格鲁国了？！那她还要精灵族的力量做什么？难道正是因为没了安基岛，她才更迫切的需要其他力量地支持吗？

可，失去了世袭封地安基岛，赛菲尔便只能是格鲁国的一名普通贵族而已！她再也无法利用安基岛和自由联盟的势力为自己复仇！放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不要，反而去寻觅那远在南大陆、更加难以掌握的力量？这怎么都说不通啊……

更重要地是，在那天晚上，她和比凌并不是这般说地！他们似乎信心满满的计算着自己笼络地势力。从自由联盟、格鲁国ˉ达加，到矮人∞人与精灵——为什么从雪莉口中听到的消息，却全然不是那么回戍？赛菲尔明明连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没了！

为什么要让安基岛归附格鲁国？赛菲尔她，不是最骄傲的性格吗？赛菲尔她，不是极瞧不起约瑟吗？赛菲尔她。不是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吗？为什么。她竟然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选择！

精灵紧紧抿着嘴，脸上神色变幻。脑中一团乱麻。

这一个多月来，他在西大陆南方徘徊许久、踯躅许久，终于没能踏上归家的路。心思郁结的他最终决定来找海雅阿姨，期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关于心中疑问的启示，没想到刚进索斯城就听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若是赛菲尔得知，高傲的精灵在被她深深刺痛心灵、践踏尊严以后，竟然没有如她所愿那般离开西大陆、返回精灵家园，不知道她是否还会选择那样的方式，来逼迫精灵离开。起〃烟冲天。

天狼军东营对城中变故视而不见、新兵北营被冲得七零八落、粮仓与军械库同时起火、无数锻造匠人与民夫躺入血泊、城主府被滔天烈焰包围、官员陷入暗杀恐慌、贫民窟里骚乱不断……当距离混乱区域最远的南营大军赶到城北时，只见到了满地灰烬与漫天灰烟。敌人消失无踪，而应该被西营军队严密防卫的仓库与工区，已然被毁掉大半。

“城主大人在哪里？元帅大人在哪里？”面对一地冒着青烟的焦黑残柱，南营军团长气急败坏的大喊起来，“西营在瞎忙什么？还有，东营的人死哪里去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再没人能找到北斗城主与天狼军的统帅者。而那位中了媚术的东营军团长，是在不久后被人发现丧命帐中。

已经退出北斗城的“魔女小队”只剩下一百多人。在今夜行动中小队折损了几十名成员，加上撤退时在城里留下了几十名最善潜伏隐藏的暗桩，余下的队员全部脱离了战场。

赛菲尔将炎桦俘虏来的城主和军需官用精神异术审讯完毕，这几个可怜人便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死在格鲁士兵的刀下。而天狼军的首领是在自己家里被速度最快的苏迪杀掉，以至于天狼军几个营区无人统御，才让魔女小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接下来就难办了，因为马上就会全城戒严、四面搜索，而其他城镇必然也会接到消息，封锁道路。

但队员们并不慌张，也不担心。他们是死士，本就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即便死在敌人的国土上，那也是身为战士的荣耀！

赛菲尔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那么，我们去山里和他们捉迷藏吧！”——她并不满足于烧掉城中一半的粮草军械，她更想尽力减少敌方的有生力量。此时天狼军大部未损，她的目标远远没有达到。而那片连绵不断、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群山，就是消耗敌军的最佳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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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身陷重围

“收到飞睢的消息了？东西送到了吗？”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媚意，在凉风渐起的秋夜里却显得格外肃杀。

“是。”漂亮的侍女应了一声，低眉顺眼的跪在塌前，轻声道，“只是皇储那边……”

“嘻，你还担心他会发觉？”慢慢起身的娇媚女子目光一扫，带着几分不屑道，“这世上能抵挡血姹之吻的人不多，何况他本就是个色鬼！”

“可您的血姹之吻用于皇储身上时，为了避免他人发觉只能使用微弱份量，效果也会淡化千百倍……”

“人啊，太聪明并不是好事，太多嘴更是找死！”凌厉的目光犹如尖刀直刺，“过来！”

侍女浑身一颤，心中冰寒之意陡起。但她只能像头小狗般，轻手轻脚走近，乖巧的在主人身前趴伏下来。

一只精致纤手慢慢捏起侍女的下巴，让她那雪白如玉的颈脖全然暴出来。房中响起似有若无的轻笑，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漂浮在空中，久久不散。红的女子猛然揪过面前那人，厉声道，“消息可靠吗？”

“已经核对过，暗号无误，的确是北斗城发来的求助讯息！”

“该死，至少有几百人潜入北斗城？城主和天狼军元帅被刺杀？这，这怎么可能？”红樊子完全不相信，会有那么多敌方高手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大人！火使大人！”又有一人冲入房中，“风使大人的紧急传讯！”

眉头一皱，火使一把接过信匣，扯开信笺便飞快的扫了两眼。满屋人大气都不敢喘，担忧的目光紧随火使的手，恨不能马上知晓信中内容——北斗城的坏消息刚刚抵达，不会驻扎在海中岛屿上的先头部队也出问题了吧？

谁料火使看着信。神情变了又变，就是不说话——先是惊异，后是不解，接着脸色渐渐缓和，只是目光里溢满凶戾之气，看得屋里众人的心全都揪作一团。最后她嘴角撇了撇。面鄙夷：“西大陆地人真不是东西！自己人潜入对手后方打生打死，他们竟在背后捅刀子！”

屋内众人心头一松，有人大胆问道：“大人，风使大人的信笺里说什么？”

火使冷哼一声，使劲颠了颠手里的信匣，讥笑道：“那帮在北斗城捣乱的家伙，看来有人想让他们死啊……”

伴随着她的颠抖动作，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掉落在她白玉般地手掌上。明明那盒子毫无光芒。毫不起眼，却让她眸光冰冷凌厉，犹如一条盯住猎物的蛇。已经分配下去了。”负责后勤辎重的穆沙点算完队中物资，赶来报告，“剩下的口粮还能支撑十天。”

“唔，知道了。”赛菲尔正在埋首擦拭手中长剑。头也不回的应道，“既然军粮快吃完了，那大家准备开始吃野味吧！”

现在正是初秋时节，大山里头食物丰富，赛菲尔并不担心大家会饿肚子。至于这外出猎食的重任，就交给了经常给厨师当小工的红发小子。因为有主宠间地心灵联系，炎桦即使在大山里头瞎走也不会迷路失散。

穆沙看着披散着云缎般白色长发的少女仔细擦拭剑身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这位队长面容俏美纯真、眉眼间隐约透出一丝青涩稚气，可那份投射在武器上的专注目光，俨然是个杀人无数的郐子手……

前几天这位少女队长带着全队在大山里头绕***。偏又故意留点线索让人追，结果咬在他们身后的那队天狼军先是被山中陷阱坑得苦不堪言，随后又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赛菲尔一声令下，连俘虏带伤兵全员被杀，上千条生命就此消逝，连完整地尸身都没留下一具。

虽然知道毁尸灭迹是为了不让敌人发现己方的真正实力，但一想到队长那张冷厉非常的脸孔，穆沙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胆颤。若是士兵，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没什么好说的。但那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啊。怎么能面对大批伤员眼都不眨的下那种命令？

怪不得大家都叫魔女！怪不得皇储殿显她不放心！不过说真的，如果不是身负秘密任务，穆沙还真不愿在这位小队长面前隐瞒心思——在同生共死的同伴之间存有秘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非常不好！

穆沙正胡思乱想着，却见赛菲尔的目光斜了过来。他赶紧告辞离去。免得让不经意间流地目光泄自己真正的心思。

赛菲尔奇怪的望了后勤官一眼，心想他怎么好似心有愧疚的模样？不过这批人的忠诚度是没有问题的。她也就不再多想。先前为了保险，她和兰兰整整花了一夜时间，清除掉队员脑中关于井下通道的记忆。这样即使有人不妥、有人被抓，她也不用担心那条最重要的通道被人获知。

“哎呦，疼疼疼……”后方突然传来士兵的凄声大叫，仿佛伤处痛得难以忍受。只是听那声音，完全是刻意装出来的惨叫。

接着响起小妖狐没好气地娇叱：“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而已，又不是断了腿！你一个大男人叫什么叫？”

“被你摸一下就不疼了嘛，嘿嘿……”一阵低低的贼笑。赛菲尔不用想都知道，这帮兵痞又在拿兰兰寻开心。谁叫他长得比女子还娇媚，年纪又小，性子又纯，兵痞们一闲下来就想方设法的招惹他。

赛菲尔搁下剑悄悄走近一看，果然是十来个负了轻伤的兵痞在围着兰兰让他“诊断伤情”。她见状摇摇头，却不愿去管。这帮家伙来前就做好埋骨于此的准备，身在敌营后方不知道还能活上几天，就让他们多寻点乐子吧。

但她不管，有人会管。赛菲尔很快就看到苏迪板着脸走来，厉声呵斥道：“你们别胡闹！”

“哎呀，还是苏迪哥哥最好了。”小妖狐笑嘻嘻地倚到苏迪身边。冲着其他人大做鬼脸，“不像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

可他这亲密地靠拢动作却引得兵痞们又是口哨又是哄笑，挤眉弄眼毫不忌讳，弄得苏迪脸都红了。

“噗哧……”赛菲尔低头轻笑——可怜的苏迪啊，你怎么斗得过这帮厚脸皮地痞子！

“赛菲尔，明天的行动怎么安排？”

温婉女子地悄悄靠近吓了赛菲尔一跳：“安妮。你现在的身手很适合做偷袭呀！地形图的补全做完了么？”

安妮点点头，面上忽然浮起一丝忧色：“赛菲尔，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有点不祥的感觉。”

“安妮，身处危地总会心中不安……”赛菲尔以为对方是连日杀戮加上奔波劳苦导致心情忧虑，便柔声宽慰道，“其实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不用想太多了。用他们的话说——就当自己是个死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何况我们已经杀了上万人了！”

赛菲尔说着，指了指还在嬉闹的兵痞们。看他们那副快活地模样，仿佛在自家一般轻松，谁会想到就在昨晚这帮人刚刚亲手杀死了十几名曾并肩战斗的同伴——只因他们的沉重伤势已经撑不下去！

“不是的，你不明白。”安妮摇摇头，轻叹一声。“我被追杀多年，能够活到现在，就是靠这种说不清理由的预感一次次死里逃生……”

赛菲尔听她这么一说，面色也凝重起来：“这么说，有可能……”

陡然，她停了嘴，再开口时已是带着苦笑：“看来你的预感真灵，小小告诉我，东边有敌人来了，而且数量众多！”

命令一下。哄笑着的兵痞们立刻变了模样，飞快的收拾行李准备转移。然而赛菲尔地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北边也有敌人，西边也是……该死的，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那么先往南边撤退吧。”安妮叹了口气——南边，正是他们前几天设伏杀掉数千天狼军的地方。

一行人匆匆离开才住了一晚的营地，迅速朝南而去。队伍中几个善于幻术的异术者，布置好专门迷惑敌人的假景，掩护全队撤离。

但令赛菲尔非常奇怪的是，敌人仿佛清楚他们地确切方位一般，根本不理会那些幻境与陷阱。准确而疾速的追赶而来。

在群山中和敌人“躲迷藏”，最重要的就是清楚对方位置。以前凭借小小的侦查功能，赛菲尔能带着队员躲开追击，并设伏吞掉追兵。可现在情况变了，敌人似乎完全掌握他们的行踪。以重兵从三面包围而来。将他们一路向南“驱赶”。

眼见三面的包围圈渐渐缩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夜间几次突袭、拖延与迷惑战术都没有任何作用，反而白白牺牲了不少队员的性命。到第二天上午，这近百人的小队终于被东大陆的追兵赶上，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东大陆士兵。

“终于抓住你了，赛菲尔.亚姆小姐。”追兵之中，一个红衣女子格外显眼，一头火红短发、一身艳红战甲，看起来整个人就像火精灵一般。

安妮一眼认出来人，不由得面色微变。她稍稍侧头，望了赛菲尔一眼，却见她眸光平静，似乎已经认清了现实——这一次，他们是绝对逃脱不掉了！

红衣女子上前几步，口中哼了一声，高声说道：“说来我也很佩服你！因为你们太能跑、太能躲，害得我们从南边急调了五万精兵到北斗城，再加上城中地天狼军余部，我就不信围不住你！”

“五万？就为了我们这一百多人？你还真看得起我们！”到了此刻，赛菲尔倒定下心来。连远在海岸的火使都赶到了，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拼死一战便是了！

第十二节 纵情笑骂，拼死突围

初秋的群山之中，枯枝与黄叶并不多，葱绿郁青的颜色在山岭间连绵起伏，好一派绿意盎然的秋景。

然而细细望去，绿色缝隙之间尽是凌厉雪亮之色，轻风吹过，仿若能听到金戈之声，满眼满耳一片肃杀。

数十道身影聚于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头，或坐或躺。唯有最前方一人站得笔直，平静的望着不远处越众而出的火红女子：“火使大人，多说无用，要打便打吧！”

嗤笑一声，火精灵般的俏丽女子伸手一指，讥讽道：“你手下那帮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想跟我打？”

赛菲尔望了一眼身后懒洋洋躺倒的部下们，并不答话。

为了拖延敌人而一路分兵骚扰，加上夜间的几次试探性突围，已经牺牲了不少人，现在的“魔女小队”一共只剩八十六人。这是个不错的数字，赛菲尔自嘲的想着——不溜？的确是溜不掉了。

和她一样，队员们都意识到，己方陷入了只能拼死一战的绝境。既然如此，多想无益，拼命逃跑一晚的紧绷心情反倒放松下来。

事实上，在天蒙蒙亮时，察觉到自己已被团团围住、脱身无望，“魔女小队”特意放慢脚步，主动选择了自己被完全包围的地点——居高临下的山头，而不是更加危险的山脚。而趁着对方围而不攻，队员们便乐得多休息片刻，回复些体力，待会儿打起来也能多拉几个垫背的。

而这些话，没必要对趾高气昂的火使说。

“火使大人，我方已完成包围，最好现在就开始进攻！”已经升为天狼军元帅的南营军团长匆匆赶上前来，低声说道，“他们占据高处，若一鼓而下会给我方带来不小的伤亡！趁他们急行一夜尚未恢复力气。我们应该马上展开全面攻击！这些人都是百战勇士，实力高强，若等他们恢复体力，那我方在攻击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但火使哼了一声，不屑道：“你担心什么？他们就几十个人，被几万人重重包围。难道他们还会飞到天上去？”

“大人说得是，如今合窝成，他们插翅也难飞！可此时我方士气正高，而对方体力不足，现在进攻能大大减少我方伤亡……”

火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径自朝山上扬脸喊道：“这个亚姆家的养女本是我东大陆明文追捕的异术者余孽，并不是你们西大陆地人！我只要杀这个女人。对其他人没有兴趣。如果你们现在就投降，我方绝不会伤害你们！”

听了这话，赛菲尔只是冷笑。劝人投降？火使哪有那种好脾气！她不过是为了弄清这数百人如何潜入东大陆的秘密，才难得来劝降一次吧。毕竟对东大陆来说，这种毫无察觉的天降奇兵才是最大的威胁。为了这个秘密，哪怕折损一些士兵，她也毫不心疼。

“真的吗？如果投降就不会杀掉我们？”一个贼头贼脑的家伙眼前一亮。连爬带滚冲到山边，对着半山腰地敌人猛喊道，“你们说话算不算数啊？”

“哼，我婀炎从来说话算话！”

“啊，那你等等，我们要商量一下……”那家伙害怕的看了看赛菲尔，见她虽然板着脸却没有任何动作，便一溜烟的退回队伍里，叽叽喳喳的和人商量起来。

一看这家伙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个怕死的胆小鬼！火使心中鄙夷。嘴上却说道：“除了赛菲尔.亚姆，其他人只要投降就能活命，我方绝不食言！”

眼见山顶那堆人坐在地上交头接耳，貌似在商量投降事宜，天狼元帅却是皱起眉，凑近低语：“大人，他们是在拖延时间，我看我们还是立刻进攻……”

“你闭嘴！”火使叱道，“我说过，这些人已经是笼中鸟。再怎样挣扎也逃不出去。如果杀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潜入此地的秘密，那接下来我们还会面临第二批、第三批敌人！到时候怎么办？你天狼军天天求救、等人增援？”

元帅心中有气，却不敢多说，只能暗暗嘀咕——让这些根本不懂军事的异术者来参合战争。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等了片刻。山顶上却是发生了争吵，显然队员们意见不合。间或还能看到你推我攘地情景发生。火使得意的望了元嘶眼，那意思是说——你看，我们不用动手，他们就内讧了！

然而元帅却越发皱紧了眉。山上这些人若非心志坚毅、忠诚可信，怎会被选中来参加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他们会一听劝降就动摇？这简直不可能嘛！别看他们这会儿在争吵，可这帮家伙都是坐在地上，只是动动嘴而已——这到底是在借机休息，还是当真商量投降，反正元帅不相信是后者。

日头渐渐升上了树梢，初秋的热度照样惊人。山顶上的家伙们吵得口渴，一边面红耳赤的继续辩论，一边开始喝水吃干粮……

原本是“魔女小队”被人追着屁股赶，一夜未曾休息，还发生了好几次小规模突围战，各方面的消耗都很大。而山下那数万士兵同样奔波了一天一夜，只是他们行军目标明确，大多数未曾卷入战斗，所以消耗很小。

可这帮山顶上地家伙到此时已是休息良久，还开始补充粮食和水。而山下数万人因为不清楚对方到底会从何处突围，不得不一直绷紧神经、严阵以待。别说吃东西喝水，就连武器都一直握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懈怠。眼见气温渐渐升高，这些处于战斗准备状态许久的士兵们反而成了体力消耗更大的一方。

而因为距离原因和山间枝叶遮挡视线，绝大多数士兵并不清楚山顶上发生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山下原本高涨的士气也渐渐低了下去。等待许久的士兵们终于焦躁起来，不明白前方进展的他们只能心里胡乱想着：“我们怎么还不攻击？是不是敌人有什么诡计？”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心里就越紧张——那帮家伙可是把天狼军杀得落花流水的凶徒啊！

看到对方竟然开始吃东西，天狼元帅气得直跳脚，火使终于沉不住气了，厉声喝道：“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有？再不投降。我们就要……”

“等等啊！”那个贼头贼脑地家伙高喊道，“我们正在商量！”

“还商量什么！不愿投降就只有死！”火使忽然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之所以能准确掌握你们的行踪，就是因为你们被自己人出卖了！还有人想着为西大陆效忠呢？那是白痴才会干的事情！”

“火使大人，你想用这种方法来骗我部下投降？”被部下孤零零扔在一边的赛菲尔终于开口了。“没想到一向直来直去的火使，也会骗人，也会用些不入流的手段！火使果然不受激，伸手便从怀中摸出一样事物，高高抛了起来，讥笑道：“你应当认得这东西吧？还敢说我是骗人吗？”

那是……定位宝器？

后勤官穆沙心中陡然一凛，接着便是一阵极悲哀、极愤慨地情绪涌了上来，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悔恨与内疚。

出发前他接到皇储殿下的秘密任务。随身携带一件定位宝器远赴东大陆。这样身在西大陆的格鲁军方就能知道魔女小队地位置，既能查清赛菲尔潜入东大陆的手段，又能及时提供援助与接应部队。皇储殿下明明是这么说的，可——为什么另一半宝器会出现在敌人的手中！

赛菲尔一愣之后也反应过来，目光一扫便发现了后勤官地异样神情，心中顿时了然。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地队员们会当真对她忠诚，因为那近三百人都是格鲁士兵。并非她地忠实属下，忠心的对象自然是格鲁国，是约瑟。她也猜想到队伍里会有监视者地存在，因为身为上位者，不可能对一个刚投靠的人完全放心。但，她没料到约瑟当真会做到这一步！

难道他终于拥有了一名合格掌权者该有的阴狠与无情？他想要把赛菲尔阴死在东大陆，好真正接管安基岛与自由联盟？为此不惜让军中最出色地三百死士给她陪葬？但，目光掠过神色木然的苏迪，赛菲尔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约瑟即使不在乎属下士兵的性命，可他舍得让苏迪也一道送死么？不。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目光刚刚转过一圈，赛菲尔便想了个清清楚楚。唇角微挑，她的面上出苦笑——即便是想通了，她也没有机会去查证了！

看到赛菲尔沉默下来，火使不耐烦的催促道：“到底是投降还是死，快点决定！”

“啊，决定了决定了！”鬼头鬼脑的家伙喊道，“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这个，是这样的……”那家伙仰头灌了一大口清水。嗦嗦开始说起来。从他们最初商量时各人都说了些什么话，但意见不一时各人的辩论理由，这家伙一字不漏重复一遍，就是没说到底有什么条件——亏他全都记得住！

眼见对方话越说越多，火使渐渐回过味来。这家伙是在耍自己么？想到自己可能被这个獐头鼠目的家伙给玩了。她不由得脸色铁青，大喝一声：“住嘴！再不说条件就去死吧！”

“喔……”叽叽歪歪许久地罗嗦鬼终于停了说话。意犹未尽的咂咂嘴，脸上出极其猥琐的笑：“嘿嘿，是这样的……”

他猛然跳起来，冲着山下放声大叫：“看在火使大人诚心请求我们加入东大陆的份上，我们只有一个条件！如果漂亮的火使大人肯当众脱光衣服，给我们跳个艳舞，那我们就考虑一下投降的事情！”

“哄”的一声，山头几十人同时放声大笑，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哈……”

“对啊对啊，跳个艳舞吧！嘿嘿，这娘们身材不错，有屁股有胸。大腿也白嫩嫩的……”

“喔，对了，火使大人还是处子之身吧？如果不是，那就不用跳了，再换个人来跳……呃，四大元素使里好像有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家伙对不？是那个水使吧？让他来跳一个……”

“哇哈哈……”另有个大嗓门放肆接口道。“水使被我们队长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逃回东大陆。这种角色即使来跳脱衣舞，我也不稀罕！”

“哎呀，那怎么办？那个土使也被我们队长杀死了！真是死得好惨哪，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那就换风使来吧，据说是个俊俏小白脸，跳起艳舞来一定很够味，嘿嘿……”

“我呸！什么狗屁元素使。死地死伤的伤，还不是要靠几万军队撑腰才敢来和我们一战！连我们队长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都打不过，还算什么大陆强者！”

数十个大嗓门攒足力气纵情大叫，放肆嘻哈笑骂，说得又快又响，言语间极尽侮辱之能事。漫山地东大陆士兵听得清清楚楚，个个呆若木鸡面如土色——元素使这般有如半神的存在。竟然一点儿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更让他们震惊地是从敌人话中透地信息——土使大人死在那个小丫头的手上？军中地传闻原来一点儿没错！还有水使大人久未面，难道真是如对方所说，被打成重伤？

山顶地兵痞们嬉笑间一派轻松，也不见目光中有什么凶悍之色，但那份视元素使与数万大军于无物的姿态，却让围困他们的士兵们心中发凉。那些胆小些的，已经在心里默默念叨——西大陆的大爷们，千万别往我这个方向突围啊！

火使却是气得浑身乱抖，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从来，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侮辱她！一时间。什么劝降〔么留活口，她统统不记得，她只想杀了这帮渣滓！

一声爆响，山顶处突起大火！大片大片红云腾空而起，赤红得可怕。高达几公里的红莲之火直冲云霄，顷刻间烧尽山顶一切绿意，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令整座山峰都在颤抖，炙热到难以忍受的火焰风暴几乎让山下士兵都睁不开眼来！那种可怕威力地肆虐，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切生命都将泯灭在烈焰怒火之下！

然而就在火起前一秒。赛菲尔蓦然呼啸一声，背生双翼腾空而起。与此同时，一头硕大的白色狐狸从天而降，一股极尽严寒的冰息向火使滚滚而去——突围开始了！

赛菲尔并没有去管那漫山遍野燃起的滔天烈焰，也没有在意那刚刚施放出强大火术的红樊子。她只是瞄准了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东大陆士兵。一出手便是最厉害的八级斗气！

“轰！”震天巨响中，一人一兽飞身而下。眨眼间就冲入了山下军阵，喊杀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战斗突然间便开始了，而那团席卷整座山头地大火却没有丝毫减弱。炙热无比的大火中，安妮极其专注的控制着空中的火系元素，苏迪的结界也护定了小妖狐。八十多格鲁死士陡然发了一声喊，身周护体斗气大开，卷在那一大片几乎冲入云霄的熊熊烈焰之中，朝着与赛菲尔相反的方向，全力——往下猛冲！

你想烧死我们？那就让山下的兵和我们一起死吧！火光中传来放肆的大笑——死也要死个够本啊！

第十三节 倾力一战

时值正午，天边本不该有霞光，然而湛湛青天之上，分明映着大片火红火红的彩霞，那么鲜艳，那么绚烂——

那是仿若能毁灭一切的红莲之火！

火光冲天，苍穹尽是红。那一片血红，红得刺眼、红得放肆、红得凶戾，又透着无尽的凄厉与苍凉——

就如同那烈日之下，山岭之间，无数再也无法站起的残缺身躯中，静静流淌出的艳红鲜血。

眼见一团硕大的火球自山坡疾速冲下，被山头岩浆喷发般的威势与高温压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士兵们开始慌乱。意识到自己这方便是敌人选择的突围目标，前军的指挥官不禁吓白了脸，连连催促随军异术者：“快，施术防御！”

因为需要在山地急行军，东大陆的士兵们并没有装备沉重的盔甲。而他们的对手——格鲁死士们同样没有携带坚固却笨重的盔甲，因为那会影响他们突袭和转移的速度。除了异术者的防御术和武士们的护体斗气外，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躯体去抵挡外界的攻击。

伴随着指挥官的命令，山脚的军阵前，各色元素护盾伸展开来。半透明的光圈上耀出粼粼流光，比后方士兵们手中的箭头与利刃更加明亮。

又是一声令下，阵中尖啸声暴起，密集的羽箭迅疾飞上半空。它们仿佛撕裂了空气，在天际划过优雅的弧线，黑压压朝着山坡上那一团冒火的怪兽疾刺而去。

除了铺天盖地的箭矢，五花八门的异术攻击也毫不留情的轰了出去。一时间，只见山坡间异芒连连、轰鸣震天，仿佛天地间的风雨雷电之变都聚集于此，迎向那遮天蔽日般的浓烈火焰！

然而安妮操控着地巨大火团是来自火使怒极而生的高强烈焰，元素使的术哪是一般护盾能够抵挡的！只见烈火缭绕间。数道火龙奔腾而出，直接吞噬掉铺天盖地的箭雨，然后一头扎入军阵前方树起的层层元素护盾！

有如夏日艳阳下地冰雪消融，异术防御圈应声而碎，站在军阵前方的倒霉士兵立刻被来自本方火使大人的“怒火”烧得鬼哭狼嚎。随后便是几十道威力巨大的斗气划空而来，空中各色光芒交错。噼啪乱响，斗气与异术激烈对撞，爆炸声不绝于耳。而承受这些爆炸威力的，仍然是处于军阵前方的士兵们！

眨眼间，那团可怕的烈焰便一鼓而下，直接冲入了山脚下的军阵！火团所过之处焦黑一片，立刻，军阵中鲜血四溅。惨叫声直冲云霄。

“他妈地，他们怎么冲得这么快？”前军指挥官气得破口大骂，这一下，敌人混入了己方军阵中，己方异术者的那些强悍手段就不好施展，因为这样会把本方的士兵一同卷入！

“你在干什么？”后方忽然传来军团长的怒吼，“攻击！继续攻击！”

“长官。可那样会把我们的兵也杀掉啊……”

“你这笨蛋还看不出形势？到了这时候还想保住前军？给我拿人命堆也要干掉他们！”

“……是，长官！”前军指挥官一咬牙，高高举起右臂，“准备——攻击！”

右臂狠狠劈下，后方的各类强力攻击呼啸而出。足有胳膊粗的闪电劈头盖脸打了下来，无数巨大地石头和树干高高抛出，风刃、水锥、土刺、箭矢如雨倾泻，全然不顾及它们的目标就是自己的友军、自己的同伴！

而和格鲁死士卷作一堆的前军连撤退都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烈焰翻滚而来，头顶是纷飞的斗气与异术利芒。身后是呼啸而来的巨大石头与沉重树干，还有高速旋转的电球、冰火交叠的暴息、疯狂肆虐的龙卷风、无可匹敌地冲击波……

每分每秒都有断臂残肢飞上天，任凭士兵们哭爹叫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重物兜头砸下、杀气贯穿身体，有如地狱般的杀场降临，艳红鲜血染红大地！

瞬息之间，那团足足覆盖一座竞技场的巨大火球便如最锋利的尖刀，刺破了北路前锋，以最狰狞的姿态冲入了军阵正中！只在身后留下一地的焦黑，一地的残肢。一地的鲜红。

不管怎么样都是死，只能拼了！终于醒悟过来的东大陆士兵们红了眼，发出凄厉的叫喊，疯狂地朝着那团醒目的红莲之火冲去——杀，只有杀了他们。自己才有活路！

到了此刻。在东大陆士兵们折损数千人以后，真正残酷的战斗才正式开始。

当格鲁死士们冲入北路军阵后不久。来自东路和西路的异术攻击开始一刻不停的倾泻在那不断收割生命地火团周围，拨派去增援地先头部队也即将抵达混乱不堪的战场。

眼见那团鲜红地火球被数不清的异术攻击打得越来越小，东西路的两支生力军也即将踏入已被毁成平地的战场，一路飞奔的士兵们却陡然惊觉——自己脚下的土地莫名其妙的震颤起来！

眨眼间，山脚处的大地裂开数条半米宽的缝隙，如蛛网般在山脚东西两麓伸展开去。而就在北路战场的边缘，两口足有百米长‘米宽的地坑悄然浮现，仿佛一只等待多时的凶兽张开了它狰狞的巨口！

即将冲入纷乱战场的东大陆士兵本就是飞速前进一刻不停，面对陡然出现在眼前的深坑根本停不住脚！只听得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四起，惊慌的先头部队像下饺子一般跌入深深的地缝。而在他们的身后，是近万名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同僚！

突然而至的打击并没有结束，那已经被烧为焦土的山头上突然响起轰隆隆一阵巨响，一时间烟尘四起、乱石纷飞。无数足有车厢大小的土石从山头、山坡激射而出，带着堪比流星的飞行速度，如山洪般爆发而来地强悍力量，劈头盖脸砸向下方的士兵，许多人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碾作肉泥！

“飘荡在天际的游魂啊，请——服从我的命令！”清脆的声音在高空中幽幽飘荡。密密麻麻的透明人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艳阳之下、苍穹之间！

在这片鲜血淋漓地杀戮之地，在这处哀嚎不断的死亡之所，聚集在一起的亡魂气息那么浓郁，能让驱使魂体的异术得到最大发挥！对降灵族人来说，这简直是个完美的战场！

赛菲尔那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在南边军阵中纵横杀戮，召唤来的巨大透明人形也随之冲向东西两路的人群。在山脚下卷起一派血雨腥风。

杀、杀、杀！毫无保留地，异术与斗气齐出！

不再管什么招数技巧，也无暇照看另外方向上的同伴，她的眼前只剩战斗，她的脚下全是敌人！到了此刻，她根本不用顾忌什么，只需放手攻击、尽情杀戮！原本在计划里，她就是负责掩护小队突围的那一个！

而比起血肉纷飞的北路突围之地、地动山摇一片混乱的东西两路。南路由火使领军地士兵们命运更加悲惨——他们面对的不止是一个背生双翼、居高临下的杀神，还有两个紧紧纠缠在一处、打起来就丝毫不管身周状况的战斗疯子！

火使与九尾灵狐自从上次两败俱伤后，这次再会自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同样眼高于顶的家伙一出手就毫不留情！

巨大的九尾狐狸发出恐怖的咆哮声，冰火双系能量狂暴而出，那种规模、那种威势，就像是末日降临、地狱重现！一身艳红的火精灵女子双目泛红。身周烈焰滔天，数条火龙放肆奔腾萦绕，随着她的一生尖啸，那些火焰的颜色竟然由红转粉，最后变成一种极其诡异地白色！

两股超强的能量一触之间，天空仿若响起一声炸雷！狂野的烈焰扫过，漫山绿意瞬间消融，一切活动的存在都失去了力量。无数道手握武器准备战斗的身影，在这一刹那尽数虚化，化作星星点点肉眼看不清的游魂。只剩下满地的焦臭之味，凄凉无力的飘浮在空气中。

很难说清，这些可怜的士兵到底是死在雪枫的灼灼炙炎和恐怖冰息里，还是丧生于火使那诡异非常地白色之火下——这样高端力量的碰撞、顶级强者的战斗，本就不该发生在属于普通士兵的战场！

身周只剩焦土，连半个人影都无。狞笑着的巨型狐狸几个纵身跃起，便又到了一处士兵密集地林间。慌乱士兵们地防御手段仿佛对它全然不起作用，九尾灵狐凭借巨大的身躯在人群中肆意践踏，无数躲避不及地士兵丧命于它的巨掌下、它的钢爪下、它那坚硬如铁的九条尾巴下！而那如影随形的白色之火再度降临，本来井然有序的军阵被破坏得乱七八糟。连有效的防御都难以组织起来，更不用说反击了。

在一派哭爹喊娘的惨嚎中，天狼军的元帅虽然有异术者加持防御，却仍是一口鲜血喷出，差点被活活气死——火使大人。你要打也得远一点。我的兵就在你身边啊！

为什么这么冲动？你此刻的任务应该是替士兵做好防御，让敌人陷入重重包围。慢慢消耗他们的灵力和斗气，然后一寸寸的磨死他们！而不是自己迎上去打得惊天动地，结果让己方军阵失控、自乱阵脚！

要不是那位胡乱发飙的女子是有如半神般的元素使，憋屈的元帅早就一剑砍了她的头——己方大好的局势啊，是谁糟蹋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激愤与委屈，元帅大声下令：“让东西两路速速分兵增援，一定要拖住赛菲尔.亚姆，别让她跑了！”——他其实很明白，对己方最有威胁的人到底是谁。

很抱歉我食言了，没能写完这一段剧情就先发更新了。但我实在没法两天写完，而且这两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只能选择提前更新——似乎有点自打自嘴，唉。

只想让大家知道，我一直非常努力在码字，从未玩过什么花招手段！我问心无愧！虽然未必写出了大家爱看的剧情（尤其是虐戏），但我是很用心在写自己脑中的那个故事，那些可爱的人。

第十四节 功亏一篑

冲天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中，时间在慢慢推移。

北路前军已经几乎没有活口，中军也死伤惨重，在指挥官们愤怒的骂声中，后军奋不顾身的补充了上去。双方都杀红了眼，死死纠缠在一起，无论哪一方的军人，都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直冲云霄的巨大火团已经缩小许多，在夺取了无数敌人的生命以后，那位一直冷静控火的温婉女子，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再怎么强悍的实力也经不住无止尽的消耗，虽然已经推进到北路敌人的后军，几乎能看到冲破包围圈的曙光，但己方众人的灵力和斗气也快到油尽灯枯之时。

“安妮小姐，下辈子请务必嫁给我！”一个冲在火团最前方的六级骑士突然扬脸高叫一声。

说完这话，面貌方正的魁梧骑士陡然从火中高高跃了起来，大笑着一口气砸向面前的敌人！他的斗气已经快要耗尽，便不愿待在这团怒火里，让安妮耗费灵力来保护，他宁愿选择与敌同归于尽！

这凝结了身体里的全部力量、这生命里的最壮烈最辉煌的一击，是那么耀眼，那么灿烂，犹如璀璨流星划过天际。一团刺眼的亮光在人群里猛然爆开，瞬间收割了数百条生命。

“大个儿，滚你的！安妮小姐一定会嫁给我……”又一个灵力将尽的格鲁死士冲出了安妮拼命维持着的火团，冲着那已然听不到任何话语的骑士大叫。

他的拿手好戏是放毒，这一路混在火中的毒烟毒雾不知道弄倒了多少敌人，然而此刻他再也无力维持毒气，便毅然决然的选择冲出大火构成的保护区——没了灵力、没了毒术，他还有手中长剑，还有血肉之躯，还有勇烈的生命与不屈的灵魂！

“来吧！东大陆地胆小鬼们，来送死吧！”长剑出鞘。闪耀如虹！雪亮的寒意卷过蜂拥而来的敌人，持剑者却丝毫不顾那些狠狠扎入身体的箭头与利刃。纵声大笑中，他手中长剑沾满鲜血，一个又一个敌人倒在他的面前，倒在身周那片混合着无数人鲜血的血洼之中。

身为异术者地他从未这般肆意的挥舞长剑，血人一般的杀神仿佛从不停止杀戮！直到他被几十根长枪彻底钉死在地上。流尽体内的最后一滴鲜血……

“呸！你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哼，美丽温柔的安妮副队长只能是我的女人……”鬼头鬼脑的兵痞怪叫一声，身躯却慢慢软倒下去，只留下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依旧是那么不正经。

他地职责是贴身保护指挥突围的副队长，为了给凝神控火的安妮加固防御，他放弃了自己的护体斗气。这一路护持而来，他浑身上下早已血迹斑斑。然而他觉得这样干非常划算，这团可怕的火兽烧死了多少敌军？比他一个人能造成的伤害强了成千上万倍！

颓然倒在血色尘埃中的兵痞含笑闭上眼。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把赚大了！”

伴随着他地倒下，一个沉默不语的格鲁死士立刻抢上，飞快的接替了他的位置。死去的人是他的同伴、他的好友，然而他却没有时间去看对方最后一眼……

眼见昔日一同嬉笑打闹的兵痞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一直颤巍巍躲在安妮身后、被苏迪结界保护着的小妖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喊起来：“你们这些……大坏蛋！去死吧！”

在残酷惨烈的战场上，小妖狐这声带着哭腔地尖叫显得很可笑。但当他含着泪，拼力挥臂一击时。这种略带可笑的叫喊便化为令敌人恐惧的宣告！

一股如怒涛般的无形斗气喷涌而出，看不见、摸不着，却将挡在火团前的众多敌人瞬间绞成血浪，一时间血雾纷飞，当者披靡！这娇滴滴的小妖狐，竟然在至关重要的时刻为同伴轰出一道逃生通道来！

自猫女死后，小妖狐从比凌那里苦苦求来的透明斗气，终于首度发挥出来，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如此凶悍！——作为最有天赋的兽人一族，如果能给他时间。他一定会成长为整个逖伦大陆最顶尖的强者！

“冲啊！”

即将耗尽斗气与灵力地格鲁死士奋不顾身的跳了出来，红着眼睛拼命杀敌。他们完全不避矢石枪箭，一股作气，悍不畏死！在敌人的攻击劈中他们的同时，他们的杀招也迅疾轰在敌人地身上！

当一支军队疯狂若此、激愤若此，天底下是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地，哪怕他们只有几十人。北路那最后几道防线刹那间被攻破多半，仅存的一道也危如累卵。

看到了突围地希望，看到了同伴脱身的曙光！在火团前方悍勇无比的格鲁人大吼大叫着，势如破竹的一路冲杀向前！

“天哪！”远远的。东西两路的指挥官同时仰天长叹——北路足有万名士兵，这样的围困竟然挡不住他们，竟然会被他们冲破包围圈！

但他们也很无奈，自己的部下被莫名其妙的地裂和山石搅得一片混乱，又要分兵去围堵那位凶悍非常的亚姆小伯爵。根本无法全力支援北路损失惨重的友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突围。

苏迪轻巧的落于地面，手中重剑染红鲜血。伴随着火团的推进。他一直在凭借自己匪夷所思的疾速身手，悄无声息的击杀那些实力高强的异术者。到了即将突围的现在，他依然紧绷着脸，然而目光开始搜寻远方的天际……

接收到来自地下的灵宠消息，知晓小小此时已是耗尽灵力，再也无力阻止东、西两路士兵的前进脚步，赛菲尔微微抬眼，看了看北方那杀声震天之地——那团已经极微弱的火球前，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防御圈。

一道极其耀眼的红光闪过，火球倏忽消失，那层防御圈也如纸糊一般被捅了个穿透。眼见数十个身影疾速冲出包围，一路朝北方密林钻去。赛菲尔心中陡然一松——有人成功突围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撤退了！赛菲尔这般想着，望了眼那缠斗一处∑均力敌的火使和雪枫，背后陡然又多出了一对羽翼！

轻啸一声，赛菲尔展翼而飞，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只见她御风而行。疾如闪电，白色长发飞扬，有若飘逸翩然的四翼天使。

“集中攻击！”伴随着声嘶力竭地不甘呐喊，地面腾起数道异术光芒，中间还夹杂着无数寒光闪闪的羽箭。但赛菲尔飞行极快，下方攻击不是落空，就是被聚拢来的魂体尽数挡了下来。

眼见空中那个娇小身影越飞越远，几个指挥官都气得跺脚大骂。可己方缺少强力远程攻击手段，又没有飞行高手，能拿她怎么办？

赛菲尔一边调动体内灵力维持飞行术，一边暗暗计算着收回雪枫的最佳时机。其实她战斗良久，两大灵宠也是拼尽全力，这会儿都是强弩之末，但一想到己方竟然冲出重围。她就觉得浑身一轻——原本她以为东大陆的包围圈里会有强力异术者存在，但幸运的是，除了火使以外并无能和她抗衡地人！

正在疾速飞行，她心中忽然涌现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飞快的扫了一眼下方，她震惊的发现，在南路一处高高的山头上，陡然出现了东大陆士兵的方阵！那一片密密麻麻，一眼扫过至少千人！

下一个瞬间，一团光。极亮的金光，刺眼到令人恐慌的强光，陡然从每个人地指尖迸发，箭一般射上天空！远远望去，仿佛一大束金灿灿的光柱冲天而起，像利剑一般直刺天空！而它箭头所指，正是飞翔于天际的赛菲尔！

“这……灵力弓手？是幽血军！”赛菲尔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那人”的直属近卫军！这是全由异术者组成的军队！这是东大陆压箱底的特殊兵种！这是整个逖伦大陆最强大地远程攻击手！——他们竟然会赶到这里，而且数量那么多！

当年罗松一个人就把严密保护的圣达加王子座驾炸了个粉碎，若不是有羽在，连异术斗气双修的加导会被炸上天去。现在这底下可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百人，而是足有上千人！

若只是一个人，她自然不放在眼里；若只是一百人，她也可全力一战；但现在面对上千的灵力弓手，面对的是一千个异术者倾尽全力的齐射！若真与之对撞。怕是连土使那次自爆之威也不过如此吧？

赛菲尔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敌人最大的倚仗是什么了——他们其实也在等待这支可怕的军队到来吧！可笑自己刚刚还在庆幸没有遇上强敌！

不待她做出应对的举动，下方密密麻麻地金色流星已经呼啸着冲到跟前。快得令人难以置信。齐头并进的数道金光，犹如无数轮金灿灿的小太阳，磅礴的灵力扑面而来，带着无穷无尽的凌厉杀气！

四翼一展，赛菲尔疾速向高空冲去。下方无数透明魂体从四方八面赶到，为她形成严密的防御带，企图阻挡那些杀气腾腾的灵力箭。

“轰轰轰！”一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强大的气流冲击波搅乱空气，赛菲尔只觉身形乱晃，几乎难以保持飞翔姿态。

但在剧烈的爆炸结束后，那攒作一团地金光并未全部消失，只是形体变小了许多。缩水后的光柱就像长了眼睛一般，追在她身后不放，速度也越来越快、距离她越来越近！

躲不过了！赛菲尔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那团耀眼的金光便将她吞没了！

“啊！”

饶是有魂体帮她抵消了大部分灵力箭的威力，但那剩余的强大能量在身周爆炸开来，几乎将她地身体撕裂！

高空中，赛菲尔无力地晃了晃身体。虽然在最后时刻有翅翼和双层斗气及时护住身体要害，但她还是被灵力箭狠狠重创，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更可怕的是，强大地冲击力震得她脑中一阵剧烈眩晕，再也无力维持那两对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眼前一黑，她从高高的天空一头栽了下去。

这种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我没有被炸得粉身碎骨，已经十分幸运——这是陷入昏迷前的赛菲尔，脑中浮现的最后想法……

第十五节 死亡之舞

自高空坠下的白发少女，单薄的身子沐浴在傍晚的暖暖金光中，自上而下划过的笔直线条，仿佛透出无尽的悲凉。一眨眼，直线即将触底，娇弱的白发少女就要摔个粉身碎骨。蓦然，一道瘦小的身影自半空迅疾闪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捞起少女的身躯，瞬间挪转到了山下空地。

阳光下，银灰色的短发漾着某种迷离的光华——是苏迪！

“扑……”

虽然以急坠动作来缓解那股强大的冲击力，但在“瞬闪”使用中途强行接住赛菲尔的举动，还是让他吐出一口血来。

“赛菲尔！”急急唤着怀中少女的名字，半矮人翠玉般的眸子里满是焦灼与担忧。

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一道身影陡然自虚空浮现，接着“啪嗒”一声摔在苏迪的身边。

“苏迪哥哥，赛菲尔她，她不会已经死了吧？”小妖狐迅疾从地上爬起来，怯生生的问着，不安的戳了戳一动不动的少女。

“胡闹，你来做什么！”苏迪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就你这半吊子的空间异术，还是少用为妙！”

“我，我担心你么……”兰兰四下瞄瞄，忽然使劲咽了口唾沫，神色紧张起来，“我们快跑吧，这里离刚刚那个山头好近，他们很快就会追来的！”

苏迪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这里十分危险？但赛菲尔现在这副昏迷不醒的模样，他能怎么办？

“让我来！”小妖狐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瓶。他小心翼翼的从中取出一颗药丸，塞入赛菲尔的口中。

“这是哥哥给我的好东西，只要吃上一颗，不管多重的伤都能醒来的！不过据哥哥说，这药刺激性比较大，还会有副作用。不能随便乱用……”在小妖狐飞快的解释中，赛菲尔呻吟着醒来了。

“看，有效了！”小妖狐快手快脚的撑起迷迷糊糊地少女，却不自觉的惊呼起来，“啊，她的手脚怎么不能动……”

被鲜血染红的衣袍里。赛菲尔软塌塌的四肢就像失去知觉一般。即使她恢复了意识，依旧无法挪动自己的手脚。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受伤，还是那刺激药物地副作用，小妖狐急得直跳脚，却也无法将对方拉起来。

更糟糕的是，由远及近的纷乱脚步声渐渐清晰起来，小妖狐惊慌的连连拉拽苏迪的衣角：“追来了，坏人们追来了！”

“你快点离开这里！”苏迪板起脸。厉声喝道，“用空间异术，快走！”

面色惊恐的小妖狐犹豫片刻，忽然咬牙，狠狠一跺脚：“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你，你们走……”赛菲尔气若游丝。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兰兰，能带苏迪走么……”

空间瞬移是多么危险的异术，对这点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当年在叹息森林，桃花眼能独力抗衡不可一世地水使，身具那样磅礴的灵力，在使用空间异术时也只能保证安全带走一人。曾经打遍逖伦无敌手的猫女先知，连“那人”一度也要避其锋芒的彪悍存在，却也因为一次携带多人进行空间转移而耗尽灵力，异常耻辱的被风使抓为人质。

种种事实无不证明。这玄妙神秘到了极点的异术，也是最不可控制的异术。就凭小妖狐现在地灵力，又是刚刚掌握空间异术，他连一个人都无法带走，搞不好还会赔上自己的小命！

赛菲尔勉力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这要求过分，低喘着改口：“你，你自己走……苏迪，你也走，用瞬闪……我有方法脱身。别管我……”

“别骗人了，你连站都站不起来！”小妖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然挺直身子，瞪圆了眼，“我。我要带你们一起走！”

不管不顾的。淡粉色的漂亮眼睛微微一眯，小妖狐兰兰催动体内灵力。发动了他从未使用过的——能携带两人离开此地的空间异术！

在这一刻，他的神情那么镇定，心情那么平静，仿佛一下子便长大了。赛菲尔虽然可恶，但在小妖狐的心里，她早就是他无法割舍的同伴，他怎么能抛下她独自离去？

异术一经发动，便没有后悔地余地，他凝神聚灵，丝毫不顾苏迪的连声断喝：“别，别冒险……啊，当心！”

伴随着苏迪猛然拔高的惊惧叫声，一道幽黑的漩涡陡然出现在兰兰身后，无声无息，却是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呼”的一声，手中小瓶落地，还未反应过来的小妖狐便被吸入了那轮诡异的深黑漩涡！

“兰兰，抓住！”苏迪奋力往前一扑，拼命捉住了小妖狐的右手。但他眼前银光一闪，漩涡蓦的消失，连同小妖狐地整副身躯！在苏迪的手中，刚刚握紧的那只手就此虚化……可怜的小妖狐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被那轮不知为何物的黑色漩涡吞噬掉了！

“兰兰！”痛彻心扉地嘶声叫喊刚刚落下，如雨箭矢便已经来到两人地面前！——追兵到了，新的包围圈正在渐渐成形！

没有时间再为小妖狐伤心，苏迪一把抱起软绵绵地赛菲尔，纵身跃了出去。

“放，放我下来……你走，别管我……”断断续续的话语溢出唇，赛菲尔觉得身体的软绵状态正在消退，不禁精神一振，越发催促起半矮人来。

“别担心，我会带着你冲出去！”苏迪收紧了胳膊，坚定无比的说，“抱紧我！”

微微一怔，赛菲尔不自觉的拥紧了半矮人那并不壮实的躯干。

“我们一起走！”随着这句话落下，赛菲尔便觉脚下一轻，整个人有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飞奔中，苏迪的右手搂着赛菲尔的腰肢，斜斜插入她的背，将她牢牢贴在身前。仿佛标准的贵族舞姿。而他的左手持着赛菲尔地右手，握住了她手里那把片刻不离身的细剑。

寒光闪过，挡在前方的士兵便倒了一片，细剑的剑身越发鲜艳刺眼，却没有丝毫的血腥味。

惨叫声中，更多的士兵围了过来。铺天盖地地羽箭激射，“噗噗”击打在苏迪刚刚展开的绿色结界上。

“抓紧了！”苏迪低喝一声，整个人陡然提速，身影有如鬼魅，眨眼就越过了数百人的头顶，朝南边远远飘了出去。

“当心！”赛菲尔蓦然咳出一口鲜血——在她惊惧的目光里，一队满面肃杀的士兵出现了，看那打扮。分明就是幽血军的灵力弓手！

苏迪略略皱眉，接着便抿紧了唇。刚才的突围战，他的消耗也极大，结界怕是再也维持不了。到了此刻，他只能依靠矮人族独一无二地“瞬闪”了！尽管这技能很难长时间使用，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不远处的军阵，金色光芒将将耀起。苏迪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影一晃，已经抱着赛菲尔冲了出去。

陡然间，无数虚幻的影子闪现，山头’上△梢、天际……苏迪他，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肉眼难辨！

而在那无数影子的后方，紧紧追着杀气腾腾的璀璨金光——来自灵力弓手的可怕追击！只要他的闪动慢上本分，那仿佛长了眼睛地金光就会将他，和他怀里的少女。一并吞噬掉！——

这是一场追与逃的亡命游戏，这是一场堵上生命的特殊战斗！

来不及呼吸、来不及思考，苏迪完全靠着本能在发挥矮人的技能，他从未如此淋漓尽致的用“瞬闪”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呼吹过，速度极快。

被他紧紧搂着的赛菲尔，心中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奔跑，是飞翔，还是风中的舞蹈？

啊，就是这样。在风中翩翩起舞的感觉。

她仿佛回到了当年那几场欢乐地舞会，在和苏迪携手滑入舞池时，他脸上流的，那种旁若无人的自信与优雅。

从安基岛的社交舞会，到梵固学院的新年舞会。再到格鲁王宫花园里的欢迎舞会……从始到终。他和她，是最默契、最搭配的舞伴。不是吗？

在这一刻，时光流转，回忆放送，疾劲的风声响在耳边，仿佛奏起一首半是华丽半是忧伤的乐章。

在渐渐变冷的风中，苏迪那银灰色地头发在灿灿金光中，竟然变成了一种仿若白月光的银色，皎洁，清冷，却又蕴满悲哀与沉重。

如夜蝶般舞动多时，他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快要跑不动了……

坚持住，就要脱离敌人的视线了！他悄悄对自己说。然而，就在这一刻，他便嗅到了身后的灼热气息——灵力箭到了！

毫不犹豫地，他展开已然摇摇晃晃地结界，硬生生挨下了那呼啸而至的可怕力量。低低地闷响声中，绿色结界颜色陡然一淡，接着便化为一片虚影。一股血腥味迅速涌到了喉头，他又拼命压了下去。

趁着这一击之威，苏迪反倒高高飞了出去。接着，跑，跑，似乎永不停歇的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抱着赛菲尔跑入了一处密林。身后再没有喊杀的声音，他再也支撑不住，手脚一软，连同怀里的赛菲尔一道滚倒在地。

“苏迪！”赛菲尔拼命坐起来，愕然看着颓然软倒的半矮人，“你，你伤了？”

见对方不答话，赛菲尔的脑中猛然一嗡，急急扳过对方的身子，一片凄惨万分的模糊血肉立刻映入眼帘。苏迪的整个后背，几乎全被炸烂了！

“我，没关系的。”苏迪惨白着脸，柔声安慰道。

“你，你……”赛菲尔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一股不祥的感觉盘桓在心头，怎么都驱赶不去。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这是承诺……”苏迪喘息着，忽然笑起来，全然不顾唇间溢出的殷红血沫，“那些家伙们没有得逞！我成功了，不是吗？”

这是赛菲尔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肆意，眸光亮得惊人。这灵猫一般的绿眸少年，忍不住唇边那抹得意的笑，就连碧玉般的眼瞳也泛起眩目璀璨的热度来。

“赛菲尔……”他含着比冬日丽阳还要温暖的笑，低低唤着她的名字，“你，你要——活下去……即使只有一年时光，也要微笑着度过……”

浑身一震，赛菲尔难以置信的望向柔暖微笑的绿眸少年——他知道，他竟然知道！他明明知道她只有数月生命，为什么还要豁出性命来救她？！

“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少年血淋淋的右手慢慢抬起，一朵沾满鲜血的蓝色花苞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这个……我帮你收起来了……”

是她丢掉的那朵蓝色灵力花？赛菲尔突然想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她的眼前似乎有无数金星在飞舞，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感觉，哭也哭不出声！

“赛菲尔，最后再笑一笑吧，就当是为了我……”

就在这一刻，赛菲尔似乎看见了某种深刻而浓烈的感情，在苏迪那碧绿澄净的眸子里。他那快意的、得偿所愿般的温暖笑容，和着柔情无限的目光，带着满腔热度，像要看到她心灵的最深处。

啊，苏迪！其实我早该懂得的！赛菲尔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被生生撕裂开来，痛感弥漫在身体每一处，胸口似乎压上了一块大石，令她说不出一个字，甚至无法呼吸！胸中充斥着深深的悲哀与无力，绝望和悔恨在肆咬着她的心。

忽然间，她的眼前、她的心中，便只有那双碧眸，那抹笑意。

笑，要笑起来，要对苏迪好好的笑一次……

不知不觉的，赛菲尔唇角勾起，用尽全身气力，在脸上展最真切、最纯净的笑颜，发自内心的笑！

“呵，你笑了，真好……”

喃喃道出这一句，苏迪也拼力挤动脸上的肌肉，绽放出生命中最灿烂最夺目的笑！

啊，就在这一刻，苏迪他，笑得多么快意、多么美！

但——

只是一瞬，他的笑容陡然凝固在脸上，手掌颓然落下，那双坚定而温暖的眸子蓦的消失了神采。赛菲尔似再无法呼吸，只觉自己抱着的身躯渐渐冰冷。

苏迪他，竟已死去！

深入骨髓的冷悄悄在体内泛滥，黑暗中，赛菲尔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死寂世界里，只剩下她毫无感情的一双冰蓝之瞳，和怀中冰冷躯体上遍布的凄艳血花。

先说好，打人不打脸，砸人不砸头。

我知道，很多亲不会喜欢看这节。但我的大纲早定，我不想更改了。泪

第十六节 屠城

银月如钩，这个秋夜有点凉。

北城门前，守夜的几十名士兵搓着手凑在一处，一边咒骂陡然降温的天气，一边小声交换着各人听来的小道消息。

“这么说，昨天天狼军又死了一万多？”有人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充满恐惧，“这是胡扯吧？大家不是都说，对方只有几百人么？”

“我听说啊，这个不是敌人干的。那一万多人至少有一半是死在火使大人手里的，把元帅大人都气得吐了血！”

“可，南边过来的兄弟们也损失了两万多人啊！”先前那人继续他的畏缩，“对方难道是三头六臂，一口气能杀掉这么多人？”

“哎，他们是死亡加失踪加重伤，一共两万多！”

“失踪？你以为掉入地缝的人还能活着？”另一人冷笑道，“惨败就是惨败，南边五万人加上天狼军两万，杀不掉几百人，结果还让人跑了！要不是幽血军及时赶到，那个领头的小伯爵就成功突围了！”

“对了，说到这个，据说那小伯爵被幽血军喀嚓了？”

“这个……我可不清楚……”冷笑的男人此刻也犹豫起来，“幽血军副首领大人信誓旦旦保证，那位小伯爵一定死了。但火使大人好像不太高兴，说是没有看到尸体就不能确定。”

“那小伯爵真是太可怕了，杀了那么多人呢……”那个畏缩的士兵又缩了缩脖子，“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咦？”面对城外的一个小兵猛然站了起来，“那边有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士兵们立刻发现，明明空无一人的城外大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道纤细而蹒跚的身影。

守城的士兵惊讶的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武器。这都半夜了，怎么还有人从北边过来？

一眨眼，那道模糊的身影就到了近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是……那是什么人？士兵们睁大了眼，一股无法抵抗地恐惧感突然涌上心头。

淡淡月光中，来人的容颜渐渐清晰。但看清了那张脸、那副模样。士兵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怪物般的女子！

一身明显不合体的宽大白袍笼罩着娇小的身躯，一头长长的赤色头发随风飘荡，说不出地凶邪诡异。狰狞的脸上遍布血红的横纹，透出一种野兽般的危险气息。她的眼睛里同样是浓重的血色，红得那么可怕！

这不再是人类的眼睛——因为人类无法拥有这般疯狂又绝望的眼神！

恶魔，这是恶魔，赤发血瞳地恶魔！

城门处的士兵牙齿都开始打架。来人那可怕的眼神和冲天的杀气，已经夺去了他们的全副心神。无比的威压直直刺入心底，士兵们几乎连手里的武器都把握不住。心志稍弱地人，已经被震撼得手软脚酥、瘫倒在地。

“死！”不似人声的尖利惨嘶划破天际，数道艳红颜色“蓬”的漾起，激射入漆黑夜幕。神色木然的赤发少女踩着满地的血浪肉酱，摇摇晃晃走入城门，城外再也没有一具完整的活物身体。

慢慢走着。一步一步，眼瞳为血的深红，越来越深。而身周的世界，却依然一派死寂，静得可怕。

“我叫苏迪.伊特纳，我已成年了。”陡然间，略带无奈的清亮声音幽幽响起，在空落落的脑中反复回荡——

这是谁？是谁地声音在脑中萦绕？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答应过会保护你……我从不食言……”

“当初的承诺，我依然会遵守。你不用担心。”

“赛菲尔，你信任我吗？”

“以后，我会更加小心，我保证……”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这是承诺。那些家伙们没有得逞！我成功了，不是吗？”

一句一句，或轻柔或低沉的话语自心间流淌开去，一双柔暖关切的碧玉眼眸静静看着她，瞳中分明漾着一丝令人心碎的美。

“不。不！”赤樊子陡然昂头，拼命的狂喊起来。不要再重复那些声音，不要再出现那张面容了！

但事与愿违的，记忆中的一幕幕往事全部化为永恒不变的画面，在她脑中次第浮现——

“大哥哥。”

面对狡猾女孩地故意使坏。绿眸少年只能无奈苦笑：“赛菲尔。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用这个词。”

“苏迪哥哥。”

换汤不换药的称呼。绿眸少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脸上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笑。

“苏迪。”

目光一闪，绿眸中耀出亮晶晶的光芒：“你终于不用那种称呼了，我真高兴。”

为什么画面越来越多，为什么心越来越冷？

苏迪他死了不是吗？可为什么，我竟然觉不出痛来？

脑中越发昏沉，被血色笼罩地少女只是一遍一遍在心中嘀咕着：不哭，我说过不哭地，我发过誓……

机械的挪动脚步，面容淡漠冰冷，然而无可抑制地，脑中有个声音在低语——

那个守诺保护了她数年、默默关注了她数年的半矮人，已经死了！

那个从海船桅杆上轻盈跃下的绿眸少年、那个在舞池里紧拥她翩然起舞的索斯少主、那个赢得她全心信任、值得她托付秘密的苏迪，已经不在了！

从此以后，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让她嘻嘻笑着，恶作剧般扬声叫出“大哥哥”了！

“啊！”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夜空，几乎要刺破这静默得可怕的黑夜。终于，撕心裂肺的痛猛烈袭来，两滴冰凉的液体悄然滑落。溅落在印着两行血红脚印的大道上，泪珠同样殷红如血。

“苏迪……”她低低唤着这个名字，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将那些害死你的家伙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城中早已惊动，几支距离最近的小队已经赶到。然而面对这赤发血瞳的女子，望着她嘶声叫喊地模样。每个人都有种莫名的慌乱与惧怕。

“死！”齿间迸出无穷杀意，帘只见血花四溅、断肢横飞！仿若当年凛纵横杀戮时的决然与绝望，赛菲尔此刻，正是当年的杀神重现！——

不，是比那时更加疯狂、更加放肆！

她性情中那种早就存在的极端与狠厉，不仅是对他人，更是对自己！

那股自苏迪死去后就压抑在心底的毁灭欲望，不止要毁灭敌人。更是在毁灭她自己！

从那一刻，笑颜永久停滞，绿眸失去光彩，一切理智成灰！她成了任由情感操控地木偶，只能麻木的遵从心中最真实的欲望——杀戮！死亡！毁灭！

那恨不得将自己撕碎的悔恨与绝望啊！她无法舒解，只能发泄！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炸雷，一股浓黑的气息自赛菲尔身周奔涌而出。月色下。阴风阵阵，无数青色鬼火在空中盘旋，渐渐凝结为似真若虚的怨魂形象，在阵阵凄厉嚎叫中交错变化。

血瞳里发散出冷幽幽的光芒，带给包围而来地士兵们心胆俱裂的感觉。赛菲尔嘴角微微扯开，右手一指，被她聚集于此的无数魂体铺天盖地扑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东北工厂区里陡然燃起熊熊烈火，而着火之处无一不是重兵防卫的禁火库房。在一座堆满火药的仓库里点火会是什么后果？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就是答案！——当日抓走北斗城主的目标，不就是要问出那些最易破坏地地点么？

连惨叫都无法发出一声。无数沉睡中的工匠就此灰飞烟灭，同那些连敌人都未察觉的守卫士兵一起。

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北斗城四分之一的区域彻底化为一片火海。数不清的新生魂体在空中浑浑噩噩的飘荡，仿佛听到召唤一般朝着城中主道聚拢而去。

“那即将踏上死亡之途的生灵啊，那徘徊在生死边界的幽魂啊，那强大无比、带着恶魔印记的死亡之力啊！请借给我力量！毁天灭地地力量！”念起禁忌般的咒语，赛菲尔的面前爆成一团又一团的血雾与肉末！|Qī|shu|ωang|麻木的一路行来，她不知道杀掉了多少士兵。死去的人越多，她能御使的魂体力量便越强大。被仇恨占据心灵的赤发少女，快速的。却是机械的，收割着城中生命。

“原来你还没死！”一声尖利嗓音从前方传来，赛菲尔停住脚步抬起眼来。

“婀炎，你今天也要死。”她静静说道，毫无表情。

“哼。赛菲尔.亚姆小姐。你白天已经耗尽灵力、身负重伤吧？这会儿还敢在我面前逞能？”

耗尽灵力、身负重伤？多谢妖狐地那颗药丸吧……赛菲尔在心中默默回答。

在手足麻痹、身躯绵软许久后，她终于恢复了行动力。那颗药丸不仅压制了身上伤处。还能暂时大幅提升灵力——果然如兰兰所说，是刺激极大，不能随意使用的“好东西”！

神思恍惚中，她回到兰兰消失的地方，捡起了那个装满药丸的小瓶。然后，她吞掉了瓶中所有的药！

“既然你自己来送死！”火使飞快地跃到她身前，“那我就让你得逞所愿！”

“轰隆隆……”又是几声沉闷地雷鸣从天边传来，夜风更急更冷。

“我不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而你，显然也不是。”赛菲尔突然一手指天，扬起头狂笑起来，“你看，下雨了，竟然下雨了！哈哈！”

果然，漆黑夜空中，冰凉地雨丝慢慢落了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火使蓦地悚然而惊——现在是夜里，并非她实力最强的时刻，又偏偏天降大雨，这对御使火元素的她来说很是不利！

一个不高也不矮的身影自赛菲尔身后悄然浮现。化为人形的炎桦站在冰冷的雨丝中，拥有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样的红发红眸。只是，那头乱飞的长发比平素的红发艳丽千万倍，栈看去几乎要滴下血来！而那晶亮暴戾的血瞳，红得几乎看不到瞳仁的颜色，整一个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要杀你。”炎桦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将凶戾非常的眼神投射到火使身上：“一招！只用一招！”

第十七节 北斗覆灭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语，火使一愣之后，便纵声大笑起来——即便是在最不利于她的雨夜，也没有人敢夸口说能够一招打败她！更不用说一招杀死她！

然而那红发小子却是嘿嘿冷笑起来，仿佛成竹在胸。

火使渐渐止了笑声，微眯起双眼，冷冷打量着面前的一人一兽。此刻，宽阔的城中主街只剩下这三道身影，远远的，依稀可见慌忙撤走的大批士兵——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天狼军元帅再也不敢在火使身边留人了！

“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来越响，昭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正在变大，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被冲淡许多。在赛菲尔身后那条被血色铺满的大道上空，隐约可以看到无数若有似无的怨魂幽灵，鬼火一般静静漂浮在雨丝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悄然子着这场即将展开的战斗。

赛菲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她的目光渐渐上移，最终汇聚到火使的身上，艳红的唇边缓缓绽开一缕诡异的冷笑。

这异常压抑的气氛，这令人烦躁的雨声，加上对方这含义不明的古怪笑容，火使狠狠咬住下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哼了一声，火使右手心上忽然多出一簇紫金交缠、纯白火芯的微弱火焰。赛菲尔和炎桦都很清楚，这是她从安妮族里抢来的幻炙火莲——顶级火系宝器，威力巨大。看起来她对这场大雨很是顾忌，打算一出手就用上最厉害的招数，务必要将对手消灭在此地。

炎桦朝边上走了几步，凝神看着火使，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招，火使轻哼了一声，右手微抬，一片烈火无由而生。范围覆盖整处街道，放眼望去全是诡异的紫金色！——不要小看这紫色火焰，即使是在大雨中，那些被它笼罩的房舍街石、那些被燎到一星半点的事物，全部如冰雪消融，悄无声息的化为灰烬。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那样的情景，就像这块区域全被黑洞吞噬，看起来诡异而可怕。

然而就在此刻——

“火使大人……”一个优雅地男子声音突然响起。虽然声音并不大，在这雨夜里依然无比清晰的传到火使耳内。

“谁？”火使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醒悟到这声音就是来自前方火圈中，不禁皱起眉来。

一袭白袍出现在紫焰的边缘，修长的男子身影缓步走出那块已然化为虚无的区域。这突然出现地男子身周似乎罩着某种透明的保护膜，令他在那可怕的高温紫焰中毫发无损。

“你是谁？”火使警惕的子着来人。下一波攻击已经酝酿在掌心。“是我啊，火使大人。”来人轻声应道，抬起头直视过来。

同样是仿佛在鲜血中侵染过的赤色长发，同样是布满诡异血丝的红色双眸，同样是爬满血色网状纹路的脸孔，这人的面目形容，和赛菲尔.亚姆一模一样！可。他是个男子……

火使脑中恰恰转过这个念头，就见对方眸光一凝，一股杀气油然而生。那诡异地血色双瞳深处，是暴风雪般的冰冷与无情，还有一股迫人的犀利与无穷无尽的愤恨，就像是一尾寻到猎物的毒蛇！

火使对着那样一双不似人类的血瞳，心中“咯噔”一下，竟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那赤发血瞳地挺拔男子就这么远远望着火使，嘴角微翘，无声的笑了起来。那笑容看似温柔。却是极度的冰冷无情，蕴涵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惨烈。火使身子一颤，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这人到底是谁？火使的脑中刚刚浮现出这个疑问，就听男子轻笑一声，慢慢说道：“怎么，火使大人不认识我了？”

啊！这张布满红色网纹的脸，尽管狰狞、尽管凶戾，却带着一股俊雅男子才有的脱俗气度，再加上那挺拔修长的翩然身姿……在她的眼里，这人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火使大人，当日一战你我未分胜负，不如今天决出个结果来！”男子地背后忽然生出一对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口中悠然说道，“不过这一次。你的火链火墙可挡不住我！”

“啊。是你……凛！”火使的瞳孔猛然一缩，脱口叫出这个消逝已久的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你还没死？”火使震惊得无以复加，瞪着双眼说不出话。一瞬间，那夜的一幕幕在脑中闪现而出——降灵族的首席杀卫凛，他不可能不死！这是死人复生么？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实力相当的高手过招，一般防范严密，尤其是心神凝聚、注意力全集中在战斗之中。在这种时候，如果谁先了破绽，谁就输了大半。炎桦和火使的实力本就相差不多，尽管火使此时有宝器在手，但栈看到死去多年的降灵杀卫陡现人间，火使一时难以正确反应，脑中蓦地混乱起来。

她这心神一乱，便是出了最大的破绽，也是对方等待已久的杀机！哪怕它稍纵即逝，但如炎桦这种准备多时的对手，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一道不怎么起眼地白光忽然从火圈中激射而出，以不可思议地速度直直冲入火使体内！因为火使的分神，她竟然没能阻拦这道白光入体。淡淡地白色利芒一入火使体内，便陡然耀眼夺目，亮到极致，直照得数里外的士兵们都睁不开眼来！

“嗡！”乍起的白光环绕在火精灵般的女子身周，高速旋转着，发出刺耳的鸣叫。火使一愣之下，只觉一阵撕裂的剧痛袭来，体内弥漫开一股冷意，如万年冰川般的严寒。接着，她便完全无法动弹了，连嘴唇都无法颤动一丝！她那拥有火系灵基的身体，从未有过如此寒冷的感觉。空泛的无力肆虐在身体的每个角落，脑中蓦然灰白一片。

在火圈里隐藏许久地红发小子，这次冷冷走了出来，“我说过，杀你只用一招！这招就叫作绝对零度！”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无数问号在脑中盘旋，火使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到了这一刻。她连手指头都无法挪动，更没可能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真是好冷，冷到僵硬，冷到麻木，冷到脑中空白，冷到记忆混乱，冷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她这辈子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火使觉得自己就要死去，死在这叫她动弹不得的冰冷里。她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然而她却总是不肯闭上眼睛。极度的不甘¨败地挫败，加上心中的迷茫，即使在最后一刻，也像个魔鬼折磨着她的心。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嗤笑，火使用自己仅存的清醒意识支撑着，勉强望了过去——那白袍男子所站之地，分明就是赤发血眸的赛菲尔.亚姆！

莫非他和她。就是同一个人？火使脑中闪过这最后的念头，她的意识彻底沉入无比的黑暗……

“又解决一个。”赛菲尔静静看了冰雕般地火红女子，侧脸道，“用绝对零度冰封的人，还有可能醒来吗？”

“管她能不能醒，现在打碎她就行了！”炎桦出冷酷的笑，飞起一脚，狠狠踢到冰雕之上。

顿时，漫天散开破碎的冰屑，在细密的雨丝里飘荡出去。漾着亮晶晶的凄艳之美。那么多细小的冰屑，犹如飞翔在雨中地白色夜蝶，翩翩起舞，摇曳生姿，彷佛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赛菲尔慢慢走近，捡起地上一件莲花般的物件，细细看了看：“这就是那个宝器？”

“应该是吧！安妮不是说过怎么用吗？接下来你可以试试……反正，用完那招绝对零度，我就不能帮你了。”红发小子苦笑着，身体慢慢软了下去。“如果我们还能再见，到时候你可要兑现自己的许诺！”

“不就是几顿大餐吗？我请得起！”赛菲尔淡笑道，“等你从沉睡中醒来，美食美酒任你挑。”

炎桦哈哈笑了几声，疲惫的闭上了眼。嘴里最后喃喃了一句：“你可——别死啊！”看着蜷作一团睡去的灵宠。赛菲尔静静站在雨水里，忽然说了一声：“小小。把你的能力借给我，然后，带着炎桦离开这里吧。”

一条黑漆漆的小蛇钻出土壤，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但身为灵宠，它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只能拖着动弹不得地红发小子，慢慢潜入了地下。

感受着身周的寒意，倾听着远方传来的密集脚步声，赛菲尔粲然一笑：都走吧，你们不应该陪我送死。剩下的事情，由我一个人来做就行！止。这一夜，北斗城被烈火与紫焰覆盖，在那个赤发恶魔的缓慢行进之中，彻底沦为幽魂的乐土。

连那幽血军的灵力弓手，也在雨中夜战中败下阵来。这一次的战场并非空旷的山地，赛菲尔也不会飞到天空当靶子，黑暗的城巷之中并不适合弓手发挥，赛菲尔以出色体技避其锋芒，驱使幽魂纠缠拼杀，各个击破，将这可怕地军队缓慢而残忍的吞噬殆尽！

而那些普通的士兵，命运更加凄惨。因为那恶魔不是御使数不清的怨灵幽魂，便是使用大范围的强力异术，一击之下便能收割成百上千地生命。加上城中早已四处火起、地动山摇，一栋栋坚固建筑依次倒塌，哪里有他们地退避躲闪之地？惨叫声中，他们只能不甘又无奈的想着——为什么她地灵力总不枯竭？

雨渐渐小了下来，天边微微泛白，这一夜总算要过去。在无比惊恐中煎熬了整整一夜的平民们，正在南边贫民窟中发着抖，满怀畏惧的从窗口窥视那远方的夜空……

杀戮！灭敌！屠城！一路走来，恶魔的手下没有一个活口！

足足战了一夜，赛菲尔杀尽城中五万精兵，抹除天狼军这个荣耀的名字，屠光东大陆引以为傲的近千灵力箭手，拼掉十多位强大的异术者首领，还将那位如半神一般强悍的存在一招斩于雨中！

而这仅仅是由人命堆叠起来地数字而已。更加惨重的损失在于北斗城本身。

仿佛经历了最可怕的末日浩劫，半个城市几乎变成废墟。除了南边的平民聚居区未被摧毁以外，城北的粮仓、工厂、营区、仓库、运输通道全数被毁，城中大道尽化焦土。昔日壮观的城主府，如今彻底夷为平地，曾经热闹地街市区。如今望去满目苍痍。这座东大陆北方最大的城市、最重要的军事基地，此时已是千疮百孔，积蓄了数年的粮食补给、军械装备、晶石原料，连同北面部分矿区，全在赛菲尔的复仇怒火下化为乌有，元穹皇帝陛相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这对于已经开始派兵侵略格鲁与自由联盟近海区域的东大陆来说，真是完全无法接受的巨大损失！

倦了……斗气和灵力都耗费殆尽，两大灵宠被她赶走。药物带来地力量提升也尽数消褪，此刻的赛菲尔已经恢复白发蓝眸，她的力量就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她摇摇晃晃的走着，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在药力彻底消失后，遍布身躯的伤口再度迸裂，疼痛如潮水般袭来。鲜血浸红她的白袍，令她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可因为伤口太多。她竟然觉不出痛来，抑或是已经痛到毫无知觉？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幻景，赛菲尔垂着头，木然拖着腿向前走着。慢慢地，周围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人在惊恐的大叫，可她却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理会。

又走了几步，背后风声突起，她的后脑陡然一痛。晕眩和疲累同时将她打倒在地。耳边的吵杂声更响了，她似乎被什么东西拖在尘土之中，翻滚着、摩擦着。石块、木棍、铁锅、锄头、砖瓦、甚至还有新鲜的鸡蛋和青菜……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她早已麻木，根本察觉不到痛，也懒得睁眼，只是平静的忍受着，等待着。

不多久，拖动停止了，她听到牛马的嘶叫。早已无法动弹的手足被牢牢绑住，在混乱地叫骂哭泣声中。她的身子被陡然而至的巨大力道拉得完全绷直，甚至脱离了地面。能够撕裂身体的力道一寸寸拉扯着她的头颅、胳膊、双腿，缓慢而又残忍的折磨着那具遍体鳞伤的躯体，和着伤口迸裂后的鲜血，一滴滴没入尘埃。

原来是要五马分尸啊。这些人也没点新鲜的手段……

白发少女艰难的睁开眼。凝望湛蓝地天空，白云朵朵。悠闲在飘浮在天边。该是她离去的时候了吧？她开始默念起来，到了此时，该是放灵宠们自由的时候了！叶子那家伙，恐怕早就担忧得不行了吧？生怕她会拖着它们一起死，那懦弱怕死的笨蛋……

“扑通！”手足处陡然一松，她整个人仰面摔在被鲜血染红的地上，切开血契地默念口诀被这一摔突兀地打断了。然后，一个阴柔绵软的声音传入耳中。

“莉莉，我地宝贝，你不该这样难看的死去。”有人抱起了她，一阵冷如冰雪的感觉从接触处陡然传入她的心中，那个妖异而熟悉的声音在轻声说着：“莉莉，如果这就是你的结局，那我会为你挑个更体面、更完美的死法。”

竟是水使！

赛菲尔闭上眼，懒得去望那变态一眼，脸上一副任凭处置的表情。

“三日后，城中举行火刑最近剧情后妈化，血腥又郁闷，呃，俺推荐两本清新温暖的文吧

第十八节 冰封的心

若按本心，水使其实一点儿也不想来北斗城，因为在这里，留有他最不愿回顾的童年记忆。

风使自海中驻地送信，不仅以最快的速度将定位宝器送到火使手上，同时也给在帝都附近秘密养伤的水使送去消息。但他在信中含糊其辞，只说西大陆派出高手奇袭北斗城，并未提及那人便是赛菲尔。

水使开始不以为意，后来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北斗城看个究竟——到底是什么厉害角色，能让风使都坐立不安，还得急急调了火使赶去。但他的伤势还未痊愈，行进速度比往日缓了许多，等他慢悠悠赶到北斗城时，火使、天狼军、北斗重镇，这些词都已经成为过去……

在满目苍痍的城主府外抓了几个半死之人，水使好不容易才弄清了发生的一切。待找到那个遍体绽开鲜艳血花的白发少女时，他很难说清，当时的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的胸腹部位，至今留有一道丑陋的伤口。而给他带来重创的白发少女，又在此地完成了连他都不敢夸口办到的事情——一招杀死火使，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加上早先死在她手里的土使，这看似柔弱的伯爵小姐已经灭掉了元素使里的一半力量！

抱起闭目不语的半死少女，水使旁若无人的走出人群。身后传来畏缩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气愤的嗡嗡声。那些攻击赛菲尔的平民大多不知水使身份，对他要带走那个恶魔很是不满，但这些胆小的民众又慑于水使那副诡异冰冷的外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在后面悄悄吐些污言秽语来泄愤。

水使陡然停住脚，转过身来。那双毫无感情的白瞳直直望了过去，目光从那几头哞哞乱叫的牛马扫到那些或害怕或愤怒的人脸上。

一大串灰白色的水泡倏然出现在场间！血雾飞扬中，惨叫声四起，围在此地地数千平民眨眼间死了个精光！

“贱民！”水使心中滑过低低咒骂。似乎只有带来死亡，才能让他阴郁之极的心情舒畅少许——

猎物不是他抓到的，而是濒死之际让他撞上，就这么轻而易举落入他的掌中，这个事实竟然让他隐隐生怒。

赛菲尔从昏迷中醒来时，张眼便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四周更是安静得吓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赛菲尔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饱受鞭打的死后世界——同样这么黑暗、这么死寂。但很快，身躯上那些密密麻麻地伤处、难以忍受的疼痛，都在告诉她，这仍然是她昏迷前的世界，只不过她被挪了个地方。

喘着气勉力坐起，粗粗摸了一遍身躯，她身上并没有明显处理过的痕迹。但伤处却都止血了。被鲜血染红的素袍不见了，身上变成一件手感极好的丝缎长裙。最诡异的是，她的头发已经被人精心打理过，溅上地血污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摸起来顺滑无比，隐隐还散发着一股百合花的清香。

想着陷入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她心中了然。不禁冷笑一声——水使那家伙还真是个变态！

喘息稍定，赛菲尔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慢慢摸索。触碰着周围坚硬的石壁、冰冷的镣铐、生锈的铁栏，还有那股幽冷中带着血腥地气息，她能肯定自己正在一处监禁之地。

没想到北斗城还有这种地方啊，她冷笑着，慢慢斜靠在墙上。杀戮过后，发泄过后，她的心只留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到了此刻，她连怨怼心情都生不出来。只剩下一颗求死的心。

“好冷……”低喃了一声，白发少女曲起长腿，双手抱膝蜷作一团，似乎这个动作就能带来些许温暖。

远远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来了。但赛菲尔根本懒得理会，依旧斜靠墙边动也不动。都已经准备好了……”几乎将头低到膝盖底下的中年人，说话语气就像奴仆一般。

白发男子根本不正眼看他，自顾自的朝里走，一眨眼就走下了石阶。中年人额头全是冷汗。双腿一软便要摔到地上。这时他身后伸来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轻声道：“才两天就将星辰广场清理出来，副城主大人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因为运送武器南哮逃过一劫的北斗副城主只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恭敬无比的连应几声。

话虽这么说。但要将血腥笼罩地废墟广场清理干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还得感谢那位制造废墟的罪魁祸首。没有留下一具完整尸体在广场周围，否则他还真来不及布置刑场！

想到这里，副城主又是一个哆嗦，向身后的那人悄声问道：“这里能关住她吗？”

不知为何，那人却沉默了，半晌才勉强笑道：“大人难道不知道吗？这底下是一处专关异术者与强力武士的特殊监牢啊！”

副城主“喔”了一声，收回了往里探寻的目光，讪笑道：“那个，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大人请便。”那人颇为善解人意的拉开大门，将副城主送了出去。

快步走到阳光下，副城主舒了口气，掉头就跑。他可不敢进到牢里去，那里头关着的就是那个将北斗城摧毁殆尽的恶魔！而此刻正走入牢里的，可是那个动不动就要杀人地冷酷水使啊！

面容清秀的少年目送副城主远去，慢慢关上大门，想着底下那个已经昏迷两天的柔弱少女，心中猛然一痛，不由得神思恍惚起来。

整整一座城市的毁灭啊，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在这种情形下与她再见。幽幽叹息着，他也沿着石阶往下走去。越来越暗沉。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后方的清秀少年仍然感觉到水使身周那股迫人地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幽禁在地下监牢最里间地白发少女，柔软发丝散落肩头，背对着牢门抱膝而坐，整个人瘦弱而凄冷。伴随着外间来人的走入，黑暗中多出了昏黄地光，但她还是没有动。

遥遥望到那一片披散在身后的惨白长发，水使猛然停住了脚。

看着那熟悉的背向姿势、似曾相识的白发身影，他的眼神陡然阴翳起来，似乎想起了极不堪回首的过往。

曾几何时，在那最里间的狭小监牢里，关过另一个天生白发的瘦弱身影。就在这一瞬，回忆如潮水泛滥开来，水使几乎要将那白发少女的身影，同数年前那个寂寞痛苦的小男孩重合起来。恍惚中，他蓦地记起，那个幽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被每时每刻都会发作的疼痛折磨、咬牙切齿诅咒着族人的白发男孩，不就是他吗？

是的，那么难以忍受的疼痛，每天都会发作一阵的疼痛，无论他如何抗争、如何挣扎、如何哀求、如何祈祷，都无法停止的疼痛！因极度恐惧而将他关在此地的族人们，在他身上施放了何等强烈的毒药与禁术！只是因为这白发、这白瞳，他就该承受那种可怕的幽禁，那种仿佛扎根灵魂深处的疼痛，那种残酷无情且无休止的折磨吗？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躺在幽黑死寂的狭小空间，摸着手脚上冰冷的镣铐，瞪着呆滞的眼，一遍一遍想着：若有一日能离开这里，我要……

我要报仇！

带给他痛苦的人，他也要回报给他们同样的痛苦！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报仇！

在漫长的等待中，在无尽的孤寂中，在反复的挣扎中……在疼痛发作到满地打滚时，在饿得半死要啃脚下泥土时，在被寂寞折磨到快要发疯时……——

他时时刻刻不会忘记的，就是报仇！他所忍受的一切，总有一日终究偿还！

“大人……”身后突然传来的谦恭声音将水使唤回了现实，只是那出声的清秀少年被对方凶戾到极点的目光扫过，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滚出去！”水使毫不客气的说，“不然我杀了你！”

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清秀少年低低叹息一声，缓步退回石阶之上。地牢里只剩下水使一人，慢慢走到铁栏围起的监牢前。

足有胳膊粗的铁条封起了仅能容纳三四人的狭小空间，黝黑的石头带着一种诡异的晶亮色，一刻不停的吸取着牢中人的每丝能量。水使静静站在赛菲尔身后三步处，再一次打量这单薄得可怕的背影，以及垂落至腰际的纯白长发。

寂静的监牢中，白发如雪，凄清满地。

第十九节 火刑

“你真不像你的母亲。”

许久，水使开口了，只是他的话语内容既突兀又奇怪，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铁栏之内，面壁斜靠的赛菲尔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仿佛这里根本没有水使这个人，更没听到那句莫名其妙的评价。

“你恐怕根本没有见过她吧？”水使阴柔的声音继续在昏暗地牢中回响着，“降灵族的眉大小姐，当年在东大陆可是名人。我一直很想和她打一场，不过总没机会，没料到你竟是她的女儿，也算弥补我心中的遗憾。”

轻笑一声，白发男子自顾自的说道：“婀炎那笨蛋曾经在擂台上惨败给她，如今又死在她女儿的手上，当真可笑之极。”

见赛菲尔还是一声不吭，水使目光一闪，冷笑道：“别人可能会因你的年龄与外貌不同于降灵族少主，而将你们认作两个人。但我不会弄错，因为我知道你们降灵族有吸收魂体力量后改头换面的异术。”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变得阴翳起来。当年族人因为害砒幽禁他，却又无比垂涎他体内的力量，便想方设法去剥夺他的天赋、转移他的灵基。在当那帮长老的试验品期间，他听了不少其他异术家族的绝招与禁术，包括降灵族严禁族人使用的噬魂术。

当风使还在因年纪与外貌问题而迷惑于赛菲尔的真实身份时，水使便已猜到了她的来历——天纵奇才的眉大小姐的亲生女儿，降灵族的当代族长。可他也万万不会想到，在这具属于降灵少族长的身躯里，装着一个来自另世的灵魂。

水使苍了一半，碧当年吸收了凛的灵魂，拥有了改头换面地条件。赛菲尔目前的体型与外貌，确是因为灵魂取代与融合才变得和碧不同。但剩下的那半真相，他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赛菲尔自然不会对他解释什么。事实上，她现在连睁眼都没有力气，只是那样紧紧蜷作一团，靠坐在冰冷的囚牢中，一言不发。

水使凝视她半晌，见她头也不回的任凭自己道出族里秘密。白瞳中闪过一道寒光。停了停，他心中却渐渐高兴起来。这猎物越是表现得强硬扎手，他便对她越有兴趣。一想到能令这样的她屈服，他就会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喀嚓”一声轻响，铁栏缓缓出一道半人高的缺口。赛菲尔只觉背后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硬拖了出去，转眼间便到了水使怀里。

“莉莉，你觉得自己能保持多久的沉默？”左臂搂着那具毫无力气的纤细身躯。水使的右手慢慢拈起一缕带有百合香气的白发长发，凑近嗅了嗅，慢悠悠道，“你真的不像眉，她可不会隐忍到这般地步。”

怀里地惨白面孔正正对着他的下巴，双眼无力的闭合着，整张脸上毫无表情。即使在他含住她的耳垂时。那张冷到极致的脸庞上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上次你还会脸红呢……”低低的邪笑声就响在耳边，热气呼在她的脖颈间，带着种撩人地痒，那个声音在说，“怎么，这一次……你已经习惯了吗？”

“这次你又想玩什么？”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赛菲尔睁开眼，那双仿佛含了冰的晶蓝之眸定定望着他，“不过……随便你吧。”

“怎样都无所谓吗？”水使将手探入对方的长裙中，声音倏然变冷。“对女子来说，失去贞操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吗？清白不是最重要的吗？”

贞操？清白？听到这两个词，赛菲尔脑中有什么记忆被触动，模模糊糊的话语浮现了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个体的纯洁与否在于他的灵魂，而不是他地肉体……你不要太介意外在一些东西的失去，没有什么比开心活着更重要……呃，在我眼里，只要你保持自己高尚的、无垢的心，那你就是最纯洁的！嗯，不要管什么。那个，女人都不应该在乎，那个，其实……”

为什么，脑中会忽然出现这段话？她当日稀里糊涂挤出一席话来安慰被“抢婚”的精灵。而对现在的她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开心活着？高尚无垢的心？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奢望吧！

从带着赤发血瞳踏入北斗城地那刻，她就已经抱定了求死之心。还会在乎什么清白不清白？比起失去生命的人，她这样根本不算什么伤害，就当被恶狗狠一口好了！

绝望的冷意在体内蔓延，赛菲尔的心里根本泛不起任何波澜。轻轻呼了口气，她索性放松了身体，带着一丝讥笑盯牢了水使：“我说了，随便你。”

她就这么双眼瞪得大大的望着对方，任凭他那只带着冷腻感觉地右手慢慢抚上她地脸，一路向下。随他怎么揉搓挑弄，她只是面无表情，眼里也没有一分热度，就好像他抱着的只是一具冰雕木像，毫无生机、毫无知觉。

水使地右手熟练的在那冰冷肌肤上游走，动作轻柔而灵动。可他使了百般手段，却没有任何效果——对方毫无反应！

他挑起眉，看着怀中少女一副任他施为的模样，心中不悦之极。这带给他最大期待的玩物，没有倔强、没有反抗，也没有屈服、没有求饶，她就像放弃了一切、漠视着一切，对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境况全不在乎。这样的认知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挫败感——他想践踏的只是这少女的尊严与灵魂，并非那具伤痕累累的不完美身体！

冷哼了一声，他手臂一抖，赛菲尔被重重甩到地上，很快便又回到那间狭小的黑石监牢。

“我会等待明天的来临……那些逃走的人会来救你吧？可爱的莉莉，我非常期待看到，在那个时刻到来时，你脸上的表情……”

听着那冷冷的声音逐渐远去，赛菲尔低垂的眼睫毛微微一抖，僵硬了许久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监牢中地黑色石壁又开始吸收她的力量。赛菲尔几乎瘫软在地，心中默默想着：安妮现在应该已经带着剩余队员返回北大陆了吧？对，她是个谨慎的聪明人，不会出现在明天的刑场上——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远处又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后传来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赛菲尔？”

不用睁眼，赛菲尔便从声音辨出了来人地身份。但她依旧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你真的是……降灵族的人？”清秀少年慢慢走到铁栏前，面上表情显得十分矛盾，目光中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痛苦，“你是个逃亡者？”

隔得近了，少年能看清白发少女的侧脸，那种绝望的苍白，让他的整颗心顿时揪作一团，嗫嚅半晌也挤不出一个字。不如——偷偷放了她吧？少年被心中陡然升起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不敢多看。他怎么可以冒出这样荒谬地念头！

可，这个想法一旦浮现在脑海，便如藤蔓一般在脑中肆意生长起来，怎么都压制不住。明天就是火刑，真的让她去经受那样可怕的酷刑吗？——但，如果放了她，毫无力量的她逃不出北斗城不说。一旦事情败，驭兽全族都会被屠杀殆尽！

不，不，这是个荒唐的想法，我不能做那样的蠢事！少年拼命说服自己，但心中的酸痛却是越来越深。就在这时候，赛菲尔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其实有个秘密，谁都不知道地秘密……”蜷作一圈的白发少女忽然转过头来，挑起唇角低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无尽的魅惑。却又透出一股冷硬的金石质感，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听起来十分怪异。

这种不同寻常的表现带给少年一种不妙的感觉，他想要立刻逃离此地，但对方那诡异的笑容似有魔力般，让他的双脚几乎无法挪动一步。

“你可知道，虎牙是怎么死的？”她笑得更加灿烂，直出满口白牙，然而蓝眸中却带着一种冰冷欢畅地奇异目光，似乎她能确认，那即将出口的话语将狠狠刺破对方的胸膛。

看到那抹惨白面容上陡现如此诡艳肆意的笑。清秀少年的心头不由自主的涌起惧怖之感，竟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让我来告诉你吧……”赛菲尔依旧放肆笑着，但她的眸光却是更加幽深晦暗，仿佛无底的黑洞。

不，不要听。我不能听！少年的心中在疯狂呐喊。可他却来不及掩住耳朵，便听到了那句寒意十足地话：“是我杀了他。”

世界仿佛在瞬间颠倒过来。一时间，他只觉头晕目眩，脑中一片混乱。

“是我杀了虎牙，你的亲叔叔，驭兽族的前任族长。”确定无疑的话语终于让少年清醒过来，他呆呆盯着那张灿若桃花的灼灼笑颜，就像看到了一个来自地狱深渊地恶魔。

“我杀了他，小孩子地偷袭很容易得手，那头看起来可怕的白老虎也不会伤害一个小孩子，不是吗？”那声音似乎永不会停止，不紧不慢，却又毫无感情地回荡在他耳边，“说实在的，你的族人先杀了我的族人，我为他们报仇而去杀死虎牙，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不对？”

她笑得快意，却又充满讥讽：“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他的眼神慢慢冰冷，慢慢绝望。在他的心中，有种名为美好的东西陡然从中破成两半，随即彻底崩塌。蓦的，他扭头朝石阶跑去，速度越来越快。他无法忍受，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不能再听到那些会令他发疯的话语！

目送对方踉踉跄跄的跑远，直到身影完全消失，赛菲尔微微捏紧了双拳，疲惫的闭上了眼。

天渐渐亮了，北斗城正中央的星辰广场上早早聚了一圈人，他们来到这里，是要亲眼看着那个给他们带来最大恐惧的恶魔被活活烧死。

这天的天气并不好，即使已经接近午间，灰蒙蒙的天依然阴沉得可怕。围绕着中央那座刚刚搭建好的平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广场两侧，等待火刑时刻地到来。

正午时分，一缕阳光陡然从厚重的云层中投射下来，广场上的沉闷气氛也为之一变。随着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入，广场上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这些维持秩序的人是从南边紧急调来地士兵和异术者，有些人抵达此地不过数分钟。对此处地形完全不熟悉，只得靠人数优势组成一道人肉屏障。

紧接着，一个身形纤细的白发少女被几个身形粗壮的女子半扶半抬进来，紧紧绑到了平台的火刑上。原来这就是那个屠城的恶魔啊！围观的人们惊讶的交头接耳。令他们大感心安的是，这少女明显虚弱无比，连自己行走都无法做到，想来对他们也不会再有威胁了。

赛菲尔依然穿着那件单薄地白色长裙，毫无感情的蓝色眸子定定望着天空。过了片刻。有几个人走到平台上，其中一人身披火红披风，便是此次火刑的行刑者。赛菲尔斜了他一眼，轻轻吐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

在这个世界，火刑是一项用来惩罚异端或罪大恶极之人的残酷死刑。由于行刑者是善于控火的异术者，那受刑的人会从脚慢慢灼烧。由指尖、趾尖、掌心、足底慢慢扩散到身体表面，一寸一寸炙烤皮肤、血肉、骨骼、内脏，最终内外尽数化为灰烬。顶级行刑者能恰到好处的控制火势与着火区域，不会因为烧坏神经而影响痛感，让受刑人一刻不停地煎熬在烈焰焚烧的极致痛苦中，直到最后死去，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千万倍。

事实上，赛菲尔并不知道这里的火刑有多痛苦可怕，她只是不愿看到当自己被灼烧时，边上底下那些人的脸。这会让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很像英勇就义的烈士——而她其实只是因为极度悔恨、苦痛与绝望，而决心放弃生命的懦夫而已。

“蓬！”行刑者的手掌中燃起一簇火红，伴随着他慢慢握拳，赛菲尔那赤裸的双足之下，也燃起炙热的红莲之火。一阵剧烈地痛感从脚心传来，瞬间便传至体内各处，连心脏都仿佛要烧灼起来。这种难以忍受的烧灼之痛有若焚心蚀骨，令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就在她那积蓄的痛感快要到达顶峰之际，脚心的烈焰却突然消失了。行刑者真是个高手，这样的急撤却让她足下的痛更加清晰持久。令她的脸孔都忍不住扭曲起来。

不到半秒，足底陡然一热，火焰再度烧灼起来，刚刚降低的痛感再度爬升，而且骤然加剧。这种痛简直是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饶是赛菲尔经历过数次痛到极点的伤疾与折磨。这样地火刑仍是叫她险险晕了过去。

然而——她终究没有叫出声来。

这样的沉默安静。显然令台下的围观民众无法尽兴，“多烧点。烧死她！”之类的叫喊此起彼伏。

行刑者拍了拍手，转到火刑柱的背面，打算开始烧灼受刑对象绑在柱上地十根手指。可就在这时，行刑者裹在红色披风里地身体蓦然僵直一瞬，然后便“轰”的一声砸到在台面。还没等平台上下地人反应过来——

“赛菲尔！”

似乎从遥远天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声音清冽得仿佛山间的幽清山泉。赛菲尔双肩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然睁眼，她的眼中立刻映入一个修长挺拔的白衣身影。那无比熟悉的长发，映着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的银，素来幽冷的墨眸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亮得叫人害怕。

忽然间，赛菲尔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颤抖起来，连同自己的整副身躯、整个灵魂。渐渐的，那颗心变得潮湿而温热，她从头到脚都在不由自主的哆嗦。

蓦的，心底那层厚厚的冰“喀嚓”一声裂开了，有什么无比炙热的东西正在冰下奔腾咆哮，似乎要立刻喷涌而出。

“永恒……”唇缝里悄然滑出这个名字，在这个瞬间，赛菲尔的眼里，便只剩那银发飞扬的男子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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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世好咪》本月P中……

人有三急嘛,我也只不过是不小心抓到了姐夫的……咳咳……某件哪啥衣物,老姐你用得着把我蜂古代这么严重吗?

好吧,蜂古代就算了,但也用不着一来就一大群人追杀吧!

追杀也就算了,也没理由做个生意，还得罪人。

得罪人也就算了，偏偏得罪的人来头是大大滴。

来头大也就算了，但用得着逼良拉……那个啥呀吗？

逼良也就算了，为啥这被逼的人，还一争先恐后，上辈子没被虐过的样子？

什么世道？

之……

第二十节 爱

厚重的云氲沉沉黑压压，似乎要触到火刑柱的顶端，低得让人心悸。

但在厚实的浓云中央，有一缕正午的阳光正顽强的冲破云层，将金色的光线洒落在人头攒动的星辰广场上。

银发尖耳的精灵出现在广场正中那条碎石小道上——正是赛菲尔被人抬上火刑柱的那条通道，此时空无一人。他脚下的地面破开了一处大口，黑黝黝的泥土翻裂开来，一蓬带着血腥斑点的藤蔓从地缝里钻了出来，欢畅的伸展在碎石小道的上方。

一身白袍的精灵就笔直的站在那蓬藤蔓的顶端，精致秀雅的脸庞上布满冰霜。淡淡的金辉映在他的透明尖耳和银色长发上，盈着一层华彩琉璃般的流光，越发衬得这光影中傲然挺立的身形清凌如月华。

被士兵人墙隔开的观众们猛然惊醒，傻乎乎的盯着这仿佛从天而降的俊美男子。这一刻，精灵成为场中万众瞩目的那一点，广场上陡然安静下来。

负责守卫的士兵们率先反应过来，伴随着弓弩拉开的“喀嚓喀嚓”声响起，数十个距离最近的异术者迅速聚拢，将精灵团团围住。

精灵根本没有瞧他们一眼，他只是盯着平台上那个被紧紧绑缚的白发少女。只是数十天未见，她已经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瘦弱不堪的身形，惨白如纸的脸孔，心若死灰的绝望神情，暴在外的双臂和小腿上满是伤口与血疤，狰狞的诉说着这具身躯经历过的一切苦痛……

目光扫过那双被火苗舔舐过的裸足，原本的雪玉颜色已经接近焦黑，精灵只觉身上一阵阵发冷——他再来晚片刻，她就要死了！即使不是烧死，也会是活活痛死！

一时间，精灵心中揪痛不止，再也难以保持面上的冷漠。管她是不是要利用自己。他只知道，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若是她就这样死在他的面前，这一幕必将纠缠他一生，成为扎在他灵魂深处地痛苦之源。

“抓住那个精灵！千万记得，要活捉，不要杀死他。”绵柔冷腻的声音幽幽响起。水使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之上，对台下的副城主冷冷发出命令。

突然传入耳中的声音犹如一瓢冰水从头浇淋下来，脑中晕晕的赛菲尔蓦的反应过来——为什么精灵会来到这里？他是为了救她吗？可他一旦被抓住，那就是被“那人”抢夺灵基、榨干控植天赋地结局！

将自身能力“赠送”敌人，连死都没有自由，对高傲的精灵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可悲？

“不要……”想到这里，赛菲尔浑身一震。心底呻吟一声——我不要你来送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投罗网被利用的事实，你还是放不下我。永恒阁下，你不是一向自视最高吗？真奇怪，对你来说，身为人类的我真的这么有魅力吗？”

唇角讥讽的翘起，赛菲尔强迫自己说出伤人的话语。然而当她忍痛吐出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缥缈。那么无力，就像并非自己发出地一般。

话音入耳，精灵猛然抬头，眼中闪烁着高炽的怒火，咬牙切齿道：“给我住口！你这个……你就是逞强，也要有个限度！”

从未见过优雅精灵如此愤怒，声色俱厉的表现，简直破坏掉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极致美感。赛菲尔陡然一惊，嘴唇颤动几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女子！

精灵几乎要怒骂起来。浑身颤抖着，一步一步走向火刑柱。他双手的指甲都深深陷入掌心，直到掐出鲜血，他却恍如不觉。

到了现在还想赶他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真想死在残忍的火刑里才如愿吗？

赛菲尔啊，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冷漠到不向任何人倾诉，骄傲到不对任何人哭泣，即使身处地狱般地艰困境地，却依然不告白、不请求、不希冀别人的帮助！当经历难以忍受的撕心之痛时，宁可选择自暴自弃，任凭痛苦蹂躏神经。任凭悔恨吞噬灵魂！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般固执、这般绝烈的女子呢，对自己都是那样狠厉无情，连性命都不在乎的笨蛋……

可，爱上这个笨蛋的他，又算什么？

心底划过一声低低的叹息。清冷墨眸中闪过淡淡的忧伤。随即又化为森冷幽暗。眼底似乎潜藏着滔天的怒焰，以及绝难出现在他眼中的——杀机。

见他动了。周围地异术者同时施放出最拿手的杀招，数种元素能量呼啸而来，目标直指被围在中心的精灵。

带着血腥斑点的巨大藤蔓飞快的收回枝条，将自己的主人牢牢护持在中央。接着，比羽箭更快，色彩缤纷的花箭漫天飞舞起来，轻盈中带着芬芳气息，美得如同梦幻世界。然而当这些美丽的花枝碧叶带着尖啸声划过天空时，带去的却是冰冷无情的杀意！

“唰唰唰！”无数花箭精准无比地扎入周围士兵的体内，带来猝不及防的惨叫和大面积的倒地。在平民们惊恐慌乱的叫声里，那些染了血、浸了死亡气息地花箭，再度飞了起来，似有生命一般，向着密集地士兵群发动第二波攻势。

远远的，赛菲尔看清了发生在台下地一切，身躯猛然一颤！忽然间，她的心里泛起极度的悲哀，还伴随着阵阵无可抑制的绞痛——因为出身热爱光明的精灵族，永恒他从未杀过人！可这一次，他的到来卷起了血雨腥风，他竟然开始杀戮！

不要……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又痛又冷，浑身无力，白发少女的身体渐渐缩曲，眼底迅速涌起了湿意。

“终于心痛了吗？莉莉，你竟会为了这家伙而流泪呀！”冰冷的低语在她耳边呢喃，热气喷在她的脸边。立刻便化为湿冷的水气。水使玩味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目光中陡然升起一股杀意：“其实你该明白，敢染指我的宝贝，他地下场只有死！而我也很期待，当他也死在你面前时，你会不会再玩一次屠城……”

这是何等残酷的话语！赛菲尔霍然抬头。仇恨的目光如锋利的剑般直刺过去。

“很好，这样的眼光，这样的神色，才是我想要看到地。”水使满意的挑唇而笑，看起来十足妖邪，“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话音刚落，精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平台之下。距离火刑柱不过十来米！碎石路上只剩下满地呻吟的士兵，周围的平民炸了锅一般往外涌出，鬼哭狼嚎混乱无比。

虽然有魔鬼藤的保护，但由于包围圈并不大，这一路闯来，精灵的身上溅满了猩红的鲜血。

望了望身上地鲜血，素有洁癖的精灵皱皱眉。心里却突然安定下来。原来，只要认清自己所在乎的，找准自己想保护的，那些看似无法办到的事情，他做起来也并不难。

“苏迪没有做完的事情，由我来继续。”精灵一边靠近平台，一边平静的道出这句话，“我没有放弃，你也不要放弃，赛菲尔。”

清冽地话音入耳。赛菲尔的心中猛的跳了两下。再一次听到这个带给她最大伤悲的名字，她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噔”的一声断开，心中陡然空落落的。

精灵知道苏迪的离去？这是为什么？迷迷糊糊中，脑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回荡，在一遍一遍问她——

你是因为伤痛于苏迪的逝去，才会熄决心拼死一战，才会甘心赴死的么？你是因为终于忍受不了命运带来的无尽折磨，才选择放弃地吗？

可，你不是说过要为他报仇吗？你不是坚称永不认输吗？

脑中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在反复拷问她的心——

如果存在消失的话。痛苦也会消失吗？是，你如愿死去，你不再痛苦，可你带给其他人的痛苦，永远不会消失！

如果放弃能结束一切。那你之前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苏迪的拼死相救又有什么意义？

忍受了这许久许久的日子。为什么在这一刻无法坚持下去呢？苏迪，他带来的温暖。还不足以改变你冷硬而软弱的心吗？那么，再加上一个永恒呢？

赛菲尔吃力地抬起头，凝视那愈行愈近的身影。从厚云中穿刺而过的淡薄阳光浅浅洒下，照射在精灵俊美无暇的脸上，虽然脸色是异样的肃杀冷冽，但他地眼里却蕴藏着旁人无法察觉地温情，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墨色啊！

目光下移，精灵那身精美地白袍上已经染满血污，不知道来自敌人还是属于他自己。平素皎如月华的完美精灵，此刻有如来自炼狱深渊的修罗，为了自己守护的东西，宁愿让双手染满鲜血！

两道泪痕无声的出现在苍白消瘦的脸庞上，悄然掉落。这眼泪，赛菲尔似乎已经忍了许久，或许是来自精灵出现后的激荡心绪，或许是因为苏迪死后的极度悲恸，或许是出于数年来被上天捉弄的不甘与痛苦，又或许根源于那久远记忆里被父母抛弃的凄凉同孤寂……就在此刻，它终于掉了下来。

含着泪，赛菲尔勉强扯动嘴角，对着步上平台的精灵微笑起来：“你说得对，永恒……从现在起，我会一直一直，奋战到底，再不放弃。”

墨眸凝起灿灿的光，精灵定定看着她，好看的唇线浮出一丝浅笑。这同样骄傲的两人，似乎在此时，才真正触摸到对方与自己在灵魂上的相似与共鸣。

从这一刻起，这个独力战斗、傲然前行的纤长身影，在赛菲尔的心上，刻下了最难以磨灭的痕迹。

抬眼，凝眸，心底烙印着他的脸，他的眼，他的一切，比惯常的凝视更加专注，比曾经的在意更加浓烈，比体内所有情绪加起来都要深刻！——

这种感觉，就是爱吗？

第二十一节 精灵的战斗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慢慢抚过少女苍白的脸，阴柔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奋战到底？莉莉，你这样的模样，才是我喜欢看到的……”

幽冷墨眸倏然一凝，如冰山迸裂般的寒意与杀气喷涌而出。

清冽的声音抑着怒意，立刻压过了前者未说完的话语：“她叫赛菲尔！”

“她是我的莉莉。”水使就站在火刑柱边，用手背轻柔触着赛菲尔的脸，好整以暇的望着十步外的精灵，“你真是个惹人厌憎的家伙，要不是因为你对我主还有那么点用处，我早就杀了你！”

“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愤然答话的却是赛菲尔，她咬牙冷笑道，“你们杀我亲人、灭我全族，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水使眸光一闪，似乎对白发少女的反应有点惊讶。这样冲动的表现，可不太像这个狡猾的小东西啊！

微微挑眉，水使捏紧了她的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我很期待你的复仇，不过，你现在自身难保吧！”

玉般手指如毒蛇般在脸上滑过，然而赛菲尔却笑得更加冰冷，话语就像利刃般直刺过去：“你这个胆小鬼，怕是不敢和我战斗吧？上次在叹息森林里让你跑了，这次我绝对不放过你！”

水使一愣，白瞳中寒意大作。他素来骄横，最恨旁人提及失败！赛菲尔嘴上说着，双眼却是细细观察者水使表情，见他目凶光，她不仅不停嘴，反而越说越尖酸、越凌厉——

方才见水使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又想到昨夜他说过的话，她的心中便万分不安，总觉得这平台处早已设好了针对精灵的陷阱！所以，她宁可用言语激怒那个脾气不好的水使。好让他头脑发昏早早暴陷阱。虽然这么做很危险，可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了……

“够了！”精灵忽然出言喝止，幽深墨眸定定望着怒意上涌的白瞳男子，“你就是水系元素使？你敢同我一战么？”

精灵目光凌厉，傲气中带着丝丝不屑。似乎在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才会躲在一个不能动弹地女子身后，拿她当挡箭牌，用她来要挟我吧！

“哼！”水使从赛菲尔脸畔挪开手，凶戾的目光投射到精灵身上，“这是你自己要找死！”

虽然这精灵是主上要的“食物”，但他却不能容忍对方那种挑衅而轻视的眼神。当高傲的精灵对上狂傲的水使，战斗似乎无可避免。

赛菲尔忽然垂下眼，心中明镜一般——永恒同样是在激怒水使。希望对方将杀意倾泻到他地身上……

嗬，他和她，似乎还是第一次，心有灵犀般，做出相同的举动。说到底，也不过是，她想帮助他、他想保护她而已。

精灵目光将凝。微一招手，广场上扎入人体的无数花箭像士兵一般飞快的跳跃而起，欢畅的冲向平台，目标直指白发白瞳的男子。

而水使同样一招手，空中乍然闪现一大片盈着晶莹的水箭，呼啸着划出漂亮的弧线，同缤纷花箭迅疾对撞。阵阵低沉地爆鸣声中，漫天水光与花叶飞舞，煞是好看。

冷哼一声，水使往前走了几步。猛然抬起右臂，嘴角划过冷笑。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天地之间的水元素仿佛听到了命令一般，密密麻麻的灰白水泡在空中悄然出现，迅速化为无形之刃，疾如闪电般冲向精灵！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就在眨眼间，精灵便陷入了无数水泡炸弹的包围！

若换作一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但预想中地爆炸并没有发生。精灵身后蓦然出现一蓬两人高的藤蔓，挥舞着触手般的枝条，将那些淡淡的灰白色全数挡在精灵身周一丈范围。

神色不变的精灵同样一抬右臂，唇边浮起优雅的弧线。一瞬间，亮丽盈动、充满生之气息的绿色无由而生。倏然铺满大地。神奇的有如童话世界的仙境一般。紧接着，那大片大片的绿意飞快地蠕动、聚拢、凝结。最后形成十数个高大健硕的人形物体，摇摇晃晃的挤到平台之侧。

水使是识货的，眉头一抖，脱口叫出：“树精灵？”——这东西虽然是有植物构成，却能听从控植者的心意行动，就像是树巨人一般的智慧生物，是极高等的植物异术。而最关键的是，它们并不害怕物理伤害，也不忌惮水元素的力量！按照元素相生相克的规则，火元素才是它们最大地敌人。

精灵冷笑道：“很惊讶吗？我又不是只会花之箭技！”

“很好！”水使眼中戾气横生，“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十多个水气氤氲的半透明人形凭空出现在平台四周，没有五官、没有生气——是水元素巨人！

精灵淡淡扯开嘴角，不屑道：“你以为这东西能挡下我的树精灵？”

“我只是为你挑选一些匹配的战斗方式。你有花箭，我就有水箭；你有藤蔓，我就有水爆；你有树精灵，我自然要有水巨人！”水使冷然道，“就让它们自己战斗吧，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谁料他刚说完，就觉脚下一麻。低头一看，他的瞳孔不禁猛然收缩！

不知道是何时，他地脚边爬满了细小地黄色碎蔓，下面还有一小块灰褐色的苔藓。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那种头晕目眩地感觉告诉他，这些看起来漂亮无害的植物应该能造成身体的麻痹！

精灵冷冷盯着他，微嘲道：“这个，你行吗？”

在那黄色细蔓开始向他的腿上缠爬伸展时，水使的眼前忽然多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鲜红色的大花，艳丽到绚烂的花朵在风中无根飘浮，绽放出迷人优雅的风姿。一股淡而不俗的芳香弥散开来，好闻无比。

然而水使却是越发头晕眼花，脑中闪过一波又一波奇怪的画面，眼前的事物也像是扭曲了一般。他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有迷幻作用的植物！

不远处，精灵冷笑更甚：“这个，你又会吗？”

缤纷的花箭、灵巧的藤蔓、碧绿的树人……柔软无害的植物转眼就成为精灵手中的武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对手想不到的地方。水使不得不承认，在战斗之途，若论手段之多样、方式之华丽，能够操控世间所有植物的精灵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只是……水使心中杀机陡现——精灵不会斗气！

银白色的光芒乍然闪现，犹如一道闪电劈向精灵！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去势汹汹的杀意，当真是想把精灵穿胸而过、爆个粉碎！

几乎能感受到那股透入骨髓的冰冷气息，藤蔓“唰”的一声卷起，为精灵挡住那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然而这一记斗气势如雷霆，猝不及防的精灵虽然及时用魔鬼藤阻止攻势，他自己却也被那股强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

“哼！”水使甩手炸掉空中的艳花与脚下细蔓，看着如断线风筝般跌落平台的对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然而他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就见精灵在空中猛然一个翻身，稳稳落于台面，而他的位置恰恰在火刑柱后方！只见银发在微风吹拂下轻轻飘动着，他那轻灵的身影，仿佛一只在风里飞舞的白色蝴蝶，飘逸优雅。

“飕！”一声轻响，银箭如刀，飞快的切断了绑缚赛菲尔的绳索。精灵右臂一抬，将软软倒下的少女拥入怀中。

原来斗了半天，特特使出那么多花样，那精灵只是要声东击西，救下火刑柱上的人？水使挑起唇角，淡淡道：“驭兽使，这就是你看人的方式？这么容易就让犯人脱了捆绑！”

“大人……”面色苍白的清秀少年从火刑柱后现身，真不知他刚才躲在何处。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直直看着近在咫尺的精灵，轻声道：“阁下既是控植者，不如和我战斗一次。看看到底是控植者强大，还是我这驭兽者高明。”

第二十二节 生日礼物

眉清目秀的少年没有了平日温和的语气与淡然的表情，整个人毫无生气一般。他的目光似乎从未凝聚于被精灵紧紧拥在怀里的白发少女，只是专注的望着精灵，眼底蕴着叫人看不明白的情绪，幽冷而迷惘。

一字一句说出挑战的话语，手中那支棕黑色的短笛被抠得死死的，浸满了少年冰冷的汗液。他的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苦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精灵还未答话，全身无力的赛菲尔先开口了：“别上当，他们要用消耗战，好把你完完整整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极低，然而精灵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怀里多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赛菲尔，面前是两个实力高强的异术者，他要怎样才能带着赛菲尔安全离开这处？

他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平台一角陡然银芒一闪。台上四人都是一惊，情不自禁的转头望去——

“嗨！是我……”被奇怪的面巾遮盖脸孔、只出双眼与嘴唇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平台边缘，嬉皮笑脸的向台上四人大打招呼，“哎呀哎呀，你们……莫非是要打架？啊，你们继续，继续，不用管我……”

虽然他这么说，但水使一见他便目凶光，咬牙切齿道：“利亚兰，你今天敢来这里，就不用走了！”“怎么，你要留我吃饭咩？”男子眯着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嫌恶道，“我可不想和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共进晚餐！”

不男不女？水使眸中似有烈火燃烧，心中大骂——到底谁才是不男不女？

“利亚兰阁下，带我们离开这里，你要多少钱财都可以！”赛菲尔反应极快，飞快的对这位不速之客提条件。她才不怕无法兑现，反正桃花眼还欠比凌三个条件。只要到时比凌出现，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肥羊啊，你这次真的很乖。”轻佻的笑着，桃花眼靠近精灵，暧昧的目光绕着他和赛菲尔滴溜溜打转，“嘻。你们两个……是不是成叻？那个，你们，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娃？……”

亏他身在敌人大后方还这么不正经，面对水使还能心情轻松的大开玩笑！赛菲尔心中暗骂几句，却又拿这笑嘻嘻地家伙没办法。

完全不把万年冰山脸的精灵和杀气腾腾的水使放在眼里，桃花眼兀自喋喋不休：“喔，对叻，我是领了索斯港那位暴发户皇储的丰厚报酬。前来寻找苏迪的。我的金主交代啦，苏迪要是还不肯离开，就让我直接绑了他回去……”

意识到面前两人地脸色不对，桃花眼倏然住了嘴，喃喃道：“对喔，苏迪那小子怎么会不在这里？肥羊你又弄得这么凄惨……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哼！”水使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你这笔生意是无法完成了，那个讨厌的小虫子早死了！”

“死了？”桃花眼震惊的望向赛菲尔，“苏迪死了？”

赛菲尔浑身一颤，曾经冰封住整颗心的冷意似乎又弥漫上来。她的眼前渐渐迷糊，只觉自己抖得厉害、冷得厉害、痛得厉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听不到身边人的对话，也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感觉到呼吸时就像被钝刀一下一下磨割着喉管，又痛又闷，几近窒息。

“赛菲尔！”一张带着好闻青草气息的脸凑近来。紧紧贴在她地额间，“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一直一直，奋战到底，再不放弃！——这是她刚刚说过的，这么快就忘记了吗？需要奋战的，不止是面对那些可恶的敌人，更是要战胜心中的百般恐惧、千般悔恨、万般痛楚！

抬起头来，赛菲尔朝着桃花眼点点头，艰难吐出几个字：“是的。他……死了……”

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可她说出来了！

她还活着。她就应该学会面对！心底地冷意似乎在慢慢消褪，赛菲尔挣脱了精灵的怀抱，撑着他的胸膛，尽力挺直了自己的身体：“我会一直一直，奋战到底。再不放弃。无论遇上什么。我都会记得今天说过的这话！”

“喀！”天空陡然传来一声乍然巨响，音似鸣雷。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台上五人抬头望去，不由得目光一凝——

在那厚重阴沉的云间，竟然出现了一圈闪烁的光点。这些突然出现的奇怪光点慢慢聚拢，凝结成一个朦胧的身形。慢慢的，那光影组成地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出了一张清俊柔和的脸。

“啊！”赛菲尔的惊呼被自己生生吞下一半，尽管她现在震惊得难以自禁——刚刚出现在空中、踩云而立的那个人，竟然是凛！

温润的眸子转了转，立刻投射到她的身上。凛就那样静静望着她，带着点悲伤，带着点欢喜，目光中充满追思与回忆。

“比凌，你在搞什么鬼？”精灵惊疑不定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有点诡异，可他明白，这会儿可不是仔细询问的时机！

“什么比凌！”水使恨声道，“降灵族的首席杀卫凛，你还没死么？”

“叻，真是令人怀念地一张脸啊……”桃花眼轻飘飘的笑了起来，低垂的眼睑下眸光渐深。

但那清俊无比的男子只是看着赛菲尔，微微一笑道：“少主，生日快乐！啊！原来，今天是碧的生日！连日来奔波杀戮、心碎心苦，她竟然把这个重要日子给忘掉了！

可，这人怎么会知道？……赛菲尔脑中一嗡，难道这个人果真是凛？

碧是出生在蓝宝石月（九月）地孩子，而水伊人地生日则是彩虹石月（十一月）。在成为亚姆小姐以后，赛菲尔一直在彩虹石月过生日，从未对人说过她还有个蓝宝石月的生日！而现在，这貌似凛地人一口道破，说出了只有降灵族人才知道的少族长生辰！

但很快，新的疑问涌上心头：如果他是凛，为什么他还没死？她明明已经将他的力量全部吸收掉了！而且，如果他是凛，他就能一眼认出她的样貌和碧全然不同，反倒像当年栖身盒中的那一缕孤魂……

不，他不是凛！赛菲尔在心中默默说道：他不是那个牺牲了自己、化为烟尘随风而逝的凛！

可——这人，到底是谁？！

来不及将疑问说出口，那个“凛”眉头一皱，飞快说道：“我来挡水使，你们快走！”

一贯嬉皮笑脸的桃花眼也敛了唇角轻佻的笑，一把抓住赛菲尔的手腕：“呀，了不得，我们快离开这里！”

其实不用他们说，赛菲尔自己也察觉到了，由远及近而来的那股强大而略带熟悉的压迫感，令人寒毛直立的恐惧感！心脏狠狠一揪，她几乎要苦笑起来——是那人，是她最大的仇敌，他来了！

半空中的“凛”已经冲水使攻了过去，一圈灰白之气萦绕体表，一道透明的冲击波以无法形容的高速直冲而下，和水使身周的银白斗气交辉相映，一阵炒豆般的“噼啪”脆响过后，场间激起漫天的烟尘。

“咳咳！”桃花眼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仍是手疾眼快的抓住了想要上前帮忙的精灵，“你想要让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乜？快走啦！”

他左手揪住精灵，右手抓着赛菲尔，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肥羊啊，这可都是为了你，你千万记得多给我一点好处！呃，我拼叻！”

一道耀眼银芒闪过，三人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当场……

三人出现在北部的山岭间，桃花眼面色惨白的叫着：“啊，我差点死了，我差点再次……”

他看了看扶着赛菲尔慢步前进的精灵，唉声叹气道：“喂喂，你也来扶我一把行不行？我也走不动叻！”

没人理他，精灵将赛菲尔放到林间一块大石上，示意她好好休息一下。

赛菲尔靠着背后树干喘息稍定，忍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知道……”

仿佛知道她心中的疑惑，精灵慢慢摊开手。一朵被凝固鲜血染成暗红色的精巧花苞，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正是那朵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被她狠心丢弃，又被苏迪捡起收藏的蓝色灵力花！

苏迪！原来最终，还是你救了我！

赛菲尔心头大恸，一时间悲切难忍，猛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第二十三节 逃离东大陆

原来，苏迪那小子真的死了！

桃花眼看着无声而泣的白发少女，终于确定了这个噩耗，不禁暗暗哀叹自己那笔丰富酬劳飞了。

他望了望无声而泣的赛菲尔，本想借机嘲笑几句，可刚一张口，他便觉心中不愉不畅，心底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悲恸。

，我是在为苏迪那小子伤心吗？真奇怪！桃花眼晃晃头，甩开这莫名其妙的伤感情绪，跃上赛菲尔背后那棵树，舒坦的斜靠在枝桠上。

精灵冷冷看了他一眼，俯下身对赛菲尔问道：“我们真的不用管比凌吗？”

这下桃花眼来兴致了，噌的跳下树，拼命凑到精灵身边，挤眉弄眼道：“那个比凌，他不是你的情敌么？”

依旧没有人理他。赛菲尔抬手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抬头轻声道：“那个不是比凌……”

“对，那个不是比凌。”桃花眼轻佻的笑起来，“我认得的，那是降灵族的杀卫凛。”

“你怎会认得？”精灵不悦的直起身，“难道那个什么凛和比凌的容貌一模一样吗？”

“自然不一样！虽然两人长相相似，但凛更加儒雅柔和，文质彬彬，内心是个很温柔的人。而比凌嘛，面上温柔到没边，其实满肚子坏水！”桃花眼忿忿抱怨几句，转头冲赛菲尔邪笑道，“肥羊，你说对咩？“那也不是凛，他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那是谁。”赛菲尔擦掉面上的凉意，慢慢恢复了平静，“其他的以后再说。利亚兰阁下，既然你和凛是旧识，那应该知道我们降灵族被会长灭了满门的事情。这里很危险，你能否带我们回西大陆？”

微微一愣，桃花眼挑起唇。媚笑起来：“哎呀哎呀，肥羊你在求我？真是难得啊！”吃吃笑了片刻，他忽然一撇嘴：“我做不到。”

做不到你笑个什么劲啊！赛菲尔简直要被这家伙气死，沉脸道：“我会给你报酬……”

“喂喂，你以为空间异术那么好玩啊？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最多携带一个人进行空间转移。这次带你们两个一起玩瞬移。我能成功施术已是万幸，现在灵力全都空了！”

原来他是有心无力，想走也走不了。赛菲尔暗暗叹了口气，心中默想：那就只能冒险走水井通道了。

在“那人”到达北斗城后，她再掉头往南，回到距离北斗城一天路程的山村，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可她没有其他选择，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三人就越不利。她并不怕死，但她不能让永恒在这里丧命。

打定了主意，她抬眼道：“我知道一条捷径，我们现在就出发，早点离开东大陆。”她一边说一边勉力站起，谁料还未站稳，她便双腿一软。又跌了下去。幸好精灵手疾眼快，将她一把抱住。

“你……饿吗？”精灵盯着赛菲尔惨白的脸、干枯的唇，不安的询问着——她这骄傲惯了地人，竟连独自站立都无法做到，可见她伤到了什么程度！

精灵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赛菲尔忽然意识到，从苏迪身亡以后她便滴水未进，加上浑身是伤，双脚也被烧坏了，哪里有力气站立行走。

苦笑一声。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狼狈的经历！竟然连站起都要依靠别人！又拼命挣扎了几次，她依然无法保持身体平衡，反而令烧坏的脚底更加灼痛。

“承认自己需要帮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论情由的拒绝帮助，才是真正地自大与愚蠢……”

精灵的话语很轻，但对赛菲尔来说却格外刺耳——这些话，不就是在梵固学院的混合比试时，比凌指着永恒痛骂的内容吗？结果到了现在，却变成了永恒对她的劝说和忠告？

尽管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竟犯了和那时的永恒一样的错误！和那个硬逞英雄的精灵一样地固执、自大、愚蠢！

怔怔想了一会儿。赛菲尔垂下头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永恒，你能……能背我吗？”

微微一愣，看着这倔强女子绝无仅有的顺从模样，精灵的心蓦然变得柔软。转身屈膝。他淡淡道：“好。”

“哎呀哎呀。你们两个在玩温情乜？”桃花眼笑得很欠揍，涎着脸不停追问。“那我呢？那我呢？谁来背我？”

仍然没有人理会他，精灵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轻柔的将少女软绵绵的身躯保持在一个舒服的姿势，精灵步履平稳的向南边山头走去。

赛菲尔依然全身无力，便将脸也贴上精灵地背。渐渐的，她的目光从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白袍，转移到他白玉般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透明尖耳上。

忽然间，她就安下心来。身下明明是一片猩红的血色，她却只嗅到了好闻的青草芳香。

她从不曾嚎啕大哭，也不能忘却回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完全无法宣泄。即使杀了那么多人，心头的寒冷与压抑依然无法减轻半分。可现在，当她静静地伏在精灵的背上，闻着那熟悉的青草气息，她终于再一次感受到，温暖与安宁的滋味。

“永恒。”

“嗯？”

“谢谢你……”停了停，“对，对不起。”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精灵轻叹一声，“闭上眼，休息一下吧。”

没料到精灵会这样回答，赛菲尔怔怔发起呆来——他就这样原谅了她？他知道她为什么道歉吗？他也不问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利用他？

虽然精灵像是忘记了那夜的裂痕，轻易就说出了原谅，但她却满心不舒服起来。那件事情，逼离、隐瞒、伤害，不光彩的种种，她若是不清楚解释给他听，便会觉得如鲠在喉般，卡得她难受之极。

咬住下唇。她暗暗做了个决定。

沉默在轻缓的颠簸中持续许久，赛菲尔终于再度开口了：“永恒，你能把那朵花……再，再送给我吗？”

那是精灵饱含爱意的赠予，也是苏迪用生命刻下的最后印记。对她来说，这是刻骨铭心地纪念。值得永生珍藏的礼物。

“好。”精灵毫不含糊的应了下来，“等我们休媳……”

他应该感谢这朵灵力花。原本只是作为一件有趣地礼物送给赛菲尔，但这朵小蓝花却成为他发现对方身在东大陆的功臣。若不是有这朵花，他便无法在最后关头赶到火刑柱旁，救下赛菲尔。这样重要地护身符，应该再度回到赛菲尔地身边。

他想起自己找到这朵花时的情景，不由得眸光一黯——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地小花苞，孤零零地插在一座新坟上。在夜间秋风里瑟瑟发抖。

他不愿再回想当时的心情——以为赛菲尔遇难身死的痛苦与后悔，瞬间将他的精神彻底击垮。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慌、疼痛、虚无与绝望，将他的心揉搓尽碎！就在那时，他才猛然发觉，他有多么爱她！哪怕她在欺骗他、利用他、玩弄他的感情，他也不愿失去那个总是俏生生笑着的蓝眸少女！

而当他看清那块树皮墓碑上地名字，他很难形容自己到底是悲是喜。他只记得。自己发了疯一般的奔跑，在山林间拼命寻觅赛菲尔的踪迹，直到他冲到有人烟的地方，听到了关于那个“屠城恶魔”的消息……

苏迪死了，赛菲尔发了疯，精灵便也发了疯。如同赛菲尔要凭一己之力为苏迪报仇一样，精灵也毫不犹豫的孤身闯入了北斗城。虽然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冒失、任性、逞强，可他们本就是同样地固执，同样的绝然，同样的不顾一切。他和她，毋庸置疑的相似。

深深吸了一口气，精灵加快了步伐。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带她离开这里！

在群山间行走不到半天，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当三人越过一座山峰时，走在最后的桃花眼忽然轻笑一声：“哎呀哎呀，看起来我们被人盯上了呢桃花眼转身望望山下，嘴里嘟囔起来：“难道是有什么擅长追踪的家伙？没道理这么快就发现我们啊！”

“很可能。”闭眼休憩的赛菲尔猛然睁眼，苦笑道。“有些异术者最善于追踪，就像雪莉那样的……”

“赛菲尔！”一声低低的呼喊突然传来，山顶另一头出现安妮地身影，“永恒阁下？你怎么在这里？”

赛菲尔垂了头，飞快的将别后情况说了大概。安妮的脸色凝重起来。眸中也浮起伤痛之色：“原来，苏迪和兰兰……”

她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小队突围了十几人，但人人身负重伤，最后活着离开的只有七人。他们已经回到了那边的森林，你的灵宠也和他们在一起。”

赛菲尔点点头。是她强迫小小带着炎桦离开的，听到这个消息，她又是难过又是欢喜——至少，还有七个人活着，不是吗？

“那七人正在那边森林里养伤，我放心不下你和苏迪他们，所以回来看看。”安妮说着，忽然眉头一皱，“追兵逼近了！”

“那我们快点离开。”

安妮转身望了一眼山脚，依稀可见，那里有一队士兵正在拼命往上跑，显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对了，赛菲尔，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能忘记过往的悲伤，为什么我能不被仇恨彻底吞噬吗？”安妮蓦然旋身，紫黑色的长发在空中荡开一道美妙地圈。

她静静看着面色惨白的纤柔少女，唇角微微挑开上翘的弧度，绽放犹如丽日般温暖可亲的笑意：“因为当我觉得心情极度压抑、无法纾解的时候，我就会在地上烧出一个大洞，然后跳进去，将心里地话一股脑说出来！”

“呃？”没想到安妮还有这样地怪癖，其他几人都是一愣。

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精灵，安妮抿嘴笑笑，继续说道：“对于心灵受过伤地人来说，要得到救赎，就必须将那些伤痕、那些悔恨，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出来！心里的创伤，若是无法宣泄，就无法真正治愈。赛菲尔，你记住了吗？”

微微点头，眸中却闪过不解，赛菲尔不知道为什么安妮要在这个时候施展她罗嗦的念叨功，却听温婉女子柔和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来帮你们拖住追兵，你们三个快点走吧！”

“什么？”原来她是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会说些奇怪的话，赛菲尔艰难的摇头：“我们一起走！”

“总要有人断后的。”安妮平静的说，“要想杀光追兵，我们肯定得使用异术，那会长就会察觉我们的灵力。可不杀掉他们，难道你想让他们一直追到村子里去吗？”

赛菲尔愣住了。的确，那些追兵不解决，她无法走脱不说，那条连接北、东大陆的秘密通道也可能暴。

“看看你们三个，赛菲尔就不用说了，永恒阁下也耗费了大半灵力吧？这位……”安妮向桃花眼微微颔首，“看阁下走路时脚步虚浮，应该也没剩多少战力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这里的最佳断后人选。好了，你们赶紧走吧，等水使和会长赶到，那我们就一个也走不了了。”

“喔，会长一定还会进行灵力搜索，你们暂时不要使用异术，切记切记！”她突然笑得灿烂，话中带着一丝宠溺的语气，“赛菲尔，复仇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去享受一下女孩子该有的生活吧。还有，你这次可不要逞强了呀！”

笑吟吟的瞟了精灵一眼，眉目如画的清美女子就这么柔声道出这最后的“说教”。赛菲尔软软趴在精灵的背上，目送那道纤细身影消失在山间碧绿的枝叶下——

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安妮。

这是外柔内刚的温婉女子留给友人们的最后背影。

这是在寻仇路上苦苦挣扎与奋斗的炙焰族传人刻在世间的最后画面。

在被追杀通缉许多年后，这个连本名都不敢使用的东大陆逃亡者，终于能安静的离去了。尘归尘，土归土。这样的结局，对有着最惨痛回忆的安妮来说，是否也是一种解脱？

安妮她，能否在另一个世界，再度遇上那个深深爱着、却被她亲手所杀的男子？真希望，她可以抛掉沉重的心，再拾前世的羁绊，直到亲口对他说出一句：“对不起！”……

第二十四节 南行

黑暗，绝对的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个估的女子身影行走在这黑暗的世界，到处都弥漫着血腥阴冷的气息。

踉跄着，那道纤细身影被地上什么东西绊倒在地。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女子看清了面前的景象——腐烂的血肉、惨白的枯骨、满地的残肢断臂、鲜红到刺眼……

尸山血海，这是个杀戮后的世界，这是个地狱般的死亡之地。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环绕在女子身周，空荡荡的空间里死寂得可怕。

哪里，这是哪里？抬起晶蓝双眸，面目娇美的年轻女子脸上全是迷茫。

“赛菲尔……”

地上传来轻轻的呼唤，随即耀起碧绿色的光芒。就在女子面前，一具残损的身躯翻身而起，眼似碧玉，嘴角含笑：“赛菲尔，你不该来这里。”

他的后背皮肉翻飞，鲜血染满全身，然而神情温暖柔和，令女子怔怔叫了起来：“苏迪……”

没来由的，心脏便如利刃刺中，痛不可挡。低低呻吟一声，女子蜷起身子，紧紧抱作一团。

“赛菲尔？”

“赛菲尔！”

熟悉的清冽声音回荡在耳边，带着不加掩饰的焦灼与担忧。面前的绿眸少年微微一笑：“听，有人在叫你呢，快回去吧。”浑身一震，少女霍然睁眼，一双墨眸映入眼帘，清澈而盈亮。

“你终于醒了。”精灵舒了口气，“好几天没进食了，你该吃点东西。”

“嗯，我没事的……”话虽这么说，但赛菲尔还等不到食物入口便又昏昏睡去。精灵脸色一僵，眸光更加清冷。

他们三人从水井逃回北大陆的森林已经三天了。赛菲尔清醒的时间不足半日。在和躲在密林深处养伤的七个幸存格鲁人汇合后，赛菲尔只是收回了自己的两个灵宠，便又昏迷了。看情形，她的伤势不轻，心魔更重，精灵对她这样的伤也束手无策。

皱起眉。精灵望了望面色惨白的少女，默然站起身。东大陆和北大陆地通道，真是太神奇叻！”唇角噙着一缕轻佻的笑，桃花眼赤裸上身，浸泡在水气蒸腾的温泉中，对周围那几个满脸怒气的男子视而不见。虽然他们的态度极不友好，但桃花眼才不会在乎。

“阁下。事关重大，还请你千万保密。”有人在这么说，态度谦和，言语中却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嘻，若不是你们打不过我，是不是我就要被灭口叻？”桃花眼似笑非笑，“放心。只要肥羊给我足够的酬金，我绝对不会乱说。”

“肥羊”一词入口，周围几人脸上地怒气更甚。为首那人轻叹一声，心里想着——若不是己方人人有伤，他还真想把这个不太正经的蒙面人在此干掉——这家伙实在不让人放心！

“你们要养伤就好好养伤，别来打扰我泡温泉。”桃花眼懒洋洋的抬眼，“说什么保密，你们这七个人难道就不会泄秘密？”

“我们已经抹除了自己的记忆。”为首那人平静的说，“我们知道有通道，却不记得关于通道的任何信息。”

“啧啧。肥羊手下的兵，果然也和她一样狠！”桃花眼摇头晃脑，“精神异术者对自己施术，这比空间异术更加危险！”

“施术者早已伤重而亡，阁下不必为他担心。”说到同伴的死亡，周围七人地神色都很平静，仿佛已经看破生死。桃花眼眯着眼望了他们一圈，忽然问道：“那个叫安妮的女子一直没回来，你们就不担心么？”

“安妮副队长还未归队，我们当然担心。”那人淡淡回答。“但我们更明白，她有她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桃花眼起了兴趣，“你们不是格鲁国的士兵么？怎么不回格鲁复命？”

“这与阁下无关。”硬邦邦甩下这句话的，正是后勤官穆沙——他曾经无数次痛恨自己没有死在突围的战斗中。但既然他活着离开了东大陆。身负着那么多死去同伴地血海深仇，他就更不能死！他会带着两百多人的愤怒与心伤。活到去质问皇储殿下的那一天！

虽然七个人都没说话，但桃花眼就像看破他们的心事般，唇边扯开了然的浅笑。能让最忠诚的战士不再回到自己的国家，那肥羊的魅力果然不可阻挡吗？

轻轻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精灵的身形很快出现在水潭边。

“哎呀哎呀，你是来陪我沐浴地乜？”桃花眼轻佻的笑起来，“能和漂亮优雅的精灵共浴，真是我的荣幸……”

“我要带赛菲尔去南大陆。”精灵目不斜视，淡淡道，“她伤势沉重，我要带她回精灵族治疗。”

“什么？”周围几个板着脸的男子闻言神色大变，“队长她，没，没事吧？先前看着还好啊……”

“她之前似乎服用了什么药物，虽然在短时间抑制伤势、增强战力，但她的身体承受不了那种骤然提升的力量，连灵基也受到损伤。现在药效消失，她身体状况变得很糟糕，加上她在战斗中弄得遍体鳞伤，又在几天内情绪大起大落，这一桩桩加起来，她现在还活着已很幸运。”精灵面无表情，冷声解释道，“之前她表现得还算平静，等离开东大陆心情稍一放松，整个人就垮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如此。”

“索斯港的那位精灵城主夫人，不是最善于疗伤吗？”桃花眼慢条斯理的开口，“何苦舍近求远？”

“海雅阿姨已经用掉了她的生命精华。”——而且是用在约瑟地身上！精灵咬牙切齿，心中大恨。那几个幸存下来的格鲁死士倒是对他很信任，将这几个月来的事情都简略说了一遍。精灵也和他们一样，怀疑是约瑟那方出了问题。此刻他心里想着：早知道那家伙会将赛菲尔置于死地，他就不该在圣达加救他一命！

“喔，你要带着肥羊去南大陆，我可以去乜？”桃花眼腾的站起，丝毫不顾自己上半身的“春光外”。

冷冷扫了他一眼，精灵转身离去，夜风中传来一句——“随你。”

眯起那双妖媚地淡粉眼眸，桃花眼笑了。

“我在哪里？”耳边依稀传来海浪声，赛菲尔轻声问着。对在安基岛生活了多年地她来说，这是那么熟悉的声音！

“船上。”清冽地声音随即响起，精灵就坐在她身边，抚了抚她的额头。

“永恒……”缓缓皱眉，赛菲尔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到了海上。

“你的属下留在那处森林里养伤，也等待着安妮的回转，你不用担心。”对方淡淡解释着，“这艘船上都是同伴，很安全的。”

同伴？赛菲尔很想问问有哪些人，但脑中陡然一阵晕眩，她又闭上眼昏昏睡去。

甲板上，忙个半死的女精灵正在咬牙切齿的暗骂：“该死的小恒恒，为了那个女人把我当奴仆对待！”

可怜的秋凌兮被永恒单独扔在西大陆数天，好不容易接到消息，却是让她买船到北大陆港口接人。在这艘海船上，秋凌兮又是船长又是厨师，还得整天拨弄琴弦监督那些船员，实在憋了满肚子的气。若不是目的地是南大陆，她非得好好骂上一顿。

“我们今天吃什么？”桃花眼笑眯眯的凑近，眸中洋溢着令人害怕的热情，“啊，美丽的精灵小姐，你的厨艺真是让我又爱又恨！我爱那些美味，可我又恨，这样的美食会让我再也离不开你……”

天，那个不男不女的烦人家伙又来了！秋凌兮望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吃豆子汤！”

又是豆子汤？桃花眼顿时苦了脸。他正要说点什么，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微微一愣，他警惕的抬头望去——

半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成人形。渐渐的，一张令他难以忘怀的脸浮现出来：“请问，少主是在这里吗？”

第二十五节 少主你好

似乎有一张模糊的脸在床榻上方不停的晃来晃去，赛菲尔吃力的睁大眼，细细辨识着。

那张带着笑的俊脸看起来很眼熟，只是按理说，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船上，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难道我又做噩梦了？又梦到了死去的人……赛菲尔昏昏沉沉想着，这一次梦到的，竟然是凛？

“醒啦醒啦！”清朗的声音高昂响起，透出欣慰与欢喜，却被另一个清冽却冷漠的话语毫不客气的打断：“你，安静点！”

哦，那冷冷的声音是精灵，前面那人的语气却不太像凛。我到底是产生了幻觉，还是仍在梦境？赛菲尔迷迷糊糊想着：凛才不会发出这种近乎呱噪的喊叫，他总是那么温润淡然，不急不缓。

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传入耳中，仿佛洋溢着某种细腻柔和的温暖，赛菲尔胸口一轻，顿觉舒服多了。等她半坐起来，抬眼看周围时，不再是迷糊昏沉的感觉，几张清晰的脸孔映入眼帘——目关切的永恒、轻佻微笑的利亚兰、持琴嘟嘴的秋凌兮，还有凛……

浑身一个激灵，赛菲尔情不自禁的脱口问出：“你是谁？”

“少主，少主，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张俊雅无双的脸庞上升起无比的愉悦，眸光有点悲伤，更多的却是欢喜。

“哼，别装了，你不是凛！”赛菲尔冷冷答道。她的戒心很重，这人越是不早早表身份，她就越是无法安心。

“是啊，我不是凛。”那人捂起嘴笑了起来：“可我和凛长得一模一样，当年眉毛就是用这一招吓坏了大家呢，嘻嘻。大家都以为凛死了，气得族长要公审她，眉毛可真是调皮啊……”

赛菲尔微一挑眉：“眉毛？”

“就是你的亲娘啊，少主！”那人亲亲热热的凑了过来。“我是眉毛的好朋友喔，少主！呃，所以你可以叫我舅舅，或者叔叔，也可以叫我哥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赛菲尔一时吸气太猛，禁不住猛烈咳嗽起来。她总算确定了一件事——这家伙绝对和凛没有关系！他拥有凛的外貌。却丝毫没有那种脱俗出尘的气质！

一只手轻柔的拍着她地后背，精灵望向“凛”的目光极其不善，有如万年冰川，几乎能将对方冻成冰雕。

“少主，少主，你别生气。”那张酷似凛的面孔出苦恼的神色，“人类的那些称呼，我并不是很懂啦！不过不要紧。你可以慢慢教我。虽然，我一看到你就想起眉毛，有点伤心。可我更加高兴，因为我终于能和你在一起啦！快让我当你的魂宠吧！”

这家伙是白痴么？这样子地“凛”真是让赛菲尔难以接受。不过听他的口气，他难道是前一代降灵族长的魂宠？失去主人的魂宠居然能生存在世间，这简直不可思议！碧的母亲，果然是那般天纵奇才啊！

赛菲尔止了咳嗽。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眉毛给我起的外号，叫作魂渣！因为我是用灵魂碎片制造出来的……”

冷笑一声，赛菲尔打断了他的话：“那以后我也叫你魂渣吧！”——这家伙真地很渣！

“哎呀哎呀，灵魂碎片也能组成人形、拥有智慧？”桃花眼懒洋洋的插口，“降灵族的异术如此匪夷所思，竟会被人灭了满门，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灭了满门么？”魂渣面色黯然，喃喃道，“怪不得我这些年感受不到降灵族人的存在……”神色突然一变，他霍然起身：“喂喂。你们都不是降灵族的人，就不要偷听我说话啦！”

颇不客气赶走了屋里其他三人，魂渣径自爬上床，紧紧依偎在赛菲尔身边，就像一只正寻求主人爱抚的小狗。

赛菲尔不由得哑然失笑，看起来这魂宠心智如同小孩，极度依赖自己的主人。细细问过一遍他地来历（关于这个，请参见外传《似水流年》），魂渣有问必答，对赛菲尔像是有天生的亲密感。这倒让她奇怪起来：“这些年你躲在哪里？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自从眉毛死了。我就化作魂片四处飘荡，过了好久好久才能凝结成人形。可我回到眉毛的家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大家，凛不见了，那个小婴儿也不见了！”魂渣的鼻子一抽一抽。又补充了一句。“喔，那个小婴儿就是你啊。眉毛是用异术生下你的。你继承了她的天赋喔，所以我对你的灵基最敏感啦！”

赛菲尔点点头，心里想着：果然，他把我当成了碧——因为这副身躯是属于碧的，灵基自然也是继承了碧的一切。

“眉毛在生你地时候说过，等你长大了，就把我送给你当魂宠，这句话我牢牢记得喔……因为眉毛死了，我很难时时刻刻保持人形，但我会在你生日前后凝结成形，四处寻找你呀——这个时候你的灵基能发挥最强的力量呢。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一次成功找到你呢，好幸运吧？”

你当然找不到我！赛菲尔轻叹一声，因为在你回到降灵族之前，我就已经逃到了西大陆。隔着茫茫大海，你很难察觉到我的存在吧？而唯独这一次，我回到了东大陆。

咳了两声，她又暗暗想着：原来这次我能够在北斗城大杀四方，除了妖狐的提升药物，碧的灵基状态恰好接近巅峰，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啊。“那么，眉，呃，妈妈她……”

“眉毛和那个坏蛋会长打了一架，可惜输了！”说到昔日主人的结局，魂渣的眼圈一红，竟是情不自禁的抽泣起来，“坏蛋把她地力量全吃掉了！可是，眉毛好厉害的，她把散魂术施放到坏蛋的体内了！”

“什么术？”赛菲尔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急急问道，“快点告诉我！”

“散魂术！中了这个术的人。即使身体不受损伤，即使生命力绵绵不绝，可他地灵魂会慢慢消散，最后变成一具干尸！”得意地哼了几声，魂渣擦擦脸上的泪，右手指向自己地额头。“中这个术的人，眉间会形成一点红印，很明显的！这样，当你见到那个坏蛋地时候，一眼就能认出来啦！”

赛菲尔双肩一抖，目光似喜似悲。

啊，怪不得，怪不得猫女说“那人”近年来行事谨慎收敛。即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也很少主动出击，他似乎在压制体内的什么东西。她破了他的封印，便将他逼回了东大陆，原来根源就在于此！

果然是惊才绝艳的眉大小姐啊！赛菲尔并不知道当日在玛丽草原，那人曾经说过——“这世上能够得到我承认的只有两个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眉大小姐，产生深深的敬佩与景仰。

“这次在北斗城。那个坏蛋地分身来了，我可不敢跟他打，就散了人形溜掉了。哎呀，我运气真好，如果是那个坏蛋自己来，说不定我就跑不掉了呢！”魂渣笑嘻嘻的说，衬着那张俊雅无双的脸，又加上脸上未干的泪痕，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他如此迅速的扭转情绪，快得让赛菲尔都反应不过来。微微叹息一声。她带着一丝怅然，默默想着：做个没心没肺的魂宠，其实是件非常幸福地事情啊！

“少主，少主，快点让我当你的魂宠吧！”魂渣简直像个八爪章鱼一般，搂着赛菲尔不松手，“我快要保持不住人形啦！而且，没有主人的魂宠，力量好弱的！”

被他触到身上的伤口，赛菲尔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吓得魂渣在她身上乱摸：“你哪里受伤了？你觉得很痛吗？少主，少主？”

听到他惊慌的高声叫喊，原本待在甲板上的几人飞快的冲了进来。可一看到那家伙趴在赛菲尔身边，紧紧搂着她不说，一双手还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精灵气得脸都扭曲了：“你给我下来！”

魂渣在赛菲尔眼里就像个不通世事的无知小孩。小猫小狗一般地天真宠物，可他毕竟长了一副肖似凛的完美模样。与属于成熟男人的绝好身材。

看到他和赛菲尔在床上滚作一团，精灵气得要命不说，秋凌兮脸都红了个透，连桃花眼也口中“啧啧”，媚笑道：“如此激烈的床上戏，肥羊你还真大胆！”

“少主，你好点没？”魂渣终于醒悟到自己不该触碰准主人的身体，怯怯停了手，可怜巴巴望着赛菲尔，就像是渴望主人抚爱的小猫。

“好，好……”赛菲尔痛得眼前发黑，还哪里顾得上其他人的反应。好不容易喘过气，她将体内残余灵力全数凝聚起来，收了这位迫不及待的魂宠，这才松了口气，软软倒在床上。

“少主，以后我叫你什么呢？”完全无视即将暴走的精灵，魂渣依然黏在赛菲尔身边，寸步不离。

秋凌兮早就羞得逃到甲板上去了，精灵气得脸色铁青，恨得咬牙切齿——想发飙，这大海上没有花箭；想上前硬拉，又怕弄疼了赛菲尔，真是一口恶气堵在胸口，让他好不难受。

他气愤难耐，却又无计可施，转身打算离开，却听一声低低的话语传入耳中：“永恒……这个叫魂渣地，他以后就是我的魂宠。”

扭过头，精灵正正对上赛菲尔清澈的目光：“你说，让他叫我什么好呢？”

蓦然间，暴怒的心情就平静下来。她在向我解释？她在征求我的意见？精灵有点讶然，又有点感动，轻声道：“这是你地魂宠，自然由你来决定。”

脸上掠过羞红之色，稍稍犹豫了一瞬，赛菲尔用极低极低地声音说道：“伊人，水伊人，这个名字怎么样？”

“什么？”精灵没有听清，走近几步，“你说什么名字？”

蓝眸中闪过慌乱，赛菲尔迅速改口：“喔，我是说，就让他叫我赛菲尔，或者还是称呼少主吧。”

精灵眸光一闪，正要再问几句，就听那魂渣大惊小叫的嚷起来：“咦，为什么在少主地灵魂里有血契的痕迹？啊，还是开始生效的生命血契！少主，少主，你要死了吗？”

第二十六节 诉衷肠

被那没心没肺的魂渣一口说破，赛菲尔脸上陡然一僵，苍白之色愈发明显，本就难以支撑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血契？”桃花眼歪歪斜斜晃了过来，不由分说挤到床边，一双娇艳似桃花的媚眼盯牢赛菲尔的额头某处，口中念念有词。过了片刻，他咯咯娇笑起来：“乜，果然是生命血契呢！”

蓦然间，他恍然大悟般，双手一拍，眸中发光：“莫非契主就是米丽夫人？呀，我说嘛，亚姆伯爵向来精明谨慎，出名的狐狸心思，怎会不预先做好防范措施？原来肥羊能得到整座安基岛，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啊！”

见他笑得无良，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魂渣不干了。他的脾气比较随前主人，可不是个善于掩饰情绪的主儿。只听他哼了一声，形体立散，整个人消失无影，接着便是一道螺旋气劲从天而降，“轰”的一声，桃花眼便被打飞了出去。

身为“前辈高人”，竟被个灵魂碎渣拼凑成的东西打翻在地，桃花眼这下可挂不住脸了。就见他那眼周红晕颜色更深，素来迷离的眼神也变得亮晶晶的，显是带了怒气，要认真教训一显方。可是，那渣虽然性格很渣，实力却一点儿也不渣，加上形体透明，随时可分可聚，桃花眼只能凭感觉出招，哪里找得到准确位置。气劲乱飞间，两个不太正经的家伙打闹着出了船舱，床边只剩下凝眸静视的精灵。慢慢透了口气，他眉头微微一挑，话语中带着压抑的不安：“你体内有血契？”

“是。”赛菲尔抬起眼，定定看着对方，唇边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偏又带着几分苦涩，“做安基岛的养女。本就是个交易。亚姆伯爵送我所有的领土、财富、权势，用来交换米丽夫人几十年安康幸福的生活。在她有生之年，如果她难过痛苦、有伤有病，那我也会难过痛苦，感同身受，她如果死亡。我也会死亡。你看，大家都称颂亚姆家的深厚母女之情，其实只是因为我不想死……”

不安好心才参加选女，带着目地去亲近米丽夫人，我就是这样的人。从这个关系确立起，就是因为交易，因为血契，而不是因为亲情。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能活下去而不得不扮演孝顺女儿——一旦知道我是怎样得到安基岛的，大家都会如这般认为吧？

一时间，赛菲尔心中充满沮丧与凄凉。一向善于伪装与演戏的亚姆小姐，加上血契这不纯洁地动机，即使她是发自真心的爱着米丽夫人，又有谁会相信她呢？

岛上那些称颂亚姆家母女情深的民众。府里那些亲近米丽夫人的侍女，如果知道这个真相，她们会再用崇拜的目光看她吗？她的朋友，她的伙伴，她身边的人，她重视地人，如果知道这个秘密，她们会依旧视她为仁慈的亚姆小姐、善良的赛菲尔吗？

啊，其实她从来不曾仁慈善良！一直以来，心狠手辣、沾满血腥的那个人。不就是她吗？可为什么，就在精灵的面前揭穿血契的存在，她会产生这样的心情——希冀自己真是那个扮演出地赛菲尔呢？

如此动摇、如此软弱的她！就在这个瞬间，赛菲尔忽然开始痛恨自己。既然已经沉沦黑暗，为什么还会存有一丝侥幸，盼望有人能看到她心底的那一丝光——渴望温暖、祈求光明的心情，她也曾经有过啊，只是大多数时候，她不得不隐藏、不得不抛弃！

“赛菲尔，不要这么说。”恍惚中。一道清冽如幽泉的声音响起，精灵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痛惜，轻声道，“不管这母女关系的开始是不是一个交易，你在心里是否视她为母。她平时又是怎样待你。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绞尽脑汁弄出花样让米丽夫人开心，真的只是为了自己活命？见到米丽夫人时眸中出的依恋目光。真的只是假模假样地演戏？八年来的欢乐相处难道是假的吗？每时每刻的微笑与关切当真能伪装出来吗？——要相信的是心，而不是眼睛与耳朵，赛菲尔，我已经渐渐明白这个道理。

浑身一震，赛菲尔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抬头望着精灵那双清澈明亮的墨眸，眼眶中渐渐泛红。

永恒，没有因为她曾经的欺骗而蒙蔽双眼，他仍然坚持那份羁绊多年的亲情没有作伪，他仍然选择相信她心内的善与爱！

多好，能听到这样地话，多好，有人信她的感觉。

挣扎了许久，坚持了许久，让她最难舍弃的亲情，在永恒眼里是真实的、干净的，这就够了。

呵，为什么，永恒，为什么你能说出我最想听地话语，给予我最渴望地慰藉，以及，我一直不敢相信的，自己能得到地救赎。

心中似有波涛涌动，赛菲尔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只能垂下头，拼命的眨眼，抑制那股难忍的酸意，艰难的将涌上眼眶的湿意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心情激荡，牵动身上伤痛，她突然咳嗽起来，力气更弱，接下来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精灵伸出手轻拍着她的背，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表情，他的思维却是循着那血契推测开去：“三月前米丽夫人中毒昏迷，状若死亡，所以……你很快也会死，是不是？”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直到听到赛菲尔艰难说出“我还有九个月时光”，他陡然变得平静：“我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九个月，足够他去一趟那个地方了。即便最后依然无法挽救，他也会陪在她身边，一同度过这九个月，他还有什么可求的？

一想到这里，精灵皱起眉，眸光渐渐幽暗：“因为生命即将结束，你才将安基岛拱手送人，独自跑去东大陆去选择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你是因为这个，才会远离亲人朋友，才会轻忽自己的生命，才，才让我……让我听到那些话？”——

以亚姆伯爵府的戒备森严、以赛菲尔的万般小心、以那个银发人类的强悍实力，他们会一点儿都没发觉附近有外人的存在？他们会连个禁音结界都不设就肆无忌惮的谈论拉拢精灵的策略？精灵彻底明白过来，自己那夜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连这些明显的疑点都没注意到！可他更生气的是，赛菲尔竟然用这样的手段将他逼离人类社会，逼离她的身边！

眼睁睁看着精灵担忧的目光渐渐转为恍然，后又化为掩饰不住的愤怒，赛菲尔不安的往后挪了挪，有点不敢与他对视——心虚？她竟然心虚了？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墨眸中目光变幻，许久许久才平息下来，永恒的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怅然：“赛菲尔，你这样做，是对我的爱情的侮辱，是对我的不信任。”心中“咯噔”一声，赛菲尔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心虚了。

安妮曾说她自以为是，口口声声说是为永恒着想，不愿他送命，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在乎什么。果然，安妮说得一点没错。在永恒心中，死并不可怕，不能同所爱的人并肩前行才是他最难接受的。

房中沉默片刻，精灵再度开口：“怪不得比凌曾经拼死救下米丽夫人，想来他早就清楚，夫人一死，你也就活不成了。”

赛菲尔微窘，心想到了这个时候，精灵怎么还惦记着比凌？那个保持了多年的双面秘密，她该不该现在就坦言以告？

“我真的很嫉妒他，而嫉妒这种情绪似乎极少出现在我身上。”精灵破天荒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现在又嫉妒又气愤又难过。为什么你能告诉他，你能带着安妮、苏迪和妖狐一起去东大陆，你偏偏就不能坦白的告诉我，让我也陪你同行？我在你的眼里，还是个不足以同生共死的伙伴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想你死……”赛菲尔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说，“我不愿看到你受到伤害，我害怕……我以为让你离开人类社会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演戏骗了你……对不起……”

终于说出了真心话，赛菲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心情却陡然轻松。精灵怔怔看着她，心中又酸又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不够强大，所以无法保护你，甚至无法支持你。

我不够敏锐，没有发现你好意的谎言，以及藏在假面后的痛苦灵魂。

我不够可靠，我没能相信自己的心，也没能完全的相信你，我不足以让你全心全意的依赖与信任。

其实，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对你生气呢？

生平第一次，高傲的精灵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可立刻，心中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骄傲涌动起来，瞬间冲掉那一丝不安的怀疑——心灵的缺憾，弥补就行，实力的不足，提高就行。只要，还陪在她身边，一直，一起……

第二十七节 我不敢死

血契一事被说破，船上几人都清楚了赛菲尔的生命状况。

而在知道那夜逼走精灵的对话全是演戏后，秋凌兮对赛菲尔态度陡变，好得叫她吃不消。从那天以后，那号称能宁神止痛的琴音就从未停过，给赛菲尔准备的汤羹也精心许多。伴随着大船南行，赛菲尔渐渐摆脱了成天昏睡不醒的状态，只是仍然浑身无力，更不用说恢复战力了。

一路南行，除了魂渣依然愁眉苦脸，整天小狗一般依偎在赛菲尔身侧，那两位精灵似乎都不太担心生命血契的恶果。这让赛菲尔心中陡然升起希望——或许，精灵族有什么厉害手段能解除血契？

只是，她这般期待着，又会暗暗唾弃自己的可耻。精灵为她做的还不够多吗？她还要从他身上榨取什么呢？这样想着，她会不知不觉生出抵触和厌倦。可她很明白，她是不能死的。那承载着血海深仇的身躯、那挣扎奋斗了许多年的灵魂，怎能就此放弃？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她又怎么能死？

这种心情上的反复变换，对骄傲惯了的赛菲尔来说，真是一种难忍的折磨！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海船在安基岛靠岸，赛菲尔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方向，精灵是要想法救米丽夫人，以此挽回她的生命。

当笑眯眯的金发男子出现在床边时，赛菲尔微微一愣，万料不到精灵上岸去找的第一个人竟是腹黑男——他不是很讨厌多事的旭天么？

当看到三月不见的白发少女虚弱得连坐起都做不到，旭天也是愣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赛菲尔，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带来惊喜，哪想到这一次只有惊，没有喜。”

“那我真是不好意思了。”赛菲尔习惯性顶了一句，便放缓语气，轻声问道，“岛上的……大家还好吧？”

“放心。有我在，大家自然都很好。”旭天自吹自擂一通，忽然狡黠一笑，“我帮你顶住了格鲁国的第二次驻军要求，你该怎么感谢我呢，赛菲尔？”

心中一惊。又是一喜，赛菲尔凝视着坏笑的旭天，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为了感动你，我应该这么说——我相信你会回来，我一直在等着你。所以在你尚未归来前，我尽量保持着安基岛地原样。”腹黑男深情款款的表演完，语气陡然一变，“而实际情况呢。其实不是这样的……”

“有事就说，别废话。”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旭天头也不回，眸中却闪过笑意。

轻咳一声，腹黑男终于严肃起来：“第二次驻军的位置和军力都和先前商讨的相差太大，格鲁那边条件苛刻，不仅要一次进驻五个军团。还要求将安基岛地军队调出十三岛，派往中部边界同圣达加接壤的地区。看他们似乎迫不及待要接管安基岛，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意了，怎么说我也是亚姆伯爵府的秘书嘛！”

“那格鲁国内有什么变故？约瑟那边有什么异常？”

“格鲁没发生什么大事，约瑟嘛，据雪莉说，他迷恋上一个漂亮的小姐。可雪莉很不喜欢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才从城主府辞职的……”

赛菲尔皱眉，雪莉先前遇刺就很古怪，现在她一辞职。要询问索斯城内的情况都难了。

瞥了赛菲尔一眼，旭天继续说道：“突然出现在皇储身边的女人自然很可疑，但格鲁密探们调查的结果却证实了她地清白。格鲁王室也特意请了数位精神异术者作约瑟的贴身护卫，没有发现他身上有被施术的痕迹，各方综合起来的结论就是——他是当真爱上这个女人，而不是其他什么手段导致的。而这个不招雪莉喜欢的女人，大有可能成为约瑟的正妃。”

不用旭天再多说，赛菲尔就明白了雪莉辞职地原因。同为皇储妃的候选者，雪莉任何不利于那位小姐的言论，都会被视为眼红与不满——为了让自己上位。大说竞争者的坏话，这不是很正常么？那可是皇储妃，将来的王后啊！想来雪莉是迫于这种言论的压力，才在城主府待不下去吧。

“哼，雪莉是那种会嫉妒的人吗？”赛菲尔狠狠咳嗽几声。心中却涌起极深的悲恸——苏迪。如果你还在，知道约瑟这样对待雪莉。一定会狠狠敲他的脑袋，对吗？可是，你已经不在了，以后还有谁会板着脸将约瑟拍倒在地呢？

心又在痛，冷意弥漫，赛菲尔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身子一寸寸低了下去。旭天面色一沉，心中陡然一片凄凉——何时见过，这如同打不死小强一般地倔强少女也会病弱如斯！

“赛菲尔……”清冽的呼唤传入耳中，赛菲尔恍惚着抬眼，就见一双充满关切与担忧的墨色眸子定定看着她。

“我，我没事。”她下意识的回答着，惨白的手指紧紧揪住床上被褥，拼命将心头的冷意压了下去。

“精灵族的治疗术一向最有效，等你从南大陆回来，我们再一起教训约瑟那臭小子。”旭天已经从精灵口中问明了几月来发生的一切，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有我在，安基岛没人能夺走——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安基岛就一直是你走时的模样。”

“旭天老师……”

“其实也不止我一个人在努力啊，新兵营地同学们都相当刻苦，伯爵府和各岛上的官员更是辛劳，还有那些可爱的民众们，最拥护的可是我们的赛菲尔小姐，对不对？”旭天微笑起来，“所以，你也要努力啊，赛菲尔。大家都在等你，等你平安回来，带着大家战斗呢。”

腹黑男果然比较会劝人，赛菲尔抬起眼，艰难地说道：“我明白地，不管发生了什么，如果我没有足够实力对抗，那我就不会轻举妄动。”——最起码，要找回自己应有的战力，我才会去同那个看不见地敌人算账！

曾经纠结于要不要接受精灵族救助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下来。赛菲尔轻轻笑了，她怎么能死？她怎么敢死？因为她本就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啊！

又说了一会儿，旭天忽然一扬眉：“对了，叉子最近每次见我都会问——比凌是不是回来了。说实话我也很关心，比凌到底去哪里了？”

心狠狠一揪，赛菲尔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他，他在北大陆。”

“嗯？莫非他去了兽人王国？”旭天盘算着时间，给出了最可能的猜测，见赛菲尔并未否定，便点点头：“我会这样转告他的。”

“谢，谢谢……”赛菲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呐呐道，“告诉叉子……比凌很安全，很好。”

一直到旭天离去，赛菲尔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恍惚的心思是在看到一身黑衣的冷面人时才结束的，赛菲尔看着他抱着的那具僵硬身躯，心中一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回米丽夫人。至于那些纠结的心思，还是放到她能活着回来的那一天吧！

疲惫的垂下眼，她其实也明白，在涉及叉子的事上，她总是不自觉的拖着，拖到那不得不面对的一天。而在那之前，她就像鸵鸟一般逃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要不去想便不会烦恼。

在增加了两名乘客后，海船重新扬帆起航，一路南下直奔精灵的家园。而这艘船刚刚离开安基岛不久，整个西大陆都开始津津乐道于一场即将举行的豪华婚礼——半月后，格鲁国皇储迎娶正妃！

第二十八节 抵达绿海

漆黑的世界一片死寂，他孤零零的伫立其间。

这是什么地方？他在哪里？心中一片迷茫。

似乎有一头怪兽的影子在黑暗中闪过，眼瞳是血一般的深红。亮光一闪，它忽然向他奔来，又突兀的停住。它只是张大了嘴，狰狞的望着他，利齿的寒光分外慑人。

见他没有动作，怪兽慢慢低下头，对着脚下的某样东西晃动着头颅，开始大口咀嚼起来，“嘎嘣嘎嘣”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它在吃什么？

他谨慎的弓下腰，认真的望过去，立刻将那处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内——很少有人知道，格鲁王室血脉沿袭着一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

不出数秒，他便已经反应过来，原来，那头可怕的大家伙是在进食！浑身一个哆嗦，他甚至辨认出了对方脚下的事物——那是人，那是人！

陡然间，怪兽高高仰头尖啸一声，扭过头，带着鲜血染红的下半张脸，冲着他贪婪的狞笑起来。

不好！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下一个瞬间，那怪兽竟已扑倒他的面前！

好快，好近，他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怪兽呼啸而来。他甚至能看清，那锋利的齿间嵌着的一块残余皮肉，血淋淋的，带着一丛深色毛发，伴随着怪兽的跑动，依稀辨认出皮肉上耸拉的眼珠和高挺的鼻廓——这分明是怪兽从那人身上撕咬下的血肉残片，连头皮带脸孔一起吞噬到那张血盆大口中！

一阵恶心，他几乎要吐出来——从未见过如此真实、如此血腥的吃人场面！但随即，一股深深的惊恐情绪在体内迅速弥散，他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因为下一个会被怪兽吞入血口的牺牲品，就是他！

利爪劈头盖脸的挥来，他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那种等待品尝大餐的迫切。我要死了！我要被吃掉了！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它会撕碎我∩咬我，将我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副残缺地骨架。然后。我那残存的血肉皮毛，会像前一个人一样，挂在它的牙齿上，颤颤巍巍、鲜血淋淋，带着头皮和眼珠……

“嗷！”血盆大口迎头咬下，生生撕掉他胸前的大块皮肉。鲜血激射而出，溅得怪兽前腿都是艳红。

惨叫一声，他痛得眼前发黑，一骨碌滚倒在地，抽搐着挣扎。然而眼睛闭合间，他却发觉四周围拢了更多的怪兽。它们垂涎看着他，腥臭的口水滴滴答答落在他地伤口上。血肉翻飞的胸口散发出新鲜的气息——美味的食物在向饥饿的它们招手。于是它们埋下头，毫不客气的撕咬大嚼起来。

吞咽咀嚼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他躺在血泊里，身体被一块块撕咬剥离身体，每一霞是那么深入骨髓的剧痛，犹如凌迟一般可怖地酷刑。

被一群怪兽分而食之，这就是我的结局？他几乎不能思考，只觉全身血已流干、肉被吃光，死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啊！”约瑟惊恐大叫着翻身而起。声音几乎刺破寂静的夜空。

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担忧的问着：“殿下，你还好吧？又做噩梦了吗？”

梦，幸好，只是个梦啊。约瑟只觉自己快要虚脱，满头满身全是冷汗。

那么真实而可怕的梦境啊，约瑟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他总觉得，即使醒来，自己地身体依然在隐隐作痛。这延续了半个月的噩梦啊，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明天就是迎娶王妃的喜庆日子。他为什么还会被噩梦缠身呢？难道是因为最近老是惦记苏迪的安危？

苏迪那家伙，自从去了北大陆就一直没消息，连重金请来的利亚兰也一去不返，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唉，明天就是自己大婚的日子，可那家伙却不在。婚礼上缺了那个从小一道长大的损友，他总觉得怪别扭的。

见约瑟面色越来越差，熟知他性情的内侍赶紧上前，挤眉弄眼道：“殿下，等你明天抱美人入怀。一定不会再做噩梦啦！”

“滚你的！”约瑟笑骂一声，脑中闪过那张娇俏美颜，不知怎地便心神恍惚起来，方才血淋淋一幕带来的惊怖也减轻不少。只是，经历完一场可怕的噩梦。他今晚怕是又无法入眠了。

“嘻！”伴随着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墨色苍穹之上有道人形轮廓渐渐成型。一眨眼，那道身影闪到屋顶。神采飘逸的银发男子蹲在尖塔之巅，目光中闪过厉色。

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少主讨厌你，那我就叫你没好日子过！魂渣回想着自己让皇储殿下噩梦连连的杰作，得意洋洋的跃下屋顶，在城堡内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反正有人来他就散形隐身，谁也不会发现他。

调查，调查……去调查一下那个即将成为皇储妃的女人。魂渣轻松躲过护卫，闯入戒备森严的吉斯小姐住所。

“比凌？”一声突兀的低呼令银发男子陡然止步，警惕地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魂渣心中一紧。下一个瞬间，银发男子从当地凭空消失，宽阔的庭院中只剩下满地月华。

“是，是他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城堡台上现出一道妖娆身影，面容娇媚的女子在月光银辉中出半张脸，光影交合处隐约可见眸中似有痴色。那俊雅的面容，那高华的气度，那无双地风姿，那怎会不是比凌？！

死死咬住下唇，女子眸色阴沉下来。仿佛在责怪无法压抑地那声惊呼，又像在懊悔错失相见的瞬间。

沉默片刻，夜风陡起，女子只觉心中冰凉一片。到了如今，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唤起那个名字。她想要地东西，容纳不了爱情，自然也无法包含那个他。

她早已坚定心志，立下血誓。要将当日身受种种悉数归还，要将昔日宏图大志尽情施展，她要攀上这西大陆权力的顶峰！她以为，重获新生以后，她便不会再有心，不会再动情。可为什么一见到那个皎皎如月华的男子，她会失控到叫出他的名字？

或许，那日大变当前，她会那样选择，也是因为心内仍然存有一丝希望吧。只是，这希望太过渺茫，太过无稽。到了婚礼前夜，那人的突兀出现。几乎是在讥讽她的痴心妄想。

眸光变幻，挣扎几许，心中种种终究化为一声幽幽叹息，仿若那遍地地凄清月光。

待魂渣追上自家少主时，赛菲尔乘坐的海船已经过了自由联盟领海，接近了南大陆北部。又行了数日，海船靠岸。众人终于踏上南大陆的土地。

靠岸处是一个小小的港口，码头上尽是从事远洋贸易的大商船，赛菲尔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好几艘自家岛上的商船。看起来，这里虽是南大陆地港口，居民却以人类居多，此处的土著们并不会出现在这里。

补充了食物和水，众人也不歇息便一路往西南前行，那里是如同原始森林一般的广袤林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有土生土长的精灵带路，赛菲尔等人自然不担心迷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中。只是越往前走。空气湿度越大，到了后来众人眼前都是雾蒙蒙白茫茫的一片，根本无法视物。但秋凌兮却变得情绪激动起来：“回家了，终于要回家了。”

白色浓雾笼罩着一切，遮蔽了所有视线。赛菲尔看不到破破怀里的米丽夫人，看不到喜欢东张西望的桃花眼，就连背着她一路前进地精灵永恒，她也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玉般脖颈同透明长耳。

“好大的雾……”她刚刚嘀咕了一声，眼前景色陡然一变。白色尽褪，绿意入眼。颜色交换得太快，竟让她情不自禁的闭了眼。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慢慢睁开眼，灿烂的绿意顿时映入眼帘。强烈的冲击着她的眼瞳！

这里依然是森林。可又不太像森林。浓郁地绿色充斥着天地之地，淡绿、白绿、葱绿、翠绿、蓝绿、碧绿、深绿、黄绿、灰绿……任何人类能够想象到的绿色。在这里都能找到踪影。放眼望去，树枝藤蔓、乔木灌丛、野草香花、瀑布溪流，竟然全部是绿色的！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是森林的绿色映到水中，将瀑布溪流也染成了盎然绿色。

但这般奇特的绿，却绝不刺眼，绝不诡异，只有柔和幽婉，细腻秀美，宁静空灵，一派生机勃勃。加上林木挺拔、玉石奇秀、薄雾袅袅、鸟语花香，有如仙境。这是真正的梦幻之地啊！同行者都情不自禁的发出赞叹，桃花眼笑得眼都弯成了月牙。

“这是绿海，精灵的家园。”清冽的声音淡淡响起，赛菲尔注意到，永恒的透明尖耳在微风里轻轻颤抖着，看起来轻灵可爱。赛菲尔抿嘴笑了，想来，能回到故乡，他也是很激动、很期待地吧？

往前走了数里，两名精灵突然停下来，似在等待着什么。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欢迎来精灵族做客……”蓦的，柔美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面前的树林倏然枝叶招展，随风摇曳，似乎在作出种种迎客之姿。

赛菲尔心中一惊——她素来对灵力反应最是敏感，但这会儿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这些树木怎么就突然动了呢？似要解答她心中的疑问，两名精灵一齐抚胸行礼：“女王，我们回来了。”

关于那个皇储妃是谁，猜到的亲们很多，统统一个香吻啵！

第二十九节 情敌出现？

灿烂的绿意层层叠叠呈现在湛蓝苍穹之下，耀眼炫目却又宁静悠远，如此截然不同的观感在这片绿海中完美融合。丽日高照，淡金色的光线静静飘浮在森林中，更显淡泊幽美。伴随着精灵女王的柔声问候，树后忽然转出数十位面容姣美的精灵。

赛菲尔抬眼望去，这些精灵有男有女，发色以金银居多，长袍软甲风姿卓然。他们的服饰都是一等一的精美，作工精巧无比，光领口袖边的繁琐花纹，便够让人乍舌赞叹了。

女精灵素以美貌闻名大陆，个个拥有如冰似玉的肌肤与精致漂亮的面容，这些女精灵纤细轻盈，美而不艳，或冷媚、或婉约、或素净、或纯真，大多表现得含蓄而优雅。

男精灵都背着碧绿色长弓，腰间悬挂精美长剑，身姿修长，容貌英俊，气度清雅。赛菲尔还是第一次见到除永恒外的男性精灵，不觉好奇的多望了几眼。

她这么一探头细看，上身微动，永恒立刻察觉，自然而然偏转身体，将背上女子的视线挡了个严实。赛菲尔不禁心中暗笑——这家伙时时刻刻不忘吃醋啊。

她脑中刚闪过这个认知，永恒却又将身体转了回来，淡淡道：“族里的男性精灵大多肩负守卫之责，这几位都是族里数一数二的箭技高手，身手敏捷武技不俗，是相当出色的战士。”说着，他一一道出名字，竟是为她介绍起面前这些精灵来。

赛菲尔微感诧异，细想之下便释然了。高傲的精灵怎么会在意赛菲尔对族里同胞的关注，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也不是永恒了。

精灵是为爱而生的种族，一生追求至高至美的爱情，不会强迫自己的爱恋对象做任何事。永恒虽然性格别扭，但对于自由选择、公平竞争的原则却是贯彻到底。何况在他看来。撇开那个天生对头般的比凌不提，他根本用不着担心任何人——因为在这世间，再没有人像他这般深爱着赛菲尔，或许，除了那个从未表过真实情感的已逝者……

那些精灵早已看到永恒背上有个娇小身影，这时看清是个苍白憔悴地人类少女。不觉大感惊讶，上前行礼时个个面异色。尤其是听到那少女用微弱而嘶哑的声音问好致意时，他们投向永恒的目光更加古怪——向来眼高于顶的少主竟会任由一个病怏怏的外族女子伏在背上，她又不是特别美丽！

精灵是高傲的，尤其在人类面前。即使是优雅地行礼和礼貌的问候，他们也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和冷意。察觉到这一点，永恒不禁微窘意，长长的尖耳微微颤抖起来。似带着几分不安。赛菲尔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嘴唇凑近他脸侧，悄声道：“看起来，他们的脾气和你差不多啊……”

近在咫尺的悄声细语，几丝热气呵在耳边，又痒又暖，永恒不由得心中一荡。俊脸“腾”的一下全红了。

那些精灵们见状更是瞠目结舌，就少主那傲慢清冷的性子，竟然还会脸红？这下精灵们全部心知肚明——少主沦陷了，彻彻底底沦陷了！

“嘻……”大多数女精灵性情单纯，不禁捂嘴偷笑起来，年轻地几个还和秋凌兮挤眉弄眼乐不可支，但少数几个性格老成的精灵却是皱起了眉——那女子可是个人类！

当年正是一个人类夺走了精灵族最美丽公主的心，让精灵族寄予厚望的继承者抛弃族人去了人类社会，现在新的继承者又被一个人类深深迷住了！而且看她的模样，既不漂亮又不矜持。也未必有什么强大实力，怎么配得上天赋灵基的少主！

赛菲尔几乎是立刻就接收到几道带着敌意地目光，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一幕，她心中波澜不惊，神态自若的抿嘴笑了笑。

“走吧。”永恒不悦的扫视一圈，声音中带着淡淡威严。所有精灵都收敛了目光，领着一行人步入森林。

“啊，美人儿们，我来了……”桃花眼美眸放光，陶的张开双臂。嘴里喃喃念叨着。敢情他非要一路跟来，只是为了那些清美优雅的女精灵！

这下投向众人的鄙夷目光又多了几道。赛菲尔心中好笑，暗道这些精灵应是“外貌党”，不如唤魂渣出来缓和一下气氛？精灵对美丽的事物最没抵抗能力，拥有凛那般清雅脱俗的容貌。魂渣应该会立刻取得精灵的好感和喜爱吧？就像比凌拥有人类女子无法抗拒的魅力一样……

心中陡然一凛。赛菲尔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越来越少地变身为比凌。她似乎渐渐习惯了当赛菲尔，不论从身份上，还是从心理上！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舍弃了伪装、做回了自己吗？在苏迪面前、在旭天面前、在安妮面前、在永恒面前，都是如此啊……

轻叹一声，赛菲尔垂下眼，心中百味交杂，说不出的滋味。脑中浮现出苏迪临去前的话语，心中揪痛，她不由得怔怔起来。

即使只有几个月也要微笑着度过——他是那么说的。

一直到死，仍然保持着微笑，炫目的微笑——他是那么做的。

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他是那么说的

默默的关注她、保护她，临死都在祈祷她能获得幸福——他是那么做的。

不要留下遗憾……深深吸了一口气，赛菲尔抬起头来。至少，在那些在乎她、她也在乎地人面前，她不该再隐瞒那个秘密，因为她不想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后悔。

跟着精灵们往森林深处行进，景色越发迷人。翡翠般的绿意让人沉不已，青溪绿水与古木藤蔓点缀林间，生机勃勃而又安宁幽静。

陡然间，众人的视野开阔起来，一大片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映入眼帘。它们地枝叶那般繁茂绵长，从苍穹一直拖曳至林地，层峦叠翠。幽深灵秀，如遮天绿障般构成一道巨大地圆拱。放眼望去，天是绿的，地是绿地，到处都荡漾着绿莹莹地光泽。若干个碧玉般的绿顶小屋临空架在那些交叠伸展的巨大枝桠之上，那便是精灵的居所了。

赛菲尔睁大眼望了一路。对这些出奇高大的树木和精巧美观的树屋大感好奇。可她看得久了，身体渐渐吃不消，心神也支撑不住，还没等到达树屋群，她就在永恒背上沉沉睡去。

随行精灵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大胆些地便问了出来：“少主，这位赛菲尔小姐是生病了吗？”

永恒还未答话，一声轻语在他耳边悠然响起：“我的孩子。欢迎回家。现在就带你背上的客人来见我吧，我想，你一定很心急了吧？”

“是的。”永恒面喜色，也不多作解释便匆匆朝树屋群的中心走去，单留下秋凌兮招待桃花眼和抱着米丽夫人的那个黑衣“哑巴”。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一众精灵恍然大悟，有个男精灵忍不住冷哼出声：“原来那人类是来请女王治病的！”

此言一出。在场精灵心中不觉生出几分异样——为什么会有少主被那人类利用地感觉呢？

绿海中的精灵常年待在宁静的森林里，极少离开南大陆，更不会接触人类，生活在人类社会的精灵只有数百而已。在传闻中，人类大多贪婪粗俗，阴险狡诈，并没给精灵留下什么好印象。尤其是人类的贵族与官员，据说最擅欺骗与利用，连精灵偶尔外出游历都会有长辈再三叮嘱，万万不能随意相信他们。

现在见到病弱的赛菲尔。想起那些关于人类的传闻，精灵们不觉大起戒心。先前那男精灵更是面色不豫，也不管还有其他人类在场，直接说道：“少主莫不是被那人类骗了吧？我怎么都不觉得那人类对少主有情……”

“骄傲地精灵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疑？崇尚自由、追求至爱的精灵，竟然会干涉同族的感情选择？”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一向嘻嘻哈哈、活泼到不像精灵的秋凌兮很少见的板起脸，沉声道：“你们只需知道——少主非常喜欢她，少主是全心全意爱着她！”

听她坚定无比的甩下这番话，众精灵不禁哑然。过得片刻，大多数精灵纷纷点头：“只要少主喜欢。我们就会接受她。”其他精灵虽然仍然面不悦，却也不再多话了。

一直把客人们送到树屋，精灵们才纷纷散去，秋凌兮为几人分配好房间，转身便要离开。

“哎呀哎呀……”桃花眼懒洋洋的倚在门边。唇角挑起邪邪一笑。“凌兮美人，你刚刚好威风！呀。原来你板起脸生气的时候，才是最最美地叻！”

望天翻了一个白眼，秋凌兮浑身大起鸡皮疙瘩，听这不男不女的家伙说话真是一种折磨！

好容易才摆脱了那发春一般的蒙面人妖，秋凌兮“仓惶逃窜”到地面，却见前方走来一名年轻的女精灵，冷冰冰的目光将她兜头罩住。

“咦，小梦梦，你怎么啦？”秋凌兮见对方面色不善，大为奇怪，“有谁欺负你啦？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永恒带回一个人类女子？”女精灵冷冷问道，“他爱她？”

眨巴眨巴眼，秋凌兮点点头，心中暗叫不妙。这女精灵名为冰梦，是前任大长老的女儿，在族里地位很高。她是永恒的同辈，也在女王身边被抚养长大，向来和永恒关系最是亲密。很难说清，她对永恒的依恋喜欢，到底是家人般的亲情，还是男女间的爱情……

“竟是个人类！”冰梦哼了一声，冷声道：“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资格成为永恒地终生伴侣！”

又眨巴眨巴眼，秋凌兮决心不去劝正在气头上的女精灵打消较量的念头。或许这样可以了解赛菲尔的真心呢！也能让族里热闹一点嘛，好久没见到为爱决斗的盛况了——她坏心地想着，偷偷摸摸地笑了。

第三十节 被唤醒的激情

在沉睡中，赛菲尔似乎做了一个温馨美妙的梦。

当她再睁眼时，梦中那被盈盈绿光笼罩的世界消失了，始终包裹着她的柔暖气息不见了，然而她却发觉，自己身上那些引起剧痛的伤口不见了，被烧坏的双脚恢复了原本的雪玉颜色，因为伤了肺部而时刻咳嗽的状况也完全消失。虽然灵力尚未恢复，但她不再被伤痛折磨——她被治疗过了？带着这样的疑问，她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身在一处绿色藤萝缠绕的奇异树洞里，触手之处都是冰凉坚硬的树皮。精灵站在洞外不远处望着她，见她醒来，面上的冷峻之意瞬间消融，唇角微挑，出一丝淡淡的笑，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欢愉。

“很抱歉，灵基受损带来的灵力不足只能依靠自身恢复，我的治疗术对此无效。”轻柔的女子声音在无人的树洞里突兀响起，吓了赛菲尔一大跳。

树洞顶端慢慢浮现出一道纤长的身影，那女子声音还在继续：“很抱歉，治疗时无意中接收了你的某些意识，从而分享了你的部分记忆。”

那就是精灵女王吗？她分享了我的什么记忆？赛菲尔眨眨眼，仰头看着一片绿意之间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觉那双眼瞳灿烂若星，湛然生光。那放佛洞悉一切的眼，似直直看入她心灵深处，看到她隐藏最深、无法对任何人说出的那个秘密。

“经历过死亡的人，应更能体会生命的可贵，更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踏过死亡之海、越过无尽虚空的异世旅者，请不要再放纵心中毁灭的欲望，不要再轻贱自己的生命。”悦耳的女子声音在她耳边柔柔回荡，似有魔力一般，“不要被昔日地苦痛纠缠，不要被过度的仇恨束缚。我的孩子，你其实拥有着最自由的灵魂啊！”

赛菲尔悚然而惊，这才知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最初的来历。脑中一嗡，她急急扭头望向永恒那方，却见他脸色平静，放佛并未听到那女子的话语。

“你很在意永恒吗？”女子声音越发柔和。隐隐带着一丝笑意，“请放心，我们地对话他完全听不到。这是属于你的秘密，我没有权利告知任何人。”

扭了扭身子，赛菲尔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谢谢您救了我，也谢谢您的守秘，女王殿下。”

“疗伤只是举手之劳，很遗憾。我没法消除你体内的血契。不过或许……南行会有契机，祝福你，我的孩子。”

绿光一闪，身影消失，树洞中恢复宁静。赛菲尔等了许久，再不见任何动静，只能带着满心不解爬出洞口。刚刚站定。赛菲尔还来不及活动一相日未曾伸展的臂腿，面前就多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个容颜极美地女精灵，一头淡绿色的长发如梦似幻。最显眼的是，她个头高挑，身形纤长，足足高了赛菲尔一头。

“我是冰梦.青玉。”女精灵冷冷望着赛菲尔，目光中带着挑衅，“你就是永恒带回来的那个人类？”

赛菲尔眨眨眼，看着满面怒气的女精灵，脸上出明媚的笑容：“你好。我是赛菲尔.亚姆。”

“哼，别装作不知道我的来意，虚伪地人类！”冰梦极不友好的瞪着对方，“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类，明明心里在骂着恨着，脸上却挤出甜甜的笑容来！”

果然是来找茬的，赛菲尔眯起眼，面上笑容不减。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永恒已经走到两女身边，冷冽的目光子着冰梦：“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揭穿这人类的真面目！”冰梦忿忿盯了他一眼。抬手指向赛菲尔，“看看，真的好假，她的笑容一看就是假的！”

面色一沉，冷若冰霜。永恒地墨眸里闪动着危险的火花。这是他翻的预兆。但冰梦早就看腻了他的冰山脸，一点儿也不惧他。只是嘲讽看着赛菲尔，冷声道：“你挺会装模作样，可你骗不了我。像你这样的女子，我在人类社会见多了，不是为了虚荣而贪图精灵的美貌，就是因为贪婪而想利用精灵族的资源！”

喔，原来她曾在人类世界游历过，并非那些涉世不深的纯真精灵。赛菲尔的目光从永恒那方挪回冰梦的身上，依然带着灿烂地笑容，启唇轻语：“我不承认你的指责，不过有一点是对的，这笑容……”她摸摸自己的脸，“是挺假的。”

“你……”冰梦听到她近乎无赖地回答，不觉气得浑身直抖，“你就不觉得可耻吗？”

深深望了眼吃了一惊地永恒，赛菲尔转头凝视着气愤的女精灵，微微笑了。

见惯了倾轧争斗地她，有无数手段能打击这全然不懂掩饰情绪的年轻女精灵，但此刻她只想选择最直接的那一种。或许效果会很差，但她深信，那就是她心中最真实的渴望。

“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类，虚假的笑容，虚伪的问候……”她扬眉，淡淡说道，“在陌生人面前，我用最灿烂的笑容来伪装，尽管我心里一点儿不想笑。因为笑容能讨人欢心，也能降低对方戒心，对我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保护方法。不像与世隔绝、安宁平静的绿海，人类的世界残酷而真实，我有这样的笑，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已，事实上，我并不觉得这很可耻——或许精灵不能理解这一点，因为精灵的居所是一处真正的梦幻之地，几近完美的世界。对你来说，那些丑恶的东西全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你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根本不用担心那些人类必须考虑的问题——今天吃什么、明天的饭钱去哪里挣、周围的人是不是对我有恶意、脑中作出的那个决定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像你这样过着安逸宁静生活的精灵，根本无法感受真正残酷的现实，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为生存而苦苦挣扎的人类！”

似乎，她又有气力理直气壮的教训人了——永恒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想要劝阻冰梦的话全数咽了回去，静静站在一边等待后文。

“你，你还有理？”冰梦惊讶的叫了起来，“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厚脸皮的女子！”

“我的话还没说完，请保持精灵应有的优雅仪态。”赛菲尔轻刺了对方一句，“你要分清，虚伪的笑容，是面对陌生人的自我保护。真心的笑容，是献给那些心中在乎的人。对我来说你是首次出现的陌生人，谁知道你怀着什么心思，是不是要来害我！我只能用笑容来隐藏、来伪装、来保护自己！”

“你，你是说我是坏蛋，所以你才会笑得这么假？”冰梦几乎要气急败坏，“你怎么能怪到我身上？”

“仪态，注意仪态。”赛菲尔好整以暇，微笑着提醒，“我从未说过冰梦小姐是坏蛋，我只是提出某种可能性。对了，精灵不是最崇尚自由的种族么？难道我连思考与判断的自由都没有？”

“呃，我才没有不让你思考和判断呢……我只是说你笑容太假！”

“喔，那我没有假笑的自由吗？”

“你……”连假笑都能大方的承认，还给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冰梦不得不承认，她说不过这人类，倒叫对方看了笑话。

气恼的跺跺脚，女精灵一把揪住永恒的胳膊，嘟嘴道：“这人类又虚伪又没礼貌，牙尖嘴利的，你怎么会喜欢她？

“冰梦，别胡闹了。”永恒淡淡应道，侧脸瞥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眸中的目光却是坚决无比，他是在告知这青梅竹马的伙伴——那个牙尖嘴利的人类，就是我心爱的女子。

手指一松，冰梦皱眉看着永恒，目光复杂，包含着震惊、迷惑、委屈、不甘……过了片刻，她突然一扬头，冷哼道：“不行，她要胜过我才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她受伤了，无法使用异术。”永恒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你想找对手的话，我可以陪你练练。”

“永恒！”赛菲尔出言打断两人对话，不满的斜了他一眼。永恒微微偏头，随即轻叹一声：“好吧，我不会破坏你的骄傲。”

冰梦莫名其妙的看着像是打哑谜一般的赛菲尔和永恒，嘟囔道，“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赛菲尔扬脸轻笑，带着几分快意，几分欣愉。时隔多日后，她的晶粲蓝眸中终于再度焕发神采：“我，赛菲尔.亚姆，正式向你提出挑战。”

第三十一节 你眼中的我

稍稍一愣，冰梦随即摆出不屑的模样：“我接受你的挑战！人类，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嘻嘻一笑，赛菲尔不着痕迹的挤到她和永恒之间：“快些说定时间地点吧，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你……”女精灵一张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恢复了平静，傲然道：“午饭后我会在幽青泉边等你！”

“好。”赛菲尔行了个完美的贵族礼，“那么，下午再见。”

不待冰梦答话，赛菲尔轻轻一拉永恒，两人快步走远，将女精灵独自撇在树洞外。

走了数十步，她忽然停了下来。永恒不解的扭头，只见少女的目光清润透彻，很认真的看着他。

“刚刚那些话，不是为了教训她，而是我想说给你听。”赛菲尔望着他，轻声道，“因为那就是我所处的世界，那就是我的人生，那就是我。我想让你知道这些……”——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虚伪自私、阴暗狠厉的家伙，又在时时刻刻替自己找借口。这是因为，我想活下去，失去了那个世界的生命，我想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下去，很想很想。

不管你是不是早有认识，我只想让你知道那个真实的我。我只想在你面前真实的展现，存在于这具身躯里、连我自己都难以把握的那个灵魂——不是碧、不是凛、不是比凌、不是赛菲尔，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水伊人的灵魂。

如果你不介意这样的我，如果你还能继续爱这样的我，那么我也不再害怕袒这样的我，让你眼中的我变得更加真实而完整。我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如何，会不会将你从我身边吓跑，但是至少，我想让你知道，而你也拥有着了解的资格。

眉头一挑。永恒地眸中带了些讶异。微一眨眼，他便醒悟过来，赛菲尔正在向他敞开心扉，展现那个从不轻易示人的、真正的她。而这个，是不是她心意转变的表现？她的心也在为他而柔化吗？

微微叹息一声，他突然挑唇轻笑。眉眼间无限温柔：“刚刚你教训冰梦的模样，让我想起几年前在亚姆伯爵府地那一次，你也是这样骂我。虽然我那时并不承认你的话完全正确，但你那副理直气壮、愤然回击的神气，却是令人难忘。那时候的你，比起一贯矜持守礼的伯爵小姐，更真实，更可爱。”

那一次？休蓝难民那一次么？赛菲尔忽然心虚起来。那次她是故意让永恒来兴师问罪，好让他心中愧疚，方便她利用精灵而已。

那样的自己，他还觉得可爱？难道精灵的审美观异于常人么？赛菲尔心中不觉涌起淡淡甘甜，又夹着一丝羞意，脸上倏然飞起两朵红云。

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热度陡然升高，赛菲尔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头。郝然轻笑。那白皙的脸庞上犹如盛开一朵娇艳的花，任谁也想不到，微微一笑也能如此动人。

远处正气鼓鼓的冰梦不经意间瞥到，不由得吃惊得张大了嘴。忽然间，她明白了，对这人类女子来说，什么才是真心的笑容。

当赛菲尔和永恒在午后来到幽青泉边时，周窝经聚了许多精灵，叽叽喳喳谈论不休，脸上全都满怀期待。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明镜一般——这一定是秋凌兮的“功劳”！

接着冰梦高挑的身影也出现了，看到周围密密麻麻都是精灵，她同样吓了一跳。原本是一场小小地切磋，经过秋凌兮那多事鬼一番添油加醋的宣传，让绿海中大多数精灵都知晓了消息。为爱战斗，在精灵们的眼里，无论胜负双方都是值得尊重的，所以这处静谧的泉边才会变成如集市一般热闹。

“肥羊，你气色不错啊，比先前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强多叻！是刚刚被精灵女王治疗过了么？”桃花眼很没正形的斜靠在树枝上。冲着下方的赛菲尔低嚷，“不过你应该还无法用异术战斗吧？灵基受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点点头，赛菲尔并不隐瞒，自己体内只有少得可怜的灵力。桃花眼眨眨眼，忽然邪邪一笑：“肥羊。我真地很好奇。除了降灵族的异术你还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不如付给我一点报酬，让我来帮你搞定那个女精灵吧！”

搞定？赛菲尔怀疑的目光扫过那双艳丽的桃花眼。他莫非想用美男计？不过说到这种招数，比凌和魂渣都比你强！

“你不知道我最拿手的本事是什么吗？”赛菲尔似笑非笑的回答，“很快你就能见识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淡绿光芒一闪，冰梦已经站到她的面前，冷冷道：“我们开始吧。”

“好。”赛菲尔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声，虽然是次小比试，但我不会留手，还请你多多小心。”

面色一沉，冰梦冷哼一声：“你这人类，少说大话！”

“请！”赛菲尔慢悠悠走到场中，一丝不苟的行礼，姿态沉静而优雅。柔暖的微风里，少女地雪白长发轻扬，形容端正、风姿高华。围观的精灵们情不自禁的发出赞叹，天生爱美的心让他们不由自主的亲近这俏美动人地少女，尤爱那有若蓝宝石般地一对湛然晶眸。

冰梦也走到场中，冷媚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她慢慢一招手，背后花囊便轻轻颤动起来。她冷冷一笑，傲然道：“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五颜六色地花枝飞射而出，漫天都是缤纷花叶枝条，美丽中带着杀机，快得不可思议！

然而赛菲尔似乎早就料到她那迅疾的出手，想也不想便凝聚了护体的透明斗气。她虽然无法使用异术，体内斗气却已大有恢复，至少防御这些花箭毫无问题。

随即，她对那些冲到面前的锋利花箭不管不顾，闪电般跃到冰梦的身前。身影一错，轻盈的身子高高跃起，手中某样金光闪闪的事物呼啸着劈头而下！——虽然这扭身砸人的动作不太雅致、不太正规，但效果却是惊人的可怕。纯洁地精灵们并不知道，在外面的那个世界，有不少人已经用自己的惨况证明了这一点。其中也包括身份高贵的一国皇储。

可怜的女精灵还未看清那金灿灿的东西是什么，便听到“啪”地一声脆响，她脑后一痛，眼前立刻飞起无数金色的星星。

“哗啦”一声，失去控制的花箭落了满地，冰梦还来不及使出自己更厉害的异术便被砸得无力释术了。痛苦的呻吟一声，她抱着头跪倒在地。仅仅几秒钟，她就这样败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没有精灵说话，甚至没有呼吸声，每个精灵的眼都紧盯着那旋身落地、挑唇轻笑的白发少女，目光集中到她地右手——

在那里，一枚精致却沉重的金质印章，被少女纤细雪白的手抓得牢牢的，有种奇异的协调感。

这。这和方才沉着优雅的少女完全是两个人啊！她怎么可以在战斗中使用这么……这么不美的武器、这么不雅地姿势、这么粗俗的招数！

短暂的沉寂过后，是一片哗然，大面积的抽气声陆续响起，震惊的目光纷纷汇集到永恒的身上——这就是你爱上的女子吗，骄傲的少主啊！

冰梦捂着头坐在地上，痛得眼前发黑，眼泪汪汪的盯着赛菲尔，又难过又委屈，还有几分不服气。

“我提醒过你要小心。”赛菲尔哼了一声，凉凉道。“其实我已经非常手下留情了，你连血都没流一滴！”

说完，她高高扬起头，目光扫视过或愤怒或震惊或轻视或困惑的精灵们，最后落于永恒地脸上——

永恒，你会预见到这一幕吗？你会明白我为什么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战斗吗？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她，你的眼光是怎样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的族人，你所喜欢的女子是怎样的。我不愿伪装，尽管那是我的拿手好戏——因为那不是你眼中的我。

这是你的族人、你地故乡。所以我不愿以天真可爱的模样面对，也不愿装出温柔和气的性情，就让他们认识一下那个狡诈腹黑的赛菲尔吧。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也是我所拥有地骄傲。正因为有这份骄傲，我才会坚持到现在。而你。也是因为这份骄傲才会喜欢我。不是吗？

赛菲尔对周围渐渐响起地指责之声充耳不闻，只是定定看着永恒。眼底翻涌的情绪仿佛在对他诉说着她地心情和用意。

不像族人那般惊愕与哗然，永恒的面色一直很冷静，直到看到那眼熟的不雅动作，他的面部肌肉才发生变化，似乎是一种极力忍笑的辛苦。等到赛菲尔傲然抬头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他那好看的唇线悄然浮起一道完美的弧度，引得周围精灵又是一阵惊呼——向来冷冰冰的少主竟然笑了！

他当然知道，在那白发少女的翩然身姿下隐藏着怎样的骄傲、又有怎样的机心。她若愿意，完全能将那副纯真无瑕的面目发挥到淋漓尽致，将单纯而爱美的精灵们全部收为她的支持者。可她没有那样做，其中的原因只要细想就能明白，她的目的、她的用心。

见到永恒俊美的脸上出浅笑，赛菲尔刹那间有点失神。

选择这样“低俗”的战斗方式，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最大的冒险——她有可能失去永恒的喜欢、有可能失去精灵的亲近、也可能彻底将精灵族排除在盟友候选者之外！要知道精灵是最优雅、最爱美的种族啊！怎能容忍她这种粗鄙的胜利。

所以，虽然她的脸上带着傲然神情，但实际上，她心里充满紧张不安，患得患失的心情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直待永恒作出决定。

他果然没有令她失望，赛菲尔陡然一阵轻松，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软软化开，在体内暖洋洋的荡漾着，洋溢着，让她晶粲的眸光越发明亮，嘴角也挑起淡淡微笑。

精明的赛菲尔，爱演戏的赛菲尔，善于利用他人的赛菲尔，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我是水伊人，爱打架∧板砖、下黑脚的水伊人！

原来，我真的变了，赛菲尔默然想着，经过这漫长的十年，我慢慢的、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用牺牲换我苟延残喘在这世间的，是碧和凛；用慈爱令我感受温暖的，是米丽夫人；用沉默给我信任支持的，是叉子；用劝解教我敞开怀抱的，是安妮；用坚持拉我离开黑暗的，是永恒；用生命为我祈祷祝福的，是苏迪。还有那些给予我关切的：安、羽、加蓝、恋影、洛水、叶一、兰兰、旭天，许多许多人，他们让我体会到活着的意义，一点一滴的影响着我的心，感动着我的灵魂。

于是，这个估行走在异世的灵魂、沉沦黑暗沾满鲜血的恶魔，得到了救赎，享受了可贵的亲情、友情、爱情，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不再孤单一人。终于，我也学会了信任、学会了关心、学会了——去亲近、去保护、去喜欢、去爱。

是的，我终于做回了自己，我终于找准了方向，我终于体会到了爱的滋味。

第三十二节 又一夜的风情

在越来越大的嗡嗡声中，不少精灵开始用优美而委婉的言辞向赛菲尔抗议。

然而当永恒走到那微笑不语的少女身边站定，周围的声响忽然消失了。

被无数双眼子着，赛菲尔镇定自若，被潮水般的抗议声包围着，赛菲尔视若无睹，然而当永恒走到身边，她却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颇不自在的扭过头，对坐到地上哭鼻子的冰梦低语：“胜负已分，我走了！”

“赛菲尔！”清冽如幽泉的声音灌入耳中，硬生生扯停她离去的脚步。转过身正对精灵，赛菲尔惊讶的发现，他那双漂亮的透明尖耳在斑驳树影下微微颤抖着——他也很紧张？他在紧张什么？

“我现在，很开心。”永恒的声音突然变得干巴巴的，目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我也是。”赛菲尔鼓足勇气抬眼，对他嫣然一笑，“能遵循真实的自己，我很开心。能得到你的支持，我，我更开

听到这话，永恒的眼睛陡然发光，墨色眼眸一瞬间亮得难以逼视，却又带着少见的温柔。

毫不迟疑的，他一步向前，握住了赛菲尔的手，头同时微微一侧，幽黑双眸傲然扫过四周的族人们，似乎在宣告——是的，这就是我爱的女子。

精灵们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与惊叹声，原来少主早就知道她是那般的性情。与精灵完全不同的人类女子，这就是少主的选择。认识到这一点，先前鼓噪不满的精灵们顿时沉默下来，再投向场中的目光里少了怀疑与愤怒，多了期待与祝福。

先前他们担心少主被狡猾的人类欺骗利用，也不忿那女子低俗粗鄙的战斗方式，但只要少主当真喜欢她，那他们就不会干涉与反对。这便是崇尚自由、追求爱情的精灵族，一旦认知到对方投入了感情。他们就会献上真挚地祝福。

而心理一变，他们再看场中的永恒与赛菲尔时，便觉那同样骄傲的一对男女牵手而立的模样，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感受到族人们的态度变化，永恒不由得握紧了赛菲尔地右手，回过头朝她浅浅一笑。那令人心的完美唇线。勾勒出惊人温柔的弧度。总是冷如冰川的精致脸孔上，这样少见的温柔神色，犹如湖中睡莲一般的纯洁优雅，简直美得动人心魄。

赛菲尔本来对这种大庭广众下的亲密举动有所抗拒，正要用力抽手，却被那出奇温柔的目光一望，她一怔之下，心头陡然一片柔暖。脑中也迷糊起来，任凭永恒拉着她地手离开场间。

两人走了几步，永恒瞥了一眼险些哭出来的冰梦，转头悄声道：“谢谢你手下留情。”

见多了约瑟被砸的惨状，他自然知晓，赛菲尔这一记板砖拍得轻飘飘，根本没有用到多少狠劲。冰梦红着眼圈只是因为心里不好过。实际上并没受伤。她这次受到教训，是她先来招惹人，便该承担这个后果。

原本期待的精彩大戏就这么简单落幕，精灵们事先一点儿也没想到。但看到了少主的爱恋与坚持，精灵们不再多言，悄悄交谈着各自散去。

仿佛一瞬间，幽青泉边就安静下来，永恒和赛菲尔走到来时路口，就见那个缠着要来看好戏的桃花眼正怔怔发呆，眸中带着深思之色。一贯轻佻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听到临近地脚步声，他陡然回过神来，挑眉低语：“肥羊，你的斗气……”

见赛菲尔神色不变，依然笑盈盈的看着他，桃花眼住了嘴，投在赛菲尔身上的目光越发惊疑不定。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绝不会弄错——方才肥羊使用了等级不低的透明斗气！而在他的认知中，这世间会透明斗气的人，应该只有比凌、叉子和他自己。

“比试已经结束。你若不想走，那我们先回去了。”对于桃花眼的疑虑，赛菲尔并不打算对他解释，说完就同永恒一道离去，单留下苦苦思索的桃花眼一人。冰梦趴在地上委屈又不甘。见永恒并不帮她。反而同赛菲尔更加亲密，不由得捂脸哭了起来。等到她哭够了抬头。周窝经没有其他精灵的身影，只有秋凌兮蹲在她面前，同情地望着她：“小梦梦，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我真不理解，但我完全明白了。”冰梦怔怔道：“原来永恒当真喜欢她，即使知道她是那样的女子，他还是喜欢……”

“说喜欢并不确切，应该是深爱吧！”秋凌兮很感触的点点头，“小恒恒这一次陷得深呢，可怜的孩子。”

冰梦望了她一眼，不由得发起呆来。过了许久，她幽幽叹息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我仍然觉得那个人类女子配不上永恒，但我已没有资格去反对什么了。既然永恒作出了选择，那我也只能祝福他。”

“小梦梦，看起来你不喜欢永恒啊……”秋凌兮眨巴眨巴眼，漂亮的面孔上充斥着八卦的气息。

“我当然喜欢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待我如亲人般的兄长，我怎么不喜欢？”——虽然，那家伙总是冷着脸，练花箭时也对她从不留手，在女王面前老抢她的风头！冰梦暗暗腹诽着。

“咦，果然是这样。”秋凌兮笑嘻嘻的拍拍对方肩头，“你在心里当小恒恒是最重要地亲人吧？唯恐自己视为哥哥的小恒恒爱上不该爱的女子，担心自己在意的家人被狡猾的人类欺骗感情，这就是你看不惯赛菲尔地原因。若是男女间地喜欢，你的反应该更加激烈才对。”——爱到寻死觅活，对情敌只有嫉妒与愤恨，这才是男女间地感情吧，一种更加独占的存在。

想了想，秋凌兮一把揪住冰梦的胳膊，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既然你这样在乎小恒恒，又表示愿意祝福他，那不如你来帮帮他吧。你可知道。那位倔拗的赛菲尔小姐到现在还没对小恒恒有什么表示呢，如果我们能撮合一下，让他们有机会亲密接触，说不定关系会突飞猛进……”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边说边笑，乐不可支。

“哼。你又开始乱来。”冰梦听完后脸都红了，挣脱对方紧锢的胳膊，忿忿道，“你每次所谓地好心撮合都会惹出乱子，我才不陪你胡闹呢！”

“哎呀，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今天输得这么惨，你就不想让赛菲尔也闹点笑话，好让你出口恶气？”在秋凌兮滔滔不绝的言语引诱之下。冰梦终于动了心，慢慢点点头。

绿海中的夜晚静谧安宁，到处弥漫着草木花蔓的淡雅芳香，几颗稀疏的亮星点缀在深沉辽阔的黑色天幕，烘托出苍穹顶端那轮清冷皎洁地上弦月。

低低的虫鸣应和着潺潺的水声，清幽碧透的林间溪流舒缓流淌着，微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树叶同沿途欢叫的溪流一起，奏鸣出悠扬的乐曲。

几道清凉透澈的细流绕过一片夜间盛开地花丛，卷着散落满地的花瓣在前方垂直落下，流入下方碧玉一般的水潭。淡粉色的花瓣铺在波光盈盈的水面，漂漂浮浮间被皎洁的月华染成银白，清濯脱俗，隐约还透出浅浅的芬香。

“这地方真美。”一声满足地叹息在潭心悠悠响起，伴随着轻柔的泼水声。一只纤长的雪白素手轻掬起一捧隐带花香的清水，徐徐洒落在白玉般的脸颊、颈脖、肩头，清澈凉爽的感觉令赛菲尔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自从离开东大陆。她便几乎无法动弹，擦身都只能由秋凌兮帮忙代劳。像这样在水中清清爽爽的沐浴嘻玩，她已是许久没有享受过了。秋凌兮带她来的这处水潭，真是干净雅致，清幽怡人，舒服极了。她洗着洗着，便情不自禁的潜入潭中，在纯澈透清地水里畅游起来。

陡然间，潭边响起一声突兀的“扑通”！有个人从上方花丛间跌落，直直坠入潭中。溅起纷扬的晶莹水花。

赛菲尔此时恰好跃出水面，便见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水中站起。四目相接，两人不由得呆了——

竟是永恒！

赛菲尔脑中轰然一嗡，下意识的将身体往下一沉，只出湿漉漉的头。

为什么又是这样！她又羞又恨。暗怪自己运气不佳——上一次潭中偶遇。她还是比凌的模样，而这一次在水里光着身子的那个。可是她赛菲尔！

“赛……”永恒清冽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对眼前的情形刚刚有所醒悟。怪不得冰梦要把他骗来这里，还使了手段推他入水，竟然是打地这个主意！——在那漂着花瓣的清澈潭水中，藏着令他魂牵梦萦的少女。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上渐渐发起热来。

“你，快点转身呀！”略带慌乱的女子声音传入耳中，永恒猛然一呆，这才想起对方是未着片缕，先前他似乎还看到了对方白皙滑腻地躯体……

脸上如火一般滚烫，永恒又是尴尬又是羞恼，他可不愿意自己在赛菲尔眼里变成一个好色地家伙。

急急转身背对，他懊恼的垂下头。因为浑身湿透，他那柔韧匀称地体形彻底暴在空气中，夜风一吹，他竟然打了个寒战。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秋夜，他和那讨厌的银发人类在水潭中对峙，也是这般羞恼不止、凉意袭身，令他隐隐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咦……”身后忽然传来赛菲尔轻讶的低呼，永恒情不自禁的侧过身子，便见水边翩然飘来一片碧绿的莹亮之光，在幽黑夜空里格外显眼。

隔得近了他才发现，那片绿色的光们由无数闪烁的幽青光点组成，漫天飞舞的碧色萤光，星星点点，朦朦胧胧，如梦似幻，美得叫人心。

“萤火虫！”赛菲尔脱口叫出声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虽然这个世界有许多物种与地球类似，但萤火虫应不包括其中。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能在夜空里发光的虫子。再细细看去，那些漫天飞舞的莹亮并非萤火虫，而是双翼如翠玉的一大群绿色蝴蝶。

“这是星蝶。”永恒终于从极度窘迫中恢复过来，轻声道，“绿海里的精灵都很喜欢这些小东西，它们聚在一起时就像漫天星光一般。所以叫星蝶。”

“可它们是绿色地。”赛菲尔怔怔看着这世间少有的萤光美景，全然忘记自己依然身处潭中的事实。

“那就叫绿星蝶好了。”永恒也扬头看着这盈盈起舞的漫天绿芒，只觉心中渐渐安宁起来、柔和起来。

高处花丛间，秋凌兮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嘀咕道：“花一个下午捉这么多蝴蝶来，我容易嘛我！”

“是你独力捉的么？”冰梦不屑地斜了她一眼，冷冷道，“要不是我知道星蝶经常出没的地方。你连一只星蝶都捉不到！”

“好啦好啦，你也帮忙了！”秋凌兮笑嘻嘻的挥挥手，“月色星光、碧水绿蝶，多浪漫的场景！下面……看看他们会有什么进展吧？”

“哼，就知道你要躲在这里偷看！”冰梦一把揪起她，“这一次，你休想！”说话间。个子高挑的冰梦便把满脸不乐的秋凌兮拖出老远，全然不顾她的低声抗议。

潭里的两人自然不知道高处发生地情形，默然看着翩翩起舞的点点萤光，永恒和赛菲尔都沉浸在这片梦幻般的美景之中，心头情不自禁的慵懒起来，舒服得不愿去想什么，只想将这一刻永久停驻脑海。

似乎过了许久许久，扇动着绿色翅膀的蝴蝶们飞出视线，两人才渐渐回过神来。赛菲尔瞥了一眼背对着她的永恒，悄悄将双臂交叠在胸前。踏着水往前荡了几步。但不经意间，手背擦过胸口的粗糙痕迹，她心中倏然一紧，蓦地停止了前进。

站在并不深的清澈潭水里，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银色的弯月，微风令水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是多么熟悉的画面啊，她的思绪陡然回到了几年前堪萨岛的那口水潭……“永恒……”她终于打定了主意，柔声唤出对方的名字，“你，你。转过身来吧。”

微微吃了一惊，永恒慢慢偏转身体，怔怔抬眼看了过去。白发少女自肩膀以霞藏在水里，但那片出水面的雪白肌肤，依然叫害羞地精灵红了脸。

“永恒。还记得上次在伦伊岛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吗？”赛菲尔静静站在水中。垂下眼，又抬起眼。直直望向永恒诧异的墨眸，“这个秘密，我想现在告诉你。”

微微挑眉，永恒定定看着白发少女清雅俏丽的脸孔。因为羞涩，她的眉梢眼角带上淡淡的粉色，漾着令人心动的美。她那清澈的蓝眸里闪动着一种令他熟悉的决意，虽然有胆怯、有不安、有紧张、有惶惑，却并不会动摇丝毫的光辉，那曾经深深吸引他、夺走他全副心神的眼神。

“永恒，我想让你知道……”她艰难地开口，却又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让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存在于这具身躯里的最大秘密。”

“赛菲尔，我不需要知道……”

永恒宽慰的语气并未改变赛菲尔的决心，她急急打断对方地话：“我已经想得清楚，我不愿再骗你、瞒你，所以才会这样做……不管你会有什么样地反应，不管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后悔今日地举动。”

听她说得郑重，精灵心中生出几分紧张，几分担忧，却又隐约有几分期待。若真的能分享赛菲尔的秘密，这是不是说明了她对他的完全信赖？

默默对视，赛菲尔在水中慢慢走来，直到距离永恒两三米才停下。

见她面上红晕渐褪，神色肃然，目光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不安，永恒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似乎立刻就要跃出胸腔。

这种气氛几乎让人控制不住的战栗起来！永恒的右手情不自禁的压上心口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分神，他再抬眼看时，近在咫尺的赛菲尔已经变了！

一瞬间，他面前那个娇俏灵动的白发少女，变成了身形修长、面目俊雅的银发男子！

夜风中，男子裸的上半身展现着完美的线条，匀称流畅、苗条矫健。那秀美温润的容貌，高雅清幽的风华，如水净般透明无垢的蓝色双眸，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微风吹起他银亮的月华长发，宛如夜空里璀璨的星辉，扬起一道梦幻般的弧线。

这是……比凌？！

在这一刻，永恒已是全然呆傻掉了。

看到这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一幕，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愣愣站在水中，一动不动。本节标题是因为前面有节“那一夜的风情”，咳咳，所以……想歪了的统统面壁去！

第三十三节 即使你是男子

“永恒……”那银发男子低低唤着精灵的名字，声音清朗温柔。

然而那语气语调，却和方才的白发少女毫无二致！隐约的，他的声音在颤抖，透出几分紧张，几分恐惶，还有几分不确定的害怕。

可怜的精灵此时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四肢僵硬，眸中茫然，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到，赛菲尔一直小心隐藏的，竟是这样匪夷所思的秘密！他就像身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眼前一切虚幻，完全不似真实的存在。

“我知道，这个秘密会让你震惊，但……”比凌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一道人影从半空笔直的坠入水潭，比精灵方才落水的姿态更加突兀、更加狼狈。

很快，水中钻出湿淋淋的蒙面男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在皎银月色下更显迷离。

“哎呀哎呀，原来是这样，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涅！”他全不掩饰自己是因过度震惊才掉入水中的事实，妩媚的眼眸中神采涟涟，“赛菲尔就是比凌，比凌就是赛菲尔，两人本是一体的！怪不得肥羊你会透明斗气叻！唔，让我猜一下，你有一个能够随时顶替自己的分身，方便你变男变女改变身份，对不对？”

原来疑惑的一切，现在都得到了答案。这么说来，当年他绑架肥羊失败，根本不是因为肥羊有飞天遁地的本领，而是屋外的比凌收回了自己的分身——比凌才是真正的肥羊！他那次绑票行动不输才怪呢！

看来今天来偷窥还真是来对了。桃花眼心中得意，唇边噙着笑，两眼弯得如月牙儿一般，简直媚不可挡。

“是，我有个灵宠，能变成和我一样的模样，无论是赛菲尔还是比凌。”比凌并不否认，眼睛却是盯着呆愣不语的精灵。似乎是在向他作解释。

轻轻一合掌，桃花眼异常娇媚的轻笑一声，问出了一个很讨打的问题：“那么，我很想知道，在梵固地新年晚会上，我吻的那个赛菲尔——是你。还是你的灵宠？”

“喀吧”一声捏紧拳，比凌霍然扭头望向桃花眼，微微眯起蓝眸，眼中透出极度危险的意味。

面对那凌厉的目光，桃花眼不禁打了个寒颤。就见比凌竖起右手的三根指头，冷冷道：“第三个要求，你给我立刻滚到岸上去，脱光衣服在精灵地树屋下跑满整夜。不许停！现在就开始！”

“脱光衣服？”桃花眼邪里邪气的一歪头，目光朝比凌上下一扫，暧昧的舔舔唇，咯咯娇笑道，“像你现在这样么？”

“轰！”一道螺旋状的冲击波从天而降，将猝不及防的桃花眼掀了个跟头。紧接着，魂渣闪电般扑了过去。一把将桃花眼按到水里。

“噗！”好不容易挣扎出水面的桃花眼喷出一大口水，气得浑身哆嗦，“你又来这招！”

“我打死你这个下流胚子！”魂渣愤怒大叫，紧缠着桃花眼拳打脚踢。两人打打跑跑，距离水潭越来越远。

潭中终于恢复了寂静，比凌定定望着精灵，再次唤道：“永恒……”

被桃花眼这么一闹，精灵终于从吓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抬起头，迎向对方地目光。

有若皎洁月华的银发下。是一双比蓝宝石还美的眼。他的眸光坦荡透彻，声音在夜风里轻轻飘荡：“对不起，永恒，我一直在欺瞒你。正如你看到的，赛菲尔和比凌原本就是一个人。”

精灵死死盯着那双熟悉的湛蓝眼眸，面色渐渐冷静，心中却是百般滋味翻腾不休。

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发现呢？他的蓝眸、他地眼神、他的狡猾、他的骄傲，统统和赛菲尔一模一样！

他行事神秘、他爱隐藏实力、他善于伪装温柔、他有个神出鬼没的分身，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往事飞快的在脑中闪现。一幅幅沉在记忆里的画面被发掘出来：

梵固学院比试时，比凌对他毫不留情的训斥指责，和赛菲尔教训他时的口吻一模一样！那时他就生出异样的感觉，可为什么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呢？

北上兽人王国时，他看到了赛菲尔地翅膀。和比凌一模一样的透明翅膀。他还亲耳听到她说自己是“双面人”！这是多么明显的暗示。可为什么他没有察觉“双面”的真意呢？

比凌曾经说过，他永远不会喜欢赛菲尔。那时他以为对方是虚伪的人类、言而无信的人类。却没有考虑过这番话背后的其他可能性。

赛菲尔几次遇险，即使身负重伤也要赶赴战场，可无论哪一次，比凌都不在她身边。每次他都以为那银发人类另有要务，或是害怕暴异术者身份，却从未想过他其实是无法与赛菲尔并肩战斗的。

现在再回想，许多疑问都有了答案，赛菲尔和比凌曾经出的破绽，被他一次次忽视。尤其是，他已经发现了分身的存在，却将这最大地线索抛到脑后，同真相擦肩而过。

他并未认真思考过——既然赛菲尔和比凌都有分身，那当他和不打喷嚏的那个分身相处时，真正的比凌去哪里了？

原来，他是去扮演赛菲尔了。多么辛苦的生活，多么分裂的人生，这就是属于逃亡者地命运吗？

定定望着那双闪烁着不安地蓝眸，精灵陡然发觉，它和赛菲尔的眼是多么像啊！

为什么没有察觉？只是因为，他从不曾认真端详这双眼，他从不曾真心关切过这个人。他只是一味地轻视、讨厌、嫉妒、憎恶这银发人类，却从来没将对方放在心上。事实上，除了赛菲尔，他根本没注意过其他人类——如今的一幕，就是对他这高傲性格的惩罚吗？

伴随着记忆与思考，精灵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漆黑的眸中翻腾着许多情绪。激烈的碰撞着。

“降灵族有变身术，我因此拥有两个身份、两种样貌。为了逃避东大陆的仇敌，我不敢使用异术，也不敢将比凌的面孔轻易暴，所以才……我并不想欺骗别人，但我更害怕性命不保。永恒。你能原谅这样自私怯懦地我吗？”

清亮的声音里隐着难以察觉的胆怯，面对精灵的患得患失在闪烁的眸光里一览无遗。原以为说出来就不会后悔，没想到真的变身后，他却害怕得无以复加，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地身体。

因为他知道，永恒很讨厌“比凌”，就像叉子习惯疏远“赛菲尔”一样。一旦知晓了真相，知道赛菲尔就是比凌。永恒会接受事实吗？会继续……爱她吗？

精灵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的盯着比凌，面上忽红忽白，眸光变幻不定。

原来，赛菲尔的真实身份就是比凌！自己爱上的是一个男人！他痛苦的想着。怪不得先前赛菲尔那般郑重、那般肃然，偏又带着极度的不安，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秘密。

脑中陡然响起她先前的话——“不管你会有什么样地反应。不管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后悔今日的举动。”精灵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该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比凌哪里料到精灵已经把所谓的“秘密”误会到另一个方向，见对方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心中的不安也是越积越多，渐渐的，他绝望起来。果然，永恒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地，他爱的只有赛菲尔，他无法接纳比凌……

精灵一直望着两米外的那双蓝眸。距离很近，他能清晰看到对方的目光。他看到了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轻盈而美丽；他看到了对方渐渐变暗的眸光，幽深而阴沉，直到那双蓝瞳里泛起几近绝望的哀伤，精灵蓦然浑身一震！

请不要再出这样的眼神，无论你是赛菲尔还是比凌！因为只要看到这眼神，我就会想起火刑柱上那张惨白而毫无生气的脸！我就会记起弥漫在身体里的那种锥心刺骨、撕心裂肺地疼！

“赛菲尔，呃，比凌……”拗口的换了称呼。精灵终于说话了。他紧紧捏着拳，在那里，他曾经用指尖掐出鲜红的血痕，只因他爱的那个人面临着酷刑与死亡。

叹息声在心底悄然响起，不管是赛菲尔还是比凌。只要仍然是面前这个人。这便够了。

“是的，我原谅你。比凌。”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即使你是男子，我，我也会吃着去接受你……因为，我爱的，是那个骄傲不屈的灵魂，而不是外在的皮相与身份。”

似乎在向对方解释，又像在努力说服自己，他鼓足勇气，结结巴巴的继续说道：“精灵族地爱情里从来不在乎外在因素，种族、身份、外貌、性别……统统不是问题。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只要真心相爱就会得到祝福。”

漆黑夜空下，他的墨眸幽深纯澈，俊雅面容上带着些许奇特的红晕，微微颤动的透明尖耳在月色中折射出迷离的光华。但这些害羞与紧张地情绪影响不了他那似乎与生俱来地高贵气度与雅致风情。这一刻的永恒，带着动人心魄地魅力，简直完美得出奇。

然而比凌一愣之下，却绷不住笑了起来，而且笑声越来越响亮。他笑得那样开怀，那样激烈，连身体都弯了起来，连头都低了下去。

笑意在洋溢着花香的夜空里荡开，清脆动听的声音回荡在洒满银霜月华的水面，连高处花丛中的夜蝶都被惊起，扇动漂亮的翅膀掠过水面，翩然飞走。

真是好笑！原来精灵方才的挣扎与为难，只是因为他误会了，他以为比凌才是本体。一想起精灵那结结巴巴的“同性之爱”论，比凌越发笑不可遏，乐不可支。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沿着白玉般的脸颊，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叮咚叮咚”落入水中，激起道道美丽的涟漪。

边笑边哭，边哭边笑，止不住的笑声、止不住的眼泪。心中又是火热又是清凉，又是甜腻又是酸涩，酸甜苦辣齐齐涌上心头，搅得那颗心几乎要拧作一团！

永恒，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身份样貌，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你居然连我的性别都能忽略，你居然愿意去吃一种最艰难的改变。

最近我也常常想，赛菲尔与比凌，哪一个是真正的我？——赛菲尔和比凌，都是我啊！合在一起，才是我啊！

而你，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接纳我的人，你是真正爱着这具躯体里的灵魂，爱着——我！

百感交集间，心内陡然涌起一股遗憾与伤感：叉子，为什么你就无法这般呢？你给了我最初的温暖、最大的信任，可你只愿亲近比凌，却无法接纳赛菲尔。可是，比凌并不是完整的我啊！或许，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有一天我也会鼓足勇气说出真相，让你面临这道永恒刚刚作出回答的选择题——接受或者拒绝。或许，你也会原谅我的隐瞒与欺骗，你也会作出让我感动的抉择，就像此时的永恒一样。

但命运在小鱼死亡的那一刻，便将我们永久的隔开，错过成为注定的结局。而此刻说出世间最动人话语的，是永恒，不是你。

比凌笑着，笑容里多出几分凄然，滑过面颊的眼泪变得更凉更冰。哭哭笑笑间，似乎在悼念那段还未开始就结束的初恋，又像在庆幸此刻这份坚持面对的深情。

永恒，这世间为什么会有你这样执着的男子？而你，又为什么会爱上我这样自私的女子？

哪怕我一次一次将你推开，你也一直不离不弃，选择与我并肩前行，直到，我也喜欢上你。

是的，在混乱思绪的最后，用充满爱意的声音默默念出的名字，是永恒，只有永恒。

第三十四节 我喜欢你

面对弯腰大笑的比凌，却又看到他脸上淌满的泪水，精灵越分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边大笑、一边流泪。

“我，我是女的，我保证。”过了许久，比凌终于直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收敛唇边的笑，郑重其事如同纺一般，“赛菲尔才是本尊，比凌的外表和身份只是掩饰。其实我好几次想告诉你真相，但又无法启齿。我总是隐隐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因为我知道，你很讨厌比凌，而我却变得越来越在意你的看法……”

慢慢解释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不容易恢复常态的脸孔又开始泛起红晕。

另一方的精灵早就羞窘无比，头也无法抬起，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他刚刚竟然会说出那番话！同性之爱？这真是他的回答么？

“我，我还是变回本来的样子吧。”比凌很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低声说道。

精灵赶紧点头，眼都不敢抬。他现在可不好意思面对“比凌”这个身份啊！可他等了许久，也没听到那方有任何动静。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却见比凌傻愣愣站在水中，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永恒，你，你能再等等吗？”

“怎么了？”精灵的声音恢复了清冽，却仍然带着一丝难为情的干涩。

“我，我忘记自己灵力不足了……刚刚的变身术让我耗尽了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想变回赛菲尔至少还要等几个小时……”

尽管变身术是消耗灵力最少的异术，但那也得他有灵力才行啊！比凌懊恼的垂下头，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了？

又羞又窘，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与颈侧，他简直想将自己一头埋入水中，再也不出来了！

“那就等吧……”精灵挪开目光，脸上同样红得很不自然。

于是。这两位俊雅脱俗的银发男子再一次红着脸、垂着头，一言不发地浸在铺满花瓣的潭水里。就像几年前的那个秋夜，堪萨岛的那道幽潭里，赤身相对的那两道倔强身影。

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水潭里没有人说话，静默许久许久后，比凌终于缓缓开口。低声讲述起降灵族地灭门经过，赛菲尔的逃亡经历，这近十年来挣扎奋斗的过往，以及他聊报仇的铭证——那道永不消逝的伤痕……

等到他终于说完，体内的灵力也将将达到变身术的最低要求。在斜过树梢的银月照耀之下，白发少女再度出现在水潭里。

精灵抬眼看看近在咫尺地娇俏少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前和比凌相处的种种，其实都是他和赛菲尔的共同经历？

方才太过震惊。后来又纠结于如何选择，他没有多想其他。这会儿平静下来，他想起以前和比凌共处的情景，脸“唰”的一声红了个透。

当年在水潭里赤身裸体相对无言的，竟然是赛菲尔！

当年在梵固学院同居一室抢夺盥洗室的，竟然是赛菲尔！

几次三番在洗澡时撞破、将他看了个精光地，竟然是赛菲尔！

“永恒。你在想什么？”好奇于对方的突然脸红，赛菲尔轻声问道。

“我……我在想当初和比凌住在一起，被他……”

精灵不自觉的滑出真实想法，却又及时住了嘴。但赛菲尔察言观色，猜中了令他羞恼不已的真正原因，不禁轻哼一声：“还在介意那个吗？你现在不是全看回去了么？”

“……”听到这赌气般的回答，精灵不禁哑然失笑。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极端柔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赛菲尔……”他轻声唤道，“谢谢你能告诉我。关于你的最大秘密。”——

谢谢你信任我、依赖我。此刻满溢心间的愉悦，终于教会了我，什么叫作幸福。

不知不觉间，他上前两步，伸手拥住了这惦挂已久、爱恋已久、羁绊已久的少女。感受着怀里的温热身躯，他地呼吸陡然变得重了起来，吹在赛菲尔的颈侧耳根，引得她“咯咯”轻笑起来，抬头说道：“好痒……”

“别动。”精灵不安的叫了一声，眸光越发深黑。有如不见底的深渊。

“嗯？”赛菲尔猛然反应过来，她还光着身子呢！就这么一丝不挂的被精灵拥在怀里，这也太羞人了吧？

一颗心突然跳得极快，几乎要跃出胸腔。脸上有如火烧一般，热得惊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滋生。如藤蔓一般在体内肆无忌惮的伸展。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这种心情，紧张、羞涩、不安、甘甜。对她来言是陌生的体会，却又奇妙无比。

“赛菲尔，对不起，我……”精灵试图将自己的双臂放松下来。他一向尊重眼前这少女，不得她的允许就将赤身裸体地她拥入怀中，他有点懊恼自己的情不自禁。

“没，没关系的……因为，我喜欢你。”鼓起勇气，认真的说出这句话，赛菲尔的蓝眸亮晶晶地，比天上地星辰更加璀璨耀眼。

话语入耳，精灵的心神突然就恍惚起来。有若着了幕般，他怎样都无法从少女绯红地脸颊间挪开视线。情不自禁的，他倾近她的脸，低头亲吻她柔软艳红的双唇。

他的脸色总是冰冷疏离的，他的追求总是生涩别扭的，然而他的唇却温软湿润，吻起来温柔之极，轻贴着便是无尽缠绵。

慢慢的，唇瓣由轻触变为细磨，变为舔舐，变成吸吮，一点一点的激烈起来，亲密起来，融洽起来。

精灵虽是这一途的新手，却像是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一旦实践起来便无师自通。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于唇唇相交的局促，口中舌尖轻轻探出，细细擦过赛菲尔的樱红唇瓣，又撬开她紧闭的齿，直直伸了进去，似乎要探索另一个温馨而甜腻的未知世界。

赛菲尔早已喘不过气来，脸上火烫，心中甘甜，似非，神色恍惚。她的唇舌在触磨舔吮间，早已又酥又麻，偏又着了幕般无法停止。

学着精灵的动作，她也试图将自己的舌尖探入对方口中。但刚刚一抬舌尖，精灵的舌便灵活的卷了过来，同她的舌交绕缠绵。一触之下，她不禁低低呻吟一声，充满诱惑的声音教人心荡意牵。

“扑通”！

陡然响起的落水声将几乎融为一体的两道身影猝然分开，永恒和赛菲尔触电般往外跃了半步，赛菲尔更是迅速将整个身体浸入水中。两人都是满面通红，却又惊慌不已。

“嘿嘿……”轻佻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没想到，我又看到了一出好戏呀！”

“利亚兰，你给我——去死！”心中羞恼全数化为愤怒，话语中几乎带上杀意。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那漫天飞舞的锋利花箭。

月色之下，只见花箭飞舞、斗气纵横，可怜的桃花眼在半空、在水面跳跃着、躲闪着，却依然被挟着无尽怒火的攻击扑个正着。幽雅静谧的潭边时不时响起的惨叫，一直持续到天亮……

第三十五节 水族女巫

“好困……”赛菲尔扶着头，歪坐在潭边花丛间。

夜华如水，淡淡月光均匀洒在她的白色长发、素衣素袍、以及那件五彩缤纷、全由花草密织而成的奇特披风上。

赛菲尔紧了紧身上的长袍，望了眼罩在袍外的斑斓披风，不禁抿嘴一笑。右手轻捻着“花衣”上的一朵淡黄色小花，她的心头悄悄浮起一丝甜蜜。

身周是淡雅的花香，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赛菲尔抬起眼，望着水潭上方两道湿漉漉的身影，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这两位还真能缠，一直打到天边泛白还不住手。

永恒和桃花眼都是身材修长、矫健匀称，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两人完美的身体曲线，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只是那处时不时爆出的惊天动地般的惨叫，着实有点煞风景。

凄厉的惨叫声全是那位被各式花箭追杀的桃花眼发出来的，但赛菲尔心知肚明，那家伙是故意装出来的惨状。就凭他那远胜比凌的透明斗气，要想挡下精灵的攻击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他如果当真想逃，空间异术一开，谁也拿他没办法。似这般大呼小叫的同精灵你来我往，一直纠缠战斗了半夜，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眯起眼想了想，赛菲尔总算猜出了那家伙的盘算——他不愿在众精灵面前光着身子跑整夜，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满足”比凌的第三个要求？既能让永恒和赛菲尔出口恶气，又能给精灵作陪练，提高他的实战能力。

这桃花眼倒是心思通透。以陪精灵战斗来讨好赛菲尔，加上她这会儿心情不错，便不会过分为难他了。眼见那家伙远远抛了个媚眼过来，挑唇微微一笑，忽然夸张地大叫一声，倒栽着跌入水潭不见了，赛菲尔“噗哧”笑出声来——难得他这么有心思，这次就放过他好了。

水潭边只剩下赛菲尔和永恒时。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两人对望一眼，又不自在的挪开了视线。在深吻动情时被人打断。这绝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经历。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两人现在不敢继续前夜未完成的亲密接触了——天知道那桃花眼会不会又跑出来！

静默半晌。空气中渐渐充满暧昧的气息，赛菲尔看着精灵那对微微颤抖的尖耳朵，心中暗暗好笑：昨晚亲吻时的激情跑哪里去了？这会儿又紧张起来，真是个害羞地家伙。

“赛菲尔……”清冽的嗓音率先打破沉默，精灵偏着头，墨眸直直望了过来，“你昨晚说，你喜欢我，这是真地吗？”

即将抓住幸福地时刻。最令人患得患失，骄傲如永恒，也忍不住再一次小心翼翼的确认。

赛菲尔不禁飞红了脸，心想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直接，一点儿不加掩饰。

好在。她虽然害羞。却不是个矫情地人，一旦作出选择。她就比谁都坚决。慢慢抬起头，双颊绯红的少女一字一句的说道：“是的，永恒，我喜欢你。”

这告白清晰无比的传入精灵耳中，又一点一滴渗入他的心底。柔情倏然从那里涌了出来，如藤蔓般肆意伸展扩张，渐渐融入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望着眼前的白发少女，那蓝如大海的眼眸，那灿若玫瑰地面颊，终于确定自己已得到这倔强少女的心。

脸颊又浮起淡淡的红晕，完美的唇线浮起一道漂亮的弧线。永恒眉眼舒展，眸光亮得惊人，仿佛有一股抑制不住地喜悦，正在眸底奔腾、欢畅、流泻。他宠溺地望着她，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再没有什么能胜过他此刻心中地巨大幸福感。

沐浴在那种温柔之极的目光下，赛菲尔越发红了脸。她壮着胆子，与他对视，朝他微笑，带着越来越雀跃的心。前一夜的情难自抑让她说出了秘密，也道明了好不容易才确定的心事。恍惚中，她默默想着，自己是否真的得到了以往不敢奢望的幸福？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接下来的生命还有多久，在这一刻，她是欢欣的、幸福的，所以，她再不会犹豫、也不会后悔。她会一直微笑，哪怕只有几个月的时光……

“走吧。”似乎察觉到她此刻的心思，永恒突兀的开口了。清冽的声音打破了此地渐渐升温的暧昧气氛，他将目光投向南方，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毅与决然，“赛菲尔，我们今天就出发，去水族！”——

原来，当幸福突然降临时，强烈的不安也会随之到来。已经拥有，便会更加害怕失去。已经握在手中的幸福，他便越发不愿亲眼看到它的流逝。对他来说，在这一刻，没有比挽救赛菲尔的生命更重要的事了。

南大陆的土著除了世代居住在绿海中的精灵族，还有远离大陆中心、从不出现在人类社会的水族。身为逖伦大陆四大异族中最神秘的一族，水族的情况对人类来说是最大的谜团。除了少数捕风捉影的传说被行吟诗人拿来做表演素材，东西大陆都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录。

赛菲尔本以为，既然叫作“水族”，那该是在水里生活的种族。但按照精灵的说法，这一族生活在陆地上，而且是身处其他种族都无法长期生存的区域——他们的家园，在大陆最南端的火山中，对其他种族来说根本无法存活的高温岩浆，便是他们建立居所的最好环境。

唯一对水族有所了解的就是精灵族。正是从永恒的口中，赛菲尔知晓了许多关于水族的秘闻，最重要的就是，这世间血契之术地起源。便来自水族的女巫。传闻中，水族女巫精通各类与血相关的异术，因此，去水族寻找解除血契的办法便成为让赛菲尔继续活下去的最大希望。

永恒很快就得到了精灵女王的允许，带着赛菲尔离开绿海，沉默寡言的黑衣暗卫背着睡美人一般的米丽夫人紧紧跟随。秋凌兮是水族唯一流落在外地血脉，因而成为当之无愧的领路者，加上一个死活缠着要去地桃花眼。依旧是六人一起踏上南行地路。

秋凌兮并不是第一次去水族，她的生父曾经带她回过几次故乡。在这个混血女子地带领下。六人的旅程十分顺利。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足足走了两个月才到达极南之地。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高，地面全是黑黝黝的火山岩。枯黄的灌木和杂草从裂开的纹路中顽强的生长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六位远道而来地访客，南大陆的火山群到了。

望见前方不停涌出白烟和黑屑的一处火山口，秋凌兮停住了脚，回头说道：“赛菲尔，你能把自己弄得丑一点吗？”

“嗯？”赛菲尔一脸错愕，“我又不是什么绝代佳人……”

“这个……为了能顺利解除血契，你最好还是按我说的办。”秋凌兮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水族地女巫性情都很古怪。她们……抢女人抢得很厉害，尤其喜欢抢年轻漂亮地女人。”

不是吧？！赛菲尔只觉脑中一嗡，这帮水族女巫莫非是传说中的百合党？

“哎呀哎呀，那我需要改装一下么？”桃花眼自恋地抚过自己的眼和唇，“我这么漂亮的眉眼。这么诱人的樱唇。难保不会被她们当作女人啊！”

“我正希望如此。”精灵在他身后冷冷答道。这一路上有习惯性神出鬼没的桃花眼在，他连和赛菲尔独处的机会都很难寻到。对此人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立刻甩掉这祸害。

“哎呀，你真狠心……”桃花眼嗔怪的瞥了他一眼，“我下次不打扰你和赛菲尔热吻了还不行么？小气鬼……”

陡然感受到四道杀人般的凶狠目光，桃花眼打了个寒战，远远跳开赛菲尔和永恒的身边，老老实实躲在黑衣暗卫的身后不敢头。

“永恒……”赛菲尔侧过头，神情扭捏起来，“我，我能……”

不等她说出要求，精灵已经点点头：“是的，我认为那样更安全。”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赛菲尔瞪圆了眼，不解的望着对方。

精灵轻叹一声，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变成比凌的话，你会更安全，我不会反对这种对你有利的事情。”

赛菲尔浑身一震，目光中充满惊讶。她完全没料到，精灵仿佛心有灵犀般，和她同时想到这个解决办法，并且全不反对她变作比凌。渐渐的，眼中的惊讶变为感激与喜悦，眸光盈盈，仿佛柔化为一泓春水。

于是，在一处隐蔽的休憩区域，娇俏的白发少女变成了清俊的银发少年。在场人只有秋凌兮是全不知情的，可被这匪夷所思的变化吓坏了，好在她适应能力一流，很快就接受了这几近荒诞的事实。

“啊，现在可以出发叻！水族的美人们，请等着我……对叻，那你呢，漂亮的小秋秋？”桃花眼媚眼如丝，娇声娇气的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弄得丑一点呢？你那精致完美的容颜是无论用什么都遮掩不住的呀！”

听了这话，一向爱玩爱闹的女精灵脸上首度浮现自嘲的笑：“我？我没关系的，女巫们看不上混血杂种。”

微微一愣，桃花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一丝惘然。但一眨眼，那些难得正经的情绪便自他眼中消失不见，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三十六节 心灵之镜

一行人在秋凌兮的带领下穿越荒凉的火山岩区，到达一座喷着浓厚白烟的火山底端。到天黑时，众人才发现，那看似无害的白烟里夹杂着一波一波的黑红色岩浆。若不是秋凌兮带路，若不是在夜间行路，他们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多危险。好在有秋凌兮这半个水族人带路，他们才能一路平安，慢慢深入水族的家园，位于火山群中的一处秘境。

整整走了一夜才到秘境入口，几人早已热得浑身是汗，连一向冷冰冰的黑衣暗卫都额头沁汗，可见此地的稳非同寻常。趁休媳，比凌走到米丽夫人身边，见她依然全身冰凉，不禁心下一沉。这处地方高温难耐，众人的后背都湿透了，可她还是没一点儿反应，这种状况实在不太乐观。

比凌正黯然神伤，忽觉有人轻拍他的肩头，他扭头望去，一双带着关切的墨眸立刻映入眼帘。心下一暖，他朝着对方点点头，挑唇轻笑。

永恒本是来安慰“赛菲尔”的，可对方回头冲他微笑时，他的身子一震，脸上“腾”的全红了。

虽然已经和比凌同行一天一夜，但一看到这张清俊无双的脸，他依然感到别扭无比，隐约还夹着几分羞恼与尴尬——以前他是多么讨厌那张脸啊！哪里会想到，这张脸竟然属于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张脸只是伪装，身躯里藏着的是名为“赛菲尔”的灵魂。但每每看到那张清润温柔地脸孔。他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将之和赛菲尔区别开来。而且，他会不自觉的想起与这银发人类争风吃醋、互憎互斗的往事，便越想越觉得自己傻，越想越感到羞恼难抑。

比凌很清楚他的尴尬心情，开口低语：“永恒，不用勉强自己。”

“不，我说过，无论你是男是女。我都会接受。”固执的精灵虽然头脸涨红≈指颤抖，但还是牢牢将手按在比凌肩头。压抑着心头的别样情绪。努力让自己适应心上人的两种面貌。

比凌不禁哑然失笑，这家伙也太认真了吧？这样地勉强完全是不必要的嘛。清清嗓子。他正要劝精灵别钻牛角尖，顺其自然就好，就听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娇笑：“没想到这次来地客人很特殊啊，真是没想到……”

在众人警惕地目光中，几道婀娜身影突兀的出现在火山岩后，为首地是个个头高挑的年轻女子，正笑得灿烂无比。

等她们走近，众人才看清她们的模样。大体上，她们和人类的样貌相差不多。只是肤色接近赤红，看起来有种妖异的美，耀眼夺目。她们都没有人类那样的耳朵，取而代之的是鱼腮一般的透明薄翼，在风中飘飘荡荡。别有一番味道。比凌暗道。怪不得叫作水族，她们这样的“耳朵”还真象是生活在水中地鱼呢！

“是你？”为首的女子瞥了一眼秋凌兮。脸上泛起讶异神色，眼中却是闪过不易察觉的冷意。但等她的目光转移到永恒身上，在微微一愣后，她却是浅笑起来：“这位一定是精灵族的少主吧？”

不待众人作出回应，她便笑盈盈地走到永恒身边，瞄了一眼他搁在比凌肩上地手，脸上笑意更甚。这两位银发男子，一个俊美绝伦，一个飘逸优雅，说不出的相称相配。看他们亲密地模样，女子心中便笃定下来，他们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原来精灵少主喜欢这调调儿啊……”那女子眉眼含笑，整个人看起来却带着几分英气，“看起来，大家是同好嘛！”

永恒眼中一凝，面色冷得有如万年冰山，凌厉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过去。他心中又是气愤又是羞恼，却无法开口反驳一句——谁和你是同好啊？！

秋凌兮张着嘴，有心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尴尬时，一边忽然响起慵懒的声音：“这里好热，能不能先带我们离开这里，然后你们再细细攀交情？”

女子侧脸望去，只见一个蒙面人斜靠在一块黑岩边，奇特的面罩单留出眼与唇，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妖娆气质。他有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抹樱红如血的艳霞唇，不经意间便媚态横生。

这一见之下，女子不禁怔怔起来，只觉那双有如初春桃花的漂亮眼眸充满魅惑之意，美得叫人心。这人到底是男是女？看身形听声音像是男子，可那双眼却是比女子更媚上几分，她一时竟然无法确定。

等她再回过神时，比凌已经转到米丽夫人那方，永恒冷冷盯着她：“我们是来见血女巫的。”

“嘻，血女巫大人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不过，精灵少主这次亲自前来，大人一定会同意见您。”女子收敛了脸上笑意，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当年您父亲的恩情，我族数百年间一直铭记在心，若能为您效劳，我族不胜荣幸。”

比凌暗吃一惊，原来永恒和秋凌兮对此次南行的乐观态度并不是装出来的。看起来，精灵对水族有大恩，所以永恒才对水族愿意挽救赛菲尔的生命抱有信心。可这样一来，自己不就是用掉了永恒父亲的遗泽吗？他这般想着，心中对精灵越发歉疚起来。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精灵那方已经交谈完毕。那水族女子带着几人走入火山底部一道狭小的山洞，那里的内壁都是红彤彤的，热度惊人。

在桃花眼的连声抱怨中，女子转身笑道：“只要过了此处，热度就会降下来的。只不过，我族入境的规矩可不能破，各位必须通过那扇心灵之镜。才能进入我族的秘境。”

她右手所指是一块赤红发亮地薄石，就镶嵌在红彤彤的石壁之间，栈看去和内壁几乎是一体的。但细细观察，那并非石质，倒像是一面巨大的红色水晶打磨成的平滑镜面。

“这的确是水族的规矩。”秋凌兮无奈的耸耸肩，“入境随俗，大家只要放松心情，通过此处便没问题。相信我。那镜子没什么害处，通过很简单。”

听她说得轻松。其他人便放下心来。跟在那几个水族女子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处。说来也是奇妙，明明看起来是坚硬的镜面。但只要轻轻一触，整个人便融了进去。

比凌只觉眼前一花，面前便陡然暗了下来。一片黑暗中，有个悦耳地声音在问：“你这辈子最大地愿望是什么？”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比凌脱口而出：“我想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周围静默片刻，陡然亮光大作，刺眼无比。待他再睁开眼睛，周围又恢复了红彤彤地颜色，只是热度大降。再没有先前洞中的高温了。

这是什么心灵之镜啊，要通过也太容易了吧！比凌暗暗嘀咕着，回头寻找同伴，就见精灵面色不豫，板着脸走了过来。

“永恒。你在镜中遇上了什么？”比凌关切的问道。

精灵犹豫了一瞬。使劲摇摇头。比凌却不放过他，缠着问了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吞吞吐吐问道：“你……是因为感激我，才喜欢我的吗？”

面色一僵，比凌忿忿道：“当然不是！”

“那就好……”精灵似乎放下一块心头大石，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在镜子里遇上的问题。”

“喔……”比凌拖长声音应了一声，“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因为我并不是你，无法替你回答。事实上，我很迷惘。”精灵眸中一黯，一声幽幽的叹息简直令人心碎，“其实我很害怕，我怕你只是被我感动，而不是真正的……爱上我。”

“你怎么会这样想？”比凌脸上泛起明显的愠色，“若说是因为感动，那我就不会选择你了！”——难道苏迪地付出不是比你更多吗？难道苏迪的牺牲不是比你更大吗？如果感动能带来爱情，那我会选择为苏迪坚守心房一辈子！

似乎察觉到比凌心中的恼怒与悲哀，精灵垂下头，低低说道：“对不起，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半空风声突起，一道凌厉的拳风呼啸而至，正正砸在他地后脑。一瞬间，他只觉眼前无数金星飞舞，一个趔趄便跌倒在地。

“你，你怎么打我……”他捂着头，慢慢抬眼，惊疑不定地望着对方。

“哼，别再装了，你不是永恒！”比凌的脸色已然变了，冷笑道：“永恒是那么骄傲地家伙，怎么会对自己没信心到这种地步！”——他一直坚信自己的爱情，就像他一直坚信着赛菲尔心底的光明一般。而我了解他的高傲与执着，就像他了解我的骄傲与坚持一般。

蓦然间，心中似有明悟，比凌站直身子，望着那虚假的“永恒”，先前因歉疚而产生的隐约不安，倏然消失无影。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的心呢？他有点好笑，被这假永恒一问，他反倒对自己的心意明确起来、坚定起来，还真要感谢这家伙呢！

愣了愣，那个“永恒”的唇角绽开灿烂笑容：“或许你自己已经察觉到，刚刚的问题，正是由你心中潜在的不安滋生出来的疑虑。不过在这一刻，你做出了正确的回答。人类，你通过了我的测试，也为自己心中的疑问找到了答案。”

伴随着越来越低的话语，那道修长的身影慢慢模糊，接着只听“哗啦”一声，面前的景物全数破碎，化为无数亮晶晶的碎片。

“欢迎来到水族秘境。”先前那水族女子的声音悠悠传入耳中，“来自人类世界的客人，恭喜你通过了心灵之镜的考验。”

这就是真正的心灵之镜啊！比凌怔怔望着满地的碎片融入地面——原来，在这里，我必须要拷问自己的心？那么，其他人呢？

又是“哗啦”一声，冷面的黑衣暗卫带着米丽夫人出现了，接着是嘟着嘴的秋凌兮。比凌舒了一口气，那就只剩永恒和利亚兰了。对这两位，他倒是不太担心。

可和他的预期全然不同，在等了许久以后，精灵和桃花眼还是没有出现。难道他们被困在镜子里面了？一股不安的感觉始终浮在心间，比凌扭过头，冲那水族女子问道：“我可以重新进入心灵之镜，寻找我的同伴吗？”

“当然可以。”那女子轻笑一声，“请。”

用目光抚慰了焦急的秋凌兮，又望了默然不语的破破一眼，比凌咬牙，再度踏入了那面赤红的镜壁。

卡文中，揪头发狂奔……

第三十七节 丢失的自己

四周满是红色的石壁，空气中有股刺鼻的味道，岩浆在远处粘稠的翻滚着，缓慢的涌过石道，一路流向洞外。m这是个火红色的热烈世界，艳彤彤的耀着眼，也火辣辣的烤着心——至少，这会儿的精灵便是处于一种脸颊通红、脑中昏沉、心思抑闷的境况。

他的面前是眉目清俊的银发少年，仿若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一派疏和淡然，然而隔得近了，看得久了，便能察出少年蓝眸中抹之不去的倔强傲然之色。

“永恒，你说你能接纳我，这是撒谎吧？”银发少年忽然挑唇浅笑，话中暗藏讥讽，“明明是同样的灵魂，只是换了副模样，你就用截然不同的态度来面对，与我处处为难”时作对。我很怀疑，你是真的了解赛菲尔、喜欢赛菲尔吗？为什么连我的真实身份都认不出来？”

恍惚中，精灵只觉这几句话恰恰刺中自己的心，一下子被问得狼狈不堪。一向高傲不服人的他竟然节节败退，无法回答对方犀利的问题。

银发少年冷冷盯了他一会儿，摇摇头道：“算了，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从现在开始，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比凌的存在，那就拿我当作赛菲尔一般，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吧！”

浑身一震，精灵的脸越发像着了火一般，烫得可怕。是的，他说过，他会接受比凌，因为爱就该包容一切，他一直在这样告诫自己、劝服自己。可是——他始终做不来。勉强不了自己！

他无法像拥抱赛菲尔那般触碰比凌，他无法像宠溺赛菲尔那般包容比凌，他无法像对待赛菲尔那般平平和和的与比凌相处，至少那些更亲密的举动，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竟然会纠结这些问题，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好像有点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精灵苦恼地皱起眉，只觉脑子里越来越沉抑。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就在他的身后，站着另一个清逸秀雅的银发少年。他的面貌和精灵身前那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面色焦灼，又是挥手又是大喊。可精灵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到底怎么回事？比凌看着一动不动的精灵，心中担忧不已。

只要心志够坚定，就能通过这里，千万不要怀疑自己！永恒，你到底在困惑什么？什么事情令你如此犹豫不决？

真正的比凌急得直跳脚，他前方地精灵却似一无所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是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过了许久，精灵慢慢垂下头。闭了眼，默默思考开了。在赛菲尔没有表白之前，他虽然单恋渐深，却还是想说就说，该骂就骂。发起飙一点儿不含糊。可明白了对方的心意。确定了握有幸福，他反倒失了先前地嚣张高傲。相处时一径小心退让，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啊！

脑中似闪过一道霹雳，精灵霍然抬头，心里陡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对劲，因为在比凌面前，他突然变得不像他了！

真是好笑啊，他竟然会忘记这点！赛菲尔喜欢地，应该是那个骄傲的永恒，自信地永恒，固执的永恒，目空一切的永恒……因为存了爱意，反而畏首畏尾患得患失，把自己的本性丢了，那就不是永恒了呀！——

我不愿意，赛菲尔喜欢的是这样的我，他悄声对自己说，墨眸中恢复了清冷通透，心情陡然轻松起来。在爱情中，赛菲尔和他，应该是平等的。即使深爱对方，也不能失去自我，只要坚定了这个念头，他就不会再为此而苦恼。

抬起眼，他定定望了过去，对面前的比凌说道：“我现在还做不到把你完全当作赛菲尔，但我会尽量努力。不过，我并不承认你的指责，什么认不出真实面目就是不够喜欢赛菲尔？哼，那只能说明你地演技高明、善于骗人！”

他低低哼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啊，赛菲尔！倒是你，还欠着我一个道歉呢。变身比凌是无奈的选择，但用这个来指责我，你不觉得过分吗？”

真正的比凌听他一脸傲气的说出这话，不禁哑然失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遇上了什么心灵困境，但很明显，他已经自己想通了。比凌确定这点，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

精灵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他面前地银发少年化为明亮的碎片，轻飘飘散了满地。微微一愣，他这才发觉自己周围地火红色倏然消失了，脑中那种压抑的沉闷感也陡然一轻。

眼见着精灵靠自己的力量脱离了心灵之镜，比凌转过身，沿着那层红色镜面慢慢朝前走——永恒终于脱困了，可利亚兰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他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默默想着：那心灵之镜，大概有类似精神异术的作用吧！只不过，它的效能比精神异术强大多了。破破心志坚毅、秋凌兮心思单纯，都容易通过测试。比凌本身的精神力强大，也不容易被假象迷惑。反倒是心思纠结、深沉复杂的人难以突破此地，比如永恒和利亚兰。

不知道走了多久，比凌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四周的光线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幽黑一片，仿佛被黑洞吞噬了一般。

比凌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一扭头，却见要寻找的那人就站在他身边，相隔不过两、三步。说来也怪，明明四周一片黑暗，他却能清晰看到桃花眼的面目神情。他直挺挺站着，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定定看着他，把他看得毛骨悚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凛……”桃花眼忽然开口，低低唤了一声，目光里含着从未出现过的痛楚与愧疚，“对不起，我，我没给你报仇……”

比凌大吃一惊，万没想到一贯轻佻地桃花眼会有这样的痛苦神色，更没想到他和凛还有往事纠葛！

“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拼死一搏。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就尽量离他远远的。我只会逃避……”口中喃喃自语。桃花眼眸中痛苦之色更深，“我知道比凌是你的继承者。所以我教给他透明斗气，许诺他五个条件，为了他去拦截水使……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只要帮了比凌，就是在和那人作对，就是在保护你的族人，就是在完成对你的承诺。可我心里其实很明白，我根本不敢去面对那人！我没有胆量为你报仇！我依旧是那个不敢杀人、不敢拼命的胆小鬼……凛，你能原谅我吗？”

比凌屏住呼吸。生怕一个喘气就惊醒了对方。他很清楚，桃花眼此刻说的话，是压抑在心灵最深处、从不拿出示人地那部分，是从未展现在人前的最真实地他！

“我一直拿输做借口为自己地逃避开脱，我一直用命运来解释自己不敢杀人的缘由。可其实我明白地。我只是因为胆小……”幽幽叹息一声。这素来好色轻佻的“前辈高人”首度暴他的脆弱一面，那以前从不流的自责和挫败令比凌不由自主的心生同情：没看出来啊。平时只见他嘻哈玩闹，原来他压了那么多心思在心底。无法纾解、无法宣泄，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郁结的心事浮现脑海，他一定很痛苦吧？

桃花眼叹息一阵，开始摇摇晃晃的朝幽黑寂静的空间深处走去，口中喃喃着：“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总是没有勇气？我在哪里？为什么这里又黑又静？”

越往前走，他地目中越发茫然，脑中更是浑浑噩噩，仿佛不知道在哪里丢了自己，便再也找不回来。

糟糕，再这样下去，利亚兰就永远无法离开心灵之镜了！比凌发觉情形不对劲，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胳膊，企图拉他回来。可手臂刚刚触到对方，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如泡影一般虚化，彻底抓了个空。

这心灵之镜会自动排除其他人的援助么？比凌心中焦急，连连跺脚大喊，可桃花眼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径自一步步朝着最幽黑地地方走去。

比凌正急得没办法，却见桃花眼陡然停下脚步，眼中浮现出艰难地挣扎，嘴里低低念叨着：“不要，不要放弃……”

不可放弃希望，不可屈服命运，他必定不会永陷于混沌，他总有一日能见到光明。那曾经在绝境中支撑了他许久许久的信念，在这一刻涌入脑中，他怔怔站定，目光变幻不定。

蓦然间，一道强大地螺旋气劲从天而降，“轰”的一声，桃花眼被狠狠掀翻在地，痛得呲牙咧嘴。

“那个该死的渣，又来这一招！”他气愤的晃晃头，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

等他站定时，魂渣已经不见了踪影。微微一愣，他眯起眼，打量起四周来：“咦，这里是什么地方？哎呀哎呀，我险些忘了，这是什么镜子乜！”

伴随着他恢复常态的娇笑，面前的黑暗周围瞬间崩塌，亮晶晶的碎片耀着刺眼的光芒，令他不由自主的闭了眼。

他再睁开眼，眼熟的人影映入眼帘：永恒、秋凌兮、比凌、肤色赤红的水族女子……

“这里真是凉爽多了。”他咯咯娇笑起来，眉眼间媚意十足，似乎全然忘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那双淡粉色的漂亮眼眸里，悄然闪过旁人无法察觉的黯然与迷惘。

比凌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利亚兰，我们一起往前走吧——即使忘记过往、丢了自己，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这徘徊在心灵迷宫里的人，会寻找到真正的自己。因为，有人已在他的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因为，他还拥有一颗真挚而不屈的心。

好卡啊好卡，继续泪奔……

第三十八节 竟是女尊世界

在水族女子的带领下，六人前往血女巫的住处。虽然这处秘境的气温比镜子外面的世界低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到艳红的岩浆沿着已经形成千百年的地道缓慢流淌着。看起来，这里仍然是火山的内部，水族人喜欢高温岩浆环境，果然一点没错。

众人往前一直走，路上遇到不少肤色赤红的女子，她们大多对长相俊美的永恒和比凌视而不见，却对眉眼娇媚的桃花眼大感兴趣，有些大胆的便直接上来动手动脚——当然，这倒是合了桃花眼的意，一路媚笑着大吃豆腐。

她们不会把桃花眼当作女人了吧？比凌暗暗寻思着，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看来，水族女性当真是百合党啊！还好他没有用赛菲尔的面貌来此。

在带路的水族女子不悦的呵斥过后，一行人才摆脱了纠缠继续前进。令比凌奇怪的是，一路走来，他连一个水族男性都没看到。这可奇怪了，难道水族全是女的？若是那样的话，秋凌兮的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几人一直走到秘境尽头才停下脚步。这条秘境一直通向海边，大股大股东火红岩浆喷涌着跃入大海，激起大面积的“嗤嗤”白气。

“血女巫大人正在等待各位。”女子恭敬的指指尽头的山洞口，“我只能送到这里，各位自行出洞吧。”

几步迈出，眼前景色陡然一变，艳红幽暗的火山腹地变成了明丽阳光下的蔚蓝大海。亮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等眼睛适应了突然变化地光强，比凌看清周围环境，险些一头栽到下方大海里去——好多美人鱼啊！呃，应该说，好多肤色粉红、身有鱼尾的漂亮男子啊！

栈看去，那些浮在海面的人鱼纤细柔弱，貌似女性，但比凌的目光扫过他们平坦光洁的胸部。终于确定了那是男的。

见有人出洞，他们纷纷扭头望过来。用温和无害的眼神打量着突然而至的客人。看得比凌等人浑身不自在。秋凌兮苦笑一声，想要解释什么。却听一个娇滴滴地声音先响了起来：“欢迎各位来水族做客……”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海边一处平坦的礁石上斜坐着一名肤色艳红地年轻女子。她身边地海面挤满了人鱼，所以众人才忽略了她的存在。

“各位来得真巧，目前正是我族地交配期。若是换个时间来，各位可见不到我族的男性成员。”被人鱼围在中心的女子慢慢抬头，朝着众人微微一笑，“精灵少主亲自来此，倒是稀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现在很忙！”

这位被人鱼众星捧月包围的。就是水族女巫中的王者——血女巫？而那些传闻中的美丽人鱼，竟然就是水族男子？比凌被这个认知弄晕了头，这也太诡异了！

永恒冷着脸，直接将来意说了一遍。血女巫笑吟吟的听着，目光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半晌才说：“请我去掉人类体内的血契？这可不容易……”

听她拖长声音的腔调。比凌微微皱眉，开口道：“血女巫大人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喔？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他！”血女巫用手点点一直默然无语地黑衣暗卫，又一指娇笑着的桃花眼，“我还要她。”

永恒立刻沉了脸，冷哼道：“没想到血女巫也会提出这种荒谬的要求！”

“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可不是我亏欠什么！”血女巫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冲永恒说道，“恩情是你父亲留下的，我最多回报给你，不会随意浪费在外人身上！”

“他不是外人。”永恒瞥了一眼比凌，淡淡答道，“他是我地心上人。”

“嘻，真地假的？高傲地精灵少主会喜欢一个人类男子？这太不可思议了！”血女巫眼波流转，吃吃笑道，“你用什么证明呢，嗯？”

这下永恒瞠目结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听这血女巫的意思，难道他还得当众上演活春宫才行？这绝对办不到！

“哎呀哎呀，你要我就够叻，为什么还要那个哑巴？”桃花眼兴致十足的插嘴了，“那个哑巴有什么好啊？整天不言不语，一点儿情趣都不懂！”

他一开口说话，那血女巫陡然变了脸色：“你是男的？”

“是呀！”桃花眼眨眨眼，媚态横生，“如假包换。”

脸上滑过厌恶的神色，血女巫摆摆手：“那我不要你了，只要那个黑衣男人就行。”

桃花眼这下可大大伤了自尊，气得几欲呕血。定定神，他夸张的捂住胸口，眸光闪闪，发出令人心碎的假泣声：“为什么不要我，反而要选他……”

“因为他阳刚气十足啊！而且，他的模样多冷酷啊……我喜欢这样的男人。”带着明显的不屑目光瞥过比凌和桃花眼，血女巫坦言，“我讨厌娘娘腔的男子！”

扫了一眼海里的人鱼们，比凌好笑的想，比起他和桃花眼，水族男子更加“娘娘腔”吧？——呃，莫非这就是水族女子普遍百合的原因？

秋凌兮拉拉几人的衣角，低声解释着水族的构成与喜好。比凌不禁望天翻了个白眼，暗道果然自己的猜测没错。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水族的女性喜欢高温的岩浆环境，在火山里开辟家园。她们大多拥有火系灵基，是很不错的战士。而水族的男性却生活在大海，虽然他们上岸后也能生存，但除了交配期以外，他们几乎不在陆地停留。他们同样拥有灵基，但他们的异术却是适用于音乐艺术。而不是单纯的战斗。

在水族里，女性地武力更强，更具侵略性，地位远远超过爱好音律、本性温和的男性。她们不大瞧得起本族的男子，除了繁衍后代的必须，她们几乎不和同族男子一起生活。所以水族里百合盛行，偶尔来一个外族的强壮男子，那必定会成为抢手货。

不过秋凌兮显然没料到沉默寡言的黑衣暗卫会被血女巫看中。她先前只是担心赛菲尔，哪想到最后要被抢的竟是最不起眼的黑衣人。愁眉苦脸地望了一眼比凌。她摊摊手。示意自己无法可想。

唉，这真是个混乱的女尊世界啊！比凌摇摇头。不得不如此感叹一声。瞥了一眼秋凌兮，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同情。

他能理解，为什么先前秋凌兮没有说出这里地真实构成，是为了她父亲地颜面吧。毕竟生活在女尊世界里的男性，比起人类社会地男子来说，再悲惨也不过。

想来，她的父亲能远游到绿海，并得到高傲女精灵的芳心，一定是个极其优秀的俊雅男子。但即便如此。她的父亲在水族里同样地位低下，搞不好还经常受到水族女子的压迫与凌辱。至于秋凌兮这混血女儿，因为没有水族女子的血脉，在这里更是极端卑微的存在。怪不得一路上遇上的水族女子，个个都对秋凌兮轻视无比。还带着明显地敌意。

忽然间。他为秋凌兮庆幸起来。幸亏她在精灵族中长大，幸亏她天性活泼、心胸开阔。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世，忍受身为半个水族人的无奈。

“那么，你们做好决定了吗？”血女巫懒洋洋的从礁石上站起，展她娇娆动人的曲线，“精灵少主，我看在你父亲地恩情上再退一步。留那黑衣男子在我族一个月，等今年地交配期一结束，我就放他离去。你们那方可是两条人命，而我只要求一个月，怎么样，这交易很划算吧？”

为了交配啊……如此赤裸裸的坦承，连轻佻成性地桃花眼都轻“嘿”了一声，眸中异彩涟涟，似乎在说——这些水族女子怎么比我还不知羞、不要脸？

永恒的脸色变了又变，怒极痛骂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又被强行按捺下去。要按他的本性，早就想发飙了，但事涉赛菲尔的生命，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忍气吞声。

比凌的面色也是古怪无比，他可不愿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取活命的机会！正在考虑使用武力或精神异术控制血女巫的可行性，一路上像哑巴一般从不说话的黑衣男子却突然开口了：“你，能治好夫人吗？”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却带着一种成熟男子才有的磁性，就像一把历经世事变迁的胡琴，在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终于奏出沧桑而悠扬的曲调。并不属于青涩少年的跳脱飞扬，那种成熟男子独有的幽然与深沉，揉合着淡然自若的魅力，令血女巫不由得眼前一亮。

比凌愕然回头——从未！他从未听过自家首席暗卫一次说出这么多字！怔怔望着神色木然的黑衣男子，他似乎从那永远不变的冰冷目光中读懂了点什么。

心中幽幽一叹，他的目光渐渐平静，声音冰冷而淡薄：“这交易，我拒绝。”

“嗯？”扬起脸，血女巫的目光变得凌厉，语气也尖利起来，“你体内的血契已经开始生效，难道你想自己找死？”

“血女巫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尊严比生命更重要。”比凌淡淡回答，手边陡然一暖，是精灵握住了他的左手，显然是在表达对他的支持——

无论是我，还是母亲大人，我们都会耻于这样的存活。要牺牲旁人的尊严换取自己的活命，她和我都做不到。

血女巫冷笑起来，如女王般高傲，一步步走近众人：“说实在的，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意。这男人，我要定了！你如果不识趣，当心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我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可不是由你来决定的。”比凌微笑起来，最终还是要靠武力解决问题吗？

“水族女子看不起娘娘腔么？那不如比试一下吧！”比凌的话令精灵哑然失笑，桃花眼更是差点一头栽到海里去——这世界上，哪会有把自己称作“娘娘腔”的男人啊？

第三十九节 贪吃蛇

清朗的声音刚刚落下，海中的人鱼们先躁动起来。低低的笑声在海面扩散开来，似在嘲笑这人类的狂妄。

“无论如何，我族不会同精灵少主动手。”血女巫面色微沉，直视比凌，“不过对你的本事，我倒是很有兴趣见识一下……”

她抬眼定定看着比凌，冰冷的目光扫过对方俊雅无双的面容，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比凌那曾经迷倒无数人的优雅与温柔，在她眼里却变成了柔弱小白脸的代名词。因为水族的男性全是俊美的人鱼，血女巫早就看腻那种温润柔腻的气质，真正能让她折服的，是由里到外都展现强大的男性。

毫无疑问，水族女性喜欢的，应该是强壮、阳刚、冷酷的型男。比凌暗暗想着，若是“美人之城”里的花痴们遇到水族女子，两方非得打得天翻地覆不可——审美观截然相反啊！不过水族这样的喜好倒也容易迎合，只要他够强大、够凶悍，就能成功压倒水族人的骄傲。比如，当众打败水族的血女巫！

对方战书已下，血女巫也不用假惺惺的顾及永恒，直接通知族人——准备欣赏小白脸失败的狼狈。

不一会儿，众人就回到了红彤彤的火山腹地，一条沸腾奔涌的岩浆河边。闻讯而来的红肤女子将不大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再外边，是一些面带好奇的年轻人鱼，他们上了岸便自动化出双脚，看上去和人族男子毫无二致。只是清俊许多、内敛许多。

比凌站在场中，目光扫过同伴。见精灵眸中并无担忧，只是平静的子着他，比凌心下不由得一暖，知道对方这是尊重他的决定，更相信他地实力，所以并无阻止的意图。

“当心了。”秋凌兮忽然走近比凌，低低说了一声：“记得。千万不要受伤出血。”

“多谢。”比凌扬眉，看着血女巫傲然走入的身影。心里对秋凌兮的警告有了几分猜测。既然对方使用血系异术。那他一旦出血，估计对方就能成功施术了吧！幸而他有斗气护体。能够尽量避免外伤。

但血女巫却似听到了秋凌兮的话一般，高高扬起头，嘲弄般笑起来：“提醒你一句，别把我的本事和普通女巫混为一谈。小心一会儿输得难看，让高傲的精灵少主从此失了对你的兴趣……”

“彼此彼此，你也别把我地身手和普通小白脸混为一谈。小心一会儿输得难看，让你的族人们从此失了对你地尊重！”比凌有样学样，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却引得外围人鱼们一片惊呼。他有点诧异的扫视周围。发觉不仅是人鱼，连赤肤女子们地目光都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他却是不知，那血女巫傲然而立、面含轻视的模样，在水族眼里是咄咄相逼、气势惊人，说不出的威风与煞气。而他面对血女巫时仍然淡然自若。还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足以和血女巫的气场相抗衡，水族对这俊俏小白脸的观感顿时变了。

这也怨不得水族大惊小怪。身处场中的当事人一点儿没感觉到血女巫那股不凡地气势。因为他见过太多血腥残酷的杀戮场，遭遇过更强悍、更危险、更有压迫感的对手，血女巫的气势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威慑作用。

不仅如此，他还在暗暗想着，自己的八级斗气无坚不摧，过于凌厉，万一杀死血女巫就不好了，还是先用体技比较保险——若是血女巫知晓他此刻地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因而当战斗开始时，他并未使出黄金斗气，只是以迅疾而灵活地身手游走在血女巫身周，银发飘扬，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冷哼一声，血女巫双手一指，身边凭空多出了两个由岩浆构成地巨人。“去！”她退到场边，任由两座足有十米高的巨型火人朝着比凌横冲直撞而去。

这两个巨人浑身裹挟着火焰呼啸而来，周围的稳顿时高得惊人。普通人只要靠近他们就快要被烤炙成干，若是直接接触到体表，那就是瞬间化灰飞散的结局，即使只让他们碰到一星半点，普通人的身上也会被烧出大洞来。观战的水族人窃窃私语着，心想那看起来温和软弱的小白脸该知难而退了吧？

但令她们惊讶的是，场中的比凌却是一脸不以为意，既不震撼也不惊恐，依旧那么平静。对他来说，这些岩浆虽然热得可怕，但比起火使的白色火焰还是差了许多。他的护体连火使的杀招也能抵挡，自然不会担心这些稳差了一截的岩浆。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陡然高高跃起，闪电般在两个巨人之间跳转腾挪。那轻盈的身影犹如飘摇在火海中的轻舟，看似摇摇晃晃，实则安稳无比。

即使不用斗气，比凌的武技在西大陆也是首屈一指的，灵动多变又十足阴险，对付这几座笨拙缓慢的岩浆巨人并不难。他心里清楚，值得他警惕的是血女巫本人，而不是她的召唤物。

但周围的人可不这么想，眼见那俊俏小白脸面对两座高热的岩浆巨人仍然面不改色，还无畏的冲到他们中间，身手也是相当的灵活。水族女子们的目光变得越发柔和——最起码，这小白脸的胆量已经得到了她们的认同“快点解决，别再玩了！”耳边响起精灵略带不满的清冽声音，比凌身形一滞，心中暗笑。从这冰冷的话语里，他似乎能嗅到丝丝缕缕的酸意呢。

“好。”他唇角微扬，轻轻应了一声，手中金光一闪。无声无息的射了出去。

在众人来不及眨眼地瞬间，他发出的金色光线已绕着两个岩浆巨人飞了数圈！“哗啦”一声，岩浆巨人立刻散了架，火红的岩浆流淌在地面，这时场中才见金光漾起，那是将巨人的高大身躯瞬间切割成碎片的黄金斗气。

而在众人的目光还停留在满地岩浆的时候，比凌的身影已经闪到了血女巫地身前，快得不可思议！唇角一挑。他的右脚狠狠踢出，不偏不倚地点中了对方地腹部。

伴随着一片无可抑止的惊呼。避无可避地血女巫硬生生挨了这一脚。身子重重跌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

“啊。女巫大人……”比凌哪里想到对方并未使用护体之类，他只是轻飘飘试探般的一脚，她就被整个踢飞了。

“你，你！”狼狈坐倒在地的血女巫气得浑身发抖，皮肤越发显出绚烂的鲜红色，眸中陡然耀起一道赤色的虹！

“当心……”秋凌兮的声音刚刚响起，场中已完全被那片刺眼的赤虹覆盖！

比凌微微一愣，只觉身周景象陡然一花，尽数化为血色般的鲜红。紧接着。他地身体开始变得异样。

原来血女巫根本无需鲜血做媒介便能直接施术到对方体内！脑中刚刚闪过这个认知，比凌只觉体内陡然升温，血管仿佛要爆炸开来，又涨又热，万分人难受。

什么叫真正的“热血沸腾”。这下比凌总算体会到了。被赤红笼罩下的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热、滚烫，似乎立刻就将燃烧起来。

这可不好玩。他紧紧皱眉，极力忍耐体内那股难忍的烫热与随之而来地酸麻乏力。身为武士，空有一身高明地武技与斗气，但若是身体难以发力、移动又缓慢艰难，那根本对血女巫毫无作用。

他有点无奈的想着，若是他灵基没有受损，若是他地灵力足以张开结界，那诡异的血系异术又怎能施在他身上呢？但，这是不可假设的现实，他必须要面对的是对手能直接点燃他血液的不利局面。

眼见又是两个岩浆巨人拔地而起，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比凌的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右手一伸，一道黑色光芒从他的衣袖中飞了出来，直直射入岩浆巨人的体内。

那是什么？观战的水族人纷纷议论起来。还没等他们得出结论，就见岩浆巨人的庞大身躯上陡然出现一个大洞，“哗啦”一声散了架。

满地艳红中，只见一条一米多长的黑色小蛇正在贪婪的吸吮着岩浆。眨眼间，那一大堆高温岩浆便消失了，场间地面只剩那条细细的小蛇，正在满足的伸舌头。

这黑乎乎的小家伙能吃岩浆？水族人万分震惊的瞪大了眼，看着那条极不起眼的小蛇冲入另一个岩浆巨人的体内，瞬间又解决了一个。

接着，它四下里望望，忽然一头扎入场边的岩浆河，吸吸喝喝吃得好不快活。在水族人目瞪口呆的子下，它越吃越欢，越吃越快，身体逐渐膨胀变大。而那片岩浆河面却是迅速降低，变得干瘪起来。

“小小，当心点，别吃撑了！”比凌担忧的叫了一声，但已经憋了多时的灵宠只是直起身子，发出欢畅无比的高叫，仿佛在告诉他——它根本不把这点岩浆放在眼里！

叶子曾经说过，五行蛇最喜欢吃湿热的黑土和它辛苦积攒的宝石。这里的岩浆蕴含着充沛的火系元素力量，还有丰富的晶石碎末，比堪萨岛的黑土更热更湿，比叶子的宝石更加成分纯粹，小小就像看到了最美妙的大餐，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见灵宠那么开心，比凌不禁哑然失笑。他因被血女巫点燃血液而行动受限，想用五行蛇来打败对手，哪知道小小会这么喜欢吃岩浆？这下可好，小小再这样吃下去，血女巫连一丝岩浆都用不着了！

抬眼望去，在一片朦胧的鲜红色中，他能清楚看到血女巫扭曲的脸。忍了片刻，肤色鲜红的女子终于开口了：“行了，算你狠！我们就此停手，你能不能让它别吃了？”

第四十节 突如其来的惊喜

血女巫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在胜负未分时提出罢手，这相当于变相认输了。那个看似柔弱的人类小白脸竟让血女巫当众承认失败，围观的水族人骚动起来，那些女子望向比凌的眼光又是不同。

收回还未吃尽兴的小小，在四周一片火辣辣的目光中，比凌只觉额头冷汗涔涔，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那些肤色艳红的女子眼里流出赤裸裸的欲望，比“美人之城”的花痴们更加直接与大胆，让他很有些吃不消。看那架势，如果不是有条爱吃岩浆的诡异小蛇在场，她们肯定会立刻冲上来，强行扑倒他……

如果说单靠目光就能让比凌产生无所遁形的感觉，那么此时此刻就是了。和习惯主动出击的水族女子相比，以前比凌遇上的那些人类少女真是矜持含蓄多了，简直个个是淑女嘛！即使是“美人之城”里的疯狂花痴，也抵不过水族女子肆无忌惮的眼光——那恨不得扒光衣物的队啊！

连打了几个寒颤，比凌不安的朝场边挪动脚步，企图尽快脱离这种万众瞩目的境况。正在小心翼翼的低头挪步，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哼。微微抬头，只见永恒旁若无人的走近，一把拉过他的手，随即抬起冰冷淡漠的墨眸，示威般扫了周位圈。

大面积的吸气声过后，比凌顿觉心头一松，有若芒刺在背的感觉立刻减弱许多。

误会吧误会吧，快点误会他只接受同性之爱吧！比凌带着一丝羞窘之意。再一次无比庆幸的想着，还好他现在不是赛菲尔！

谁料他刚刚舒了口气，忽觉好几个人鱼投射在他身上地目光有点不对劲。仔细一品味，那几束目光似乎饱含着爱慕与深情。

不是吧？比凌顿觉头大如斗，莫非这些水族男子正是同性之爱的拥护者？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不禁浑身一颤——虽然这些人鱼的爱恋目光并不如同族女子那般火热大胆，但他们眼里的似水柔情更加让人受不了。

精灵的面色沉了下来，冷得有如万年冰山。若比凌再被那些赤裸裸的示爱目光洗礼片刻。搞不好他就要发飙了。

“哎呀哎呀，肥羊真是受欢迎。搞得人家都嫉妒叻！”娇滴滴的声音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响起。桃花眼斜着身子靠在火红岩壁之侧，媚眼如丝。浅笑妖娆。

虽然不知道这蒙面人是男是女，但他娇嗔地语气与妩媚的风姿立刻引起了水族人地注意。有桃花眼来献身解围，比凌趁机拖着精灵逃出了场间——尽管他很怀疑桃花眼地目的就是要吸引大众目光。

等到他跟同伴们来到属于血女巫地洞穴中，一直高悬的心才真正放下。既然他现在的身份是精灵少主的“爱侣”，想来血女巫不会罔顾精灵族的存在，将他强行留下来。

“拥有轮回灵兽的人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听血女巫说出这话，比凌才明白为什么她会忍气吞声的主动罢战，态度也变得异常温和。并不是单单因为面临岩浆被吃光的威胁。而是她认出了小小的真实身份。五行蛇在火山腹地地危险性，血女巫心中清楚无比。如果真的惹毛这个银发人类，那她们栖身的火山搞不好就会陷到地下去了！

能有无比强大的轮回灵兽做灵宠，这银发人类虽然模样俊俏到令人发指，但他真正的实力却绝对不容小觑。能有这样强大地人送上门来求助于她。不敲上一笔实在天理难容。血女巫打定了主意。挑眉轻笑道：“莫非你是个双修者？”

“是。”比凌并不隐瞒，温柔浅笑道。“我猜血女巫大人已经想清楚了，是打算帮我吗？那就说说条件吧。”

“咦，真是乖觉地人类啊！”艳红女子眸光一闪，“按理说你和精灵少主关系亲密，我不该提出太多要求。但血契这玩意可不是说没就能没的，我说不定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

“血女巫大人不是最爽直地性子吗，怎么拐弯抹角起来。”比凌笑得和煦无比，“无论是什么要求，都请你直说吧。”

“很好！”血女巫托腮想了半晌，忽然盈盈一笑，“我想去人类社会玩一趟，你必须为我提供衣食住行一切所需，还要护卫我的安全，支持我的决定，一直到我平平安安的归来。”

“就这个？”比凌不禁哑然失笑。或许在血女巫看来这条件不容易办到，但对亚姆家的小伯爵而言，这个要求并不算难。

水族人极少出现在人类社会，除了身体限制外，很大一个原因是她们深知自己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种族。尽管容貌俏美，却拥有艳红的肤色，长着鱼鳍一般的诡异耳朵，水族女子去到人类社会一定会被当作怪物抓起来展览。

这个认知从千百年前就在水族人心中根深蒂固的传承下来，加上人鱼们从大海中带回的信息一直在证实这点，水族女子穷尽一生也不会踏出南大陆半步。

另一方面，普通的水族女子长久脱离火山环境就会全身枯萎而死，这也是水族人无法踏足其他大陆的根本原因。高温的火山与岩浆在保护着她们的同时，也禁绝了她们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之心。但血女巫身为一族最强者，已然摆脱这种环境的限制，向往外界的心情比其他族人更加强烈。

这人类有精灵少主陪伴，是罕见的双修者，实力也极强悍，应该是最佳的保护者。血女巫思来想去，只觉等待多年的外出时机终于出现，便熄决心要到其他大陆看一看。错过这一次，可能她这一生都不会再遇上这种机会了。

至于这银发人类会不会中途反悔。对她撒手不管，她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只要等会在血契里做点手脚，让他继续有求于她，那她就等若捏着对方小命，由不得他不听话。

讲定了条件，血女巫心情大好，审视米丽夫人的血契时仍然嘴角带笑。只不过当她凝神探察一番后，眉头不知不觉地皱起。轻咦一声道：“好奇怪的血！”

“血怎么了？”比凌心中一紧，急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体内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血液。在持续消耗她的生命力，死死压制她的生机。虽然那只是份量极小的一滴。却瞒不过我的感知。”歪歪头，血女巫脸上出疑惑神色，“不过她怎么到现在还活着？按理说她地生命力早就该被吞噬殆尽了！”

心头一震，比凌慢慢扭过头，直直望向默然不语的黑衣暗卫，目光中似乎带着询问：一直在为米丽夫人保命地那个人，就是你吗？

还没等他得到想要地答案，就听到一声有如天籁的话语悠然响起：“看来不用解除血契就能达到你地要求，这下子我省事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血女巫的脸上。她见状笑得更加开心：“解除血契其实非常麻烦，我都无法保证能否成功。可要救回这女人，那就容易多了……”

比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扑过去一把抓起血女巫的手：“只要你能救母……呃，救回夫人。我就欠你一条性命！”

“很容易。很容易。”血女巫不着痕迹的捏了捏比凌光滑白皙的手，心中暗爽不已。“别忘了我是血系异术者，只要去掉那一滴奇怪的血，她就能醒来了！”

果然是靠专业人士才能解决问题，比凌几乎要热泪盈眶。在西大陆无人能知米丽夫人昏迷的原因，即使是博览群书地狄兰，也只分析出她体内有异物，却不知那东西在哪里、该如何去除。但在善于操控血液的水族女巫眼里，这完全就不是什么难题！

听到血女巫肯定的回答，一向冷静的比凌也失态了，语无伦次的连声道谢过后，他才发觉自己还紧抓着血女巫地手——而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肌肤相贴地亲密。

俊脸微微一红，他松开手，扭头望向精灵。见他虽然面色不变，眸中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右手颤颤伸出，紧紧抚上他地肩，千言万语在这一瞬都化为最简单的一句：“太好了！”

比凌胸口一热，一颗心陡然变得柔软起来。对上那双闪烁着万分喜悦与欣慰的墨眸，他不由自主的转过身子，整个人投入精灵的怀抱。在这一刻，他情难自禁——若有选择，他真的不想看到米丽夫人死；他真的，想和永恒一道走下去……

“好了好了，我这下真相信了！”血女巫遗憾的蹭着手指尖残余的温热感觉，摇摇头说道，“精灵少主竟然喜欢一个男人，真是暴殄天物！”

永恒和比凌同时一窘，似乎这才意识到两人目前的状况有点过火，“唰”的一声急急分了开来。

一转脸，又见秋凌兮正在捂嘴偷笑，比凌顿时红了脸。永恒更是羞恼万分，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却也止不住双颊不断升腾的热度。

但当他们再度四目相接时，永恒满腔的恼意渐渐化为无形，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与感动：真好，他能继续活下去，活在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加起来有7000字，俺没有偷工减料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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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节 苏醒与返回

话虽说得漂亮，但当真正驱除米丽夫人体内的那滴诡异血液时，血女巫仍是耗费了大量灵力才终于顺利完成。因为担心银发人类会过河拆桥，她还特意偷偷的藏起那滴血。若对方当真翻脸不认人，忘记对她的承诺，她就要让米丽夫人再经历一遍身含异血的苦痛！

“请放心，我绝对说话算话。等夫人醒来，我就带你前往人类社会，而且一定负责你的饮食起居和安全问题。”不用对方多说，比凌心知肚明她在担忧什么，再一次郑重许下承诺，“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不让你受到伤害。”

“哎呀哎呀，听起来好像表白呢！”桃花眼娇笑着，很讨打的凑了过来，“你用这么暧昧的说辞，当心永恒会吃醋喔！”

“利亚兰阁下，我的第四个要求就是让你全力护卫血女巫大人，不得让她身陷危险，还要尽量保持她心情的愉悦。”

比凌冰冷的话语传入耳中，桃花眼真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他干嘛要来多嘴？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戍么！

“我不要这个娘娘腔待在身边！”血女巫拉下脸，语带不满，“一想到那般娇媚的表情是一个男人作出来的，我就很想吐……”

“你！”桃花眼气喋喋的转身，“像我这种前辈高人的独特风采，你根本就无法理解，我懒得跟你说！”

原来桃花眼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啊！比凌偷笑几声，心情大好。事实上，只要一想到米丽夫人脱离了危险。他就忍不住眉眼弯弯，连日来的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又想到精灵担心米丽夫人地多日昏迷会给身体带来不适，此时正在火山外围寻找药材，他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意，面上表情越发柔和。

带着这种温暖的情绪，他走回米丽夫人休息的洞穴。还未走入洞口，他便一眼看到了那道挺立的黑色身影。

沉默的黑衣暗卫正站在幽暗的角落，静静凝视着睡梦中的米丽夫人。整个人一动不动。他地身影是灰暗无光的，眸光却是亮得逼人。目不转睛地凝视中。带着一丝淡淡地≡人难以察觉的柔暖。洞中一切仿佛瞬间静止，尽数沉浸在一种无言地气氛中——平静祥和。却又洋溢着温馨与喜悦。

看着这一幕，比凌眨眨眼，心中忽然充满了感动。

米丽夫人还未完全清醒，血女巫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外出远行。除去交配期的繁忙，水族里并无太多事务，其他女巫完全能自行处理。她也不太担心族人的安危，有火山这种险恶的环境，又有精灵族这天然的盟友。她实在想不出会有谁来打扰族人平静的生活。

行装整理完毕，她将自己的外出打算告知其他女巫。虽然女巫们对她即将开始的旅程都是眼红无比，但她们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激动心情，表示会安排好她离开后地事务，完全没人反对她的外出决定。

女巫们刚刚离去。人鱼首领又被唤了进洞。但这一次的反应却是大大不同。一向温和的水族男子在听到血女巫要离开南大陆的消息后，竟然失态地大叫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你没听清楚吗？”血女巫皱起眉。“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提前告知你一声。”

“不行，你不能走！”人鱼地面孔都要扭曲起来，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几个字，“现在是交配期！”

“紫焕，注意你地语气！”血女巫不满的抬眼，目光渐渐冰冷：“你倒是说说看，现在是交配期又怎么了？”

“身为我族女巫，你不该在交配期外出！”名为紫焕的人鱼首领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为了延续我族的优良血脉，你有责任完成交配，繁衍出灵基出色的后代！”

“别把我当成配种的母猪！”血女巫霍然站起，怒不可遏，“哼，你在说这种白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你每年在交配期强迫我们回到族里，完成血脉的传承，那时你可有想过我们的感受？”紫焕的神色几乎能用“悲愤”形容，颤抖的双手传达着他心中强烈的不满，“从来都是这样，你强迫我们回来交配，却从不考虑我们是否愿意，会有什么样的心情！现在你有外出机会，就不再顾及族人，也不履行自己的职责！身为一族领袖，你怎么能这样任性与自私？”

“你的胆子越发大了啊，紫焕。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哼，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指责我！”血女巫扬起下巴，尖利的声音在洞中回荡，“你别忘记，到底谁才是这族里的王！”

的确，血女巫在水族的地位就相当于人类的国王，自己怎么能质疑和反对她的决定？紫焕蓦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软了下去。

可是，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有如熊熊烈火，烧灼得他难受之极。为什么她就能想走就走，说交配也是她，说不交配也是她！

一直以来，她总是以延续后代这种大义来逼迫人鱼定时回归，即使是心有所属的人鱼也必须为繁衍水族后代而竭尽全力，去讨好那些完全瞧不起他们的同族女子！天晓得有多少人鱼从心底里厌恶同高高在上的本族女子交配，那都是为了水族的繁衍而做出的牺牲啊！可她呢？什么交配繁衍、延续血脉，在她眼里全不如自己的愿望来得重要！

紫焕紧紧握拳，将头压得极低。这么多年他都忍耐下来了，可心中压抑的不满与怨气就在血女巫决意离开的一刻爆发。凭什么她就能随心所欲，罔顾族里地规矩只为满足个人喜好。可他们就要被那些可恶的女子压迫。过着比性奴还不如的生活！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血女巫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紫焕摇摇头，恭顺的行礼离开。一心想着旅程安排的血女巫并未看到，在那人鱼转身的瞬间，他灰色眸子里闪动着阴森的光。来。面对欣喜若狂地比凌和陌生的黑衣暗卫，她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柔声问道：“比凌阁下。永恒阁下，请问这在哪里？赛菲尔呢？”

比凌这才反应过来。母亲大人认不出他！意识到比凌身份地不便。他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以便尽快让赛菲尔出现在米丽夫人眼前。

于是一行人用最快地速度告别了水族人。带着满心期待的血女巫一道踏上归途。米丽夫人昏迷多时，身体虚弱，秋凌兮便自告奋勇背她上路，其他人从旁护持，一路细心照料着。桃花眼则是有气没力地跟在一脸兴奋的血女巫身后，背上是一座小山般的超级大包袱——天晓得这水族女子怎会有这么多行李！他简直是咬牙切齿，心中暗骂不止。

等众人回到绿海时，逖伦大陆的新年已过。换回女身的赛菲尔恍然发觉，她已经成年了！捏着那朵精巧的蓝色灵力花。她心中升起几分感概，几分悲凉。

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去年生日她是在梵固城堡里度过，亲人与朋友都在身边，一同庆祝。纵情欢乐。而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所有人都被卷入战争阴云。有人失散、有人沉眠、有人逝去……

而她，也渐渐远离那些难得的轻松岁月，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目标——她所必须面对的那些仇敌、她所必须打倒地那个恶魔。

在南大陆度过的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赛菲尔受损的灵基渐渐复原，同魂渣的默契度也越来越高。虽然那头九尾狐狸还在漫长的沉睡中，但五行蛇地状态却是前所未有地好。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岩浆，小小的身躯暴涨数倍，怎么都恢复不到先前一米多长地细小模样。

而体弱的米丽夫人在精灵女王治疗后完全恢复了健康，返回西大陆的日子已然敲定。只是这一次，赛菲尔决心不再带她回到安基岛。至少，在和东大陆的战争尚未结束之前，她希望米丽夫人留在精灵家园。这样即使她失败了，即使整个西大陆都落入敌手，母亲大人也能在这片精灵的土地上，平静的度过余生。

当她小心翼翼的向米丽夫人提出这建议时，出乎她意料之外，米丽夫人静默片刻，轻叹一声后便答应下来，让她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没了用处。

看着面前瘦得不成模样的白发少女，米丽夫人就是性子再单纯，也已然察觉到赛菲尔面临的危险。自己突然出现在遥远的南大陆，中间那毫无记忆的几个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猜到了七八分。虽然她并不知晓血契的存在，但她很清楚自己对于赛菲尔的重要性。既然如此，她就不能成为这孩子的负担。

目送赛菲尔和她的同伴们离别精灵，一路远去，始终保持着温柔微笑的美丽面容上，悄然浮起一丝无言的悲戚。

她站在树屋下，身处大片明亮的绿意之中，默默子着远方——白发少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光线迷离的树林中，但她依然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那个方向。

长久以来，她都是被保护得最好的那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能为赛菲尔做些什么，或许对她来说，什么都不做的安静活着，就是一种最大的帮助。只是，她会一直一直祈祷，虔诚而真切的，为了那个她始终全心全意爱着的孩子。

她伫立许久，终于转头离去。这里就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潮热的海岛变成了温暖的森林，华丽的城堡变成了精巧的树屋，身边的侍女变成了陌生的精灵，唯一不变的，是她身后的碧绿树丛间，那道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挺立黑影。

第四十二节 初春的休蓝

不知不觉间，严寒的冰雪季节悄然结束，同时结束的还有休蓝国境内持续了数年的内战与匪患。在春天的脚步临近时，杰西弥城这座休蓝明珠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自天际垂落，让城中那条本就灰暗的主道更显迷离。点点滴滴的雨悄然染湿行人衣衫，那股透骨的冰寒似乎在提醒着人们，冬天其实还未完全离去。

“好冷的雨！”悦耳的女子声音在朦胧雨雾里透出几分慵懒，然而下一刻那声音就变得高昂亢奋起来：“快看，那个男人的身材真不错！”

站在屋檐下避雨的众人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一个浑身湿透的精壮男子正狼狈的穿过雨雾。被雨点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和强健的身躯。

“哎呀哎呀，那种货色满大街都是，算什么不错啊！”屋檐里侧转出一名蒙面男子，眯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语带不屑，“少见多怪！”

“比起不男不女的娘娘腔，那男人才是真正的型男！”身披厚重斗篷、连头带脸全笼罩在兜帽和面巾下的女子语气更加轻蔑，目光随即转向身旁的同伴，“赛菲尔，你说是不是？”

正凝视绵绵冰雨的白发少女兀自出神，似没听到同伴的问话。女子不耐烦的伸手去拉，但她的手还没碰上对方，旁边另一位裹着银灰披风的修长男子一个干净利落地旋身，伸手揽过白发少女。将怔怔发呆的她完全拉入自己怀中。

微微一愣，自尊心受损的水族女子咬牙切齿道：“我说过，我不会打赛菲尔的主意！永恒，你不用像提防盗贼一般的对我吧？”

“什么事？”赛菲尔这才回过神，从精灵怀里探出头来，“血女巫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礼貌却疏远的称谓就像一堵墙隔绝了两人，血女巫顿时大感挫败。自从她知晓那俊雅小白脸其实是赛菲尔的分身后，她就一直在试图勾搭这位容貌俏丽〉力强大的灵动少女。但警惕性极高地精灵少主哪会给她半分机会。一路北上她连赛菲尔的衣角都没摸到过。

“别管她。”永恒面无表情地偏转身子，卷起披风将刺骨冷风全数挡在外面。右手拂过赛菲尔冰凉地脸。轻声问道，“现在还冷么？”

“不冷了。”将侧脸贴在精灵温暖的胸膛上。赛菲尔挑唇微笑，带着一丝羞涩、一丝甜蜜。

见不得两人亲密模样地血女巫气愤的嚷了一阵，但拥在一起的那对男女根本不理睬她的抗议，自顾自的说着温馨情话，把气急败坏的她晾在一边。

“哎呀哎呀，有些人真是不识趣。”桃花眼妩媚一笑，得意的眨眨眼，“肥羊，要我帮你清除那些烦人的虫子吗？”

赛菲尔还来不及答话。就听远远响起一阵轰鸣。蹄声如雷，黑压压的骑兵在雨雾中渐渐行近，被雨淋湿地旗帜依然骄傲的飘舞在半空。

“这是格鲁国的荣耀骑兵团。”赛菲尔辨认着越来越近的旗帜标志，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用这支出了名的铁军来迎接远道而来地客人。约瑟还真是大手笔啊！”

她话音刚落。就听街道另一头也传来大片急促地马蹄声。不一会儿，又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他们全部身着黑色盔甲。座下马匹也是毛色全黑，浑然一体地纯黑方阵透出种说不出的庄重与肃然。

“这是圣达加的近卫军啊！”赛菲尔摇摇头，无奈道，“加德也真是的，摆出这种大阵仗给谁看呢？这又不是什么阅兵式！”

注意到她的语气带着点可疑的嗔怪，精灵眸光一闪，不由得抿了抿嘴——赛菲尔对加德的态度，似乎很不一般。

埋头在他怀里的白发少女却没注意自己语气的不当，她只是暗暗想着：这一次还真巧，在返回安基岛的路途中遇上这档子事，正好让她从中插上一手！

休蓝国的全面停战是格鲁国与圣达加协议中的首项内容，这次两国来到杰西弥城会谈，商讨接下来合作对抗东大陆的具体事项。这是西大陆目前头等重要的大事，约瑟来了，加德也来了。可这两人似乎不忘旧怨，就连入城的骑兵都特意挑选最优部队，似要向对方炫耀武力一般。

这样任性的两位皇储会给会谈与合作带来什么“惊喜”呢？赛菲尔眨眨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约瑟，你就自求多福吧！

很快，两支军容不凡的骑兵在街中狭路相逢，同时停下前进的步伐。虽然双方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优秀军人固有的骄傲与多年来征战结下的仇怨，在这一刻依旧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灼灼的目光仿若带着杀气，肆无忌惮的在雨中交汇纠缠。

“纪律性还挺不错。”赛菲尔低低嘀咕一声，似乎很遗憾没能看到双方大打出手的场面。

“这就是格鲁国与圣达加最精锐的骑兵？”桃花眼不屑的撇嘴，“完全比不上兽人族的重骑兵！”

“废话！”赛菲尔毫不客气的斜了他一眼，“兽人能随时变身，人类怎么可能做到？”

说话间，两支骑兵已经汇合到一处，缓慢的朝着中央城主府行进。正要催促同伴赶紧跟上，转头一看血女巫，赛菲尔不禁哑然失笑。只见她贪婪的子着骑士们强壮的身躯，眼都不眨，就差流口水了！

“血女巫大人……”赛菲尔脑中忽然升起一个恶毒的念头，面上却是带上了柔和的笑意，“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强壮勇武的骑士？”

“当然！”水族女子头也不回，眼巴巴盯着那些魁梧的骑兵，“他们真是太美了！”

“那么，我帮你介绍一位孔武有力、强壮健康的骑士，怎么样？”清脆的声音明明是动听无比，但一边的永恒与桃花眼却同时打了个寒战。这好心的“介绍”，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邪恶，还有难以纾缓却不得不抑制的愤怒与怨恨…

第四十三节 温馨与残忍

“原来，春天真的到了。”

幽幽的轻吟从面容柔媚的紫樊子口中溢出，悠长而婉转。她穿着一身白底金丝的轻软华服，精致的小羊皮长靴踩在整洁小径上，悠悠然在花园中漫步。

数个侍女寸步不离的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撑着大伞与帷幔，为她挡下头顶的凄冷细雨与周遭的刺骨寒风。看她们那副尽心竭力的模样，足见那位华服女子的金贵身份。

在休蓝内战中多次易主的城主府破损灰败，然而这处花园却是保存完好，寒风细雨中轻轻颤抖的枝头隐约可见萌动的绿意。女子绕着园中走完一圈却兴致不减，抬脚就想往外走。

“王妃殿下，今天风大雨冷，我们最好现在就回屋。”右侧的贴身侍女低声提醒，“这里毕竟不是格鲁，殿下还是不要外出了吧！”

女子冷哼一声，柳眉紧蹙，似想斥责几句，但话还未出口，外间便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我的宝贝，今天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全副盔甲在身的格鲁皇储大步走入园中，面上带着明显的宠溺神情：“要是冻坏了你，我会心疼的。”

听到那熟悉的嗓音，成婚未满半年的格鲁国皇储正妃芙罗娜.吉斯，慢慢抬起那双晶粲动人的琥珀色眼眸，微笑着迎接她的丈夫。

“宝贝，我们回屋吧。”约瑟伸手想搀扶娇妻，但厚重的盔甲却是大大碍事。他眉头一皱。唰唰两声就将身上地盔甲捶散了，飞快的卸成几块，那急切的模样惹得侍女们暗笑不已。他也不嫌丢人，随手扔了被他弄坏的盔甲碎块，伸手将芙罗娜揽入怀中，小心翼翼拥着她往回走，一路尽显呵护备至。

芙罗娜俏脸微红，低声啐道：“那盔甲是今天才上身的。你也不好好脱下来，就这么毁了。你这么浪费军资。人家若是知道原因。肯定会笑话你的！”

“一身盔甲而已，坏就坏了呗！”约瑟不以为然。体贴的搂紧怀中女子，将她略带凉意的双手捂入自己怀中，嘴里说着，“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地嘛！要是让我的宝贝，还有宝贝肚子里地宝宝受凉了，那我可要心疼死了！”

芙罗娜闻言娇羞更甚，口中嗔怪几句，眉眼间更显妩媚之态。跟在约瑟身后地几个侍卫对视一眼。目中尽是感概之色。

皇储殿下为人好色，最喜欢漂亮女人，这在格鲁国的贵族***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体早熟加上性子粗豪，才十一、二岁就强壮得像成年男子。至今不知道把多少贵族小姐弄上了床。他那更换女人地频率和某方面的生猛程度。是贴身侍卫们最大的日常谈资。

从没见过殿显一个女人这般尽心与专宠，侍卫们感叹之余。也对那位吉斯小姐的手段大感佩服。虽然她姿容美艳，妖娆动人，但想牢牢抓住风流皇储的心，可不是单靠美色就能成功的。

芙罗娜可不知侍卫们暗地里对她的评价，被约瑟半搂半抱的进了房间，她脱了厚重外袍，乖乖坐在他的腿上，轻声问道：“加德殿下入城后住在哪里？”

“喂喂，不要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地名字啊！”约瑟故作吃味的嚷了几句，忽然面色一肃，冷哼道，“当年你们家族就是被他害得流亡国外，你也为此吃了好些苦头，这笔帐我迟早跟他算清楚！”

“小气鬼！”嗔怪的白了丈夫一眼，芙罗娜忽然偏过头，眼圈渐渐红了，“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能来到索斯港认识你，说起来还得感谢加德殿下呢！在这件事情上，我并没受到什么伤害，可加德殿下一点不顾念旧情，全力打压我们吉斯家族，令爸爸很是伤心呢。唉，上个月医生说爸爸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放心，我一定为你出气。”约瑟亲了亲芙罗娜地脸颊，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在约瑟地柔声安慰下，芙罗娜渐渐平复了心情。看到她不再难过，约瑟将手贴到她的小腹，凑近她地耳朵，轻笑道：“对了，你说咱们的宝宝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芙罗娜怯怯问道，脸上娇羞无限。

一提及妻子腹中的胎儿，约瑟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傻笑，“呵呵，我都喜欢！啊，我真希望明天就能看到宝宝的降生啊！”

“傻子！”芙罗娜眼波流转，娇嗔道，“我这才怀上几天？你就这么等不及么？”

“母后说，她当年就是怀孕一个月时产下我的！”约瑟低头，冲着爱妻的肚子嚷道，“宝宝啊，你可别折磨爸爸妈妈，千万不要拖足三年才出来啊！”

逖伦大陆女子的孕期长短不一，到底是一个月还是三年连最高明的医生都没法确定。约瑟此时只能暗暗祈祷，他的小宝宝别慢吞吞的待到第三年再诞生，他真的很想在大战开始前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孩子。

因为是在来休蓝国的路上才确定怀孕的消息，芙罗娜对这孩子的到来全然没有准备。抚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她的眸中闪过一丝阴沉的光。

“唉，苏迪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最近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啊。”陡然想起远在东大陆参与秘密行动的友人，皇储殿下面色一黯，重重叹了口气，“他没参加我的婚礼不说，现在干儿子都要出生了他还不回来！”

“殿下……”软得腻人的娇声呼唤传入耳中，约瑟眨眨眼，脑中忽然有点混沌，先前冒出的那丝惦记瞬间化为无形。他低下头，轻柔的摸着爱妻的小腹：“给我乖一点啊，宝宝，爸爸正等着你快点出来呢！”

两人正甜甜蜜蜜的说着温馨话语，园外的侍卫匆匆赶来，低声禀告：“殿下，外面有个年轻武士找您，说有重要的事情……”

约瑟不高兴的挥挥手，打断了侍卫的话：“大概又是自荐投军的，让他去找征兵处的人！”

“呃，可是，他说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殿下就一定会见他。”

“喔？”约瑟诧异抬头，“他叫什么？”

“他叫比凌……”

话语入耳，约瑟的脸色微变，而芙罗娜则是身体陡然一僵，眸光瞬间变得万分复杂。

“是比凌啊！”约瑟歪着头想想，“好，让他进来吧。”

转过头，他对爱妻解释道：“比凌是我在梵固学院时的同学，八级武士，斗气和武技都很厉害。他是个身份神秘的家伙，不过大家都猜测，他是来自东大陆的逃亡者。现在我们和东大陆正面对抗，他的到来应该对我们很有帮助。”

芙罗娜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物，拼力挤出一丝笑容：“八级武士啊，好厉害，那我可要见识见识了。”

说话间，前来传话的侍卫已经敲响了房门，约瑟扬声道：“是比凌吗？哈，快进来吧！”

“好久不见啊，约瑟！”清冽如山泉的悦耳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他，是他！芙罗娜只觉自己的心猛的揪作一团，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随即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芙罗娜的心“怦怦”跳得极快，只能咬紧了唇，目不转睛的望着门口那处。

蓝袍一闪，银发少年就在她的视线里含笑而立。他的面容依然俊逸无双，他的气质依然优雅脱俗，他的唇角，依然挂着温柔之极的浅笑……

芙罗娜忽然觉得，对如今的她来说，这真是最残忍的相逢！

第四十四节 香甜的诱饵

“喏，这位就是比凌，梵固学院最出色的武士……”

约瑟的大嗓门响起，风尘仆仆的银发少年抬起明亮的蓝眸，目光纯澈无比，偏又漾着令人心的温柔。

“这是我的正妃，本名是芙罗娜.吉斯……”

伴随着约瑟的介绍，比凌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向白衣华服的妖娆女子。短暂的愣神后，是礼貌而疏离的问候与适宜得体的欠身行礼。

见到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目光，芙罗娜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屈膝回礼，低垂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哈哈，比凌，你最近去哪里了？”约瑟亲热的拍着银发少年的肩，大咧咧的嚷道，“好久不见了，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不待在臭丫头身边？”

微微一笑，比凌不着痕迹的从约瑟魔爪下挪开肩头：“前几个月我去了其他大陆，等我回到西大陆时，赛菲尔已经不在安基岛。我找不到她，也没人能告诉我她到底去了哪里。”

“呃，臭丫头不是好端端的待在安基岛伯爵府吗？”约瑟装傻充愣，企图瞒下赛菲尔的当前所在。

“那只是伯爵府的替身吧。”比凌目光灼灼，看定了约瑟，“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赛菲尔，我想我不会弄错。我来找你，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打听到赛菲尔的下落。”“我怎么会知道臭丫头在哪里？”

比凌轻轻一笑：“真是不够意思啊，约瑟，你到现在还要瞒我？好。那我问你，安基岛上为什么会有格鲁士兵？苏迪又去哪里了？依我看，苏迪和赛菲尔应该在一起吧，你会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摸摸头，约瑟嘿嘿笑起来：“你还真是敏锐啊，比凌。赛菲尔在执行秘密任务，我也不能把她的下落告诉你啊！”

秘密任务？不能告诉？那么火使如何得到定位宝器？——有那么一瞬，比凌很想就此拔出细剑。将眼前这可恶地家伙直接捅个透心凉。他不得不用尽全力，按捺下心中奔涌的情绪。也抑制住心中浓烈的杀机。

“这么说。你能保证她是安全的，对吗？”看到约瑟迟疑片刻后的点头。他淡淡说道：“那我就放心多了。”

见他不再追究，约瑟陡感轻松，寒暄几句后便问道：“你去其他大陆做什么？”

“寻找盟友。”比凌俊美的脸庞上现出深深的无奈，“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为了打倒东大陆那个……我不得不寻求其他力量地帮助。”

“你找到了？”约瑟兴致大起，急切问道，“是矮人还是兽人啊？”

“是水族……”

“啊，水族！”芙罗娜静听许久，终于在此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见丈夫和银发少年地目光同时转了过来。她地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抱歉，我失态了。”

“水族一向最为神秘，听到这个名字后的失态是正常反应，王妃不用如此介意。”比凌体贴地为她解围。换来两道感激的目光。

约瑟忽然哈哈一笑。将爱妻往怀里一揽，炫耀般说道：“对了。我忘记说了，芙罗娜已经怀孕，我就快做爸爸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恭喜你啊，约瑟！”房间里回荡着银发少年柔和的笑声，真切诚挚。然而这笑声响在娇媚女子的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幽冷，说不出的讽刺，说不出的绝望。

略谈了几句比凌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慢慢回过头来。

屋外，雨已经停了。门外投射进来的昏暗光线斜斜照在少年地身上，尽管天气阴晦，却依然显出一片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的银光。皎洁出尘的清俊少年回头微笑，轻声问道：“对了，约瑟，你想接见水族的首领吗？”

“他在这里？”带着惊喜的反问过后，是肯定地点头。比凌温柔笑着，一字一句地将他来此的真正目地慢慢道出：“她就住在城中的红马旅店。”

“咣当！”一声脆响，盛满热水的脸盆翻落地上。刚刚进门的桃花眼气愤无比，眯着淡粉双眸叱道：“不懂就不要乱动东西，看看这房里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叻？”

已经取下面巾的赤红女子头也不回，继续好奇的拨弄房中各样家具器皿。一路北上她跟着赛菲尔风餐宿，这还是首次住入高档旅店，自然对里间的摆设物件大感兴趣，翻来覆去的研究，弄得屋里乱作一团。

“乡巴佬！”桃花眼悻悻骂了一句，只觉自己的高手风范在遇见这个女子后就彻底消失了。因为比凌那第四个要求，他潇潇洒洒的绑匪生活就此终结，每天都必须跟着这讨厌的水族人进进出出。偏生她最憎恶容姿娇媚的男子，平时又极会折腾，可把身为保镖兼保姆的他折磨苦了。

一思及此，他就想仰天长叹：“为什么小秋秋不在？就连永恒都离开叻！让我独自面对这个通吃女，我都没有生活下去的勇气叻！”

“利亚兰阁下，今晚放假，你可要好好珍惜……”悠然响起的声音有如天籁，及时传入他的耳中。

“放假？你是说……”桃花眼的眸中陡然放出光来，“哎呀哎呀，太好叻！肥羊们，请等着我！”

身影一晃，桃花眼从房中凭空消失了。血女巫狐疑的转过脸，看着慢悠悠坐下的银发少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把他支走？”

“难道你很希望自己在逍遥快活时，还有个讨厌的人待在身边么？呃，没想到你竟有这种恶癖……”

“啊，啊！你是说……”血女巫的眼中也陡然放出光来，有如一匹看到小羔羊的恶狼，目光中的急切与贪婪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喜欢强壮的男人吗？”比凌挑唇浅笑，眸光幽暗森寒，“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今晚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是谁？”血女巫舔舔嘴唇，心情迫切而雀跃。自从离开火山，她已经很久没有沾染过男人或者女人了……

当天夜里，格鲁皇储殿下便光临了比凌等人的下榻之处。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客人不止一个，除了精心改装过的约瑟，还有面纱遮脸的芙罗娜。

“水族女巫就在房里，但我警告你，她的性情非常古怪，你说话可要当心呀。”比凌貌似好心的提醒却没让约瑟足够警惕，看着他踏入房门，比凌转过身，朝着低头不语的皇储妃温柔笑道：“这个会面又不是什么大事，殿下怎么舍得让王妃深夜相陪。万一王妃的身子受了凉，对胎儿可不好。”

“是我自己要来的。”听对方说及腹中那个孩子，芙罗娜咬紧下唇，只觉心如刀绞。他明明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却深知，自己再也无法伸手触摸那秀雅脸庞，深情凝视那如水蓝眸，自己永远也得不到他了！

沉默片刻，比凌忽然扬起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王妃殿下，说来很怪，为什么我会觉得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呃，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您的那双眼，我，我总是……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心跳似乎在这一刻停止，芙罗娜死死压抑住险些冲破喉咙的呐喊，只能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男子，直到今天，你仍然令我难以忘怀，无法放手！”

第四十五节 热血沸腾

浓云覆盖着夜空，阴冷的风在黑暗中肆虐，唯一让人感觉温暖的，是旅店里昏黄黯淡的点点***。

“夜深了。”比凌转过头，向紫樊子站立处定定望了过来，“王妃殿下早点回府吧，冻坏了身子可不好。或者……”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或者去我房间休息片刻，等约瑟出来后一同回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芙罗娜点了点头。虽然她的皇储正妃身份所限，不便待在一个平民的下榻处，尤其是此时夜深，但她还是毫不迟疑的跟着银发少年走向他的房间。哪怕她清楚，格鲁皇室的影卫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变相监视她，但她并不在乎。只要能出现在比凌的身边，多看一眼，多伴一刻，无论怎样她都会乐意。

比凌缓步走在前头，蓝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自从使用这个身份以来，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怀春少女的痴迷目光，对芙罗娜那种强行压抑的倾心爱慕，他一点儿也不陌生，早早便察觉到了异样。甚至，在看到那双琥珀色的水灿眼眸时，他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毋庸置疑，这位格鲁国的新王妃身份大有问题，他如此笃定着，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和煦。等到了房间，比凌要来热水，在细心的冲泡热茶后，他便退出了房间，这令芙罗娜十分失望。然而真正的比凌就该这般体贴周到、持正守礼。芙罗娜这样想着，心中怅然若失。

走出旅店，比凌地唇角挑起冷笑。果然，用这个身份来接近约瑟再合适不过，今晚便有意外之喜。他抬头望望四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阴冷的夜色里。

红马旅店坐落在城中心的繁华街区，望南不远便是圣达加使者居住的威廉城堡。以前是休蓝国某位亲王的别院。虽然在战乱中荒废多时，但经过整理后。那座原本恢弘壮观的城堡重新焕发了光彩。完全适合圣达加皇储的身份。

此时的威廉城堡周围站满黑甲骑士，有整整一团近卫军护卫在城堡内外。比凌行至城堡大门处。抬头便看到一道眼熟地身影，不禁微微一笑，扬声叫道：“莫亚迪队长！”

黑色披风一抖，年轻的骑兵队长诧异回头，银发少年在门外不远处含笑而立。

“啊，是比凌阁下！”骑兵队长目光一闪，惊喜地叫了出来。

昔日大王子麾下地狮心骑兵团队长，如今已是近卫军精锐骑兵团团长，这次随同加德皇储来到休蓝。一路全程护卫，忠心赤诚。比凌曾经把他打得心服口服，又帮他找到兄长死亡的真相。他对这位年纪轻轻就武技出众地银发少年又是佩服又是感激，隐隐还有几分歉疚之情。这时见了比凌，他便立刻迎了上来。言语间十分亲切。

有了这位熟人帮忙通传。比凌很快就进了城堡。还未走到加德的房间，他便在花园里撞上了自己想见的人——除了蹲在花圃边摆弄花草的加德。还有一袭黑袍、面容冷漠的羽。

“少主！”

面容憔悴的干瘦男子一眼看到比凌，竟脱口叫了出来。他的声音颤抖着，双眼陡然放出光来。以他那种冷静孤绝的性子，能在外人面前叫出这个称呼，足见他此刻的惊喜与激动，已然破坏了他那份强悍地控制力。

比凌抬起眼，冲着他展颜而笑：“我回来了，羽。”——

我还没有死，我活着回来了。苏迪，我回来为你讨还公道！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幽然夜色中，银发少年湛蓝眼眸里突然爆起两点寒芒，似冰瀑流泻，森冷冽然。一贯温柔的面容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与寥落，微挑的唇角渐渐平复，却在瞬间化为一缕凄冷地笑。

本着尽情享受地原则，血女巫挑选的住处是红马旅店最好地房间。反正赛菲尔有的是钱，满足她的这点小心愿完全不在话下。

约瑟走进血女巫的房间时，她刚刚沐浴完毕，披着一件粉色纱袍，神采奕奕的坐在桌边。大壁炉里燃着熊熊火焰，暖热的空气在屋内流淌，半明半暗的烛火微微摇曳着，发着幽幽的红光。

和其他种族不同，生活在火山岩浆环境里的水族女子并不喜欢水。血女巫即使灵力强大，不像同族女性那般连寒冷世界都无法生存，但她依然无法适应温水沐浴，只能选择几乎能煮熟食物的沸水。

在使用滚烫滚烫的沸水擦洗全身后，她那赤红色的肌肤更加鲜艳夺目，栈看去就像是一只煮熟的火红大龙虾——这就是约瑟第一眼看到血女巫时的印象。

“你就是格鲁国的皇储？”血女巫托腮端坐，很无礼的问完后，便笑着勾勾手指头，示意他走近些。

约瑟暗暗苦笑一声，心想世人都说水族人神秘莫测，可他面前这肤色通红还冒着热气的女子，长得怪异不说，又是一副大大咧咧的粗俗模样，一点儿神秘气质都没有嘛！

“阁下是水族的首领？我叫作约瑟，正是格鲁国的皇储。”他慢慢走近，行了个抚胸礼，言语间十足客气。虽然平时他总没个正形，但遇上和外族打交道的情况，身为一国皇储的他并不敢轻忽放肆。“嘻，约瑟？果然是魁梧健壮，英武不凡啊！”血女巫直勾勾对着他肌肉结实的手臂看了半晌，才噙着懒洋洋的笑意站了起来，“我是水族的血女巫，在族里的地位相当于你们人类地国王，说我是水族首领。一点儿没错。”

“啊，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阁下……”

“比凌只管叫我血女巫大人，不过那样的称呼太疏远了，我并不喜欢。约瑟，你就叫我——血儿或者阿血吧。”血女巫突然娇俏一笑，热辣辣的目光将对方从头扫到脚。

血儿？阿血？约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心想这称呼也太……对两个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名儿是不是太过亲昵了？再一对上那两道火辣的眼神。他顿时寒毛直立，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约瑟呀！”约瑟眼前一花。血女巫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地脖子边。轻轻一勾。那红艳艳的身躯便紧紧贴上他地胸膛，赤色女子吐气如兰。轻佻笑道：“你喜欢热血沸腾地感觉吗？”

可怜的约瑟彻底惊呆了。他还来不及思考什么是热血沸腾地感觉，就看到对方红艳艳的右手直直伸了过来，托挑起他的下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挑剔目光扫过他的脸，浪笑道：“虽然这张脸不怎么好看，但你这副肌肉结实、强劲坚韧的身体可是我的最爱，我们水族人就喜欢强壮的男性啊！”

“血女巫阁下，请你自重！”约瑟用力甩开黏在他身边的赤红女子，“蹬蹬”后退三步。用冷淡又不失体面地外交口吻说道，“阁下初次来到人类世界，可能不太明白这里的规矩，才会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这是对我的冒犯、对我国的蔑视！如果阁下再这样……”

义正词严地话语还没说完。约瑟忽然觉得自己体内地稳陡然升高。烧灼得整个人难受无比。心浮气躁间，那些酝酿好的言辞便再也说不下去。脑袋里嗡嗡作响，开始发昏，身体四肢也渐渐酸软无力，连挺直身体都难以保持。

“嘿，约瑟，现在地你看起来乖多了……”女子得意的笑声响在他耳边，似乎极近，又仿佛极远。虽然头脑有点昏沉，但他还是清晰辨识出，那笑声里充斥着赤裸裸的。

天，原来水族女子是如此的大胆荡，竟然对他下手？约瑟又惊又怒，心中陡觉异常屈辱。正在恼怒间，他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一张娇媚动人的脸。随即，他脑中一个激灵，昏沉的感觉就此减轻不少——芙罗娜，我的宝贝，我怎么能背叛你，我怎么能让一个荡的水族女子得逞？！

“扑通”一声，刚被血女巫拖上床榻的约瑟翻身滚落，摔倒在地。原本全身无力的他能做出这种动作，已是极其难得。

“咦，竟然能抵抗我的异术？真是少见……”血女巫诧异的低语，俯下身伸手一探，却被用尽全力的约瑟猛然一推，一跤跌了个四脚朝天。

“滚，滚开，你，你这丑八怪！”约瑟含糊骂道，拼力想要从地上坐起。

“你，你敢骂我丑！”血女巫咬牙切齿的爬了起来，恨恨道，“今天要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话音刚落，约瑟体内的血液变得滚烫，强大的热力压迫着他的血管与神经，最后传导到昏沉沉的大脑中。伴随着他越来越扭曲的面容和越来越无力的挣扎，血女巫气哼哼的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到他的肩头。

“嘶……”约瑟的惨叫刚刚冲出喉咙就被血女巫惊讶的嚷嚷声压了下去：“咦，这个是？……呀，竟是这样！哈哈，她若是听到我的发现，一定会非常感激我的！”

她？她是谁？约瑟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然而此刻，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只能任凭血女巫将他重新搬上床，伸出舌头在他肩头伤口来回舔舐、吮吸，口中还啧啧有声。

这丑女人要喝他的血吗？巨大的惊恐袭上心头，约瑟发出“唔唔”的挣扎声，企图向藏身暗处的随行影卫求助。

但他哪里知道，这旅店地下有能操控五行元素的小小，这房间外面有能隐形、会使用摄魂术的魂渣，什么样的影卫可以了解到屋内的真实情形？他们顶多是听到一声声春情旖旎的呻吟罢了！皇储殿下花名在外，哪个不长眼的影卫敢贸然闯入，来打扰他的“兴致”？！

“啊，约瑟，你的肌肉摸起来手感真好啊！”血女巫舔完鲜血，整个人趴到约瑟身上，双手在他胸前来回摩挲，对那强韧结实又丝毫不显臃肿的身体赞不绝

约瑟明知道自己在被对方挑逗玩弄，犹如对待男宠一般的尽情亵玩，但他不仅无法阻止，还情不自禁的发出了粗重的喘息。

“哗啦”一声，华美的长袍被撕了个粉碎，胸口肌肤全数暴在空气中。血女巫显然常干这种事情，脱男人衣服的动作纯熟无比，三下两下就把约瑟扒了个精光。

“啧啧，还是这种人类的身体看起来最完美啊。”血女巫一边赞叹着手下那具骑士的身躯，一边不停手的摸来摸去。渐渐的，她开始不满足于探索胸口，手指蜿蜒向下，灵蛇一般在那具结实而匀称的躯体上游走，直到右手握住她一直寻觅的目标。

约瑟不由得呻吟一声，似乎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欢叫着，沸腾着，雀跃般朝着某一点汇聚，最后集中在身体最火热的那一处。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便将他的仅存的清明神智彻底击溃。

“嘿嘿，敢叫我丑八怪？”血女巫右手韦，立刻引来一声压抑的惨叫。她在床上傲然立起上身，轻蔑道，“人类皇储就这点儿定力？和水族男子还不是一样的？没什么了不起！”

右手轻轻动了动，左手滑过约瑟的肩头，先前被她狠咬出来的伤口还在冒着血。随着她左手的轻轻摆动，约瑟的胸膛多出了数道血痕，她俯下身，慢慢舔了起来。

胸口又痒又麻，下身那处却在不断膨胀抽搐，约瑟睁着眼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这让他又觉愤怒又觉屈辱。待他肩头伤口的血渐渐止了，血女巫不满的哼了一声，白森森的牙齿狠命闭合几次，又在他胸前咬出数道伤口。

不多时，一排排整齐的牙痕从约瑟的颈部、肩头、胸口，一直蔓延向下。他再也觉不出酥麻来，只觉体表时痛时痒，难受得几乎要抓狂。

终于尝够了鲜血，血女巫抹掉唇边的鲜红之色，邪邪一笑。毫不客气的直接坐到对方身上，她正正对着那双无力闭上的双眼，甩掉了自己身上的粉红色纱袍。

接收到约瑟那几欲喷火的愤怒目光，她满不在乎的拍了拍对方僵硬灰白的脸：“怎么，这就生气了？”

说完，她低笑一声，稍稍挪动身体，便见对方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一张脸陡然憋得通红，额头隐约沁出汗珠。

血女巫见状不由得放声大笑，直笑到前仰后合。放眼四顾，屋内壁炉的火苗正旺，火上架着一桶她最喜欢的滚烫沸水。在熊熊壁火的对照下，桌上的烛火显得晦暗多了。但那星点的红光却在不停的欢畅跳跃，漾着一种别样的艳美。

“我们有整整一夜的时间呢，皇储殿下！让我们好好亲近亲近，以后你一定会对这一晚难以忘怀。”血女巫低头看着约瑟，笑得十分开心，然而笑容中却闪过一丝诡秘与邪恶，“我喜欢火，喜欢高温，喜欢一切热腾腾的东西。你呢，约瑟，你喜欢吗？”

她细细点着房内的可用事物，兴致勃勃，心情愉悦，而约瑟的面色却在瞬间恢复了惨白——对尊贵的格鲁国皇储殿下来说，这个夜晚一定会很长，很长。

第四十六节 王妃的身份

继续有雷，慎入

火热、滚烫、赤红、鲜亮、灼疼、刺痛、焦糊味、血腥味……

整整一夜，约瑟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些可怕的词汇，因为这正是他最真切的五感六识，一刻不停的告知他。

被一个丑八怪肆意亵玩、强行奸淫、百般虐待，还弄出了种种稀奇古怪的花样。他也算身经百战的欢场高手，却从来不知床第间还有这么多折磨人的招数！显然，血女巫不仅有天赋，更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倒让皇储殿下好好见识了一番什么才叫虐恋的艺术。

只是一个肤色艳红的放荡女子，只是几滴烛油、少许火星、半桶沸水，便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整夜沉浸在几欲发狂的战栗中。他仿佛被硬生生的分裂开来，一半是极端的疼痛，一半却是压抑不住的亢奋。痛感和快感往往同时产生，猛烈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的神经、他的灵魂！

从黑夜到黎明，他就像一具死尸般任人摆布，供人玩弄，虽然时时刻刻都被痛感包围，但他却连昏迷都做不到。体内沸腾的血液始终支撑着他即将崩溃的神经，一直大睁的双眼与清醒的神智，加上忽然变得格外敏感的触觉，异常清晰的将每一丝细微感受都传导给他，让他想晕厥过去都无法办到，只能品味着这冰火两重天般的痛苦与放纵，在难以忍受的煎熬中苦苦等待结束。

这一夜，他从未停止在快乐巅峰地徘徊。也没有一刻不在品尝极致痛苦！积攒多时的愤怒、屈辱与挫败，早就被一波一波奔涌来袭的痛苦与兴愉搅得粉碎，心中只剩无尽绝望……隐隐的，还有一丝无言的悔恨——他为什么会无视比凌的警告呢？对方明明提醒过他，面色犹豫的告诉他，水族血女巫性情古怪不好惹，叫他多加小心！

他的爱妻应该还等在屋外，等待他与水族贵宾地会面结束。然后一同回家。她怀着他的孩子，在寒夜里陪他前来。给予他最大地信任与关切。可他却背叛了她。他多么希望，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耐着冷意苦苦等候丈夫时，他正和一个红通通地丑八怪“交配”——这样的事实，让他情何以堪？

淡淡晨曦透入窗帘，可以预见今天不再是个阴沉地雨天。香汗淋漓的血女巫伸了个懒腰，从约瑟的身上爬了下来，躺在他身边，挑唇轻笑：“皇储殿下果然是本钱丰厚，体力惊人啊！”

她妩媚的笑有如化作人形的妖兽，眉眼间十足娇娆。约瑟却只能痛苦的闭了眼。极度的屈辱如毒蛇一样肆咬着他的心。令他羞愤欲死的是，在这一整夜里，他那惊人地持久和欢愉的呻吟就从未停止过！任谁来听墙角都会一口咬定——他不仅是主动献身，自愿放纵，而且极为享受这一晚！

“王妃殿下。你不用担心。我想约瑟一定是有很多事情和血女巫大人商量，所以才……”门外传来清朗的低语。接着是距离大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约瑟浑身一震，忽然醒悟到——这是他的宝贝来了！天啊，他不要自己地娇妻看到这一幕啊！

“约瑟？血女巫大人？”门口传来比凌无奈地声音，“你们谈得怎么样？现在天亮了，王妃想问问两位，是否需要准备早餐……”

“唔，唔，嗯……”约瑟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发情一般的低喘和春光旖旎地细碎呻吟。门口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半晌才听到比凌尴尬的开口：“抱，抱歉……你们，你们继续谈吧……”

“王妃殿下，哦，他，他们还要商谈……”结结巴巴的解释阻挡不住芙萝娜推门而入的冒失举动。在看到床上赤身裸体的两人后，担忧的琥珀眼眸迅速泛起水色。

“殿下，抱歉，打扰了。”芙萝娜的语气生硬，表情全部扭曲，却仍然尽力做出贵族的完美仪态，举止优雅的转身离去。

“啊！宝贝……”约瑟忽然发觉自己能够动弹了，急急从床上爬起来，胡乱遮位下身体就冲出了房门，“宝贝，等等，听我解释啊！”

“哈哈哈！”一阵放肆的大笑在院中响起，还带着明显的讥讽与鄙夷，“格鲁国的皇储殿下，你在干什么？是昨晚上玩过头了吗？在大庭广众之下衣不遮体，你是白痴到忘记穿衣服，还是有什么变态的暴癖好？”

是加德，那个从安基岛武者大会时就与他结仇的天生对头！该死的，他怎么会大清早跑来这里！约瑟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着对方，飞快的拽紧凌乱的衣物。但他还来不及裹好身上的布巾，就听一阵低低的惊呼从旅店四处传来。本是被圣达加皇储仪仗惊动的客人们，这下子全被半裸着站在院中的约瑟吸引了目光。

“玩得挺开心？”加德的目光绕着约瑟转了一圈，口中啧啧有声，“看起来玩得太激烈了，原来你当真是个变态啊？”

约瑟一低头，这才发觉自己裸在外的胸口和双臂上布满鲜红的牙痕和烫伤的紫斑。天啊，这溪人丢大了！这副模样一旦传扬出去，那就不是好色那般简单，他可以预见，性变态这种称号，绝对比以前的无赖名声恶劣千万倍！

“殿下！”急急赶到的影卫为他披上了长长的斗篷，总算遮蔽住周围各色各样的目光。约瑟连头都不敢抬，却仍然能感觉到，随行影卫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他们一定会向父王汇报的！约瑟绝望的想着，该怎么说才能令他的父王相信，他其实才是受害者？

热气氤氲的房间里，慵懒的艳红女子从床上坐起身来，毫不顾忌的在比凌面前赤身裸体。而比凌也大大方方的看着她，眉头轻挑，温柔笑道：“怎么样，昨晚可尽兴？”

“说实在的……”血女巫陡然放声大笑，“我这辈子还从未玩得这样爽快过！”

“那就好。”比凌含笑走近，捡起地上纱袍，轻柔的为她披上，“你若这么喜欢和他玩，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

“当然！”血女巫高高扬头，唇角绽放诡异的笑，“我昨天耗掉不少灵力，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呢！就冲这个，他也该好好感激我、报答我！”

比凌眸光一闪，看定了面目傲然的女子：“你是说？”

“这位格鲁皇储的血液里含着一种奇怪的成分，和你母亲体内的异血一模一样！只是那东西的含量极小，远远达不到致人昏迷的地步。但也因为那异血数量极少，正常状态下根本无法发觉它的存在。要不是我咬破了他的皮肤，亲口尝到他的鲜血，我也察觉不了他体内有那种异血物质。”血女巫邀功般一口气说完，接着俏生生笑道，“怎么样，这天大的发现，你该怎么感谢我但比凌像是没有听到她索取报酬的话，直勾勾盯着床上斑斑点点的艳丽血花，整个人一动不动。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想，我应该猜到那位皇储正妃的真实身份了。”

“嗯？你确定是做妻子的给丈夫种下异血？”血女巫歪着头，喃喃道，“可她为什么要害你的母亲？你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见比凌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眸光凄然，她缩缩脖子，嘟囔道：“别摆出这幅难过的模样嘛，让我看着也心疼呢！这样吧，下一次，你带那个女人来见我，我来帮你确定一下。”

比凌点点头，心中却是揪痛不止。原来，归根结底，终究还是我……害死了苏迪！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如果血女巫确定了你就是种下异血的凶手，那么，我将不介意使用最卑鄙恶毒的手段，再一次剥夺你所重视的一切，将你从肉体到灵魂彻底摧毁！——

这是属于我的复仇，也是属于我的……罪孽……

第四十七节 谁赢谁当元帅

比凌和血女巫在房中低语时，加德正在庭院里大肆嘲笑约瑟，直将他奚落得无地自容还不松口。最后还是随行的莫亚迪提醒他正事要紧，加德才撇下羞愤欲死的格鲁皇储，得意洋洋的走入后院。

“呀，是比凌阁下。”莫亚迪一眼望见前方的熟悉背影，扬声唤起他的名字。

身着灰蓝长袍的少年似有心思，正孤零零的伫立楼前。听到叫声他迅疾转头，荡起的银发恰如清冷迷离的皎洁月光，一时间叫人看得恍惚了。然而在飘逸银发的映衬下，那双晶粲蓝眸中透出的森冷冽然，以及深藏眼底的悲痛与怅然，仿若黑暗中的寂寞王者，正在奏响一首忧伤而华丽的复仇之曲。

这样的银发少年，几乎是换了一个人！莫亚迪大吃一惊，但他刚一眨眼，所闻所感瞬间化为无形。面前依然是温润如玉的柔和少年，仿佛方才那阴森的影子只是莫亚迪刹那间的错觉。

“比凌，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加德走上前，神情殷切，“你看到了约瑟那副德性吧？那种流氓加变态，怎么有资格当你的同伴！”

比凌还未说话，就听远处一个大嗓门嚷了起来：“比凌，我，我是受害者，你要相信我！”

加德抬头一看，约瑟正朝这边跑过来，身上只裹着一件斗篷。他不禁冷笑道：“受害者？你还真是不要脸！大家都是男人，就你现在这幅模样，谁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啊？”

约瑟虽然又气又羞。又怒又愧，满心都是屈辱，还惦记着负气离去的娇妻，但在国家大事上他素来不含糊。有圣达加皇储在此，他哪怕是豁出去也得厚着脸皮跟过来：“比凌，你应该清楚那位血女巫的性情，我，我是被迫地啊……”

“哼。你一向是个好色的家伙，大家都知道！”加德看着约瑟的目光中充满厌恶。“比凌。你可别和这种小人为伍！”

“谁是小人？哼，有本事别来拉扯比凌。我们先来打一场！”

眼见两人从争吵升级到卷袖子动手，比凌挑起唇角，温柔浅笑：“两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两人争先恐后的解释，原来近日两国合作协议的焦点从同意组成联军转移到联军统帅人选上。格鲁和圣达加都想由本国将领统帅联军，但又不服气对方，连续争吵未果后竟然弄出个匪夷所思的办法——哪方武力强就由它指定联军元帅！说到底，那些军人还是信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谁的拳头大就听谁地！因此，最终的解决办法便是五局三胜制地擂台赛。

格鲁军中好手众多。又有冯克这位八级武士压阵，看起来实力强劲。圣达加虽然只有莫亚迪这个七级武士，但近年来网罗了一批高明地异术者，羽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单从明面实力看，双方胜负难分。为了保险起见。两位皇储都开始寻找外援，以增强己方胜算。突然出现在休蓝国地比凌和血族首领便成为双方尽力拉拢的对象。要不然约瑟也不会连夜赶来会见血女巫。

至于比凌，约瑟本以为他和安基岛关系亲近，因为娜娜公主的关系对圣达加的印象也不好，定会加入格鲁一方。哪知道加德一大早就跑来挖人，让他不由得火冒三丈。很显然，即使是和比凌毫无交情，圣达加皇储也要竭尽全力，让凤毛麟角般的八级武士加入本国阵营。

唇角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比凌抬手制止了两位皇储的争吵：“格鲁与圣达加高手众多，似乎用不着我吧？若按我的本心，我只会选择自由联盟一方，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理由。”

“是因为赛菲尔小姐和安基岛地缘故？”

比凌并不掩饰，含笑点头道：“是。”

“可赛菲尔和安基岛……”约瑟很想说赛菲尔已经向我国效忠了，安基岛如今是格鲁国属下的领地，但这件事情本就是秘密进行，怎么能在圣达加人的面前说出来？他恨恨瞥了加德一眼，憋屈的咬住了嘴唇。

“这一次的联军也包括了自由联盟地海军，可亚姆小姐和安基岛都没有加入联军地意愿。”莫亚迪在一边说道，“不论是安基岛还是自由联盟，都未派人来参加此次会谈，看起来他们对联军的决策事务并不感兴趣啊。”

“谁说我们安基岛不感兴趣！”清朗地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金发飘飘的俊逸男子随即出现在众人面前，“谁赢了比试谁就能指定联军统帅么？那我们安基岛必定参加！”

“旭天……”

“旭天老师？”

约瑟心中咯噔一声，大叫不妙。为什么旭天会突然来到休蓝国？安基岛先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自从去年格鲁国第二批进驻安基岛的军队被阻，先前进驻的士兵也被旭天赶了大半，双方的关系就变得十分诡异。除了共同抵抗东大陆这点上安基岛是不遗余力的支持，其他归附与融合的措施全部停止！赛菲尔远赴东大陆以后，安基岛事实上的决策者变成了克斯与旭天。而从旭天的种种举动来看，他似乎不再承认安基岛对格鲁国的归附，又退回到赛菲尔秘密效忠前的合作关系。

约瑟曾经怀疑旭天是不是要篡夺安基岛的统治权，但亚姆伯爵府的众人似乎全默许了旭天这种违逆赛菲尔意愿的行为，这让约瑟和格鲁高层都百思不得其解。没办法，大敌当前，他们对旭天和安基岛的种种反常行为只能听之任之，等待赛菲尔从东大陆归来的那天。

唯一让格鲁方面庆幸的是，旭天虽然摆出一副拒绝格鲁驻军地态度。但在其他方面仍然延续赛菲尔在岛时的传统，和其他势力签订的协议也在继续履行。除了坚持安基岛与自由联盟的独立性，他在其他方面都很合作，并不挟势自重、咄咄逼人。

这次格鲁国和圣达加的正式会谈，安基岛与自由联盟事先都说不参加，摆明了承认自己在西大陆并不属于统治势力。哪知道在两国会谈陷入僵局时，旭天突然出现在休蓝，还口口声声要参加比试！

他自然不知道。赛菲尔一行人离开南大陆以后，秋凌兮便从海路返回安基岛。将赛菲尔与米丽夫人的平安消息带给亚姆伯爵府众人。旭天一听说了赛菲尔的北上路线。便日夜兼程赶来休蓝，恰好撞上这场“谁赢谁当元帅”的好戏！赛菲尔既然已经回来。他便再无顾忌，底气十足地安基岛为什么不要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眼见半路杀出这家伙，约瑟心中叫苦不迭，又急又怒。安基岛地高端力量有多强悍，他心知肚明。不说那些在新兵营里受训半年多地梵固学生们，单就亚姆伯爵府内的几人就够他头疼了！剑圣传人加蓝、瞳术异术者安、天赋金系灵基地梵固之星旭天，还有肯定会站在安基岛一方的叉子和比凌，这还是不算上赛菲尔、兰兰和安妮的情况下！

“旭天老师，你来了。”比凌淡淡笑道。“安基岛的比试者中，能否算上我一个？”

“当然，我们荣幸之至！”旭天点头应允，扬眉轻笑，说不出的英俊潇洒。

约瑟气得跳了起来：“比凌。你。你这……”忍下火气，他死皮赖脸的开口：“军情紧急。我们必须马上决出胜者，以便早日确定统帅的人选！”

“你是说马上就举行比试？”加德拖长声音，细长眼眸中闪过淡淡嘲讽，面上出不怀好意的冷笑，“那好啊，时间就定在明天！”

约瑟的提议摆明了欺负安基岛地人不会在此刻倾巢而出，趁他们的高手还未抵达此地就举行比试，单靠旭天和比凌两人也难以取胜。而加德的推波助澜就纯属等着看好戏了。

旭天听了这话，眼都不眨，微微点头道：“正合我意。”见约瑟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淡淡一笑：“虽然现在是春天，但天气还冷得很，约瑟殿下，你还是多穿点衣服吧！莫要还未比试就冻坏了自己，那可少了许多乐趣啊……”

这是什么意思？约瑟心中直打鼓。抬眼看去，却见金发男子男笑得和煦亲切，纯良无害。然而那笑容背后的冷意，又有谁人知晓？

约瑟离开红马旅店后越想越恼火，隐隐却又生出几分惊惧来。他只觉从昨夜开始，自己地运气就差得无以复加。连身上遍布地伤口都没时间处理，他就急急赶回城主府哄自己的娇妻。

在他又是讨好又是哀叹，还来了一段赌咒纺般地表忠心以后，独自生闷气的芙罗娜终于原谅了他。约瑟这才放下心来，派人去请荣耀骑兵团的几位将领，还有随行来此的高级骑士与影卫，打算商量明日比试的人选。芙罗娜见他急火火的模样，不禁抿嘴笑起来：“着什么急？圣达加最强的骑士不过七级，你用不着怕他们啊！”

“唉，你不知道啊，圣达加没什么厉害的，可旭天老师来了。”约瑟唉声叹气道，“安基岛明天也会参加比试，我担心的是他们啊。”

“旭天……老师？”

“我告诉过你的，梵固学院的旭天.海格斯啊！现在他是安基岛的实际决策者。”约瑟拉过娇妻，忿忿道，“他长得一副好人模样，看上去温和文雅，其实满肚子坏水！”

“你干嘛这么说？他很坏吗？”

约瑟晃晃头，低声道：“不是心坏，而是大大的狡猾。你不知道吧，当时我遇袭重伤，路上被人追击暗杀，大家都以为是东大陆的杀手所为，只有旭天老师第一个怀疑到娜娜公主的身上。”

芙罗娜眸光一闪，将脸贴到约瑟胸口，喃喃道：“听起来好曲折好惊险啊，你给我讲讲吧……”

“具体怎么样我可不清楚，我是后来听父王转述的。旭天老师在路上就开始怀疑娜娜公主，一直在暗暗注意她、监视她。后来他和赛菲尔那臭丫头定下计策，在宝器争夺战时引娜娜公主现出原形。要不然，臭丫头怎么会弄到学院珍藏的传音宝器？都是旭天老师的功劳！喔，听说他还特意让比凌亲耳听到娜娜公主的罪状，以便让他认清娜娜公主的真面目。后来啊，比凌真的揪出了好多娜娜公主手下的暗势力，要不然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么娇滴滴羞怯怯的美人，竟然会……”

约瑟说得滔滔不绝，却没发现埋在自己怀中的娇妻大睁着眼，眸光越来越冷，越来越凌厉，犹如利刃般锋芒毕！红的溜走。

第四十八节 血女巫的情人

“赛菲尔在哪里？”金发男子挥手张开结界，审慎的目光将比凌从头扫到脚，眸光中透着明显的疑惑与探究。

旭天那份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比凌一阵好笑。不过，他可不打算直接将真相告诉腹黑男，否则他也不会再三嘱咐秋凌兮保守秘密了。清清嗓子，他轻笑道：“旭天老师，赛菲尔有事在身，不在此地。你只需知道，现在这里由我负责，你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赛菲尔又在玩什么花样？”可怜的腹黑男摇摇头，喃喃道，“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卖身的奴隶，白白为她拼死拼活的工作，一点儿好处捞不到不说，连实情都没权利知晓。哎，这种感觉很不好啊！”

“别装可怜了，旭天老师。”比凌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刻意装出的小委屈，“你现在可是安基岛实际上的统治者，有什么好处不能捞？”

“啊，你是在指责我以权谋私么？”旭天斜眼望去，语气暧昧，“可这句话只能由赛菲尔提出，你嘛，等你有资格的时候再来指责我吧，嘿！”

也许是由于久别重逢的喜悦，也许是因为赛菲尔脱险消息带来的安心，总之，旭天很愉快的同比凌打起嘴仗，谈笑间眸光晶亮，神采飞扬。比凌受他感染，面上也升起柔暖笑意，只是言语上并不相让。真好，活着真好，看到伙伴的感觉真好……——

陡然间，他暗暗熄了决心。虽然命运或许是无法违抗的，但他会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再度失去这些伴在身边地温暖与美好！

“想什么东西这么出神？”旭天好奇的凑近，低语道，“说实在的，我觉得自从出了娜娜公主那事，你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有时候我会不自觉的把你和赛菲尔联想到一处，你们两个真的很像呢！”

“是么？”比凌不慌不忙。含笑回望，“或许这只是说明。你开始认识真正的我吧！”

听他若无其事的说出这话。旭天不由得翘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第二天就是三方比试地日子。一批批全副武装的骑兵一大早便将中央广场紧紧包围起来。圣达加地近卫军和格鲁国地荣耀骑士团几乎倾巢而出，将偌大的广场护卫得水泄不通。

很快，参加比试地十多人便出现在场心。格鲁国由八级骑士冯克领头，加上约瑟和另外三名影卫，五匹高头大马并列行来。另一边的加德被几个黑甲骑士簇拥着，一脸阴沉的骑马而入，后面跟着莫亚迪和面孔干巴巴的羽。至于安基岛这方，比凌、旭天和血女巫都是缓步进场，外加一位从头到脚都包裹在斗篷里、跳来跃去极不老实的神秘人。

约瑟一眼望到血女巫那张赤红的脸朝他转来。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冯克伸手一拉，将他稳稳托住，低声问道：“殿下，怎么了？是坐骑有什么不妥么？”

“没，没有……”约瑟擦擦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道。“我，我没事……”

冯克拍拍他的肩头。宽慰道：“殿下，虽然对手实力强劲，但只要我们尽量一战，未必没有胜算！殿下，千万不能还没打就输了气势和信心啊！”

“我，我知道。”话虽这么说，但约瑟一想起前夜的荒唐折磨，周身顿时泛起疼痛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

“约瑟……”娇滴滴地声音陡然传入耳中，约瑟浑身一个激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女巫，女巫大人……”他无奈的低了头，心道：完了完了，今天要丢人了！这位怎么脸皮这么厚，大庭广众之下跑来他身边……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像前天晚上那样叫我！”血女巫不悦的声音响起，约瑟不禁开始颤抖。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没来由的害怕这血族女子？难道是那晚留给他的惨重回忆太过深刻，让他一回忆就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

“血，血儿……”他吞了吞水，终于还是叫出了这个名字。

“大声点！”血女巫得意地搂到他脖子上，娇笑道，“再叫两声来听听呀！”

“血儿……”苦涩与酸意在心中流淌，极度的屈辱痛苦再一次充斥了他地大脑，煎熬着他的灵魂。可非常奇怪，他真的没法拒绝这女子的要求！

羞愧无比的皇储殿下叫完那声亲昵的称呼便把红通通的脸埋得低低的，只敢用眼睛余光偷偷瞥一瞥周围。

随行的骑士们正张大了嘴，呆呆望着他，冯克更是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很明显，每个人都被血女巫和皇储殿下的亲密关系彻底震撼到了。难道说，传闻中与皇储殿下风流一夜、被王妃捉奸在床的那个对象，就是面前这肤色鲜红的异族女子？天啊，殿下的品味也未免太差了吧？！

平心而论，血族女子姿容俏美，尤其血女巫是欢场高手，眉眼间媚意十足。但——她是红色的皮肤啊！栈看去，真的很像煮熟的大龙虾……骑士们心中哀叹，皇储殿下也太饥不择食了！

接收到那些或震惊或同情或讥讽或责备的眼神，约瑟只想跳下马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出来！饶是他脸皮厚得惊人，被血女巫当众勾脖子的场面还是叫他羞愤欲死！

“嗤嗤……”周围的圣达加人早就憋得难受，吭吭哧哧偷笑不已。加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用一种怜悯的目光子着面红耳赤的约瑟。随即，他转过头来，目光直直投向不远处的看台——那位来历可疑的王妃亲眼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想法？他恶毒的想着，不知道她是不是当真深爱约瑟，以至于不在乎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子有染啊！

坐在看台上的芙罗娜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样的表现到底是刻意扮演，还是她发自内心的气愤，她自己也说不清。对于约瑟，她自认毫无感情，但看到自己控制的男人和其他女子勾勾搭搭，她依然怒不可遏。那是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窃走的嫉恨，是强烈的独占欲被破坏的愤怒。即使她不爱这个男人，也绝不允许他亲近其他女子！

血女巫兀自挂在约瑟脖子上不松手，就这么黏黏乎乎一路贴着，直到格鲁国的人到达擂台下方。等到所有人都下了马，她才放过脸红得要滴血、恨不能钻入地洞不见人的约瑟，一边走回比凌那方，一边高高的扬起下巴，示威般望着台上的王妃殿下。

天！芙罗娜几乎要咬碎银牙。那个丑陋的水族女子不止当众让她这皇储正妃丢脸，更是毫无羞耻的站在比凌身边！她心中升起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就将对方撕成碎片！

目光扫过擂台周围，芙罗娜紧紧握紧了拳头——加德、旭天、血女巫……这么多该死的家伙，她多么想把他们统统杀死！

不行，她真的无法再忍耐了。浑身颤抖着，芙罗娜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泛起深重的杀机。不能再等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活。自从比凌再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就失去了平素的冷静与镇定，也失去了一颗只为胸中壮志而跳跃的心。

比凌收回投在看台上的目光，蓝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这就是他等待的时刻。

出你的獠牙来吧！我将让它破碎成灰！你一定不知道，有人在时时刻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即使你是最狡猾的毒蛇，也会无所遁形、原形毕！熟？望天……

第四十九节 人人都爱打约瑟

擂台边三方到齐，比试即将开始。

闹了血女巫这么一出，冯克的面色难看到无以复加，但这时分也只能尽快开始比试，以便将场边所有人的目光从约瑟身上转移开。也合该他们倒霉，抽签决定的比试顺序中，第一轮便是格鲁国对安基岛，而且由格鲁国先行决定出场人员！在五局三胜的比试中，这可是最不妙的形势。

冯克愤然走上擂台，扬声说道：“第一场就由我来请教……”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闪电般出现在台上。“你的对手是我。”清冽的声音有如山泉般流泻，又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将自己用斗篷裹得像个木乃伊般的神秘人伸手点了点冯克：“来吧！”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任谁都没想到安基岛会在第一场派上这么个神秘家伙。冯克可是西大陆绝无仅有的八级骑士！按理说，八级武士比凌和冯克势均力敌，他才应该是这一场的对手啊！难道安基岛还有超过八级的战士？还是说他们想要放弃这最艰难的一场？

擂台上的两人没功夫理会其他人的想法，在互相行礼致意后，冯克先行攻击，一道试探性的七级斗气划空而来，直刺歪歪斜斜站在台边的神秘人。

“噗哧……”，斗气干脆利落的切入身体，那人竟然毫无反应方实力不凡，所以选择了七级斗气来试探。但对方不躲不闪。也不启动护体或结界，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他一记攻击！冯克的心不由得抽紧了，七级斗气啊，没有护体的人挨上一下必死无疑！他可不想西大陆地高手就这么消耗掉！

“哗啦”一声过后，厚重的斗篷突然散布在擂台上，仿佛那里边的人已经蓦然消失无影。下一秒，一道螺旋状的冲击波疾电般从天而降，将措不及防的冯克直接轰下了擂台！

一时间满场皆惊！过了许久。观战的骑士们才能动一动自己僵硬的头，与同伴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散落在擂台上的厚重斗篷突然又立了起来。那神秘人拉紧被斗气破开地前胸大洞。说了句“我赢了”便转身下了台。在场间嗡嗡的议论与惊叹声中，无人能听到被他咽回腹中地低低叹息：“真怀念啊。这种感觉，站在擂台之上横扫四方地感觉。眉毛啊，我又打败了一个牛气哄哄的家伙，你一定会开心地吧？”

最有把握的冯克竟然莫名其妙的输了！约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周围骑士和影卫的面色也很不好看。但比试还得继续，一名在格鲁宫屠代为影卫的老者缓步上台，低声说道：“第二场，由我……”

“这一场，我们弃权。”旭天一口打断对方的话。懒洋洋看着擂台上的那位影卫，“请进行第三场吧！”

“第三场，是我……”又是一名影卫上前，但他的话又被旭天截断：“这一场，我们弃权……”

满场哗然。所有人都不知道安基岛为什么要放弃大好形势。连续放弃两场比试。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拿下最后两场。否则就是格鲁国赢了！他们为什么非把自己逼上这种不利地局面？

连第四名格鲁人站上擂台时都神色古怪，这位身经百战的七级骑士似乎在犹豫自己该不该说出“第四场由我来……”之类的话。

“看起来，下面那场，你不得不上了。”旭天回过头，冲着面色不豫的银发少年微微一笑，“你输了我们的打赌，最后对阵约瑟地人，将会是我。”

“哼！”比凌心中有气，纵身上台，不到十秒便解决了战斗，快得让人瞠目结舌。周围地骑士们大感佩服，这才是八级武士的真正实力！

等到第五场开始时，为比凌地快捷身手震撼不已的骑士们才将注意力投回擂台，那里站着浑身不自在的皇储殿下和金发飘飘的俊逸男子。

旭天揉了揉手腕，抬眼看向约瑟，温和笑道：“你知道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一场比试的机会啊！”——

真是好不容易啊！他和比凌都想对战约瑟，呃，其实是都想当众教训约瑟，所以两人定夏约，看约瑟会在第几位出场。比凌以为在格鲁五人里约瑟实力最弱，应该会在第四位出场，这样第五人还有机会争夺赢面。但旭天猜测格鲁会将实力强劲的属下放在前头，约瑟应是最后一个出场。为此他们不惜放弃了两场比试——因为一旦他们在第三场就大获全胜，那约瑟就没有机会出场了！而最终是旭天猜中，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打人机会。

约瑟看着对方右手一抖，金鞭如龙影灿灿而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知道那鞭子打在身上会有多痛！在梵固学院的武技班里，哪个学生没尝过挨鞭子的苦头？

旭天的眼里似有寒芒暴起，如冰瀑流泻，阴冷无比：“约瑟，我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的手中突然甩出万千金鞭，如同狂风海啸般席卷而去！擂台上一时龙影纵横，金光闪闪，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眨眼，那些貌似柔软的鞭子就冲到约瑟身边，仿佛世间最坚硬的利器，一下一下击打在约瑟急匆匆放出的斗气护罩上。只听“哗啦”一声，那强劲的鞭势瞬间击碎了约瑟的护体斗气，劈头盖脸直向他奔去，“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肩头、后背、前胸、臀部、双臂、双腿！几乎除了头部和心脏要害，漫天金鞭精准无比的将约瑟身体每一处都击打周全！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约瑟就惨叫着扑倒在地，全身处处是伤口，鲜血淋漓。他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昏迷过去，想要主动认输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我们认输！”冯克急得连连跺脚，在台下高声疾呼，“我们输了，请住手！”

“约瑟还没承认输呢，你着急什么！”加德阴阳怪气的在一边讽道，“莫非六级骑士连挨个打都吃不住？这算什么武者！”

“哎，哎……”冯克急得要疯了，他是高级骑士，自然看得出旭天下手毒辣之极，偏又不伤要害，就像纯粹为了狠狠鞭打约瑟一顿才这样干的。这让在他愤恨之余又暗暗纳闷——皇储可是得罪了他？怎么他能当众下这般狠手！

约瑟早就皮肉绽开，鲜血长流，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哼哼唧唧的昏死过去。旭天这才住了手，满意的抬头说道：“五局三胜，我们赢了”。

格鲁那方负责治疗的医生这才一拥而上，无数异术加药物不要钱一般使了上去，约瑟终于哼哼着醒了过来。

第二轮比试的抽签结果也出来了，正是格鲁国对战圣达加。而按照事先说好的规定，第一轮比试后人员的顺序不可再变，也不可替换——冯克这才醒悟到先前安基岛和圣达加非要加上这个莫名其妙的规定是为了什么，敢情他们就是为了让皇储带着伤再挨一次打？

“一定要在前四场赢下他们！”冯克咬牙切齿的对同伴们说，“皇储那状况不能再上擂台了！”

但事与愿违，圣达加干脆利落的放弃了第一场和冯克的战斗，随后加德赢了第二场，血女巫赢了第四场，最终约瑟还是要上台比试！

“为什么这水族女巫是圣达加一方的？”冯克愤怒的大叫，“她不是安基岛的人员么？”

比凌温柔浅笑：“血女巫大人其实是想加入格鲁一方的，可惜约瑟总不邀请她，她只好答应了圣达加皇储的请求，帮他出战一场。”

旭天更是无辜的摊手：“我可没说过血女巫大人是安基岛的人啊！她愿意选择哪一方，那是她的自由。”

冯克顿时哑口无言。的确，安基岛从头到尾就出了三个人，那身穿斗篷的神秘人、比凌和旭天！

“嘿嘿……”一阵低哑的笑声忽然响起，加德身边的黑衣人慢慢抬头，干尸一般的瘦削脸孔上挤出一丝阴沉的笑：“真好，这一次，轮到我了。”汗。

第五十节 旭天的死亡预言

不同于善使金鞭的旭天，身为降灵族异术者的羽并不会那些华丽外的攻击技能。但比起旭天，他的手段更加阴毒，也更加隐蔽。

和赛菲尔一样，羽也会精神异术，而且由于浸染死灵力量多年，又曾潜心钻研族中禁术，他的招数总透着种诡异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于是，在一阵毛骨悚然的阴风过后，所有人都目睹被绷布包得有如木乃伊般的格鲁皇储大张着嘴站在台上，一动不动表情茫然，双手却像打摆子般抖个不停。

约瑟就这样呆呆站着，既不攻击也不防御，空洞的双眼里一片虚无。没有人知道他的大脑中正在呈现怎样惨烈的画面，没有人明白他的精神正在遭受何种可怕的折磨！只是，周围的骑士们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阴森寒意，似有漫天的怨灵幽魂尖啸飞跃而过，不由得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冯克早就发觉不对劲，然而擂台上的两人都是不言不语，没有任何动作，让他连认输的借口都找不到，只能在台下干瞪眼白着急。

时间慢慢流逝，这静止的画面在观战众人眼里，似乎已经停顿了许久许久。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羽忽然干笑一声，右手轻轻一抖，木乃伊般的皇储殿下便重重摔到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叫得那么响亮那么突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随即他便跃了起来，跌跌撞撞朝着羽发起攻击。可他的动作笨拙缓慢。连不入流的武士都不如，羽身子微微一错，他便再重重摔到台上。

又是一声闷闷地惨叫，但他重新爬了起来展开攻击，动作迅速却无力，被羽轻易躲过，他再度摔了个狗吃屎。

一次又一次，约瑟重复着爬起、冲击、跌倒的动作。一次又一次，他都在用最差劲的攻击方式。展示最难看的摔倒姿势。没人知道他几乎是在羽的操控下做出种种滑稽可笑的攻击。仿佛牵线木偶一般身不由己的被对手玩弄。

绷带上的鲜红色渐渐增多，约瑟身上地伤口早已迸裂。但他肉体上的疼痛似乎抵不过精神上地凌迟，只能瞪着空洞双眼一次次摔倒。

“啊哟，我好心疼……”血女巫趴到擂台边，捂着胸口娇声叫道，“约瑟，约瑟，你还好吧？早知道你这么容易被榨干精力，前天晚上我就不会纵容你地疯狂了，哎。没想到过了两天，你还没恢复体力呢……男人啊，都是这么没定力，大事当前也不知道收敛……”

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声，圣达加骑兵们个个挤眉弄眼。笑得不怀好意。格鲁骑士们则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满不是滋味。格鲁地胜利与气势，骑士的荣耀与骄傲。皇储的勇武与自信，似乎在这一天的比试中被毁灭殆尽！

约瑟本是国中出名的战士，年纪轻轻就达到六级骑士水平，身在军营的经历和粗豪大气的性子很受格鲁士兵们爱戴与喜欢，但这一天的比试却让周围骑士再也生不出尊重之心。说到底，输得如此狼狈的皇储，无法在尚武风气浓重地格鲁国得到承认！

冯克气得青筋直暴，偏生加德还在一边幸灾乐祸的嚷道：“啊，血女巫大人对约瑟真是一往情深啊！真奇怪，你们格鲁国为什么不诚心诚意的邀请她呢？血女巫大人对格鲁皇储的那片心意……嘿嘿，你该知道的嘛……”

“我们认输！”冯克再也忍耐不住，高喊道，“约瑟殿下伤势太重，无法坚持下去，我们输了！”

羽眯了眯眼，见可怜地皇储殿下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这才手一松，将他远远抛了下台。若不是比凌事先再三嘱咐，令他不可就此取了约瑟小命，他一定会将这尊贵地皇储殿下玩成弱智不可！

这一天，杰西弥城中央广场的擂台上，格鲁皇储殿下地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一天，所有观战的骑士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呢？为什么每个对战者都喜欢狠狠折磨那位可怜的约瑟殿下？“哎哟！哎哟！”呻吟声无可抑制的从口中溢出，虽然经过了精心治疗，但约瑟仍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一不痛。饶是他那样强悍的回复力，也忍不住痛呼连连，只觉那剧烈而绵延的疼痛感几乎让他疯掉！

他自然不晓得，他此刻能清醒的惨叫出声，那是羽手下留情，并未施术令他的心神崩溃。也是旭天手下留情，并未将他当真打个半死。他能好端端躺在床上痛苦呻吟，说到底是托了苏迪的福。要不然以比凌和羽的性情手段，有无数种方式令他悄无声息的死去，或者虽然活着却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他叫得凄惨，匆匆赶来的芙罗娜还在门外就听得心惊肉跳。一推门，一眼看到约瑟肿胀如斗的大头，她便吓得尖叫起来，险些绊倒在门口。

“殿下……”芙罗娜走到床边，看着丈夫的惨状不觉泪如雨下，盈盈泪光更显楚楚动人。

约瑟咬了牙，吸气道：“我，我没事，你别老待在这里，惊了宝宝可不好。”

“约瑟，你别说话，我就在这里静静陪着你，好吗？”芙罗娜将脸贴到约瑟枕边，定定子他的眼。这样一个动作却令枕头微微起伏，痛得约瑟呲牙咧嘴，却又得强行忍住，实在难受无比。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芙罗娜伴在身边，他只觉身上的疼痛也渐渐弱了下去。正当他稍稍松气时，就听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圣达加的人想折磨你很正常，但我好奇怪，那位旭天老师为什么会对你下狠手？”

“呃？”约瑟这时痛感减轻，才有功夫来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想到旭天那全然不留情面的金鞭狠击，他不觉恼怒非常，低低咆哮道：“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当众折磨我，他莫不是真想让安基岛自立吧？”

“你还说他心肠不坏，只是为人狡猾呢……”芙罗娜嘟起嘴，忿忿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人在有了权力以后都会变的阴险贪婪……”

约瑟心中“咯噔”一声，忽然想起了那位曾经让他深深恋上的娜娜公主。他曾经以为那是天使一般纯洁美好的女子，但最终被证明的只是她的野心，她的狠毒与残酷，她那伪装的清纯娇羞，只是为蒙蔽他的眼而已！

难道旭天老师也是这样吗？他不敢相信。金发男子曾经为保住他的性命而劳累奔波，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住了这份恩情。旭天和赛菲尔不一样，他并不需要格鲁国的好处，所以约瑟对赛菲尔的救命之恩不以为然，但对旭天却是一向暗暗感激的。可是芙罗娜的话听来也有道理，人有会变的……

正在这般想着，他忽觉面上有热气喷来，娇妻那张妩媚的脸孔陡然凑得极近，蛊惑一般的话轻轻回荡在他耳边：“趁着他还没把安基岛全数笼络在自己手下，我们……为了格鲁国，寻机把他暗杀掉吧……”

娇媚的面孔和温柔的声音如暗夜幽香般飘浮在他身周，那琥珀色的眼眸似乎变成深不见底的幽黑，充满了妖异诡谲。他脑中一嗡，随即混沌起来，只能定定望着那双眼，呆呆应道：“是啊，我们杀了他吧……”

眼见约瑟轻声喃喃着，沉沉睡去，芙罗娜直起身子，面色陡然变得惨白。这种直接操控意识的术要比平日的影响手段耗费更多心神，她虽成功却也极不好受。但是，这是值得的，她暗暗想着。

转念又想，若不是灵宠在死前使了阴招，她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份上，早就把约瑟全部控制住了！咬牙切齿间，她不禁脱口低咒道：“芙罗娜，你这个该死的，害得我……”

话一出口她便惊觉不妥，若是让人听了去，她的身份肯定会遭人怀疑。急急起身推门四顾，周围安静无比，近处也没人影，她才稍稍安心了些。只是她全然看不到，就在房内的天花板一角，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人形正晃晃悠悠倒悬着，似在嘲笑她的小心翼翼。

“她又用了那血的力量。”正懒洋洋躺在床上的血女巫陡然睁眼，朝着房中几人嚷道，“喂，我耗费了许多灵力啊，你们可要补偿我……”

“嗯，魂渣也传来消息，说那位王妃正在怂恿约瑟杀掉某人……”比凌微笑着转头，向金发男子笑道，“真没想到，她最记恨的人会是你啊！我还以为，她会先杀掉加德或者血女巫大人呢……”

“呀，那位美丽的王妃要第一个杀掉我？呃，我该感到荣幸么？”金发男子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其实有预言说我会早死，不过我可不想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你瞧不起女人？”血女巫立刻忿忿叫了起来，对这英俊男子的好感一扫而空。

旭天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那么，旭天老师，能麻烦你死一次吗？”月光一般清冷的银发少年淡淡说道，面上出一缕温柔而神秘的笑。

第五十一节 青梅竹马

“哎呀哎呀，你总算回来啦！”娇滴滴的声音从房中软椅中传出，儒雅老者一眼看到那位软绵绵陷在椅垫中的蒙面人，面孔顿时僵硬起来。

“好不容易从肥羊那里弄来几天假期，我就特意赶来这里呀！哎，你就摆这副死人脸给我看啊？我来这里，你很不开心么？”一双仿若桃花的俏眼斜斜望来，似笑非笑的盯紧了梵固学院的校长大人，“放心，我这次没有受伤，用不着你给我擦药……”

校长的嘴角微微一抽，随即轻咳一声：“你有什么事？”

“哎呀哎呀，人家来看看你都不成么？“娇嗔一声，桃花眼直起身子轻笑，带着几分谄媚讨好。

校长早就对他这样不正经的作派习惯成自然，视若无睹的走到桌后坐下：“说正事吧！”

“哼，真没意思！”桃花眼嘟囔了一句，重新懒洋洋的躺回软椅，整个人就像一条没骨头的蛇。

“没受伤，那是……你又欠账了？”校长说着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钱袋，直接丢了过去。

“哎哟！”桃花眼被迅疾飞来的钱袋正正砸中脑袋，哼哼唧唧叫道，“我找你就只是治伤和要钱么？我就不能是想和你谈心吗？”

“喔，谈心？”校长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说，“你爱上什么绝色女人了？还是……俊美男人？”“喂，你很过分！我就不能正正经经的和人谈心吗？”桃花眼高声嚷了几句，声音陡然一低。轻叹道：“我……最近常常做梦，光怪陆离的梦。明明是充满杀戮与死亡地梦境，可我的心却为之集了。”

校长的眸中闪过深思之色，说话也变得迟疑起来：“莫非，你的记忆开始恢复了？”

“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记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虚幻噩梦。”桃花眼歪了头，声音变得低沉。已经遗忘的过往是否充满惨痛的记忆呢？还是说，他也曾有过难以忘怀地美好时光？在去水族之前。他从不做梦，因为他的梦境里。他地记忆里。便只有那几乎要将人折磨成疯癫地死寂与估，再也不愿回望的时光啊！

校长垂下眼。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这是好事，终于要触摸到真实了，你不期待吗？”

“我，害怕。”桃花媚眼陡然一黯，喃喃道，“我还没有胆量去迎接属于自己地命运。”

啊，我真是个胆小鬼！桃花眼自嘲的想着，为什么我能一边痛恨怯懦的自己，一边继续着自己的怯懦？

谁来拉我一把吧！他默然低头。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着。不管是谁，从那片虚无的混沌世界里，将沉溺于无尽孤寂的我拯救出来吧！一阵棱袭来，桃花眼就这么蜷在软椅上进入梦乡。长长的睫毛覆盖了妩媚的眼，他就像一个纤巧精灵般安稳睡去。因为害怕近来地梦境会让他措不及防的接受过往。他已经好一阵没有真正睡觉了。

校长无奈的摇摇头。还说不是来治伤，睡觉难道不算治疗？他在屋内寻了一张薄毯。正要给桃花眼披上，就听“咣当”一声，大门被重重推开，一脸肃然的娃娃脸少女走了进来。

“狄兰？”校长诧异抬头，“你有事？”

板着脸走到软椅前，狄兰指着桃花眼说道：“我预感到，这个人给我们带来了噩耗……”

“狄兰！”校长顿时哭笑不得，“别玩了，让他睡会吧。”

“我这次不是恶作剧！”狄兰气得直跺脚，“我是很郑重的作出预言！”

“哎呀哎呀，连个安稳觉都求不来，真是不让人好过啊……”桃花眼撑着头坐起，眯起眼望向面前两人，“是啦是啦，我有噩耗带给你们！”

狄兰地心陡然抽紧了，脱口问道：“谁，谁出事了？”。她眼巴巴盯紧了桃花眼，全然没有留意自己地声音尖利得可怕。

“苏迪死了。”桃花眼干脆利落的说完，慢悠悠地趟回软椅，闭上眼继续睡，“丫头，你的小情郎没事，别打扰我睡觉叻！”

“苏迪？！”校长浑身一震，“他死了？”一瞬间，他的眸光黯淡下来，面容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桃花眼闭着眼，心灵深处忽然有一股沉重的悲哀缓慢泛起，令他又是惊讶又是不解：苏迪是死了，他很清楚。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又一次感到伤心？

苏迪，苏迪……嘴里暗暗咀嚼着这个名字，倏忽间，刺疼如刀刃狠狠扎入心脏，他竟然痛得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他又陷入那个奇怪的血腥之地，遍地的尸体，满目的殷红……

“咣当！“大门差点被急冲而出的双黑少女撞破了，校长抬眼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失去了一名弟子，只能祈祷其他弟子都能平安。

“我的冥香呢？我的水晶球呢？”在凌乱的阁楼中翻找，狄兰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为什么会心慌？明明是在为苏迪难过啊！她踉跄着一跤摔倒，瞪着纯黑的眼望向窗外——那个天性善良的半矮人已然离去，那么旭天呢？他，他也会死吗？

请让我看到未来的画面吧，属于他的未来……不，不，只要看到明天，我想看到他明天是否安好！哆嗦着跪坐在房中，狄兰捏着一簇灿灿金发，低低念起咒语。随即，在烟雾缭绕的房间中，她忽然尖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预言异术者并不能看到未来事件的完整经过，他们只能触摸到少许的破碎画面与心灵感受。在这一刻，狄兰看到了什么？

支离破碎地片段在眼前闪过：一杯殷红如血的酒。一张暗含恶意的脸，一把锋刃利寒的剑，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旭天！

“轰！”一声巨响，阁楼顶破开一道大口。一头硕大的灰毛秃鹰冲天而起，振翅疾飞，背上坐着身体剧烈颤抖的双黑少女。

“嗯，是狄兰？”学院几名老师发现了高空远去的身影，个个疑惑不已。“竟然召唤出那头她最讨厌地飞行灵宠，是有什么急事吗？”行宫。

在这座因皇储大婚而划归王室行宫地城堡里。约瑟正懒洋洋地坐在轮椅上翻阅文书，芙罗娜端坐一旁。给他喂食补品。

从休蓝国铩羽而归不过两天，他的心情似乎陡然好了起来。温柔地凝视着身边娇妻，他摇头晃脑想着，暗杀旭天的举动会不会引起安基岛的强力反弹？应该将海军部署好再下手，为什么他会这么急切的行动呢？还在酒宴时预先使用毒药，然后再施行刺杀，这种手法可不是他的风格，有点古怪呢……

但一见到娇妻的柔媚面容，他脑中一嗡。转念又想：旭天只会在索斯城内逗留短短数日，完成军权交接仪式后就会返回安基岛，如果这几天不动手，那以后就更没机会了。这般想着，他便将先前的疑惑抛到脑后去了。

“你在想什么？”芙罗娜柔声问道。“刚刚影卫来报。暗杀旭天已经得手，你还在担心什么？”

“他已经死了吗？”约瑟皱起眉。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嘻，当然！那混在酒中的毒药性猛烈，他很难有力气抵抗的。”芙罗娜眼波流转，心想我地姹血还从未失过手！看看约瑟如今的模样就知道了，没有人能够抵挡！

“喔……”约瑟仍然皱着眉，心中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总也想不起来。

“噼啪！”突兀的破碎之声惊动了屋中两人，华美精致的琉璃窗碎成片片，一头灰色秃鹰疾冲而下，翅膀扇起两道强劲的气流。

“约瑟！”鹰背上传来嘶声厉喝，黑发黑眸地娃娃脸少女霍然跃下，漂亮地面孔几乎扭曲了，“你，杀了，旭天？”

“狄兰老师，你是说……”在这瞬间，约瑟似乎清醒过来——为什么他会杀旭天老师？他是在做梦吧？但下一刻，他又陷入浑浑噩噩的混沌，胡乱点头道：“是！”

“原来真地……你们，杀了旭天！”双黑少女紧紧咬住下唇，那张清纯的娃娃脸上刻满忧伤绝望，眼里却充斥着刻骨的恨。

她定定看着约瑟，眸光森然，突然挑唇轻笑，笑而无声，说不出的阴森怨毒：“你，和你的王妃，我诅咒你们两人！我诅咒你们，被重视之人欺骗，被至爱之人背叛，被全世界遗弃！我诅咒你们，永远生活在痛苦与悔恨中，一辈子沉浸于估与寂寞，今生今世都得不到安宁与幸福！”

一字一句，缓慢而迷蒙的声音犹如从悠远的过去传来，带着诡异的节奏刺破空气，直直敲击着约瑟的心脏。他惊吓无比，紧张失措，浑身僵硬到发冷，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只见那黑发黑眸的娇美少女陡然举起手来，在空中划过繁复奇异的图案，迅疾而狠厉：

“虚无世界的主宰，掌管命运的神明，我向你祈求！请诅咒这对男女，剥夺她所拥有的，毁灭他所在意的！这两人，注定——众叛亲离！注定——被自己深爱的人唾弃！注定——心灵饱受折磨，痛苦绝望，支离破碎，永远得不到解脱！”

恶毒的话语从纯美少女的口中幽幽流淌出来，她的嗓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嘶哑，透出无比的阴森诡秘。那双森冷的黑眸里，凌厉，冥火般的怒焰若隐若现，蓦然间，两滴鲜艳的红泪从眼角慢慢流淌下来，蜿蜒滑过白玉般的脸颊，滴答一声溅落尘埃，恍若一蓬凄厉艳绝的血梅。

这是什么鬼把戏！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复仇女神地诅咒？约瑟只觉毛骨悚然，吓得脸色唰白，竟然“蹬蹬蹬”往后连退几步。连自诩冷酷的芙罗娜也惊吓不已。心中涌起一阵害怕。

等他们回过神来，狄兰已经跃上自己的灵宠。巨型秃鹰倏然展翅高飞，一瞬间便消失在天边。

旭天，请你不要死……我只想见你最后一面……

从记事以来就守在身边的青梅竹马，那十数年长久的陪伴早已化作难舍的羁绊，求你不要离我而去！

秃鹰仿佛知晓主人的心绪，如离弦之箭加速疾飞，瞬间越过漆黑夜空。向着城中驿馆猛飞而去。

狄兰情不自禁的挺直身体，看着那处乳白色地小楼。他在那里。她知道，他在那里！

“唉，这浑身的血，难道还得让我帮他擦干净？”房门外，比凌揉着手里地一团破布，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血女巫在一边笑得不怀好意：“不如，让我来吧……”

“不行！”比凌一口拒绝她地提议，“如果让你占了旭天老师的便宜，狄兰老师以后会把我折磨疯地。”

“狄兰？是那金发帅哥的小情人么？”血女巫满眼都刻着“八卦”两字，一眨眼却又化为浓浓的暧昧。“她，她是什么样的女子？”

比凌警觉的望了她一眼——这家伙男女通吃，可别看上了狄兰老师吧？

“轰！”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响，比凌推门一看，顿时呆住了：“是狄兰老师？！”

“啊。啊。这就是那个小情人？”血女巫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娃娃脸的纯美少女，口中啧啧有声。“清纯少女，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啊……”

一把拽着身边的好色鬼出了屋，比凌顺手关紧了房门。

“旭天！”狄兰看着床上浑身是血的金发男子，忍不住泪眼婆娑，“我来晚了……”

没了心跳，没了呼吸，旭天他真地死了！刹那间，脑海里一片混乱，狄兰只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仿佛眼前一切会失去了色彩，只留下悲哀的暗黑。好久好久，她才能挪动自己的身体，猛然扑到旭天身上，“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你怎么……哭了？”沙哑地声音突然在房中响起，躺在床上直挺挺地尸体忽然动了起来。

“呜呜呜，旭天，你不要死……”埋头在“死尸”怀中，狄兰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在说话，“旭天，我爱你，我爱你，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请不要早早弃我而去！”

她抱着他，拼命摇着头，嚎啕大哭。乱溅的泪水滴落在苍白地面颊和血迹斑斑的身躯上，滚烫却又冰冷，仿佛铭刻进她的脉脉深情。

“傻瓜……”轻柔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狄兰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浑身一震，呆呆抬起头来。那张总是惹人厌的“祸水”面孔，正在她的眼前微笑，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眉眼间无限温柔，鲜活而生动。

“旭天，你，你没死？”傻乎乎的问了一句，狄兰突然一把掐住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疼吗？我是在做梦吗？”

“哎呦！”旭天低低惨叫一声，“要检验是不是在做梦，难道不是该咬你自己吗，狄兰？”

“真的没死呀！”双黑少女顿时欣喜若狂，刚刚还涕泪交加的娃娃脸上，瞬间变成了笑靥如花。

旭天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温柔的抚去她面颊的泪水，“是的，我还活着啊，狄兰。”

“旭天……”狄兰抽抽鼻子，想要从对方身上爬起来，但狡猾的腹黑男哪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双臂一揽，便将她重又压回自己身上：“还记得吗，刚刚你说了什么？”

“我，我说……你不要死……”狄兰眼眸低垂，忽然觉得羞涩难当。天呐，刚才她都说了什么？这该死的家伙果真不是好人，装死吓得她魂飞魄散，害得她痛彻心扉，这会儿却只惦记着那句话！

那句话……狄兰一想起来，简直臊得想要钻到地下去，一张清纯脸蛋涨得通红，嘴里喃呢半晌也挤不出一个字。

“狄兰。”轻轻唤着她的名字，金发男子的眸光变得出奇温柔。收紧手臂，将那具纤细的身躯搂在怀中，他一遍一遍的唤着：“狄兰……”

窗外两道偷偷摸摸的身影闪过，一眨眼又消失了。

“为什么我觉得旭天老师好像在暗自得意？”回到大厅，银发少年困惑的转头，“狄兰老师被他吓了个半死，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过后肯定会找他算账。这个，他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这你还不懂么？”血女巫相当配合的接口，“得意是当然的，谁先表白谁吃亏嘛！”

“是吗？”比凌歪着头，心里想着：还好我不吃亏！

第五十二节 噩耗

清晨的珠在翠绿的叶尖打着滚，一滴滴晶莹色悄然坠落在花丛。海边的索斯城比休蓝国更早的展春天的气息，轻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与清新。

“嗨，狄兰老师！”比凌站在驿馆庭院里，清朗的声音悠悠回荡，“你可起得真早啊！”

没想到大清早就有人等在院中，狄兰不禁“腾”的红了脸，支吾两声，低着头就想从侧门溜出去。

“别走啊，狄兰老师……”比凌越叫唤，狄兰跑得越快。她特意早早从旭天房间里出来，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哪料到竟会被人迎面撞上，只羞得她恨不能立刻从此处消失。

眼见狄兰怎么都叫不住，比凌挑唇轻笑，“吱呀”一声推开了旭天的房门。

金发男子虽然已经不再“挺尸”，但还是以极度敬业的态度保持着死人的僵直状态，老老实实待在床上。

“啊，旭天老师，你真厉害。”比凌慢条斯理的坐在桌边，兴味的目光在金发男子身上来回打量。

“你在说什么？”旭天翻身坐起，尽量板起脸，想要阻止两轮可疑的红晕在面颊上泛起。但事与愿违，在比凌灼灼目光的队下，他的脸色不听控制的由白皙转为通红，简直快要热气腾腾了！

“我说啊——”比凌心中好笑，慢慢拖长声音，脸上浮起暧昧的笑意，“你下手又快又准。为人谨慎小心，的确令我佩服！”——果然是快啊，狄兰整整一晚都没出房间！果然是谨慎啊，旭天还在自己地房间里设置了隔音结界！

旭天强迫自己对比凌话中的暗示充耳不闻，依然摆出正襟危坐的姿势，只是已然涨得通红的脸色和他极力保持的正经模样实在很不协调。

比凌正在压抑心中爆笑的冲动，血女巫突然冲了进来，痛心疾首的连捶桌子：“啊。那是多么清纯多么可爱的人类女孩！竟然就这么被你吃光抹净不留渣！”

在这一记重击之下，可怜地腹黑男再也没法装模作样了。嘴里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鲜艳的红晕从双颊一直扩展到耳后和脖颈。他窘得几乎想要钻到床底下去！比凌难得见他那副又臊又恼地模样，不禁放声大笑。

“啊！”外头传来羞恼地低呼。接着是一阵扇翅的扑腾声。被血女巫一口说破，本就容易害羞地狄兰哪还好意思待在这里。巨型秃鹰几乎是立刻振翅而起，转眼间就带着它的主人消失在天边。

“呃，狄兰老师好像走了……”比凌总算停了笑，同情的望了一眼旭天，不怀好意的说道，“这个嘛，你别担心，据说小别胜新婚……”“你给我出去！”旭天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温和俊雅的完美形象被破坏殆尽。比凌一边揪着血女巫踏出房门，一边却在低头偷笑——竟被他撞破了“奸情”，腹黑男以后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竟然让比凌和血女巫抓住了他的把柄，这真是苍天无眼！一想到以后他会被这两个家伙尽情嘲笑，旭天就觉不寒而栗。浑身不舒服。

比凌将旭天的房门紧紧关上。这才绷不住捧腹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到腹黑男羞吃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旭天和狄兰终于捅破了窗户纸，互诉衷肠爱意交融，实在是令人高兴的消息。

他笑了个够本才慢慢直起身子，谁料一抬头，一道熟悉地修长身影映入眼帘，他目光一凝，嘴唇也微抖起来：“你……”

人影越来越近，一直走到院中才停下。比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忽然郝然一笑，轻声唤道：“你回来了，永恒。”

放下遮盖头脸的兜帽，精灵清冷的面容上出一丝淡笑：“怎么，你不想看到我吗？”

“不是！”比凌脱口而出，只觉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一股酥麻地感觉从心尖漾了出来，一直蔓延到四肢，他地手指情不自禁的颤抖，双腿也开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紧张、期盼、羞涩、痴迷、渴望，如同酒般地晕眩，似乎触手可及的喜悦，仿若等待多年后得偿所愿的美妙滋味……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没有过平白无故双腿酥软的经历。或许，直到精灵出现的这一刻，他才猛然察觉，原来他是这般思念面前的银发男子。

精灵静静看着他，细致中带着温情，清冽中带着柔和。直到比凌的脸上泛起羞红，他才低声说道：“那几个人我从北大陆带回来了，你要不要……”

比凌陡然醒悟，他现在应该换回赛菲尔的身份，以便面对那几个魔女小队的幸存成员。可一看到精灵，他脑子里变得晕乎乎的，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不等精灵说完，他便急急打断：“好，我，我换一下……”话音刚落，一眨眼他便跑得没影了，比方才狄兰的动作还快上数倍。

等到从东大陆的死亡包围圈中逃出生天的格鲁死士们被精灵带入比凌的房间时，赛菲尔也披着斗篷从另一头闪入驿馆，装作刚刚抵达此地的样子，院中那个“比凌”便由紧急召回的魂渣来扮演。

见属下一脸慎重，进屋后仍然不除伪装，只管小心翼翼的四处查看，赛菲尔甩开厚重的斗篷，轻笑道：“不用担心，这座驿馆四周都被我的灵宠监控着，外面的人不会发觉你们。”

她扬脸看向精灵，心想为什么他进来时小小也不通知一声？难道小小是故意想给她惊喜？一想到这里，她忆起方才那没出息的模样，脸上就一阵发烧。

精灵缓步走近。突兀的伸出双手，将她地手指紧紧握住。赛菲尔诧异的抬头，却见那张俊逸清冷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忧伤，幽深的墨眸正担忧的看着她。

赛菲尔心中陡然一惊！环顾一圈，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罗里罗嗦爱说教地女人！

“安妮呢？”她尽量压抑着心中惊惶的情绪，然而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副队长，她，一直没有回来……”一名属下低声回答。屋内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话语入耳，心底仿佛有根弦陡然断裂。赛菲尔浑身一震。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没有回来，这就意味着……安妮死了……

那张温婉浅笑地脸悄然浮现在脑海中。一时间，赛菲尔只觉悲切难耐，一颗心就像浸没在冰冷而苦涩的水中，又似被锋利地刀刃一下一下的切割。身躯里只剩下痛苦与悲伤，先前的愉快与喜悦，转瞬间荡然无存。

精灵担忧的凝视着赛菲尔，见她低着头，面色苍白，肩头不停的颤抖。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只是面对着这令人难以接受的噩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伤心的白发少女。

屋中蓦然变得极静，哀伤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流淌。似乎过了许久，赛菲尔才再度开口。她咬紧了发白地嘴唇，声音干涩无比：“魔女小队今晚行动。各位现在去做准备吧！”

“是。队长！”垂头不语的七人陡然精神一振，齐声应道：“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杀人。”赛菲尔的蓝眸中闪过冷酷的光芒。森然迫人。她地声音犹如从遥远地深渊传来，低哑深沉，却又带着几分讥诮：“格鲁国的皇储妃在城中可有不少据点和秘密手下呢……”

“殿下！”皇储行宫地花园外头，一声冷喝突兀响起，惊得坐在轮椅里美滋滋抚摸爱妻小腹的约瑟仓惶站了起来。

索斯城主怒气冲冲的闯进花园，冷声问道：“是你下令暗杀旭天.海格斯？”

“啊，啊……”约瑟还是头一次看到老狐狸一般的索斯城主对他发火，支吾半晌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殿下！”索斯城主拔高了声音，目光中闪烁着幽幽寒光，“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暗杀同盟里的高官？不说旭天对你有救命之恩，就是从格鲁国的立场考虑，你也不该对他下手！”

在他身后，冯克也一脸不高兴的跟了进来，忿忿道：“殿下，现在东大陆对我们挥眈眈，你居然犯了糊涂，跑去杀自己人！虽然他在休蓝的比试中对你不敬，故意在擂台上折磨你，但他毕竟没有危及你的生命！而且他怎么说都是西大陆的人，目前更是我们的盟友和同伴，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怨，就命令影卫去暗杀他！哼，这件事情，你做得一点儿都不对。”

“你们……”约瑟怔怔望着这两位一直对他关爱有加的长辈，心里头稀里糊涂，隐隐又有一丝怒气。但一转头，接收到身边爱妻的鼓励目光，他忽然一挺胸，大声说道：“我做得没错！旭天想在安基岛夺权自立，现在不杀了他，以后眼睁睁看着他将安基岛从格鲁国分裂出去吗？哼，你们不要以为我是为了私怨才做出暗杀决定的，我是为了格鲁国和西大陆的利益！”

微微一愣，索斯城主怒极反笑：“殿下，敢问那安基岛原先可是格鲁国的领地？分裂？殿下现在还未有资格说这种话！”

“你！”约瑟顿时勃然大怒，“身为格鲁人，你竟帮安基岛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殿下。”索斯城主面色渐冷，一字一句道，“以前，殿下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因为你有壮志、有胆识、有大局观，勤勉刻苦，在军中口碑极好。但这一次，我对殿下的表现非常失望，你怎么能私自对盟友暇手？殿下，被私人恩怨蒙蔽双眼的人，是没有资格统帅格鲁军队的……”

约瑟冷着脸，气呼呼道：“注意你的言辞，不要逾越臣子的本分！你再这样言语不敬，我就要……”

“殿下，我这官职是陛下所赐，就不劳你撤夺了！”索斯城主接口打断，转身就走。刚走到花园门口，他又停脚回头，语气沉重：“殿下，你近日的种种行事，我都会如实禀报陛下，还请你好自为之。”

见花园里只剩下自己，冯克跺跺脚，嚷道：“殿下，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形势不形势。但我知道，在处置旭天.海格斯这件事上，你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人！”

说完，他也不管面色难看的约瑟，扭头就走。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愤然想着：殿下你在旭天手上吃了亏，想要报复很正常。你可以找他打架，痛揍他一顿，将他折磨成和你一样的惨状，但你怎么可以用卑劣手段将他杀害，而且是在联军统帅决定权被安基岛夺走以后！这样的格鲁皇储，简直就是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身为武者，冯克就是再袒护约瑟，在感情上也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做错了吗？”约瑟脸色青白，愕然回头，“我……我错了吗？”

“当然没有，约瑟，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芙罗娜优雅走近，将手慢慢抚上他的肩，“那两个老糊涂是非不分，还倚老卖老对你大吼大叫，这样不尊重你的人，你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意见？”

约瑟张着嘴，呆呆看着她。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内侍来报：“殿下，比凌来访！”

约瑟浑身一震，连连摆手：“不见，不见！”

“你如果不想见他，就让我去打发他吧。”芙罗娜扭着身子贴近约瑟，柔声道，“你乖乖回屋休息，好不好？”

下意识的点点头，约瑟顺从的转身回房。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芙罗娜一人，静静等待银发少年的到来。

请无视标题吧，望天

第五十三节 孤注一掷

当月光结晶般皎洁清冷的银发出现在视野时，芙罗娜琥珀色的眸子顿时放出光来。但下一瞬，她便迅疾垂下眼睑，将眼中情绪尽数掩盖在长长的睫毛覆盖下。

“约瑟呢？”比凌大步走入，面色铁青，连问安和礼节都省略了，这样愤怒的银发少年还真是罕见。

“他，他在休息。他说，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他。”芙罗娜抬起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比凌瞄了她一眼，不觉吓了一跳：“你怎么……”

芙罗娜娇柔娟美的面容上，两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过面颊，泛红的眼眶令她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侧过脸，她摇摇头：“没，没什么。”

比凌皱起眉，“是约瑟对你不好吗？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到你。”

低头沉默许久，芙罗娜终于抬起头，凄然道：“请……救救我！”

比凌目光一闪，盯紧了开始低泣的王妃殿下，听着她哽咽的声音轻轻响起：“约瑟他，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行事也十分古怪。他最近天天痛骂你的那位金发同伴，我劝了他几句，他就将我赶出房间。”

“约瑟对旭天老师生气，竟然会迁怒到你身上？”比凌瞥了一眼紫樊子，似乎不太相信，“我看他平时对你宠爱有加啊。”“他在人前人后的表现简直是天壤之别！”芙罗娜掩面而泣，“他说，说那个旭天害死了娜娜公主。他早就对他恨之入骨。”

“娜娜公主？”比凌愕然，又重复了一遍，“因为娜娜公主？”

芙罗娜擦着泪点头：“他，他似乎依然对娜娜公主抱着近乎变态的爱意。我甚至觉得，他会娶我，疼爱我，只是因为他将我当作娜娜公主的替代品。今天他又逼着我，一定要我将头发染成黑色，说这样一来。我生下地孩子就会是黑发。这是多么可怕的病态！我真的受够了……求求你，救救我……”

比凌静静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芙罗娜，一句话也不说。半晌，他才黯然长叹：“没想到他竟然对娜娜公主迷恋到这个地步！连精神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芙罗娜心中一喜，眼巴巴看着银发少年。但他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失望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格鲁的国王陛下？”

“我，我怎么敢说？我害怕，约瑟他会杀了我！请你帮帮我，带我走吧。只要远离那个疯子，去哪里都行！”芙罗娜猛然抓住了比凌的胳膊，身体同声音都在剧烈颤抖。她那副仓惶的模样很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柔弱失措地表情更加楚楚动人，几乎能打动所有男人的心。然而比凌却丝毫不为所动般：“你是有夫之妇。还怀着孩子，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的语调温柔，然而话语中地拒绝之意却十分明显。

“而且，我有心上人了。”他说，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羞涩，“我不想令她误会，更不愿让她担心。很抱歉，我是个自私的人。私自带走一国皇储妃的事情。我还做不出来。”

芙罗娜瞪大了眼望着他，身体中渐渐泛起冷意。银发少年的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脉脉温情是装不出来的，他没有说谎！芙罗娜确定了这一点，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为什么除掉一个赛菲尔，却又来了另外的女人？

“请善待自己。”比凌深深望了她一眼。“向国王和王后求助吧，他们会帮你。”

银发少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连多余地目光都吝啬给她。芙罗娜怔怔望着那道背影，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是她孤注一掷的冒险，聚齐了全身力量的决定。从百般纠结中好不容易做出选择，决心放弃自己的大计，她就只能得到这种答复么？她其实要得不多。只是想跟他走而已……

她的心撕心裂肺一般的疼。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然而当她低下头，看到尖锐的指甲上带着地一丝艳红时。她忍不住低笑起来。她原不打算将姹血用在这完美少年的身上，但她终于经受不了这种极度的诱惑，在哭诉时悄悄刺破了他的皮肤，将姹血放入他的体内。

其实在嫁给约瑟以后，她所执着的只是追求一份得不到的爱而已，但从再度见到比凌地那刻起，她就清楚的知道——她不甘心！如果没有心爱之人的陪伴，那她即使得到一切又有什么意思？如果连靠近都无法做到，那她的悲欢苦乐与得失离合又有什么意义？

来找我吧，来爱我吧。她的目光森然，却又含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喃喃自语，又像在暗暗祈求——你必定会属于我！胳膊上刺了一下，弄了点血，会不会有事啊？”银发少年一回到驿馆就像变了个人，像小猫小狗一般黏着赛菲尔，丝毫没有比凌应有的气度风采。

“你又不是人，担心什么？”赛菲尔轻描淡写地说着，随即夸奖道，“你地表演很不错呢！”

“那当然！”某伪装比凌的渣洋洋得意，“眉毛以前经常叫我扮作凛去作弄人，我早就演熟了！”

“那就继续吧！”赛菲尔好笑地看着魂宠自吹自擂的模样，“记得你现在中了她的异术，要对她好一点。”两人正说着，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闪了进来。精灵一见银发少年扭着赛菲尔的胳膊不肯放、亲亲密密半搂着她的模样，顿时脸色冰冷，目光不愉。

“放手。快放手！”赛菲尔急急挣脱魂宠，面上讪讪。见精灵地脸紧绷着，眼神有如千年寒冰，她竟然有点畏惧，赶紧将魂渣收回了事。

这是怎么了？她奇怪的想着，为什么我在永恒面前会止不住的心虚？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屋内的气氛有点诡异，静得可怕。赛菲尔低头揉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许久，精灵才淡淡道：“为什么这一次会让魂宠来当比凌？”

永恒终于说话了！赛菲尔长出一口气。喃喃道：“因为你来了……而我，我想当赛菲尔。”

这话的含义似乎很难懂，然而精灵却领会了她的言下之意，不由得微微一愣，接着便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她。

可还没等他说点什么。房门再次被推开，本该是死人的那位金发男子慢悠悠走了进来，望着屋内两人狡黠一笑。

“你不好好在床上当尸体，跑这里来做什么？”赛菲尔扬眉问道，脸上又恢复了平素地神态。

“嘿，我来确定一件事情。”旭天的笑容诡秘，看得赛菲尔一阵心惊肉跳，他要确定什么？

在房里绕了一圈，金发男子满意的点头：“果然。我的猜想是对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刚刚比凌不是在这里吗，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旭天见没人答话，开始不怀好意地打量两人，“你们两位的关系似乎大有进展啊，大白天就含情脉脉的对视，啧啧……果然是，小别胜新婚？”

“你……”赛菲尔涨红了脸，侧脸望向精灵。却见他一脸困惑，显然是不明白“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嘿，小别胜新婚，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吧？”金发男子笑得奸猾，暧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怎么，你不承认这话了吗。比凌？”

“旭天老师！”赛菲尔霍然转头，震惊的望着他，却听腹黑男悠悠说道：“赛菲尔，还要瞒我？你不就是比凌么！”

见永恒和赛菲尔都错愕万分，瞪着他说不出话，他面上越发得意：“先前我就觉得比凌和赛菲尔很像，后来在安基岛伯爵府里。我偶尔听到赛菲尔的两个贴身侍女私下议论。说小姐胸口那道不好看的伤痕存在了七八年，现在终于消失了。侍女们不知道府里那个赛菲尔只是替身。所以有此疑问很正常。但我在意地是，真正的赛菲尔竟然胸口有伤痕？这让我联想到曾经在比凌胸口见过一道可怕的伤口……”

“你见过比凌胸前的伤痕？”永恒目光一闪，冷声问道，“你和他共浴过？”

“啊，当然没有！”旭天连连摇头，“在梵固学院时，我对来历不明的比凌深怀戒心，就简单搜查了一下。现在想想真是抱歉，撕破他的衣服才发现那道八级斗气带来的伤痕……”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自己犯傻了。永恒就在面前，他怎么可以承认看过比凌的——胸口？而且还是抽冷子偷袭撕烂了他地衣服……

可是，为什么他会犯傻说出实情？旭天猛然抬头，正好看到赛菲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眸光晶亮而诡异，唇角在微微上翘。

来不及怒斥赛菲尔的坏心眼，屋内的气温似乎在瞬间降低到冰点以下，旭天浑身一个激灵，只觉一股逼人寒气迎面而来。他不由得后退几步，一边摆手，一边挤出灿烂而讨好的笑：“啊，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唰唰唰！”瞬间便见屋内花草飙飞，藤蔓乱舞，可怜的腹黑男先是被扎得有如鸡毛掸子，又被密密麻麻的草根包得跟大粽子一般。他越挣扎便束缚越紧，眼前还渐渐模糊起来，只觉自己正在步入一处光怪陆离地世界，面部肌肉开始不听使唤，扭曲得几乎没了人形，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迷幻植物的毒。

在彻底陷入哭哭笑笑的疯癫状态之前，他在心中第一百次的哀叹——赛菲尔的确是得罪不得的啊！

又有欠账了，望天……

第五十四节 那个孩子

不出几天，从格鲁国都快马送来的申斥信便到了约瑟手中。格鲁国王大发雷霆，在信中将约瑟痛骂一顿，令他马上滚回国都，并让索斯城主负责善后，厚葬旭天、安抚安基岛。国王很清楚，虽然赛菲尔此时不在府中，但以安基岛的情报能力，发生在索斯港的事情能隐瞒他们多久？

命令虽然下达，但约瑟重伤难行，无法长途跋涉，信使只能回复国王，让皇储殿下伤好以后再上路。信使刚刚离去，皇储行宫里便多出了一个人。目光迷茫的银发少年伫立在充满春天气息的花园里，苦苦思索着为什么自己会一次次来到这里。

“比凌……”优雅的身影出现在花园门口，紫樊子的眼眸晶亮逼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施术效果。她一直相信，在这块大陆上，没有人能抵挡她的姹血。只需微小的一丝，她便能让人乖乖听命于她。若是份量加大，身中姹血之人就会丧失自我意识，变得行尸走肉一般。

显然，她在比凌体内放入的姹血是最少的份量，因为她其实并不希望，比凌变成约瑟那样对她百依百顺、唯唯诺诺的男人。但即便如此，姹血的效能也足以颠覆比凌对她的冰冷态度，不知不觉的亲近她、倾心她。

负责监视的影卫已经被芙罗娜提前解决，银发少年有点迷糊的被她拉着进了房，顺从的坐到了床边。

“比凌。”芙罗娜痴痴望着不知所措的银发少年，一遍一遍念着他地名字。原来真的可以。再一次距离他这么近，细细凝视他的温柔眉眼与俊雅容颜。

“比凌，来这里陪我，好吗？”她顺势将垂头不语的少年按倒在床上，灵巧的双手渐渐抚上他的胸膛。

“这里？这里可是格鲁国的皇储行宫啊！我怎么能来？”银发少年被她摸得浑身不舒服，稍稍扭了扭身体，却出奇的没有将对方踢飞出去。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容姿艳丽的女子乖巧地伏在他身侧，低低呢喃道：“比凌。我要让我们的孩子成为未来的国王，你喜欢吗？”

“孩子？”银发少年大吃一惊，随即蓝眸中泛起迷惑，“我们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现在还没有，但……”芙萝娜忽然停嘴。娇羞浅笑。那张生动的俏颜染上鲜艳的粉红，比阳春三月地桃花更加娇艳，眉眼间含着淡淡春情，简直媚不可挡。

然而“比凌”还是不明白：“你是说，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像眉毛的孩子一样的小婴儿？可眉毛又没有教过我怎么用异术生孩子！可怜的渣百思不得其解。

“傻瓜！”娇嗔一声，芙萝娜翻身而起，上半身压到银发少年的胸前，双臂牢牢拥紧了他。那头梦幻般的紫色长发缓缓披散下来，遮住了含羞带怯的娇媚容颜。也垂落在少年柔韧匀称的身躯上。不知不觉间，她的外袍已然滑落床边，出凹凸有致地美妙身材。只着透明薄纱的妖娆女子眸光迷离，带着满腔柔情低声唤道，“请给我一个孩子，比凌。”

刹那间，室内春光旖旎，暧昧无限。紫樊子动人的曲线紧贴着面色惊慌的银发少年。纤细的手指悄悄爬上他的腰间，带着人的目光，解开了那身天蓝色的武士服。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芙萝娜心中流淌着甜蜜地爱意，在这个渴望已久的时刻，她甚至自欺欺人的忘记了姹血的存在。

然而就在此时。愣愣看着她的银发少年却道出一个大煞风景的问题：“你不是已经怀上了约瑟的孩子吗？”

洋溢着春情地暧昧气氛陡然凝住，芙萝娜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先是咬牙切齿半晌，后又变得目光黯然。是啊，她嫁给了约瑟，还有了他的孩子，尽管她一点都不爱他。但他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静默半晌。她微微叹了口气，将嘴贴近少年耳边。悄悄说道：“那个孩子，已经消失了。”

“啊？”对方震惊的望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能说消失就消失么？”

“那是个不该出现在世间的孩子，所以我把他处理掉了。”芙萝娜恨声道。宫廷里有地是令胎儿无声无息消失地秘法，她对那些秘密手段熟悉无比，用在自己身上也不手软。然而接收到银发少年震惊的目光，她地眸中却闪过一丝怔忡。

亲手杀死自己腹中的孩子，虽然她在整个过程中都无比决然，事后也丝毫不留恋，但在真正意识到胎儿的消失时，她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苦涩，随即怅然若失。说到底，她无法快活的接受这个结果，即便她无比讨厌那个已经消失的胎儿，那个约瑟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只能成为她人生中的最大污点！成为她牺牲自身追求权势的最好证明！

目光移到身下人那张秀雅无双的脸上，她又重新扬起头，恢复了眸光中的坚定毅然。虽然她为了自己的目标放弃了许多，可她至少可以拥有这种坚持——她的孩子，来自她真心爱着的人！正是在对比凌使用了姹血之后，她便做好了这个准备，毫不迟疑，毫无遗憾。

芙罗娜将脸贴在心爱之人的胸前，右手却顺着他的身躯一直往上，开始温情脉脉的抚摸他俊逸白皙的脸。感受着他的心跳，她的呢喃声音犹如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我怀上约瑟的孩子，只是为了保障我的未来。但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只想要你的孩子，我要让他将来成为格鲁的王！”

宫颓看不见硝烟的战场，王室中根本没有亲情，只有鲜血、权势与利益。这些道理。她从来就最清楚，因为那就是她出生之地、成长之境。虽然格鲁国情况不比圣达加，但她坚信，这世间握有王权的家族都是一样地血腥黑暗！

格鲁国风气尚武，王子们不足十岁就进军营、上战场，约瑟的哥哥就是这样才早早夭折。目前格鲁王室里只有约瑟这个适龄王子，而且是王后唯一的嫡子，剩下的不是公主便是侍妾所生的幼儿。对那几个连说话都还不清楚的小家伙，芙萝娜根本不看在眼里。让他们从世间消失实在太容易了！

所以对于皇储人选，格鲁国其实并没有选择。随着国王年纪渐老，将来整个国家必然属于约瑟。即使他现在犯了大错，国王又能有什么其他人选？难道他甘心把王权拱手让给亲王与贵族？

想到这里，芙萝娜不由得冷笑起来。当年圣达加要与格鲁联姻。不就是看中了格鲁国的子嗣不丰，将来大有可能由她主宰宫廷么？也正因为此，她才敢控制约瑟杀掉旭天，而不用担心国王的惩罚——更何况，她已经有了约瑟的后代，这将是国王陛下第一个嫡亲地孙子！如果那是个男孩，以此作为保障，她甚至连约瑟都不需要！

她的怀孕消息已经由宫廷医生确定，喜讯早就传回了国都。王后还送来了许多滋补养身的药材。而逖伦大陆的孕期从一个月到三年都有可能，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腹中胎儿，任谁也查不出问题。等她生下比凌地孩子，那便是皇储嫡子，将来也是王位的继承人！谁敢说这孩子不是约瑟亲生的？

“孩子是保障？那你没考虑过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吗，如果我不能让你生孩子怎么办？”银发少年瞪大了晶亮蓝眸，所说的问题却是至关重要。

芙罗娜几乎恨得咬牙，为什么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这般不解风情！她那让约瑟爱不释手的美妙身躯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只管问这些破坏气氛的愚蠢问题！压下心头地火气，她淡淡道：“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孩子。”

事实上，她当然做过最坏的打算，若是真的怀不上比凌的孩子，那就只好让约瑟再次努力了，反正那个丈夫已经在她的完全控制之下。然而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智考虑。怎么能直接告诉比凌呢？

肢体再次交缠上去，触摸着衣衫下温热顺滑的肌肤，芙罗娜的心中一片滚烫。低下头，她轻柔地吻上对方胸口，然而少年却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有人来了。”

说完，他便推开芙罗娜站了起来，匆匆整理好衣衫便闪出门去。过了数分钟。索斯城主的身影便出现在花园之外。

他本是来找约瑟。然而中了姹血的皇储正听从芙罗娜的命令昏昏沉睡，他便来寻王妃。这让“比凌”寻到了脱身的借口。提前溜走了。一想到这老家伙偏偏在关键的时候坏她好事，芙罗娜恨得直咬牙，但在人前她依然摆出贵族小姐应有地高雅仪态，得体的应付索斯城主的嘱托。

索斯城主嘱咐完毕，便离开皇储行宫去了驿馆。旭天的事情现在由他全权负责，首先得必须去妥善处理他的“尸体”。

而此刻，驿馆里的赛菲尔已经知晓魂宠身上发生的一切，正在忿忿低骂：“好狠毒地女人！”——不论在地球还是这个世界，连最凶残地野兽都知道保护自己的孩子，但这个女人……

转念又想，当约瑟知道她地残忍举动时，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想法。他一直盼望着孩子的诞生，那么渴望，那么开心，那么幸福。若是他知道，自己的爱妻亲手抹杀了这孩子的存在，他会不会伤心欲绝呢？

“可怜的皇储，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赛菲尔喃喃自语，为那个过早死亡的胎儿感到悲哀——有这样的母亲，注定了你不幸的命运。我无力阻止，但我能为你报仇。了，所以写的有点收不住，拖太久了，脸红红in。幸好这一段差不多要结束了，泪。

那个，各位亲，公众版收入的同人看了咩？扑倒了耶！！！俺今天看得那个激动啊，感动啊，华丽丽啊，玄香童鞋咋能写那么好呢？电到俺了，望天想看扑倒剧情的不要错过，俺以后就可以不写了，嘿嘿！

第五十五节 奸情

明月高悬时，索斯城主带着随行人员离开驿馆，马车一路疾驰，直接驶入城主府的后院侧门。

马车一进府便有几位幕僚模样的人出厅迎接，个个面有忧色。见索斯城主下了马车，他们立刻围上前来，七嘴八舌问道：“大人，此行是否顺利？”

“听说安基岛派了官员来港，他们可有刁难大人？”

“大人，葬礼的事情谈妥了吗？安基岛是否想接回旭天阁下的遗体？”

索斯城主神情憔悴，整个人似乎苍老了数十岁，再不见往日冷静沉稳的气度。听属下问得急切，他疲惫的挥挥手：“问题解决了，各位不要担心，现在……”他转过脸，眉宇间浮起浓重的哀伤忧怅，对侍立一旁的管家说道：“去请两位夫人和小姐来我书房。”说完，他伸手示意，带着身后两个裹着斗篷、蒙着面巾的人一路往书房而去。

幕僚们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多问，只能各自散去。临走前，有眼尖的人发现那两个蒙面人胳臂相交，依偎极紧，其中较矮的那道身影似乎一直在微微颤抖。

索斯城主的书房是他平时议事的场所，内院的女子们极少涉足。听完管家的话，两位夫人都很奇怪，只有洛水十分开心，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爸爸总是不许我去书房，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去！”

“这孩子，快成年了还老是这么蹦蹦跳跳的！”优雅地精灵女子眉头微蹙，轻声斥责道。“这一年你的治疗术学得不错，可这轻浮性子怎么总也改不了？”

旁边的绿眸女子身形不高，说起话来又快又脆：“哎呀，小姑娘活泼一点才好！可不要学你哥哥，年纪不大却跟个小老头似的！”

洛水嘻嘻一笑，随即冲着自己的妈妈吐吐舌头：“这一次就当是给我的奖励嘛！对了，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只是个简单的秘密任务吗？”

“想知道就去问你老爹呗！”绿眸女子唰的站起，“走吧走吧，别让他久等。免得又唠叨个不停。”

绿发精灵缓缓站起，精致的面容上付出一丝浅笑：“好像……喜欢唠叨地那个，是你吧？”

“哼，你又帮他说话……”

三人说笑着走到书房，然而一进门。精灵女子便愣住了：“永恒？你怎么在这里……”

“海雅阿姨。”永恒欠身行礼，随即关紧了房门。索斯城主压抑的声音在房中响起：“丽瑞、海雅、洛洛，你们都过来，赛菲尔有消息要告诉你们。”

“赛菲尔？”洛水这才注意到书桌边披着斗篷的那个人就是和哥哥一起消失大半年的赛菲尔，脸上顿时浮起快活的笑意，“你回来了？那我哥哥也回来了吧？”

“请，请原谅我给你们带来噩耗……”赛菲尔地身体微微颤抖着，突然单膝着地，垂头道。“苏迪他……”

话还没说完，她的双肩便微微一痛。身形不高的女子动作犹如鬼魅，闪电般冲到她面前，抓着她肩头急切问道：“苏迪出事了？”

赛菲尔不得不抬头迎向那双翠玉一般清亮通透的碧绿眼眸，低声回答：“是。”

肩头传来一阵剧痛，她眼睁睁看着翠绿双眼里的光陡然黯了下去，然而那声音却是带着一丝挣扎和期盼颤抖着问道：“被俘？重伤？失踪？”

面对那双和苏迪一模一样的眼，赛菲尔已经说不出话。眼眶渐渐泛红。她最害怕的一幕已经到来，然而她却不得不面对。再度低下头，她硬起心肠，鼓足全副勇气答道：“苏迪他，他……”

“他死了。”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淡淡的忧伤与不易察觉地哀痛。精灵替赛菲尔说完了她无法说出口的话，最后的希望也被这无情的消息击得粉碎。绿眸女子只觉全身都没了气力，双手从赛菲尔肩头滑落，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下来。

“滴答！”晶莹的泪水在地上溅落的声响是如此清晰，死寂一般的房间里只剩下洛水震惊而迷惑的声音：“哥哥……死了？”

她似乎过了许久许久才理解到这句话地真切含义，不由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凄厉，撕心裂肺一般。海雅走过来紧紧搂住她，也开始低声啜泣。而那位软倒在地的母亲。反而怎么都哭不出来。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丽瑞！”索斯城主扶起全身无力的妻子，将她温柔的拥入怀中。低低呼唤她的名字，“丽瑞，丽瑞，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死去地那人是他唯一的儿子，痛苦像毒蛇一般狠狠噬咬他的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驿馆，又是怎样支撑着回到府中。但在这个时刻，他没有权利放纵自己的悲伤，因为他的妻子和女儿更加需要他的安慰和支持。

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响声，被丈夫紧紧拥住地女子似乎终于从呆滞中恢复过来，喃喃道：“苏迪死了？”

“是地。”索斯城主更紧的拥抱她，“这是世间最可怕最无情地消息，但是我们却不得不接受。丽瑞，我请求你，哭出来吧……”

“我们矮人，只流血，不流泪！”碧绿眼眸里仿佛燃起两簇幽火，将眼眶里迅速涌起的泪水灼烧一空。她缓慢的将脸转向赛菲尔，含泪问道：“他，他死得像个勇士吗？”

“是的！”赛菲尔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脸颊，“他比战士更勇敢。比圣人更高尚，他挽救了我的性命，是个真正地英雄。当他逝去时，我在他的脸上见到世间最美丽的笑容，我这一生从未见过那样灿烂夺目的笑！”

“那么，他死时，心里一定没有遗憾了……”矮人女子在丈夫的搀扶下站起，强忍泪水说道，“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请你将凶手的名字告诉我……”

赛菲尔伸手擦掉脸上泪水，定定望着浑身颤抖的坚强母亲：“是的，我纺，绝不会剥夺你们的复仇权利。”

芙罗娜最近地心情很不好。

自从安基岛派人来到索斯港后，她的日子便难过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安基岛的人有心报复。城中数处重点军管地点都出了乱子。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她的不少手下和秘密据点都被卷入骚乱，损失惨重。更令她郁闷的是，比凌似乎被安基岛地人限制出门，一直不能来皇储行宫见她。

这天是索斯城主爱女成年的日子，在城主府为她举行的成年晚会上，身为王妃的芙罗娜是一定要去道贺的，就连还坐在轮椅上的皇储殿下也必须到场。但当闷闷不乐的她推着约瑟走入大厅时，心情却陡然雀跃起来——因为就在华丽的水晶灯下。她看到了一头耀眼的银发。

晚会在城主府井井有条地安排下进行着，从一丝不苟的成年礼仪式到丰盛的招待晚宴，一切都很完美。晚餐过后，舞会开始，客人们纷纷涌到舞池中央，向晚会的主角送上庆贺与祝福，芙罗娜却趁机溜入一间无人的偏厅，利用姹血呼唤银发少年的到来。

“你在这里。”比凌推门而入。随即关紧房门，“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比凌！”压抑了数天的思恋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她迫不及待的投入对方怀抱，娇声道，“你真狠心，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

银发少年微微歪头，脸上出一丝温柔地笑意：“你是王妃呀。我怎么能……”

“我告诉过你，这个王妃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当。如果不是为了我们孩子的将来，我才不愿忍受约瑟那个蠢货……”

“我们的孩子？”比凌摇摇头，“你怀上的是约瑟的孩子，我们没有孩子。”

“真是的，你怎么又忘记了？”芙罗娜看着那双晶亮的蓝眸，只觉心中一片滚烫。不管不顾地说道。“我告诉过你，我已经打掉了约瑟的孩子。只要你能陪我几晚，我肯定能怀上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然后，我会让我们的孩子成为格鲁的国王！”

“你太不矜持了，王妃殿下。”比凌的声音冰冷，然而芙罗娜却听不出异样，依然扭着身子在对方怀里撒娇：“请不要再用王妃的称呼，叫我娜娜，好吗？”

“娜娜……”比凌抬眼轻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恶意。但芙罗娜却毫无察觉，只沉在这久违地一声呼唤里。

“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约瑟呢？”比凌轻叹一声，“我还以为你是爱他地。”

“当然不！像那种又蠢又丑的好色家伙，我怎么会喜欢？”芙罗娜轻蔑一笑，随即急急辩解道，“我只是想要控制他，利用格鲁皇储地权势，我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杀掉那些我痛恨的人！”

“你痛恨的人，包括赛菲尔和旭天吗？”比凌的眸光忽然黯了一瞬，“那你为什么要对米丽夫人下手呢？只是想让赛菲尔痛苦吗？”

芙罗娜浑身一颤，震惊的望向他：“你，你怎么知道……”

她看见优雅的银发少年慢慢挑起唇角，出一丝嘲弄的笑，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为什么她今天会这么失态，竟在索斯城主的家里就急切的扑到比凌怀中，还说了这么多不该在大庭广众下直言的心语。恍惚间，仿佛当年的情景重现，让她又一次品味那种难忍的惊惶与痛苦。你很奇怪我知道这个？”比凌看着娇媚女子忧惧非常的眼神，微微一笑，“你既然敢作，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你，你……”近在咫尺的俊美少年似乎突然变了个人，陌生得让芙罗娜认不出来。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只能艰难的挤出几声怪异的声响。

“哗啦”一声，偏厅的一面墙壁陡然消失，她的眼前瞬间多出许多熟悉的面孔。接收到数百道灼灼的目光，她的面色“唰”的一下全白了——那竟然是大厅里的舞池！她居然一直没有发觉，身边的墙壁只是一道厚实的结界！——挡住了她的视线，也遮盖了外间的声音！

原来她一直就在大厅众人的子下表演，将自己和比凌的奸情展无遗。她怔怔迎向那些震惊、愤怒、仇恨的目光，一颗心陡然沉入冰凉的水底。

她看到自己丈夫那张惨白惨白的脸，正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她看到参加晚会的数百宾客，正万分错愕的盯着她。她看到双眼溢满仇恨的洛水，她看到面色冷如千年寒冰的索斯城主，她看到得意洋洋的丑陋红肤女子，她甚至看到了那个已经死去的旭天.海格斯！

惊叫一声，她仓惶后退两步，却撞入一具温热的身躯。比凌清冽如山泉的声音慢悠悠传入她的耳中，令她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吓到了你吗，尊贵的娜娜……公主……”

第五十六节 耳光

从来没有一句话，比寂静中幽幽响起的“公主”两字更加惊心动魄；从来没有哪个声音，比此刻如清泉般悦耳的嗓音更加可怕。

芙罗娜像是撞了鬼一般，身体剧烈哆嗦着，触电般跳了起来，飞快的远离身后那人。直到隔了三四米，她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煞白着脸望着温柔浅笑的银发少年，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理解了那声称呼的含义，她的世界就在这一瞬间彻底颠倒，然后……崩塌！

“我吓到你了吗？”比凌优雅轻笑，上前两步，冰凉的手指滑过对方娇艳如玫瑰的面颊，蓝眸中浮起一丝明显的恶意：“芙罗娜王妃，你不就是圣达加的那位娜娜公主吗？”

“你，你……”再一次确定那声称呼不是自己的幻觉，芙罗娜只觉天旋地转，无比的恐惧感瞬间占满她的心——一旦她的真实身份曝光，她还有什么可能将生活继续下去？

“不要用这么惊惧的眼神看着我，被人猜中真相的滋味不好受吧？”比凌俏皮的眨眨眼，看在芙罗娜眼里却比恶魔的微笑更加可怖，“很奇怪我没中你的异术？很惊讶我能猜到你的身份？那么我就大发善心的解释给你听吧！”

“先说说那血吧！”比凌瞥了一眼不远处咬牙切齿的约瑟，血女巫正在他身边取出异血，便于让他清醒的看完这一场好戏。

“你注入我体内的那种血，只需微小地一点，就能影响和控制身中异血之人。比如我，比如约瑟皇储，比如你身边的影卫和侍者，比如暗杀米丽夫人的那位格鲁副官……

而那玩意用量稍大，便会成为致命的毒药，让人失去知觉渐渐死亡，就像旭天、米丽夫人和东大陆杀手离洛.刹那般。

应该说，你很不走运，你的异术就连学识最渊博的狄兰老师都认不出。可偏偏遇上了血女巫这命中克星。水族女巫最擅血之异术，她在约瑟体内发现了异血的存在，并且确定与米丽夫人体内物质一模一样。而狄兰老师也早就告诉我，米丽夫人体内毒素和那个东大陆杀手一模一样……

那个离洛.刹是你下的手，这是毫无疑问早就确定的事实。那么为什么米丽夫人和约瑟体内也发现了同样地物质呢。难道娜娜公主还未死去吗？于是我起了疑心，因为当日在叹息森林，的确有死者的灵魂离去，但后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娜娜公主的尸体。

这种奇怪的血，据那个世代玩血地水族女巫说，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块大陆的物质。而你身为皇室公主，哪里会什么血之异术！联想到你是一名出色的召唤师，我不得不推断出这种可能，这血是来自你从异空间召唤而来的灵宠。当日死去的也是你的灵宠，对吗？”

“你怎么会猜到，你怎么会想到这个……”芙罗娜的精神要崩溃了，只能低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话。然而比凌浅浅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从异空间召唤生物，将之签为本命灵宠，让她在危急关头替你去死。而你趁假死机会融合了她地灵魂，取得了她的力量。这才能解释你的再度出现、你的神秘异术和完全改变的容貌。

至于我为什么会猜到，因为我就是被人从异空间召唤而来、签为本命灵宠的特殊存在！我就是融合灵魂、继承力量、改变模样的活生生例子！所以，旁人一时料不到的可能性，我却是一下子就想到了。

而在后来，魂渣听到你独处时地自语，证实了我的猜想——芙罗娜是你灵宠的名字、灵宠的样貌，也是你重新开始人生的最好选择。你了解约瑟的弱点和喜好。拥有了新的发色与娇颜，足够你利用约瑟来达成自己地一切野心与愿望——除了比凌。

银发少年蓝眸中闪过幽寒厉芒：“那么让我说出第二个猜想吧！你在和灵宠融合的时候出了差错，导致无法完全发挥灵宠和你自己的实力，对吗？”

看到对方惊惧颤抖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又苍了：“成为王妃后，你的身上再也没有娜娜公主的五级灵力，你只能一次次依靠异血来控制旁人实行阴谋。若不是这样。你也用不着处心积虑的嫁给约瑟。嫁给这个你最讨厌地男人！你已经失去了晋升强者地可能性，所以只能用女人最原始的手段来达到目地。美貌一直都是你最骄傲的资本，你便用它来作前进道路上的助力。”

“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当年拼力拒婚的不正是你吗？不惜出卖西大陆情报也要杀死约瑟的不正是你吗？到头来，你还是嫁给了他，这个你无比憎恨厌恶、曾经多次试图杀害的人！我尊贵的娜娜公主，和自己痛恨之人同床共枕的滋味怎么样啊？”

芙罗娜终于抬起脸，绝望的看着面前的俊雅少年，嘶声问出她一直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犹如即将溺水身亡的人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竟然说出这种话……比凌，难道你，你从未对我有过真情？”

“是的。”银发少年毫不犹豫的答道，冰冷的声音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老实说，上一次在叹息森林诱你自承罪状，便是我的谋划。而这一次，你想对我使用异术控制，我正好将计就计，陪你玩一场临别前的游戏。”

“你是说，以前对我的好，都是骗我的？”面色苍白的女子身子摇摇欲坠，“你说过，你喜欢我，你爱我的！”

“这种话也相信，你真的是阴险狠毒的娜娜公主吗？”比凌不屑地挪开视线，狠声道：“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吧！养育你的国家。你出卖它；爱戴你的人民，你抛弃他们；喜欢你的朋友，你玩弄他们；疼爱你的父亲，你回赠给背叛；深爱你的丈夫，你只有欺骗与利用；对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你连一丝怜爱之意都没有，只将他当作累赘，狠心将他从这世上抹杀！

所有爱你的人，亲近你地人。都被你践踏在脚下。你既不配当公主与王妃，又不配当女儿、妻子、母亲，更没有资格当情人和爱侣。你不爱别人，只爱你自己！这样自私狠毒的女人，我怎么会爱上？这样阴险冷血的毒蛇。我怎么会浪费感情？”

他优雅的欠身，眸光阴森：“美梦该醒了，娜娜公主，你谢幕的时间到了！”

大厅里猛然爆出一阵愤怒地高嚷，宾客们大多是格鲁国的贵族和驻扎附近的高级军官，这时候再也忍耐不住，各种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芙罗娜微微抬眼，便见四周目光充满憎恶、鄙视、愤恨、不耻，如利剑一般将她戳出无数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而场间最该愤怒的那人却沉默了。一直被愚弄和欺骗的皇储殿下低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比凌斜眼看着他，心中终于升起一丝快意。他选择这个场合来揭穿王妃的真面目，还用着如此尖酸刻薄的言辞，说到底只是为了羞辱约瑟！——

娜娜公主造成的伤害几乎送掉了赛菲尔地性命，让那位温厚善良的半矮人离开了尘世，但比起本就是敌人的娜娜公主，身为苏迪好友的约瑟更加不可原谅！

让这可耻的一幕暴在格鲁人的面前吧，尊贵的皇储殿下！以后每当人们说起你。芙罗娜这污秽的名字将永远同你相连。我不会要你地小命，但我要你饱受折磨，在你身上打下永久的耻辱烙印！

接收到他的冰冷目光，约瑟霍然抬头，带着一丝怨恨盯住了他。约瑟并不是傻瓜，自然能感受到对方此举的恶意。比凌明明可以用其他方法来揭穿芙罗娜的身份，血女巫早就可以去掉他体内的异血。但他们却一直没那么做，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要在今天这一刻将一无所知的他尽情践踏！

他地军中下属、国内上层贵族，有多少人在此时此地亲眼目睹了他妻子的“奸情”，有多少人在暗暗嘲弄着他——被美色所惑、被妻子控制、被敌人利用的傻瓜！

就在今天，他失去了一直盼望的孩子，失去了宠溺深爱的妻子，失去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和作为皇储的骄傲。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失去了武者地信心、父王地信任和属下的拥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失去什么！

不用抬头。他就能感受到那些军官愤怒而失望地目光。他知道，他们对他非常失望，就像他的父王那样。

耳中在嗡嗡作响，似乎每个人都在尽情的嘲笑他，即便是身边最熟悉的内侍，他也觉得他们望向他的目光里全是可悲的怜悯。

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堕落到这一步！连最卑贱的内侍也能肆无忌惮的怜悯他！他犯什么错了吗？他难道不是受害者吗？为什么要接受这种难以忍受的羞辱、极度痛苦的煎熬！

“比凌，比凌！”他陡然扬起头，放声大叫起来，整个人状若疯癫，“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整我？哈，我现在才知道，你们早就串通好的，就为了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旭天老师，你也是他们的同伙，假装被杀来阴谋害我！你们，你们早就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却一直不告诉我，看着她来玩弄我，你们看得很开心是不是？我的，我的孩子，他死了，他还没出生就死了！是你们害死了他，你们明明可以救下他的！你们这帮凶手……”

他脑中乱得有如浆糊，只记得要放肆大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痛楚发泄一空，将那似乎无穷无尽的心灵折磨停止下来。

“约瑟。”混乱中，他听到有人走近，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苏迪死了，安妮和兰兰失踪了，执行任务的格鲁死士几乎全部战死沙场！是你的定位宝器出卖了他们地方位。让他们的生命消逝在敌人的土地上。你是凶手，是你害死了忠诚的朋友与部下！”

心中蓦然一凛，仿佛有什么被压到大脑深处的记忆被抽拔出来。定位宝器，他的定位宝器，在哪里？不，不，不能再想下去，他会疯的，他一定会疯掉的！

他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大吼出声：“放屁！你们还想让我失去什么？我没了妻子孩子，你们还想让我没了朋友？你们这帮混蛋，为什么要害我？明明都是你们地错，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的妻子。我的……”他在轮椅上剧烈摇晃着身体，死也不肯接纳这个会令他彻底发疯的消息。

“住口！”有女子地声音在他凄厉的叫喊中突兀响起，随即是一声清脆的“啪”！

这声音，厅里的人都不会弄错，那是打耳光的脆响，那是约瑟皇储殿下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一时间，满场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约瑟的身前——在那里站着一个浑身颤抖的黑发少女，是雪莉。

她的家族与索斯城主相交多年，兄妹俩都是城主府地常客。从小就和苏迪、洛水玩在一处。这一次洛水的成年礼晚会，她早早来到后院帮忙，刚刚在休媳，从海雅口中获知了“那个噩耗”。

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只能勉力支撑着身子来到大厅，想向索斯城主确认消息。恰好，她赶上了芙罗娜王妃的表演，也看到了约瑟发疯般的丑态。

但。任谁也没有想到，直直冲上前去，狠命甩给约瑟一记响亮耳光的，居然会是雪莉！

这个总是淡然自若的女子，这个惯会明哲保身的女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然后——当众打了本国皇储、未来国王的耳光！

就连疯狂叫喊地约瑟也愣住了。他捂着脸。怔怔盯着眼前的颤抖身影。从来没有见过温和安静的雪莉脸上出如此可怕的表情，那几近狰狞的目光里，是旺盛的怒火和无法掩饰的悲痛与忧伤。

“不要再将自己地错误迁怒他人！不要再像个懦夫一样躲避责任了，殿下！”雪莉悲愤的喊声回荡在大厅，她的面色异常惨白，愤怒之极的声音却是无比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苏迪死了！是你害死了苏迪。你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别不敢承认！你这个自大好色的蠢货，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好地朋友。这将是你一辈子地罪孽，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殿下，面对现实吧！”

她说“蠢货”？“自大好色地蠢货”？

出身商家之女，虽有救驾大功，但至高不过城主府的幕僚之职，她怎么敢、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痛骂一国皇储！若在平时，她早就被侍卫抓绑起来，丢到监牢里去了。她不仅会丢失职务与工作，更会连累自己的家族永远位列贱民，不得授爵！

然而，就在这一刻，当这种荒谬之极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时，大厅里的数百名宾客竟无一人质疑和指责她的言行，厅外守卫的骑士们也没有一人上前来阻止她对皇储的大不敬举动。

比凌皱起眉，完全不敢相信这番痛骂是出自雪莉之口！她是谨慎而惜命的聪明人，比凌早在第一次遭遇水使时便见识过了。在那时，她一见情形不对就抽身而出，将外表才八岁的赛菲尔拱手让给变态水使带走。这样的雪莉，竟然会当众痛骂自己国家的皇储？

眼见那痛斥到浑身发抖的清秀女子突然往后倒去，他一个健步上前接住了她，恰恰看到了两串自眼角悄然滑落的晶莹泪珠，那饱含着苦涩、哀痛与绝望的泪光啊！

啊！雪莉，难道你……

刹那间，比凌懂了——

苏迪，苏迪，原来有人早就将她的一颗芳心系于你身。只可惜，你到死都不知道，曾经有个女孩，藏着胆怯而羞涩的爱，一直在默默的子你……

第五十七节 控诉

他不爱我！他痛恨我！他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彻底毁灭我！

终于认知到这令人绝望的事实，最后的希望如泡沫般瞬间破碎，芙罗娜怔怔站在原地，呆滞的目光却依然跟随着银发少年轻盈跃走的身影。

身边传来熟悉的吵嚷声，似乎有人在大吼大叫，但听在她耳中却是不真切得很。她只觉整个人没了气力，面颊上渐渐生出凉意来。

缓缓伸出手在脸上一探，指尖的湿意透着冰寒——原来，我也有眼泪？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皇宫中那座漂亮的温室花园。幼年的她躲在花丛后，含泪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内侍拖出宫门。她的母亲嘶声叫喊着，在内侍们肮脏的手下挣扎。曾经美丽的娇颜扭曲如恶鬼，漆黑的长发挂满了落叶杂草，华美的长袍在地面拖曳翻滚，沾染上泥土与污物。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在宫廷战争中一败涂地的皇妃，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空有美貌却无智慧的可怜女人。

从那时起，她就懂了这世界的生存法则，那么残酷，那么无情。于是，她从小就知道，要想得到自己要的东西，就必须全力以赴不择手段，将之夺到自己的手中！

比起她失败的母亲，她有美貌，更有智慧。她早早就开始为自己的利益谋划，偷偷修炼提高自己的异术，还幸运的召唤到强大而神秘地灵宠。她得到了父皇的宠溺、臣下的称赞、民众的喜爱、骑士们的仰慕。在圣达加，她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再没有人做得比她更加出色，她的名字传遍整个西大陆！

然而这一切，就在东边小岛上出现名为“赛菲尔”的小女孩后宣告终结。她不再是西大陆最出名的女子，耀眼地光环全被亚姆家的养女抢走。渐渐的，除了美貌以外，她再也听不到人们对她的赞美。

每月、每天，宫廷、学院，她都在听着人们讨论赛菲尔，不管是喜欢、嫉恨、好奇、称颂。话题的中心总是赛菲尔。连疼爱她地父皇都认定了她不如赛菲尔，连冷漠阴狠的弟弟加导臣服在赛菲尔的裙下，连俊雅温柔的银发少年都对赛菲尔展真心的微笑！

是的，她嫉妒了，她不得不承认。在那个不怎么漂亮也不怎么高贵的白发少女面前。她首度有了挫败的感觉。天知道，她有多想让那个讨厌的赛菲尔立刻死去！

可是，任凭她用尽心机手段，拼力消除那些对她大有威胁地人，终究却是一场空！听完比凌的叱骂，她已经彻底醒悟，赛菲尔一定是活着回来了。而此时的她，没了地位没了灵力没了属下，没了丈夫没了孩子没了爱人。她已经失去了所有……

“比凌……”泪水依旧冰冷，她的声音哽咽了——亲眼看着我痛苦，看着我一无所有，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本以为自己爱得真切爱得深情，到头来却发现山盟海誓都是谎言，心中最大的信念便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嘴唇哆嗦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我要求血赎决斗！”——比凌，就让我死在你手里吧！

然而正抱着雪莉的银发少年头也不回。只轻蔑的说道：“你不配。”——

我地娜娜公主，我的芙罗娜王妃，你曾经拥有一切，可到了如今，你还剩什么呢？到了今时今日，你已经没有和我战斗的资格！因为以你的实力，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之所以让你还能重温一下美梦。只不过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你失去一切、伤心欲绝的模样！

果然是这样，他绝对不会原谅我！芙罗娜琥珀色的眼彻底黯淡，面色如死灰一般。

“娜娜，你觉得自己很可怜吗？”清朗地声音悠悠响起，站在人群中的金发男子微笑开口，“选择死亡是不是让你有种一往无前的悲壮美感？可惜我们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连血赎都不愿给她？芙罗娜胸口剧烈起伏着：“即使是你们的敌人。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哈。敌人？不，你不是敌人。你只是个叛徒！叛徒不需要尊严，因为他们早就出卖了自己的尊严。”尖利的话语来自渐渐清醒过来地清秀少女，雪莉站稳了身子，怨恨地目光盯牢了芙罗娜，“让你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对你地真正惩罚！”

“是的，娜娜，不要痴心妄想了。今天的苦果是你自己造成的，有这样的下场本就是你应得的！”旭天伸手一指，冷声道，“睁眼看看吧，这里有人伤害过你吗？没有！可你早就伤害了这里所有的人！”

芙罗娜呆滞的目光扫过全场，终于在约瑟身上停下来。只有他毫无保留的爱过她，然而现在的他却绝不会放过她。右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存在着唯一属于她的生命，然而她却亲手扼杀了他。在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真正被她所拥有的呢？她的人生，实在是一场笑话，不是吗？

这的确是个残酷的世界，不管是出生宫廷的女子还是来自异世的灵魂，不殚精竭虑就无法生存下去。不管是她还是他，谁不是双手沾满鲜血？只不过，有人在万般艰难的奔向光明，有人则毫不挣扎的投身黑暗。堕落和沉沦，既然源于自己的选择，便要准备好承担可能的后果。

这个道理，赛菲尔已经懂得，娜娜公主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想通。

有血女巫在场，芙罗娜的姹血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失去了五级灵力的召唤术在这处武者云集的大厅里也难有用武之地。还不等比凌预先安排好地魂渣、小小之类展开攻击，城主府的数名骑士护卫就一拥而上。将她牢牢绑缚起来。随即，血女巫兴致勃勃的冲过去，咬破芙罗娜的肩头玩起血来。

这边刚刚处理完毕，便听“扑通”一声，约瑟从轮椅上一头栽倒，就此昏死过去，倒让比凌满肚子的尖刻话都没了用处。

眼见护卫们抬走了皇储，大厅里的宾客这才觉得尴尬起来。本国的皇储妃竟然是个狠毒阴险的蛇蝎女子，皇储先是被她迷惑欺骗。后又彻底被她控制，这样的事实真让格鲁国颜面尽失。在此地发生地事情若是传扬出去，格鲁国肯定会被人嘲笑很久。想到这个，宾客们都唉声叹气起来。

就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沉寂已久的大厅门口突然响起侍者的声音：“安基岛的赛菲尔.亚姆小姐到——”

亚姆家地小伯爵？她也来了索斯城？厅里顿时一阵哗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道突然而至的纤细身影上。

“各位晚上好。”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厅，赛菲尔优雅的屈膝行礼，然后在所有人的子下给洛水送上道贺与祝福。方才趁着押解芙罗娜的机会换回女身，她一边感叹着自己的换衣服速度越来越快，一边小心翼翼的同旭天等人大打眼色。

她地身后跟着几名默然无语的蒙面人。等到了大厅里，这几人将面巾除去，场间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接着便是四处响起的粗俗问候：

“啊，是穆沙啊？好几个月不见人影。你小子到底死哪里去了？奇怪，你怎么变得这么瘦？”

“咦，这不是安瑞得队长吗，你又调回索斯城了？真是不够意思，回来了也不找我喝酒。”

“路易，你这个欠钱不还的混蛋，你这次不把七个金币统统还来，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哈哈。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对了，总喜欢和你黏一块的那几个臭小子呢？这可很难得，你的跟屁虫们竟然都不见了！”

约瑟当年挑选地死士是军中最优秀的士兵和军官，而能活下来的死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这里参加晚会的军官中，和这几名死士相识的人可是不少。呼朋唤友的气氛很快就冲淡了先前地沉闷压抑，可是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热情打招呼的军官们渐渐发觉不对劲了，为什么他们的同僚神色木然，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惊疑的目光重新转回赛菲尔的身上，她轻叹一声，开口道：“索斯城主，能将无关人员请出大厅吗？穆沙，你来说吧。”

“是。队长！”被强烈地悔恨与内疚折磨。可怜地后勤官比半年前足足瘦了一半。但当他昂首挺胸迈步上前时，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地火光——他还没有赎罪。他还不能死！

大厅里很快就少了一半人，女眷和侍者们都离开了，留下的大多是高级军官和贵族官员。他们看着神情肃然的穆沙，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我是格鲁国前魔女小队的后勤官穆沙，我和我的同伴在去年接受皇储殿下的秘密指令，归入赛菲尔队长麾下的魔女小队。副队长是来自安基岛的安妮小姐和索斯港的苏迪少主。从去年秋天起，我们开始执行潜入东大陆后方收集情报与实施破坏的秘密任务。”

穆沙的话不啻一枚重磅炸弹，所有宾客都傻乎乎的盯着他，似乎无法理解这话的含义。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更令他们震惊：“由于赛菲尔队长部署得力，我们成功潜入东大陆北斗城，烧毁了尽一半的粮草和部分军械，同时消灭了四分之一的天狼军。”

“什么？你们跑去了北斗城？还干了那些狗娘养的天狼军？”几个大嗓门终于忍不住嚷了出来，低俗的话语直令赛菲尔皱眉。穆沙却依然毫不理睬，兀自一板一眼的说道：“在赛菲尔队长的指挥下，我们在群山中埋伏作战，继续消灭天狼军的有生力量。当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的时候，我们——突然被东大陆的军队包围了。”

“啊！”惊呼声从四下里传来，不少军官的脸色凝重起来，以为自己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

“敌人从南线调回五万正规军，加上北斗城的天狼军，将我们团团围住。元素使里的火使负责整个包围行动，还有数千幽血军精锐做后援。当时的战力对比，敌方超过七万，我方不足两百。”

军官们的面色陡然苍白起来，任何人面对这样实力悬殊的战斗，都将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他们叹息着，理解了穆沙的反常表现。

“然而在火使向我们劝降的过程中说，她之所以能将行踪不定的我们彻底包围，是因为有人出卖了我们，将能追踪我们方位的定位宝器送给了前方作战的风使！”

“什么？”再没有什么比情报泄更能引起军人的愤怒，原本在为阵亡士兵惋惜哀叹的军官们瞪圆了眼，难以置信的叫喊出来：“谁，是谁出卖了你们？”

穆沙的身体终于剧烈颤抖起来，然而他死死捏着拳头，一字一句说出了石破天惊般的话语：“临行前，我接到了机密任务，约瑟皇储命令我随身携带定位宝器跟随赛菲尔队长，以便他掌握我方行踪，制定援助和接应计划。但当我们被包围时，本该在皇粗中的另一半宝器，出现在了东大陆的火使手中！各位，是约瑟出卖了我们，或者说，是他的愚蠢害死了我们一百多位兄弟。所以——从此以后，我，以及我的六个同伴，再也无法效忠格鲁国！”

刹那间，所有人的声音都蓦地消失了，大厅中一片死寂。

第五十八节 战端又启

属于格鲁骑士的忠诚信念，身为格鲁战士的尊严荣耀，就在这样一句斩钉截铁的话里化为乌有。

在大厅众人万分震惊的目光中，在几个性急军官的指责声中，穆沙和其他六人的面色依旧平静，似乎丝毫不介意自己的选择是否得到其他人的接纳。

事实上，他们并不需要旁人的理解与认同，因为那些没有亲临其境的人，无法感受那种足以颠覆心中信念的惨烈与悲壮，也无法体会他们心中对皇储殿下的怨恨与绝望。那些洒在东大陆的鲜血、埋骨他乡的伙伴，用最痛的方式教会了他们抉择。

穆沙继续着他不紧不慢的叙述，在周围带着些许责难的目光子下。虽然他并未渲染词句，但周围军官都是身经百战的武者，自然很清楚当日的死战是多么惊心动魄！从死士们的自我牺牲，到赛菲尔的独力战斗，从苏迪与兰兰的舍身救人，到北斗城的覆灭结局……

听着火使的死讯、听着北斗城的消亡，众人投向赛菲尔的目光越来越异样。怪不得近半年来东大陆的先头部队停止了攻击行动，原来他们失去了北斗城的后勤补给，不敢立刻发动全面战争。而这样令人惊叹的战果，居然全部来自那位尚未成年的安基岛小伯爵！

军官们已经震惊到麻木，目光也渐渐复杂起来。不少人低下了头，再也难以出责备的眼神。扪心自问，如果他们处在穆沙的位置。估计也会作出和他一样地选择——本国皇储暴了你的行踪，害死了你的伙伴，而那位娇滴滴的小伯爵没有舍弃任何属下，甚至豁出性命去掩护突围，不顾一切的屠城复仇，你会最终选择效忠谁，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穆沙终于结束了他的讲述，从怀里摸出一张文书，干巴巴的念起了伤亡统计：“副队长安妮.白瑞欧。失踪；副队长苏迪.伊特纳，死亡；小队长西斯卡.雷因，死亡；小队长哈斯.沃尔夫，死亡……”

这长长的死亡名单听得一众军官目眦欲裂，只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恨不能马上就冲到东大陆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那些贵族官员则是面色黯然，心下却充满了不安——看这情形，安基岛地小伯爵今次来港，一定是来找皇储殿下算账的！

赛菲尔听着那些无比熟悉的名字，暗暗叹息一声。等穆沙话音落下，她便霍然抬起头来：“战士并不害怕死亡，但我们拒绝毫无意义的死亡。安基岛宁可成为死战孤岛，也不愿向那位只会害死自己人的皇储殿下臣服。所以，从今日起。我收回效忠格鲁国地誓言。”

说着，她拔出了腰间佩剑，展颜一笑，随即双手握紧剑身，用力硬压。只见一声低沉的脆响，剑身被她徒手掰断，从中裂为两段。在那两截断剑之上，点点鲜红灼痛人眼。分明是她双手的鲜血！

大厅众人不禁骇然失色。以剑聊，以血断约，如此绝烈手段，毫无回旋余地，安基岛再也不会回到格鲁国的治下！那块富饶之地本将归入格鲁，哪想到不到一年便眼睁睁看着它失去！大厅中气氛越发凝重，但出奇的。周围数百人却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赛菲尔收回染满她鲜血的断剑，扬声道：“数日前在休蓝国举行的比试，联军元帅的职位由我安基岛夺得，各位不会不承认这个比试结果吧？”

见场间微有骚动，她轻笑一声：“如果各位承认联军由我安基岛统帅，那么从今日起，各位都需听从我安基岛的指挥。如有违抗军法处置。是不是这样？”

军官们心中大凛，原来这小伯爵今天来此是为接收军权！这下可更加不妙了。按照协议，在大战结束前，他们都会成为这小伯爵地属下了！

面对一位纤细娇弱的少女，格鲁人自然是不服气的，当下就有人粗声嚷了起来：“亚姆小姐，你懂得打仗吗？”

“我不懂打仗。”赛菲尔嫣然一笑，“但我懂得用人，这就够了。”还不等军官们继续抗议，她展臂一挥：“各位，有什么废话留着以后再说。今晚有秘密行动，请各位做好准备，听从调令。”

啊，这就要开始打了？可东大陆不是已经按兵不动好几个月了吗？军官中“哄”的一声议论起来，七嘴八舌乱问不停，只有少数几人目光闪烁，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从安基岛的旭天.海格斯在此地无故身亡，索斯港的军管要地就没停过报复性的骚扰与破坏。在外人看来，这明显就是安基岛和索斯城在内讧，有了这么好的攻击机会，东大陆怎么会放过？”看着周围众人眼睛一亮，赛菲尔抿嘴轻笑，“当然，这个结论可是你们格鲁国地杰伦特少将确认的，接下来的部署和调动也全是他策划安排。即便是不相信我的判断，你们总该信赖自己人吧？”

此言一出，场间的抵触情绪顿时减弱不少。“杀神”杰伦特在格鲁军中也是威名赫赫的人物，军官们没理由连他都不信，这样可以部分消除双方的对立。加上格鲁国历来尚武，战争一旦来临，他们便是最好地战士，可不会因为心中不满而消极怠战，或者贻误战机，赛菲尔对此深具信心。

一场成年晚会最终成为安基岛与格鲁国首度联合作战的开端，几天后，在索斯港近海区域，东西大陆的战争再度爆发。因为西大陆预先设下埋伏，东大陆沉寂半年后的大规模突袭行动只持续了三天，便以大败撤军而宣告结束。

此战过后，安基岛的赛菲尔.亚姆亲自为杰伦特授职，年轻的杀神正式成为格鲁国ˉ达加、自由联盟三方联军的首任元帅。而时刻守在他身边地监督官，依然是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其实绝不简单地辛萝。

今天开会去了，所以只有这么点儿，掩面

第五十九节 永失挚友

“一、二、三，刺！一、二、三，刺！”

伴随着洪亮的喊节拍声，银亮长剑一次次笔直刺出，剑身在在阳光下泛出微微寒光。

持剑的是个虎头虎脑的男童，虽然看模样不过四、五岁，但身材比起同龄人已是高大太多，看起来壮墩墩的。一身素白的武士服裹在身上，更加凸显他宽大的骨架。虽然年纪幼小力气不足，但他来来回回练了半个小时，剑刺动作依然一丝不错，只是脑门上全是汗珠。

终于练完这个动作，男童收剑停手。掂了掂那把长长的银剑，他自觉还有几分余力，心里万分得意，情不自禁的吹了声口哨。

谁料口哨声还未在庭院中散去，他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冷的话语：“你这动作不对。”

男童霍然转身，漆黑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高声叫道：“你说谁不对？”

他的面前站着一名瘦弱的小男孩，浓密的银灰色头发搭满额头，更加衬托出他晶亮璀璨的翠绿眼眸。他的肤色白皙，脸颊圆嘟嘟的，带着点婴儿肥，小巧的鼻头加上紧抿的嘴，如果忽略掉那硬邦邦的冰冷脸色，他简直就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持剑男童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毫无感情的冰冷话语出自这样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这家伙的个头比他还矮，可那肉嘟嘟的脸颊真可爱，粉粉嫩嫩像红苹果一般，他倒是很想凑过去使劲捏上两把。

绿眼男孩斜了他一眼。用一种冷淡的口气说道：“没人教过你正确姿势吗？右手出剑时，左手别那样软塌塌的垂着，看起来就像断了胳膊一样！”

“你！”气愤地男童扔了剑，双手叉腰，大声喝道，“你是谁？”

“我叫苏迪。”绿眼男孩眨了眨眼，“殿下，你这个剑刺动作看起来太傻了，快点改正吧！”

“咦。你知道我是谁？”大感意外的小王子一歪头，苦苦思索起来，“这么说来，你肯定是某个大臣的小孩？唔，今天宫里举行新任索斯城主的授职仪式。你是他的儿子吗？哼，一个文臣的儿子会知道正确的剑术动作吗？”

绿眼男孩没理会对方的问题，兀自坚持道：“你的动作错了。”

“切！你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哪里懂什么剑术！”不满地冷哼从鼻中溢出，男童轻蔑的目光扫过对方瘦小的身躯，“这招数是格鲁国最最厉害的剑士教我的，你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不到我。”绿眸微微亮起一点光，只是那肉乎乎地脸颊依旧死死板着。若不是那双灵动晶粲的绿眸。小王子几乎要把他当成天然痴呆。

“那我们试试？”揉了揉手腕，小王子奸笑一声。他因整日待在宫中不得外出而大感无聊，上天竟然送来一个活生生的人肉沙包，这下子生活变得有趣多了。

然而，当他朝着对方势如猛虎般扑过去时，那身形瘦巴巴的小男孩“嗖”的一声就从他面前消失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就被轻轻踹了一脚，他身不由己的向前扑倒。“啪嗒”摔了个狗吃屎。

他狼狈的扬起头，却见绿眼男孩笔直站在他眼前，一板一眼的说：“我说过，你揍不到我。”

“啊！”气恼的小王子猛然跳起，又一次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接着是再摔、再扑、再摔、再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王子累得气喘吁吁，双腿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只能呼哧呼哧骂道：“行，算你赢了，我揍不到你！喂，我都认输了，你快来扶我一把啊！”

绿眼小男孩点点头，俯下身子，预备将趴在地上的男童用力拉起。哪知道男童趁机发难。双手抱住他的腿。猛然将他掀翻在地。

“哈，这下子被我抓住了……”得意洋洋的小王子全身扑上。死死压住对方，快活得几乎要唱起歌来。

被他压在身下的绿眼男孩则是一脸吃惊，紧板的脸终于松动，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你，你耍赖？”

“嘿，就是耍赖又怎么了？这下我揍到你了吧，哈哈！”小王子伸出双手，如愿捏到了对方肉嘟嘟的小脸蛋，不由得放声大笑，“哈，你地脸捏起来真舒服啊！”

“啪！”一声脆响，羞恼的绿眼男孩挣脱右手，朝着对方圆滚滚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这一记爆头力道十足，小王子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就栽倒在地。头晕眼花中，他伸手在头上一抹，只见手指间艳红一片，全是鲜血！

虽已开始习武，但这还是小王子第一次亲眼见血，不由得吓得大叫起来：“哇哇，流血啦，我要死啦！”两眼一翻，他就此昏了过去。

紧闭的房间里，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霍然睁眼，四周尽是一片黑暗。

这是哪里？约瑟抬起昏沉沉的头，慢慢翻身坐起，只觉浑身上下无一不痛，额头与后背全是冷汗。

难以忍受的疼痛唤醒了他地记忆，昏迷前的一幕幕再次于脑海浮现。约瑟猛然揪住胸口，呼吸变得十分艰难。

“苏迪……”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里一阵阵绞痛。苏迪死了？死了？死了？！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猛然抱住头，约瑟呜咽出声。

方才，他似乎梦到了，两人相识的最初。然而醒来，他却不得不面对，苏迪身死异乡的结局。极度的冰冷绝望在身体里弥漫，五脏六腑都似乎被冻结到麻木。他地呜咽声终于压抑不住地溢出，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喂，等我一统四大陆时，就派你去东大陆当个总督，怎么样？哈哈！”

“真受不了你，自大狂！”绿眼少年永远是一副板着脸地嫌恶模样。每每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脑袋上就会被苏迪来上一记。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过往画面，他慢慢抬起头，两串泪珠沿着他的脸颊滑下，无声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东大陆的总督啊。我许诺给你的，为什么你要提前离去？

仍然不敢相信，不敢接受，苏迪，你就这么死在东大陆了？你跑得那么快。就像风一样，从小到大，我怎么都揍不到你！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死？

在这可怕地回忆里，一句清晰无比的话语猛然响起，震得他两眼发黑：“定位宝器出卖了我们的方位……”

那个定位宝器呢？定位宝器，我似乎交给了芙罗娜，然后我就将之抛在脑后……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一点？为什么我会相信那个狠毒的女人？

在这幽暗的房间，在这独处地时刻。他无法逃避，无力发泄。那个他方才不愿承认、不敢深想的事实，就像一把利刃直刺心口，血淋淋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雪莉说得一点儿没错，就是他，是他害死了苏迪！

约瑟开始发抖，从内到外都泛出浓重冷意来。这不得不面对、亦无法改变的事实刺激得他脑里一片空白，每一次呼吸都像钝刀在割裂喉管。缓慢的折磨，痛苦而压抑。

是我，害死了，苏迪。

一字一字，在他脑中有如巨钟震响，又深深烙刻在他的心底，烫极痛极。他木然站起。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腿伤。一阵剧痛蓦然传来，他摇晃了几下身子，整个人狼狈的摔倒在地。

失魂落魄一般趴在地上，他突然举起双拳，狠狠地锤击地面，口中发出受伤恶狼一般的惨嚎：“啊啊啊！”

原来在这一夜，他失去的不止妻儿。还失去了这世间最重要的一人——他今生的挚友。他唯一的朋友！

对身为皇储的他来说，一份纯洁美好的友谊甚至比亲情与爱情更加难得。更加珍贵。可是，他却永远失去了它。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板着脸伴他身边，再也没人时刻对他毒舌攻击，再也没人能在兄长逝去时陪他买，再也没人分享他“欣赏”美女地心得，然后不悦的举起拳头，在他脑袋上敲上一记……

这恶梦一般的瞬间啊，恍若永远一般的长久！

拳头上已是伤痕累累，皮肉翻飞鲜血淋漓。约瑟大声惨嚎着，涕泪交加，痛悔莫及。从来从来，他没有这般痛过，亦没有这般悔恨！

晚会结束后，赛菲尔留下旭天与几名属下协调格鲁军官的调动问题，自己则是披上斗篷，匆匆离开大厅。当初设计旭天假死，除了要让芙罗娜放松警惕、让约瑟受到格鲁国王的惩罚以外，更重要的是要引诱东大陆主动攻击。目前对方仍然按兵不动，她要忙地事情还有很多。

刚走出大厅，她的身后传来一声急促呼唤：“赛菲尔！”雪莉喘着气追来，面色依旧一片青白。

“如何处置芙罗娜，你不打算取她性命吗？”雪莉站稳身子，定定望着她。

赛菲尔一扬眉：“她就是死一万次我也不解恨，但目前可不方便杀她。”——

虽然恨约瑟入骨，但她总得给格鲁国王一点面子吧？芙罗娜再怎么说也是格鲁皇储正妃，只能由格鲁王室处置，她一个外人最好不要亲自动手。

“那就这么关着她？”雪莉面色惨白，眼里全是血丝。赛菲尔几时见过这么可怕的雪莉，不由得又是一叹。

“你放心，她现在可不好受。”柔声回答着，赛菲尔拍了拍对方肩头，“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芙罗娜被血女巫取了血，她的异术就相当于废掉了。现在她手无缚鸡之力，又被关入有结界的监牢，按理说她已经无法再次作恶。但赛菲尔不敢大意，还是派了魂渣随行监视。魂渣本就擅长降灵族的异术，能对芙罗娜时时刻刻进行精神折磨，正好一举两得。

默然片刻，雪莉突然扬脸，惨然一笑：“好，你有你地复仇方式，我也有我地报复手段。”

说完，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了赛菲尔一眼，就此转身离去。

第六十节 疯癫

狭小的监房昏暗冰冷，由特殊晶石打造的栅栏构成坚固的结界，在肉眼看不清的空间里泛着幽黑的光。令呆坐无语的芙罗娜倍感抑郁的是，这间监牢里的犯人，只有她一个。

寂静是这里永恒的主题，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以外，芙罗娜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轻风吹拂的吟唱，没有软语笑言的交响，在这该死的监牢里就连蚁鼠都没有一只！

真正的孤寂，死一般的静默，芙罗娜蜷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着。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之前熄了决心要死在比凌手里，现在却害怕得无以复加。比起直面结局的痛快与决绝，这种等待死亡宣判的漫长过程，更加令人绝望、痛苦与无助。

但她却不敢动弹，不敢入睡，甚至不敢昏迷。因为只要一挪动，她就能感受到那股阴森的死亡气息萦绕身周，而在她的梦境里，浑身是血的小婴儿会揪着她的胳膊、咬着她的肩膀，面目扭曲的大喊：“你这比毒蛇还要冷血的恶母，还我的命来！”

于是，在幽暗阴森的监牢中，在无休无止的幻梦中，她沉默着，煎熬着，极力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

蓦然间，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幽暗的监牢走廊里传来。在一片可怕的沉默里，这沉重而带着奇异节奏的声响犹如穿透死寂世界的箭，唤醒了她的听觉，也打碎了她地噩梦。

芙罗娜几乎要感激此刻前来的这人。但下一刻，她的心绪紧张起来，胡思乱想着：“来人是宣判者吗？我的死期到了吗？”

“娜娜！”沙哑的女子声音在结界外响起，带着几分森冷，令笼罩在监牢内的令人窒息的空气更加冰寒刺骨。

听到这个称呼，芙罗娜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辨出了黑色斗篷下紧裹的纤巧身影：“雪莉？”

“你地神智很清醒。”冷静到淡漠的推断说完，黑樊子的身体贴近了结界外缘。下一刻。她便出现在监牢之内，芙罗娜的身前。雪莉本就最擅结界术，这里的晶石监牢大半是她布置，要想入内并不困难。

“你来做什么？”芙罗娜不善地目光将挺直而立的黑樊子扫视一周，嘴角浮起讥讽的笑。“来看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么？”

“不，我知道你没死。”雪莉的眸子里闪动着幽冷的光芒，慢慢说道，“让你就这么死去，那真是太便宜你了。”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芙罗娜面上陡然出一丝恶毒的笑：“你为什么这般恨我？喔，我差点忘了，你是喜欢苏迪的啊，嘻……”

用正正戳中对方要害的方法来换取即刻的死亡吧！她默默想着。再也不想忍受那可怕地寂静与等死的绝望。

雪莉抿紧了嘴唇，惨白的脸与通红的眼形成鲜明的对照。她的目光里带着极深的寒意，胸中翻涌着浓浓的杀机，无可抑制地弥漫到全身，难以驱散。

“比起爱比凌爱到不顾一切的你，我那点所谓的喜欢算得了什么呢？”她挑唇浅笑，一字一句的嘲弄着。

要比什么能更锋利的穿透对方胸膛，显然雪莉轻易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式。芙罗娜的脸迅速苍白起来。方才还亮晶晶地眼眸里立刻被阴霾填满。

“一定很奇怪比凌为什么对你没感情吧？”雪莉看着对方阴沉的脸，心中渐渐快意起来。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她已压抑了一晚的怨恨痛苦，折磨得她几乎生不如死，如果无法发泄出来，她会疯掉，她一定会疯掉！

“我猜。起初的你不会对自己没信心。你一定想着，不是容貌气度的问题，不是聪明才智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让比凌不要你呢？难道是因为你不如赛菲尔有钱有势？于是你拼命动用自己的黑暗势力来帮助比凌，打压赛菲尔。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只是将比凌推得越来越远？你不知道，正是你这些愚蠢地行动。让比凌无法喜欢你、亲近你。见芙罗娜地身体微微颤抖。面上浮起不易察觉的恼怒，雪莉轻笑一声：“还是不明白？你一定非常迷惑吧。为什么比凌会对如此完美、如此出色、如此迷人地你不屑一顾呢，这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现在，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它会帮你找到答案！”雪莉的双眼因为某种难言的渴望而充血，看起来狰狞之极。芙罗娜情不自禁的往后挪了挪身子，垂下了与她对视的眼。

“不敢听吗？请放心，你永远也猜不到我要说的是什么……”雪莉倾近了芙罗娜软绵绵的身子，在她耳边低语，“不过，只要承认这一点，你的一切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她想说什么？为什么她的目光这样可怕，又是这样热切？芙罗娜咬紧了下唇，死死盯着对方，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气：“有什么恐吓的话就快说吧，我已经全不在乎了！”

“你有没有想过……”雪莉陡然咯咯的笑起来，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压抑的幽黑中，显得格外可怖。然而就在这怪异的笑声里，芙罗娜听到了雪莉阴沉的声音。她一边大笑一边喘着气说道：“比凌和赛菲尔是同一个人！”

芙罗娜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她笑得那么放肆，仿佛被关在监牢里等死的那个人是雪莉，而不是她。

雪莉不再说话，只是停了笑，静静看着对方。她的眸光幽冷森然，闪动着诡异的光。对着这样地目光，芙罗娜渐渐笑不下去了。

“很荒谬？你觉得一个异术者能变换外表很荒谬？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雪莉冷冷说道。“事实上，以前我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但今天，我确认了。”

“靠嗅觉？他们有同样的味道？”芙罗娜怔怔看着她，慢慢理解到她话中的涵义。比凌就是赛菲尔，这怎么可能？——可是，脑中似乎有个声音在提醒她，雪莉一向聪明过人，犯不着拿这么荒唐的借口来打击她！她尽可能选择些明智的手段。比如告诉她比凌和赛菲尔已经订婚，这不是更好更合理的报复方式吗？

雪莉察觉了对方的疑惑，不由得冷笑起来：“对，比凌就是赛菲尔，赛菲尔就是比凌。当一个身份出现的时候。另外的身份只是替身在扮演，你只要多想想就会发觉，其实他们有时候表现得很反常，就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

“不，我不信！”大喊出声，芙罗娜捂住了耳朵。但在一片混乱地思绪中，以前被她的嫉妒心深深隐藏的一条信息在脑中一闪而过——赛菲尔会黄金斗气，而且至少七级！不管是招数还是等级，她都和比凌一样！

以前她只将之当作比凌善待赛菲尔的证据。然而此刻雪莉的震撼消息冲入耳中，她便不得不想到被自己忽略地事实：比凌和叉子同习斗气，都有不太一样的发招姿势与运气习惯，但赛菲尔在叹息森林的战斗中，所用黄金斗气几乎和比凌毫无二致！她当时亲眼见到了赛菲尔的斗气，不仅是近距离的观察，更是亲身体验过。

世间真的有那样相似的斗气吗？猛然想起，约瑟曾经告诉她。赛菲尔有个和她容貌一致的替身，似乎连她的异术都能模仿一二。再想想与比凌地数次相处，他有时温情脉脉，对自己大有情意，那份眼中透出的喜爱不是装出来的！但有时他又冷漠疏离，对待她如陌生人一般。有时候她的心中会生出这样的错觉——那是不同的两个比凌。

啊，她竟然被雪莉的话说服。开始产生动摇。她的心里不停地怀疑，并且害怕起来。只是一句话啊，就能将她打落地狱深渊！这一贯淡然随和的雪莉，什么时候变成了恶鬼一般丑陋的家伙，有若来自冥狱的魔鬼！

雪莉看到了她的惊疑，心中的恨怨酸楚夹着滔天怒意，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好好想想吧。你辛辛苦苦要弄到手地心上人。就是你殚精竭虑要害死的人！你这可笑的女人，连自己到底爱上了谁都不知道。你的人生有过正确与美好么？哈。只有无尽的讽刺与绝望，这是多么可悲！”

芙罗娜的脸上早已青白一片，如果雪莉说得是真的，那……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怀疑一经出现就像杂草蔓生，无数个念头就在她地苦苦压抑中滋生出来，如毒素般弥漫在身躯里地每一处。被一种病态的执念推动着，她不得不想，然后不得不相信——

这是怎样一个荒诞而无望地人生啊！

蓦然间，她只觉自己眼前的世界渐渐开始扭曲，有黑色的阴影在她身边诡异的跳着舞。她不禁发出了几声尖锐无比的惊叫，原本优美动听的嗓音被过度的高分贝瞬间拉成干涩喑哑的音色。然后，她陡然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呆呆望着面容古怪的雪莉，心底被无穷无尽的怀疑与惊惧填满……

原来一切都是虚假，一切都是笑话，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这世间，没有人能救她，没有人会爱她，她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上天的眷顾与恩赐。

她的希望早已失去，她的神智在杂乱交错中混乱、分裂，然后在无边无际的幽黑世界中走向迷失。

最后，她疯了。

什么境况的女人最可怕——

失去了喜爱之人、重视之人的女人，被怒火冲昏头脑、被仇恨篡夺心智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可怕之极！

第六十一节 无法泯灭的光明

“喀嚓”一声轻响，尖叫翻滚的紫发身影被关在厚重的牢门之后，雪莉的眼前是烛光盈亮的长廊，和幽黑监牢全然不同的光明世界。

再也听不到那尖锐而喑哑的哭喊，雪莉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压抑郁结似乎终于被发泄出来。她沿着长廊一步一步前行，步履缓慢而沉重。恍惚间，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耳边响起，她陡然一惊，停下了脚步。

回头望去，牢门紧闭，周围宁静无声。她脑中竟然出现了幻觉？雪莉自嘲的笑笑，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被芙萝娜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吓到了吗？

就在方才，她静静站在结界内，看着芙萝娜抱着头，疯狂叫喊的模样，看着她再也没有灵气、目光涣散的眼瞳，她快意，她解气。可是为什么，她的情绪依然低落，她的灵魂依然痛苦？是因为不够痛快吗？她那颗渴望复仇的心还是没有得到满足吗？

她歪着头思考，慢慢走到长廊的尽头。眼前身影一闪，神色肃然的白发少女出现在她眼前：“雪莉，这就是属于你的复仇吗？”

“啊，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监牢里发生的事情。我果然没有猜错，你在芙萝娜身边布置了监视者。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说出秘密前阻止我？”雪莉眸光奇异，挑唇微笑，“对了，忘记问了，我应该叫你比凌还是赛菲尔？”

眉头轻皱，赛菲尔的声音蓦然低了下来：“阻止？我能阻止你那份强烈的复仇心吗？错过这一次机会，你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是。雪莉，说实在地，我没有想到你会……。”

“怎么，你在小看我，笃定我不会发现你的秘密？”

“不，我并不奇怪你能发现这个秘密，但让我吃惊的是，向来聪明谨慎的你会用这点来攻击芙罗娜。你就不担心吗，如果她精神不受刺激。反而对比凌彻底死心，或者她变得疯疯癫癫，将这秘密到处乱嚷，那我们不是得不偿失，被她搅乱局势吗？”

“哦。原来你是特意来责怪我的，嘻，我早就料到了……”雪莉越发笑靥如花，然而脸颊处却浮着不正常的酡红，看在赛菲尔眼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惊惧与担忧。

“你到底……”赛菲尔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被对方打断：“你能责怪我什么？随意泄你的秘密？那你想怎么办呢？”

雪莉抬起眼，死死盯住了赛菲尔：“事实上，我也设想过用这支最毒的利箭射中芙罗娜后地结果。即使她从对比凌的迷恋中大彻大悟，或者将你的秘密四处乱嚷，我也不会担心。”

她“吃吃”笑起来。身体颤抖着，目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期盼：“因为，你不会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你一定会提前毁掉她地，对不对？不管是你的监视者动手，还是你自己用精神异术令她彻底崩溃，都是我所喜欢的结局……”

“雪莉！”赛菲尔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你到底怎么了？这样的你。一点儿都不像你！”

“怎么，秘密泄后你就这样沉不住气了吗，赛菲尔？”雪莉依然像个最尖酸的讨厌鬼，说着讥讽的话语，“你很担心吧，是不是还在想着怎样让我不继续泄密？你想把我怎么样呢，偷偷杀掉。还是抹除记忆？”

赛菲尔彻底无语了，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问着：

雪莉，苏迪的逝去对你的打击如此之大吗？一向淡然自若、宠辱不惊的你，一向聪明理智、小心谨慎地你，在听到苏迪的噩耗以后，就连最基本的冷静思考都做不到了吗？不论是行为还是神情，都是那么反常！——

等等。反常？行为上的肆意报复和胡乱撒气也就罢了。为什么她的神态那样诡异，眸光里似乎闪烁着某种等待解脱的渴望……

解脱？渴望？不对劲！赛菲尔脑中灵光一闪。似乎突然捕捉到了点什么，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狐疑的盯了对方片刻，她才慢慢开口：“雪莉，莫非……你想死？或者，你想失去记忆？这才是你潜意识里地真正目的？这才是你不停激怒我的真正理由？天啊，雪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坚强冷静的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痛苦……”

“我也一直以为你是个坚强冷静的人，赛菲尔。”雪莉面色陡变，冷冷说道，“但其实，你是个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言语尖刻就能赶走那些关心你地人？浑身长刺会让你觉得舒服些吗？”犀利的回答并未停止雪莉的冷笑，看着她冰寒的脸，赛菲尔叹了口气：“雪莉，我知道你非常难过。可是……请不要让自己过度沉湎于仇恨中，你只会一直痛苦，永远无法解脱。相信我，靠报复或者自伤来发泄，这不会让你好受半分，反而会伤害你自己。”

赛菲尔结结巴巴的劝解着，但语气总有点别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吃说服对方放弃复仇——这不是她一直在奋斗的事情吗？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担心别人会陷入那个名为仇恨的深渊，在痛苦与绝望中被心中熬成地毒汁浸染成魔……

雪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又被迅速泛起地悔恨内疚所替代。赛菲尔忽然明悟：雪莉她，其实是在怪自己吧？

早在众人发现问题之前，她就闻到了芙罗娜身上的血腥味，察觉到她出现地不寻常。明明她可以成为揪出真凶的英雄，却为了自保，也是出于私心，选择了退出城主府。离开约瑟的身边。就连那次突兀的遇刺，她也因为有所顾忌而没有彻查凶手。是她地胆小与纵容，她习惯性的小心翼翼与袖手旁观，造成了芙罗娜的出卖和苏迪的死亡啊！——她一定在这样责怪自己，逼迫自己，令本就哀恸的心更加痛苦吧？

“放弃你那些可笑的言辞吧，因为你说出这种话实在没有说服力。可别忘了，被仇恨冲昏头脑，一意孤行疯狂屠城的那个人。就是你！”雪莉的语气却依旧冰冷，甚至残忍：“记住，不要对我说教，赛菲尔，你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怔了怔。赛菲尔的心中涌起一丝难言地痛楚。为什么当前的场景与对话如此熟悉？只不过，以前的每一次，都是由她来担任雪莉的角色。

唇边挑起一丝苦笑，赛菲尔定定看着雪莉，慢慢说道：“是啊……这种事情本来是安妮最擅长的，她说教起来头头是道，而且脸皮极厚，任你白眼加辱骂也不会放弃。”

脑中被追忆画面填满，她轻轻一笑。眸中闪过凄凉与忧伤，“可她不在了，而这些事情总要有人来做。”

长廊里陡然陷入寂静。默然半晌，雪莉终于偏过头，涩声说了一声：“对不起。”说完，她就低下头，疾步离去，只留给赛菲尔一道沉重而落寞地背影。

“唉……”赛菲尔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望着那道漆黑的牢门。在那死寂的世界里被错乱的神智折磨终生，这就是娜娜公主的结局吗？虽然看到了惩罚的结果，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心情有所好转。

她正呆呆站着，整个人动也不动，身后忽然多出一道挺拔的身影。两只胳膊绕了过来，将她慢慢拥入怀中。小心翼翼而又万分温柔。

“娜娜疯了。”赛菲尔将后背紧紧贴在后面那人的胸口，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地雪莉！像她那样淡然如风的女子，也会被仇恨折磨到这一步吗？”

静默片刻，清冽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相信我，她会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因为她的心底仍有光明。”

身后传来一缕熟悉的草木气息。那是令她安心的味道。赛菲尔闭上眼。品味着弥漫身周的宁静与温馨，轻轻说道：“是地。她会挺过来。因为在这里，依然有人关心她、信任她，给她温暖与支持。”——如同你对我做的那般。

离开赛菲尔，雪莉昏昏沉沉的走入后院，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一处毫无光亮、悄无声息的房间。等她终于变得清醒，放眼四顾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苏迪的卧室。

关上门，房间里漆黑一片，雪莉整个人靠在门后，想着小时候随哥哥来此玩耍的场景，不由得悲从中来。

是的，我没做错，我只是为苏迪报仇！芙罗娜她应该得到那样地惩罚！雪莉恨恨咬牙，慢慢摸索到桌边坐下，心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几句话。

房间里似乎有点陌生的味道，深深吸了口气，雪莉突兀的开口了：“你是想自己滚出来，还是等我来揪你出来呢，殿下？”

伴随着她讥讽而轻蔑的话语，衣橱中传来低哑的回应：“雪莉，我……”

“咣当”一声，窗户被打开，接着是衣橱拉开与物体滚动的声响。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约瑟那张惨白地脸看起来格外可怖。

瞥了眼对方缠满绷带地双手与双腿，还有通红的双眼与满脸地泪痕，雪莉不禁冷笑起来：“人都已经死了几个月，你还假惺惺的哭什么？你故意躲在这里哭，是要向失望的部下展示皇储殿下的悔恨与爱心吗？”

“不，不是的。你明明知道的，雪莉，我，我……”失魂落魄的皇储丢了先前面对比凌时的尖锐与愤怒，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口中讷讷不成言。在终于接受了挚友死亡的消息后，他心中已被无穷无尽的悔恨填满，连一贯的骄傲与自大都被这打击碾碎抹平，只剩下绵绵不绝的苦痛。

“我提醒过你，你不听；我劝诫过你，你不睬。”雪莉死死盯着他。面容渐渐变得冷酷，“你不是最喜欢美人的么，殿下？为了你的美人，你地爱妻，而失去一个无足轻重的大臣之子，这对你来说不是很正常吗，殿下？”

“求求你，别说了，求求你。雪莉！”再度被凌厉的利箭射中心脏，躺在地上的皇储涕泪交加，凄厉的叫喊着，哀求着。

“你，是在忏悔吗？还是在害怕？”雪莉带着一丝疯狂尖笑起来。“天啊，不要再假模假样的哭泣了，不要乞求你能得到宽恕！苏迪的灵魂不会原谅你，城主府的人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

是的，苏迪不会原谅我，城主府地人不会，我也无法原谅自己！雪莉被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内疚折磨着，并不比嚎啕大哭的约瑟好受半分。

“喀嚓”一声响。房门被推开，赛菲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雪莉，能出来一下吗？”

“我说过，我不需要说教！”

“我只是想送你一样礼物。”赛菲尔面色平静的招招手，“过来吧，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雪莉走到门外，随手关上门，冷淡问道：“真地不需要管我。赛菲尔，我很好……”

一枚眼熟的青色戒指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刹那间，雪莉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呆呆看着那枚戒指，看到出神。

“这个……”赛菲尔将戒指轻轻放入雪莉的手中，“是你的了。”

“这。这是……”

“你该认得的，这是苏迪的信物。我想，你现在需要它。”

怔怔抬头，雪莉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这戒指，以后就属于我了吗？”

“是的，我想苏迪也是这样希望地。”赛菲尔放缓语气，“当你看着戒指的时候。请记得它的主人是怎样的人……他是那样善良仁厚。宁可伤害自己也会保护那些不相干的人，甚至是他的敌人……他就是那样一个滥好人。”

鼻子开始发酸。雪莉咬紧下唇，用力点了点头：“是，他就是那样的人……”

“很难过，很自责，痛不欲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雪莉。但报复后地快感无法让你感到喜悦与解脱，唯一会让你安心的是——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吧，作为他曾留存世间的证明！”

身体猛然一震，雪莉瞪大了眼，怔怔望着对方。

“雪莉，你一定会奇怪，为什么我不干掉约瑟呢？或者像对待娜娜那样更加残忍的对待他。不是因为惧怕格鲁国——事实上，我有许多手段能让他死得悄无声息。”赛菲尔微微提高了声音，“我不杀约瑟，并不代表我不恨他。我留下他的命，只是因为我知道，苏迪不希望他有事。”

苏迪是约瑟最好的朋友，约瑟又何尝不是苏迪最亲密地伙伴？杀了约瑟，苏迪会难过的——只是因为这个理由，我即使用尽手段折磨约瑟，也绝对不会取他的性命。

深深望了彻底愣住的黑樊子一眼，赛菲尔转身离去。

紧紧握住那枚样式古朴的青色戒指，黑樊子软软跪倒在地，蓦的放声大哭。

已经强忍一晚的眼泪，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心中种种纠结情绪喷涌而出，虽然依旧痛苦，依旧哀伤，却不再压抑与绝望。

而在门地另一边，那个躺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伤者，呆滞的眼中也终于泛起一丝生气。

在心中地毒汁熬成之前，挣扎着离开那只会带来痛苦的冥黑深渊吧！满腔的仇恨或许无法遗忘，但你能为自己的生活再度迎来欢笑，只要你找到那个替代的方法。天性淡然的聪慧女子，请你坚强的走出阴影，恢复脸上云淡风清般的笑颜吧！——如同我曾艰难争取的那般。

在黑暗浓重的地方，也能出现明媚的阳光吗？我祈祷过，期盼过，然后，我得到了，拥有了。

走出小楼，赛菲尔一步一步迈步向前。春天的气息在庭院中流淌，带着淡淡的清新与芬香。漫长的黑夜就要结束，天边隐约可见一道素白。就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那方，她可以看到尖耳精灵的挺拔身影。

他转过脸，对她挑唇轻笑，含着淡淡暖意，眉眼间无限温柔。

她绽开真心的笑颜，快步跑向他，然后，她朝着他，伸出手去。

火红的太阳蓦然跃出地平线，光明与温暖降临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扭曲in，终于要进入

第九章，可以预见，很难写，结尾总是难写的。嗯，希望能顺顺当当的处理掉一干人，把这个故事完满结束。泪，又有点舍不得了（其实剧情还蛮多，够写呢，唉）

第九章

第一节 斩断羁绊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转眼，逖伦新历518年的夏天到来了。

堪萨岛的夏天并不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潮热的天气让辛勤劳作的人们容易疲惫，对那些刻苦训练的士兵更是灾难。因为不论是谁，在烈日下跑不到半小时就会挥汗如雨，几乎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到了酷热的午后，因身体不适而不得不退出训练的士兵数量便会猛增，这时候异术军团与医护营的新兵们就开始派上用场。

堪萨岛上的异术军团有个很不错的名字，叫作“苍风”。军团成员大多数来自梵固学院，也有自东大陆逃亡而来的异术者。而医护营是在赛菲尔的建议下增设，每个军团都有专属医护兵。他们的标志统一，只是看起来有点奇怪，是一道血红色的十字。不过新兵们对这样的标志早就见怪不怪，一看便知是亚姆小姐的手笔——安基岛上的特色嘛，除了红帽子、红袖子，还多出个红十字来。

东西大陆的战争早已打响，虽然大规模的全面战争还未展开，但没有人会对迫在眉睫的大战心存疑虑，也没有人因此感到畏惧和恐慌。事实上，这些新兵们心中涌动着无法言说的兴奋与期待，对战斗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惧怕。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就在他们身处之地不远的大海上，每天都有小规模的战斗发生。他们更加清楚，一旦东大陆进入陆地、占领群岛，他们的家园、他们的亲人会有怎样地下场。

这天操练后。几名求战心切的菜鸟围住了他们的中队长：“长官，我们已经接受训练一年了，什么时候能上战场啊？”

“就是就是，体能、队列、军阵′合作战，这些我们都已经通过考核了，只差实战机会！长官，帮帮忙，为我们申请一次出战的机会吧！”

“一群不知好歹的兔崽子，加强基础训练可是为了你们好！”队长没好气的踢了踢部下的屁股。喝骂道，“还有，你们把军中的第一条规矩都忘记了？”

“没忘没忘，不就是听从命令嘛……”嬉皮笑脸躲开队长毒腿的年轻人正是黑瞳，堪萨岛地烈日早把这富家少爷的肤色染成深棕。黑黝黝的面孔看起来多了几分勇武之气。奇Qisuu.сom书他正要发扬纠缠到底的牛皮糖精神对队长实施精神轰炸，眼睛一斜却瞥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失声叫了起来：“啊，是赛菲尔！还有旭天老师……耶，我妹也来了？”

“混蛋，见了亚姆小姐要叫长官！”气急败坏地队长“啪”的一记爆头手，精准毒辣，痛得黑瞳哇哇直叫。

“该叫亚姆小伯爵了！”旭天微笑着走近，善意的提醒队长。“几个月前赛菲尔小姐已经举行了成年仪式，正式继承了亚姆家的爵位。”

“是！”队长肃然行礼，黑瞳却在一边捂着头小声嘀咕：“赛菲尔真是不够意思，连最重要的成年礼都不邀请我们参加，还让我们天天闷在这岛上，都快发霉了……”

赛菲尔闻言不禁苦笑起来。她的十六岁生日是在寻找水族的旅途中度过，在彩虹石月接受爵位的那个“赛菲尔”可是叶子！为了避免麻烦，伯爵府异常低调的举行了成年礼。对外则用米丽夫人地病情做借口。连她自己都没参加成年礼，还谈什么邀请客人？

“不要这样吊儿郎当！你不仅对上级无礼，还口出怨言影响军心！哥哥，你是一名战士，不再是学生了！”整整瘦了一圈的雪莉快步上前，沉着脸瞪了黑瞳一眼，“如果下次你还这样轻浮。我就要向军法处举报你。”

这席话的震慑效果很好，黑瞳立刻惊得面无人色，张大嘴半天回不了神。

“雪莉是新来的参谋官。”旭天笑得和煦，目光中却是带着不怀好意，“对了，还有这位美丽的水族女巫，她……是新来的军法官。而且专管惩罚行刑……”

赛菲尔一听便垮下了脸。回头看到血女巫兴高采烈的模样，她更加郁闷了。军中那么多精壮的士兵。足够血女巫吃豆腐吃到饱。唉，可怜地士兵们，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还有这位，是新来的……”旭天指了指落在最后的那人，扬声道，“镰刀军团的下等兵。”

“啊？”黑瞳这才看清，那低着头不说话≥得不成人形的家伙竟是约瑟！他哆嗦了半天嘴唇，才疑惑的问道：“堂堂一国皇储，跑来当军队里最低级的下等兵，约瑟他吃错药了？”

“这可是他自愿地。”旭天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面色憔悴的皇储，“而且，这下等兵的入伍机会，是他苦苦哀求才好不容易得到的。”

“镰刀军团的下等兵……”黑瞳摇摇头，心中越发不解。这里的新兵都知道，镰刀军团是专门负责排险与冲锋地先头队伍，死亡率在所有军团中排名第一。约瑟在这样地军团里当下等兵，难道他一时想不开要去当炮灰么？真奇怪，国王陛下和大臣们怎么也不劝阻一下？

虽然完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黑瞳地一大优点就是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他挠挠头，笑嘻嘻的望向赛菲尔：“赛，呃，长官，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任务啊？大家都很想上战场实地锻炼一下呢！哎，叉子已经杀了数不清的东大陆士兵，可我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过！”

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赛菲尔不禁呆了一呆。定定神，她挑唇而笑：“不要着急，仗还有得打，马上就会轮到你们。”

“啊，按你这么说，我们很快就会有任务了？”黑瞳激动得跳了起来。“太好了！”

赛菲尔看着他兴奋的模样，暗暗摇头。只在新兵营区接受训练无法体会战争的残酷，当他们真正上了战场，双手染满鲜血以后，还能像现在这般开心得跳起来吗？但不管怎样，这是他们自己选择地道路，也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未来。

而她自己，也要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无论最终结局如何，至少她可以骄傲的宣称：她奋斗过。努力过，竭尽全力的争取过，一切为了胜利！

当雪莉等人去了各自属区和军团以后，指挥所的帐篷里只剩下赛菲尔和旭天两人。见赛菲尔坐在椅子上发呆，金发男子凑上前笑道：“对了。你回西大陆后，还没去见过叉子么？”

双肩微微一抖，赛菲尔皱起眉，没好气的说道：“旭天秘书，你真是爱管闲事啊！”

“我是在关心你嘛！”话虽这样说，但腹黑男的脸上分明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关心？”赛菲尔冷哼一声，“我回岛后会告诉永恒，你是多么地关心我！”

“喂，赛菲尔。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永恒？他又不是你的专属打手！”旭天义愤填膺的嚷了一阵，又俯下身挤眼直笑，“再说，你敢告诉他，你曾经对叉子……”

“你想说什么？”赛菲尔霍然站起，目光中隐约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比凌和叉子关系亲密，这在佣兵界和学院里都不是秘密吧？当年佣兵界还盛传你们两人是那个，那个……嘿嘿。你知道的吧？你说要是永恒遇上叉子时醋意大发，那该怎么样呢？”

赛菲尔恨得咬牙切齿，腹黑男果然不是好东西！眼珠子微微一转，她陡然冷笑一声：“我听说……狄兰老师怀孕了？哎呀，不知道她地产期是哪一天呢！可惜大家都不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更别提有人陪在狄兰老师身边啊！真可怜，我听说。如果孩子出生后很少见到父亲，长大后会与父亲很疏远的！”

“啊？”旭天这下子被正正击中软肋，整个人瞬间变成一只煮熟的红皮虾。

他哪里会料到，只是情难自禁的一夜共度，就带来如此意想不到的后果。更令他郁闷到吐血的是，要不是院长来信告知，他压根不知道狄兰怀孕的消息！而当他特意赶回梵固。狄兰却闭门不见。似乎在故意躲着他一般。可怜的准爸爸只能偷偷摸摸地从学院老师那里打听狄兰的情况，并通过其他老师的途径将安基岛出产的各式滋养品送入那间紧闭大门的阁楼。

此时听赛菲尔提及此事。旭天立刻苦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腹黑男吃了瘪，赛菲尔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些，捂着嘴偷笑了两声。但陡然想到叉子，她又笑不出来了。

是该去见见叉子了！赛菲尔轻叹一声。在大战开始前，比凌需要回到叉子的身边，给他一个交代，然后远离那些曾经的暧昧与羁绊。打在黑色礁石上，欢腾的浪花溅得老高。一身短袖黑衣地叉子正懒洋洋的坐在礁石上，一边眺望大海一边发呆。

沿着蜿蜒的海岸，白衣银发的少年找到了昔日的同伴。没有出声叫唤，他只是默默的走近，站在他的身边。

“你回来了。”年轻地武士转过脸，认真打量着比凌，“看起来没受伤。”

“是啊……”比凌翘起嘴角，微笑道，“我好歹也是个八级武士，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叉子撇撇嘴：“八级武士又不是天下无敌，再说现在东大陆好手尽出，一个不小心就会受点伤。”

“你负伤了？”比凌敏锐的察觉了对方话里隐藏的信息，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色。叉子一直活跃在海上战场，如果不是负伤估计也不会撤回安基岛休养，可他怎么没有听安和光头老爹提起呢？

“呃，其实，没什么大事……”叉子没料到随口一句话就暴了自己的秘密，不由得有点脸红，“是我，我大意了，太轻敌……”

“伤在哪里，严重吗？”比凌轻声道，“既然负伤了，你怎么也不好好休养，还来海边吹风？”

“腿上，不碍事，现在已经全好了。”叉子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懒懒答道，“天天憋在屋里我会发疯的，还是待在这里最舒服。”

听了这话，比凌舒了口气。两人又聊了几句，比凌终于鼓足勇气，低声道：“叉子，我要离开了。”

“刚回来又要走？”诧异的目光投射过来，叉子脸上隐约带着一丝紧张。

“嗯，暂时离开一阵。别为我担心，叉子。”比凌地目光投向遥远地海平线，沉声道，“对了，忘记告诉你，我，有心上人了。”

“……是吗？”黝黑武士的目光陡然凝住，愣了片刻，蓦地低笑起来，“真，真好……喔，恭喜你。”

看着银发少年温柔的笑容与湛蓝的眼眸，叉子跳了起来，微笑道：“你这家伙动作还，还挺快。嗯，祝福你们……”

他的笑容里，带着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怅然。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要脱口问出，他一直不敢深想的那道谜题，到底拥有怎样的答案。

但对着那双蓝眸里情不自禁透出的柔情，想着自己一直极力避免的那种局面，他犹豫了，退缩了，最终放弃了。

曾经，对方是那个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的人，仿佛在下意识的从他这里寻找温暖。

但现在，想要从对方那里获得慰藉的人，想一直同对方并肩走下去的人，是他啊！

带着难以释怀的惆怅心绪，他扭过头，眺望大海，似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景。

明明早早相遇，一路相伴，可对有些东西，他一直害怕面对，不愿深究，不敢争取。所以，那些东西，终究是不属于他的。

第二节 女伯爵的友谊

清晨，站在码头上一处僻静的货箱存放地，潮湿的海风吹拂面颊，即使在温暖的阳光笼罩下，赛菲尔仍觉出一阵飕飕的凉。

虽然整个自由联盟都处于战备状态，但安基岛的码头依然繁忙，进出的船只依然众多，林立的桅杆密密麻麻，几乎遮盖了小半个天空。赛菲尔看着一艘大船缓缓离开码头，船首的美人头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就是“比凌”正在乘坐离港的海船。

在货箱投下的阴影下呆呆出神，她的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陡然间，一件厚重的斗篷从后面兜头罩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温暖里。接着，耳边响起清冽的声音：“你真对叉子说——比凌要离开？”

“是呀。”闷闷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赛菲尔望着越来越远的大船，怅然道，“我会想念他的。”

察觉到身周蓦然升起的寒意，赛菲尔飞快的回过头，对即将醋意大发的精灵眨眨眼：“我是说，我会想念——比凌。”——这个身份，短期内是不会出现在安基岛了。

双眉蹙起，精灵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品味着话中的含义，恍然大悟，随即心中释然。谁料他刚刚展平眉头，就听对方低声说道：“叉子就在安基岛，我随时都能见到他，有什么可想念的？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这不是存心气人么？精灵没好气的斜了一眼，却正正撞入那双含笑地眼。湛蓝眸光中透出些微狡黠与得逞，令精灵不自觉的恼羞起来：“看到我这副酸溜溜的模样。你很开心？”

“是呀。”赛菲尔扬起灿烂的笑脸，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是赛菲尔式的无良甜笑——明明是娇艳如花的笑颜，却蕴着点邪邪的得意劲头，很俏皮，很可爱。

精灵不禁怦然心动，胳膊不知不觉绕了过去，双手紧贴少女柔韧的纤腰。然后，他双臂稍一用力，赛菲尔便连人带斗篷一起跌入他怀中。松垮垮地兜帽往后掉落。珍珠般粉白的面颊与玫瑰般嫣红的嘴唇沐浴在淡金色的晨曦中，也暴在精灵火热无比的灼灼目光下。

赛菲尔望着近在咫尺地沸腾墨眸，不自觉的红了脸，吞了吞口水，忸怩的低语：“喂。这可是在码头……”

“有什么关系，反正四周都是货柜，没人看得到……”精灵其实并不在乎在人前表现亲密，但他顾忌赛菲尔那颗羞涩的少女心，便寻了个借口来安慰对方。

轻柔的尾音渐渐消失在越贴越近的唇瓣间隙，略显急促的呼吸回荡在耳边，精灵的心中流淌着温柔与甘甜。但他弧线完美的唇还未来得及仔细感受少女樱唇地芬芳，便被不速之客的怪叫打断了缠绵。

“哎呀哎呀，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突兀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呷，卿卿我我也不分场合呀！”

赛菲尔的身体陡然僵直，精灵则是咬牙切齿的转过头，用足以杀死人的愤恨视线贯穿妩媚轻笑的桃花眼男子：“离开这里！”

“不干！”干脆利落地回答过后，桃花眼恢复了惯常的轻佻口气，“哎呀哎呀，我可是寻了好久才找到你们的，有好戏怎能不看咩？”

赛菲尔挺直了身子。从精灵的怀里探出头来：“你——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啧啧，刚刚还满脸娇羞，现在就喊打喊杀。肥羊啊，凶巴巴的女人可得不到男性的喜欢叻！”

“这样更好。”精灵宠溺的望着怀中少女，“赛菲尔有我喜欢就够了！”

“真肉麻……”桃花眼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哆嗦，随即身手敏捷的往边上一闪，恰恰躲开了从天而降的凌厉冲击波。

“又来这一招。我就知道！”桃花眼顿时眉飞色舞，下巴差点翘到天上去了，“重复的招数对我是没用的……”

话还没说完，那道击空的冲击波陡然重聚起来，闪电般从地面弹起，正正劈向某人得意洋洋的脸。眼见攻击来势汹汹，桃花眼一声怪叫。扭头就跑。一溜烟便消失在货箱堆后。

赛菲尔和精灵无语地看着那家伙消失地方向，同时叹了口气。精灵更是皱眉道：“你确定血女巫不喜欢妖里妖气的男人？”

“……”脑中翻腾着让血女巫尽情蹂躏利亚兰地邪恶念头。赛菲尔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点子不错，可惜方才那温馨旖旎的气氛已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赛菲尔撇撇嘴，不着痕迹的站直身子，脱离精灵的拥抱：“比凌的船已经离开，我们回去吧。”

“呃，好。”两人重新拉紧斗篷，将自己罩在厚重的布料里面，默然走出了高大货堆投下的阴影。

“叉子还好吧？”精灵忽然颇不自然的开口，“他负伤了？”

“呃，你怎么知道的？安和老爹都没对我说过……”

“我前一阵看到那女人在府里捣鼓治疗外伤的药材，不过她弄的全是效用最差的草药。”精灵撇撇嘴，语带不屑。他已经试着去接受赛菲尔身边的人，但对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下马威的眸术女子，他始终无法有丝毫好感。

赛菲尔不觉“噗哧”笑出声来，侧脸望向对方：“那你没有指点她一下？”

“我直接换了她的药包。”精灵轻哼一声，傲然道，“我从不会浪费时间去指点一个不懂装懂的家伙。”

“这样也好，省得你们吵……”赛菲尔及时住口，笑得眉眼弯弯：“怪不得叉子的伤好得快，我替他谢谢你了。”

精灵却陡然沉默下来，片刻才说：“那女人喜欢叉子。”

“我知道。”赛菲尔轻声道，“全伯爵府的人恐偶知道——除了安自己。”

“只需有人稍稍提点一下，她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精灵罕见的表现关切，挑眉看向赛菲尔，“叉子——也知道吗？”

“我想是的，他是个很敏感的人。”赛菲尔移开眼，“他应该早就发觉了，所以一直在躲着安呢。”——就像，他也一直躲着赛菲尔。

精灵停下脚步，盯牢了对方：“这就是府里没人好心提点安的原因，大家都清楚是怎样一回事，对吗？”

“是的。”赛菲尔也停了脚，扬脸迎向对方的目光，“你问这些，不会是想告诉安吧？”

“我没多管闲事的习惯，尤其是那女人的事。”精灵摇摇头，认真的看着赛菲尔，“你觉得，叉子……”

“叉子已经知道了苏迪的离去，也知道了约瑟和芙罗娜所作的一切，他过几日就会返回军中。”赛菲尔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有权知道，杀死小鱼的凶手如今是什么下场，所以我告诉他了。”

她静静凝视眼前熟悉的俊逸面庞，一字一句的说：“叉子，他是比凌的搭档与好友，以后也将是我们并肩战斗的战友。只不过，接下来要当他的同伴、并竭力成为他朋友的人，是赛菲尔。至于叉子是否会接受一位女伯爵的友谊，只能取决于他自己。”

话音结束在一丝隐约的惆怅中，精灵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得微微翘起唇角。赛菲尔嗔怪的斜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眸光幽幽：“小气鬼，现在你满意了？”

“从来没人敢叫我小气鬼！”话语似乎透着怒意，声音也清冷十足，但精灵接下来的动作可不太像生气的模样——他突然向前贴近，俯下身子，吻住了赛菲尔玫瑰色的唇瓣。

虽然他们已经行至街间，周尾有不少行人，但他此刻不愿理会那些吃惊的目光，只想继续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

被魂渣追得满圈跑的桃花眼远远瞥到，情不自禁的哀叹起来：“他们的胆子越发大叻，脸皮越发厚叻，竟然就在大街上……哎呀！”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叫，尾随而至的冲击波终于击中了他弧线优美的臀……

总觉得再这样写下去就很难清水了乜……

第三节 半岛保卫战

亚姆伯爵府的大门外，一身浅灰制服的门房笔直挺立，戒备的眼神扫过从对街走来的两道斗篷裹紧的身影。但当他看清对方兜帽下的面容，目中的警惕全消失了，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小姐，您回来了。”

“唔。”赛菲尔低低应了一声，一边放系帽一边快步走入府内。在明亮的光线下，她光洁白皙的脸上泛着动人的绯红颜色，娇似玫瑰，艳如桃花。

门房盯了一眼，不禁暗暗嘀咕了一句：小姐的脸怎么这么红啊？再往后头一瞄，他心里越发惊疑不定——素来优雅冷漠的精灵阁下，一张俊脸比小姐还红！

“嘿……”眸若桃花的男子突兀闪现，轻佻的笑声回荡在大门内外，“现在你们可以回房找一张舒服的床……”

“给我闭嘴！”赛菲尔霍然回头，恶狠狠的瞪着桃花眼，“你想脱光了学狗叫，还是同血女巫共度春宵？”

“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的人又不是我。”话虽这么说，但慑于比凌手里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桃花眼还是不敢多言，一闪身便消失在当场。

赛菲尔见这可恶的家伙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刚刚在码头发生的情景，她嫣红的脸颊越发艳丽，连耳根子都泛红了。

亲吻就罢了，被人围观就罢了，关键是在两人吻至缠绵情动的时候，那该死的桃花眼突然跳出来大叫：“哎呀哎呀，你们两位实在忍不住就回去找张床啊！不要在这里污染小孩子地眼睛咩！”

他的声音那么响亮。语气那么轻佻，偏又装得理直气壮，引得四周哄笑与口哨声此起彼伏。

在某精灵的突然袭击下手足酸软、醺然若的赛菲尔蓦的清醒过来，挣脱了精灵的怀抱，拉着他的手匆匆跑开。等两人一口气冲回伯爵府附近，赛菲尔才发现，刚刚还气势如虹、主动发起唇舌攻击的精灵，面对她略带嗔怪与羞意的凝视，脸上突然泛起可疑地红晕。

永恒脸红什么？刚才他俯身亲吻她的时候。丝毫不见有羞涩之意啊，现在后知后觉的开始难为情了？还是被围观的人弄得不好意思了？

不对啊，以精灵高傲的性格与毫不遮掩地求爱习惯，他才不会在乎周围那些人类的目光呢！赛菲尔否定了自己的推断，继续揣测对方此时的心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永恒是听到了利亚兰的话……难道他有反应……

天，她怎么会蹦出这种想法？赛菲尔低下头，尽量不去看精灵那双眸光异样的眼，心里却想着：也许真的是这个原因，永恒才会脸红呢。不管怎么矜持清傲，他总是个男性啊。按照地球上的流行说法，雄性动物都是用某半身思考的……

哎呀，我在胡想些什么啊！赛菲尔地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不敢抬头看精灵一眼。两人就这么红着脸。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入了伯爵府。

一入城堡大厅，杰伦特便从书房那方疾步赶到：“啊，我的亚姆小伯爵，你可算是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做决定呢！”

“嗯？什么决定？”赛菲尔诧异抬头，嫣红的面色灼灼如玫瑰，让杰伦特几乎看得失了神。

直到不悦的轻咳声传入耳中。上任不久的年轻元帅才回过神来。狐疑的盯了一眼面颊上红晕未散的精灵，他似乎嗅到了几分不寻常的旖旎味道。

“不是利亚兰阁下将你们找回来地么？他在路上没有告诉你们？”杰伦特眨眨眼，肃然道：“刚刚接到海上的紧急军情，参谋部已经拟定了应对计划，就等你的大印了！”

“紧急军情？”赛菲尔瞪圆了眼，心里再度把桃花眼骂了个体无完肤——关于为什么要去找赛菲尔，他从头到尾连一个字都没说！

辛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赛菲尔身边。恭敬的递过一叠文件，柔声细语的将当前形势说了一遍。原来是昨夜联盟海军最前方的宝器感应到敌军异动，负责指挥海上作战地豪威老爹当机立断，派出数队潜行兵船，侦察东大陆的船队情报与前进路线，再将情报汇总发回安基岛。

赛菲尔还未扫完手上文件，杰伦特已经说开了：“综合手头的所有情报。东大陆这次集结了大批海军。以极快的速度向联盟本岛一路推进，战船规模比以前任何一次试探性攻击都要大上十数倍！照我推想。东大陆应是要硬攻自由联盟的本部，企图击破海上防线，强行实施登陆！”

东大陆打过来了，就这么气势汹汹的攻向自由联盟。最终，敌人选择的突破点依然是陆上实力最弱地自由联盟。

赛菲尔重重叹了口气，原来，在她经历着伤感地混乱与甜蜜的缠绵时，东西大陆地全面战争已在遥远的大海上宣告了开始！

属于她的命运◆于两个大陆的命运，并不会因为她的心境变化，而停止它们的前进步伐。该来的总归要来，赛菲尔只觉浑身上下骤然绷紧，似乎在警示着未知的危险，又像在渴望着宿命的终结。

转瞬间，艳丽的红晕便从面容上褪了个干净，她不用回头，便知身后凝视的目光充满坚毅与鼓励。那道目光直到她跟随杰伦特步入书房，也不曾从她的身上消失。

“你是联军的元帅，战略安排全由你作主，我早就这般说过。”赛菲尔掏出怀中印章，轻飘飘的扔给杰伦特，“不是说已经定好对策么？你只需告诉我该做什么就行了。”

微微一笑，杰伦特在摊在桌上的军令上盖上元帅大印与亚姆家的印章：“这次的计划有点冒险，如果成功实施就能瓮中捉鳖，如果有所闪失，东大陆的军队就会长驱直入，强行登陆联盟本岛。”

赛菲尔虽然不懂打仗，不过对杰伦特的意图，她却是一听就明白：“喔，你要放东大陆的军船进入海上防御圈，等他们和联盟本岛作战时，海军从后包夹，实行围歼？”

“对。因为时间不足，我们又不能贸然打乱西大陆沿岸的海军布防，无法及时调动西大陆沿线海军，在海上与敌人展开对决。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将战场转移到陆上。只要攻城战拖住东大陆的军队三天，海军的包围圈就能顺利形成。这个计划是目前条件下成功率最高的，防御重点在于联盟本部的自由半岛。”

“你是要我亲自去自由半岛主持防御？”

“啊，赛菲尔，你真是一点就通。”杰伦特出一丝笑意，“守城可是这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自然要派上我手头最强大的力量。”

赛菲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格鲁和圣达加有几万骑兵在半岛的西边与南线防区，你是要我调他们来半岛守城吗？”

杰伦特摇摇头：“不，骑兵在守城战中的作用说不定还不如民夫，这次将跟随亚姆小伯爵增援自由半岛的，是堪萨岛的新兵！那四万骑兵只是作为计划失败后的保护屏障，将会布置在半岛西线的防区内。一旦东大陆突破了半岛的城防，顺利登陆，那些骑兵能阻挡敌人继续深入西大陆本土。”

赛菲尔身子一震，唇边挑出一缕苦涩的笑：“全是新兵？你还真放心！”

“新兵里有联军中数量最多′合最好的异术者军团，为什么不用？”杰伦特面色冷了下来，“军令马上下达，命令堪萨岛上的五个新兵军团即刻出发！”

俺是军事盲，各位多多包涵……

第四节 新兵的战场

虽然杰伦特预料到了东大陆企图强行登陆的战略，但那支庞大的军船队的推进实在快得出乎意料。一过外海防御圈，整个船队猛然变换队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乘风破浪，当天傍晚就闯入了自由半岛的南海湾。

在一片惊慌的目光中，从地平线上翻涌而来的黑色阴影越来越近，乌压压的巨大阴影似乎将天际都全然遮盖，密密麻麻的船帆与桅杆笔直刺向天空，仿佛要刺破最后一刻的光明。

当天边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时，来势汹汹的庞大船队已经进入半岛防御屏障处高级武者的斗气射程——这同时意味着，半岛新建好的的高大城墙也暴在东大陆异术者的攻击范卧内。

尖利的警告声响彻全城，一层几近透明的七彩薄膜凭空而生，将整段城墙连同内部城市全部笼罩起来。几乎与此同时，东大陆的船队里漾起无数五颜六色的光芒，每艘大船都以法阵护持，生成效果等同于防御结界的巨型护盾。庞大的彩色结界与无数大小不一的光芒护盾闪烁着各样光华，将刚刚陷入暗夜墨色的大海点缀得五光十色。这场景看似迷离梦幻，然而不论海上陆地，每个人都知道，眼前漂亮的光彩并不是身处童话世界的梦境，而是拉开激烈战斗的序幕。

一声响亮的唿哨——抑或是无数声同时响起的唿哨——巨大的战船中射出数不清寒意十足地亮光，城墙上的守军还来不及辨别那是羽箭还是异术，亮光已经雨点般落在海湾中、港口里、码头上。化作铺天盖地的炫目闪电、震天惊雷与能够吞噬一切的滔天烈焰！

这第一波攻击是如此迅疾而凶猛，几乎让城墙上的守军反应不过来，只是短短数秒，那些可怕的打击便落在他们的眼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海湾内水柱冲天而起，堆积着小山般货物的码头被炸开撕裂，停靠在港口地数百艘大小海船顷刻间支离破碎。破碎的木头、晶石碎屑与砂石渣滓四处飞溅，船只上的桅杆帆布燃气星星点点的炙热火把，无数高大的货堆在熊熊燃烧地烈焰中渐渐化灰。灼亮的火光窜入云霄，在暗色夜空中格外清晰。

火光和浓烟几乎在瞬间便替代了宁静的夜色，除了杀气腾腾的入侵者，码头外的海面上已经再无活物。来不及撤回城中的倒霉鬼和他们的船只一起被撕成碎片，只留下许多断裂的木头碎屑凄楚的漂浮在水面。

那些冲天水柱卷起地巨浪拍打到城外。虽然被城墙与结界所挡，却也有瓢泼大雨般的细密水珠从天而降，那些飞溅的海水劈头盖脸浇注到守军的头上、身上，凉意十足，腥味十足。只是一波攻击就有如此威势，一股恐慌的情绪立刻在城墙上弥散开来。紧接着，持续性的闪电与火焰打击便落到了城墙结界上。而守军也开始了反击，各色斗气与密密麻麻的羽箭划空而去，将海面上越来越近的无数光芒护盾击出噼里啪啦地脆响。

伴随着对战的展开。害怕的惊叫声也从城中传来。夜空里的电闪雷鸣、冲天火光与震天爆炸声更能震慑人们的心神，有些富足人家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向内陆撤退。

东大陆的船队已经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提前冲入了半岛近海，而此时，来自安基岛地援军还未到达！

坐镇此地的行政高官是代表亚姆家入主内阁的盟长博格，在内阁里一片惶然的时候，只有他面色沉静的听取前方战情，有条不紊的分派任务。他并不管军。但处理民夫与物资的分配运输，他还是能做到地。

“大人，要不要先和内阁一起退到内陆……”身边地护卫好心建议，“大人是文职，留在这里作用不大，不如……”

“要我现在就逃跑吗？绝无可能！”博格黑了脸，怒道。“小姐将此地交托于我，我如果丢了城民自己逃跑，哪里还有脸去见小姐？”

环顾一周，他猛然站起，低吼一声：“我要亲自去城墙！”“大人！”下属们吓了一跳，连忙扯住他，“大人又不是战士。去城墙做什么？”

“只有离战场近。我才能准确分配战备物资、快速协调民夫啊。”博格边说边走，全然不顾下属惨白的脸色。还有句话。他并未说出口：面对提前到来地凶猛攻击，如果没有身先士卒的长官，已然动摇的军心该如何提升？

“风使大人，前期攻击十分顺利，现在先头部队已经接近了码头。”一身戎装的海军将领神色恭敬，“大人能否现在就出动强力异术者，将对方的防御结界彻底击碎？”

正闭目养神的白净少年睁开眼，微微点头：“让精英团上吧。”

将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便匆匆走出船舱。

“他心里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不亲自动手。”风使慢悠悠站起来，冲站在阴暗角落的身影笑道，“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大人是超强的战力，应该去对付那些同等级的敌人，怎么能浪费力气在一层结界上面？”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青涩，十三岁小男孩的脸从黑暗中了出来，带着几分希翼望向风使，“大人，我说得对吗？”

皱皱眉，风使瞥了对方一眼，轻叹道：“看来，你远不如你的哥哥聪明啊得到这个评语，小男孩不由得嘟起了嘴。但一想到自己的驭兽使哥哥，他又不禁拉下了脸：不知道哥哥得到了什么任务，为什么不同风使大人一起来呢？

风使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不禁暗暗冷笑起来。要不是驭兽使那方的秘密行动事关重大，这孩子又是驭兽家族地族长，他才懒得带这么个小笨蛋在身边！

月亮已经升上半空，震天的爆鸣声依然未有停止。由数百名异术好手组成的精英团聚集到前方军船上，开始攻击东侧城墙。这些人都是各自家族里的佼佼者，灵力至少四级的精锐存在，在他们的集中攻击下，巨大的七彩薄膜发出刺耳的震颤声，整段城墙都开始颤抖。防御结界摇摇欲坠。

充满恐惧与害怕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从城墙四处响起。站在墙内组织运送箭矢地博格抬头一看，也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结界一去，外面的攻击就会直接落入城内。不知道多少平民会在这场战争中丧生！

城中惊惧万分的平民们终于按捺不住，原先选择逃避在家中的人们，此时也开始冲出家门，朝着内陆地方向拼命逃跑。街道上顿时挤满了马车和蜂拥逃窜的人们，整个城市似乎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全城惊叫、慌乱蔓延的时刻，幽黑的北方海面上悄然浮现一片战船。然而奇异的，直到这支悄无声息的船队在半岛北湾码头靠岸，处于激烈对攻的双方也未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因为幻术掩盖了他们的形迹，甚至消除了他们地声音与气味。而释术所必须的灵力反应，又被淹没在庞大船队里的各式异术之中。

“咦？”船舱内的风使陡然抬头，脸上布满讶然，“这种灵力反应！”

他快步走上甲板，仰头寻找，终于在皎洁月光的帮助下，发现了幽黑苍穹上的一点银芒。那仿佛是一双流光溢彩的蝶翼，自天边翩然而至。轻盈而敏捷；又像是一柄破空而来的利剑，凌厉寒光，杀意十足。

“来了。”风使喃喃低语，“来得挺快。”

“什么来了？”虎头虎脑地男孩昂着头，瞪大了眼，“那是……人吗？”

“赛菲尔.亚姆。”轻轻道出这个名字，风使眼中划过一道异样的眸光。过往记忆在脑中闪现。风使目中晦明难辨，心中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她真是傲然不屈的迎战他、还用下流阴招伤了他的降灵族小女孩吗？她真是曾经屈辱的被水使掳劫、宁死都不肯暴身份的伯爵小姐吗？她真是凭借一己之力屠灭北斗城、杀掉火使的红发恶魔吗？如今，才是真正要认识她地时刻呢！风使突然挑唇而笑：“我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期待，现在我可理解水漓那疯子的心情了。”

赛菲尔并不知道海上有一道目光盯牢了她，她的飞行速度是那样快，如同疾风刮过，又似闪电蜿蜒。眨眼间就从海面冲到了城墙上方。

只是这样短短数秒。她从高空俯瞰到的画面却是令她心头大震。在那些处于后方、略显平静的战船上，她分明看到了许多忙于结印释术的瘦小身影——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女性、老者与孩童异术者出现在战场上！

脑中一嗡。心底却是寒意大作，赛菲尔终于明白了东大陆船队能突兀提速地原因！

要维持如此庞大地船队乘风破浪，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冲到半岛外围，只靠风使一个人地异术显然不够，必须集结许多风系水系的异术者才能拥有这种力量。

但问题在于，东大陆的异术者虽然众多，但目前存活下来的风水两系异术家族却很少。似秦臻所在的水灵族曾经是东大陆十大异术家族之一，却是早早家破族灭，和他们有关系的残余家族也死的死、逃亡的逃亡，并没剩相少人。

于是，为了让计划顺利实施，东大陆的异术者公会将剩余的风、水异术家族全部集中起来，只要是能释术的成员便强行派上战场，连老人和妇孺都不放过。如此一来，这些本不该出现在战场的女子、老人与小孩便成为船队前进的推动力量，毫无选择的被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而这些人除了令船队提速以外并没什么战力，他们的下场显而易见……

一思及此，赛菲尔不禁将牙咬得咯嘣作响——不狼以血腥手段统一异术界的残忍家伙，果然够狠，够绝！

突然想起来，风使还没名字呢，泪……

第五节 众志成城

“喀嚓！”一声脆响，犹如尖锥刺入冰面，城墙外的七彩薄膜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持续的异术攻击终于在透明结界上击开一处口子，裂纹如蛛网般往外延伸，将剧烈的震颤传递到巨大结界的每个角落。

笼罩全城的七彩光芒开始不停的颤抖，全城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半空摇摇欲坠的那层光膜上。从城墙处到城中心的主街上正汇聚着成千上万向西撤离的平民，眼睁睁看着头顶的薄膜接近崩溃，每个人的脸上都出惊骇欲绝的神情——一旦结界崩塌，身处拥堵大街中的他们就将是战争的第一批牺牲品！

有人在尖声惊叫，有人在慌乱哭喊，有人在含泪祈祷，期待着能在结界消失前远离毫无遮掩的大道，然而街上早已水泄不通，挤挤攘攘间更加乱作一团，越是想逃便越是寸步难行。城中哭喊声一时愈发响亮，令城墙内忙碌往来的士兵与民夫都情不自禁的惊恐起来。

“哗啦”一声，被炸出裂痕的那处结界终于经受不住猛烈的攻击，豁开一轮足有数十米直径的大洞。只见那处的光膜刹那化作星星点点的七彩流光，在墨色夜空下徐徐飘荡开来，宛若漫天璀璨的星辰。虽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在这一刻却成为要人性命的危机，眼见数道漾着紫芒的闪电与火链朝着失去结界的大洞处激射而来，城墙内外无数颗心同时揪紧，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糟了！”

然而就在那些闪电与火链将将通过那处大洞之时，一道耀眼的白光陡然在破口处亮起。迅疾将巨大的裂口重新填满七彩地光膜。白光消失后，蛛网般的裂纹也化为无形，震颤着的巨大结界奇迹般平静下来。

“援军到了！是我方的异术者！”城墙上，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小兵发现了北边影影绰绰的身形，不禁兴奋的大喊起来。

自由半岛的守军中不缺身手高强的武者，可无论是维持如此庞大地结界，还是抗衡数量众多的异术者，这些武者都没有足够的能力与技巧。但此刻，他们不再担心。因为援军来了！——能迅速修补结界的人，自然是来自梵固学院的师生，是属于我们西大陆地异术者！

惊喜的叫声刚刚从城墙上传出，一道犹如风中夜蝶的纤柔身影带着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从天而降，轻飘飘落于城墙最高处。仿若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双翼天使。

抽气与惊叹声还来不及响起，夜空中白发飞扬的劲装少女已经收拢双翼，拔出腰际长剑，脸上怒气勃发：“不宣而战的无耻之徒，你们必将受到惩罚！”

她的声音高亢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淡威严，不仅回荡在城中各处，更是一直飘荡到遥远地海面上。这一刻，时光仿佛停滞。火光与爆鸣也无法掩盖她挺立的身姿与坚定的誓言。在无数双眼睛的子下，城墙最高处的白发少女持剑而立，神色肃然，声音铿锵有力：“我是赛菲尔.亚姆，我是这里的主人！”

这个名字所带来的震撼，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重磅炸弹，骚动如潮水般蔓延，带给结界内外地效果却是截然相反。城内街道上惊惶到近乎践踏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而海面上无数士兵的眸光却变得惊恐而慌乱——这就是传闻中孤身屠灭北斗城的恶魔！

“连堂堂正正的战斗都不敢吗？除了偷袭你们还会做什么？”轻蔑的目光扫过已然在码头边靠岸的数十艘先锋战船，赛菲尔借助了扩音结界地声音响彻夜空，“东大陆的胆小鬼们，这一次你们将有来无回！”

伴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北边以幻术隐藏身形的新兵军团陡然发动了攻击。铺天盖地的斗气挟带着初上战场的勇气与热切，雨点一般落在首批靠岸的东大陆战船之上。震耳欲聋地轰鸣声再度响起，炸飞地海水掀起滔天巨浪。令尚未下锚登岸的战船剧烈摇晃起来。法阵带来地护盾只能挡戏气的威力，但海浪袭来的威势却令护盾毫无作用。有四、五艘大船直接被冲得撞到一处，更有一艘行在最前的大船被生生冲裂成两半！

“北方发现敌军！”紧急的旗语过后，距离码头最近的一批军船开始向新兵们发动反击。冲天的火光与弥漫天空的浓烟迅速在北边升腾起来，射向城墙处的攻击变得稀疏许多。

趁着敌人和新兵军团交战的功夫，赛菲尔猛然转过身，面对城墙内守卫城头的数千守军。这些人已经守卫在半岛数月。但这一次的战斗突兀而凶猛。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尽管他们的战斗刚刚开始，结界保护着他们未受伤害。但他们已经胆怯与慌张，低落的士气从颤抖的持弓手臂上便能窥见一二。

举起了手中寒光闪闪的细剑，赛菲尔的目光扫过一片或惊喜或惶惑的面容，冷声道：“瞧瞧你们的样子，问问你的胆子，你们现在能够战斗吗？”

士兵们愣住了，呆呆看着一身黑色软甲的小伯爵，个个说不出话来。他们也是曾经纵横在大海的勇士啊，他们也是曾经杀戮在战场的战士啊，这一次怎么变得如此胆小，连伤亡都未出现就慌了神、乱了心？一时间，有人涨红了脸，有人惭愧的低头，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箭矢，城墙上一片寂静。

赛菲尔凝视着手中寒气逼人的细剑，声音蓦然变得缓慢而低沉：“你们应该知道，我曾经在安基岛的墓园里立下誓言，若敌人想踏上安基岛的土地，必须先踩过我的尸体！

而今天，我同样在此地立下誓言，那帮东大陆侵略者想要踏上自由半岛的土地，必须先踩过我的尸体！”

愕然抬头的士兵们望向神情肃然的白发少女，她是那样骄傲，又是那样决绝，仿佛任何艰辛困苦都无法将她打倒，仿佛所有天地万物都该匍匐于她面前。蓦然间，军人的骄傲与男人的尊严占据了头脑与心灵，士兵们只觉胸中热血在奔腾沸腾，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

赛菲尔身后“唰”的展开透明双翼，右手紧紧握牢细剑，挥臂指向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东大陆军船：“拼死保卫此地，我已有此觉悟，我已具备战斗的信念与决心！而你们，成长于此、生活于此的你们，是否也有了保卫家园、拼死杀敌的觉悟与决心？

睁眼看看吧，战争已经来临，敌人就在眼前！士兵们，你们体内的鲜血是否已经沸腾？请同我一起——战斗吧！”

尾音袅袅，纤巧的身影自城墙高处跃下，仿若投身火海的凌厉银芒，仿若冲入敌阵的离弦之箭，流光溢彩的翅膀在暗夜中划下一道炫目耀眼的弧线。

在她的身后，无数振奋的胳膊勒紧了手中利箭，涨红脸的武士发出如流星般灿烂的斗气。曾经低落的士气与恐慌的情绪，就在此刻彻底扭转。那一往无前的纤柔身影，让无数士兵血脉贲张，那位娇俏的年轻少女能做到的，堂堂男子汉为什么做不到？

“小姐……”城墙下，博格悄悄擦去额头的冷汗，喃喃道，“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第六节 夜空中的对峙

“根据前方的战报，新来的敌军中出现许多异术者！”海军将领匆匆赶到风使身边，低声汇报道，“大人，异术者的能力对防御船身的护盾危害很大，请大人派出精英团协助先锋部队……”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啦”一声，整艘船突然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剧烈的摇晃起来。

风使的瞳孔猛然一缩！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提着将领与身边男孩离船而起，乘着微带腥味的海风升上夜空。

几乎与此同时，就在他的脚下，那艘被数十战船团团护持的指挥舰已经从中折成两段，凄凉无比的被旋转着的海水慢慢吸入。就在船沉的那处海面，一轮巨大的幽黑漩涡渐渐成形，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大怪兽。

“天！”将领擦了擦额头冷汗，一眼看到那轮越转越快的海中漩涡，顿时面无人色。他顾不得自己被风使拎着领口半提空中的不雅姿态，急急大喊道：“中军分阵，快散开！”

而比他的叫声更快，风使甩开了右手拎着的驭兽族小族长，微微曲指，沉声低喝：“咄！”

暴烈的海风在空中卷成一头狰狞的巨龙，硕大的龙头直直冲入海中漩涡，仿佛要贯穿漩涡下方的隐藏敌人。在扎入漩涡的一刹那，风龙化作成千上万的青色锋刃，“飕飕”的刺入漩涡。一股庞大的压力以龙头入水处为中心扩散开去，漩涡处爆起上百米的巨浪，整个海面都沸腾起来！

“大人！”将领吓得大叫。面色惨白如纸。风龙入水，巨浪滔天，漩涡周围的海船都会被卷起地海水彻底吞没！

然而奇异的，在那海啸般的可怕威势下，东大陆的战船却是被数股巨大的吸力牢牢固定在海浪之间，没有出现半分损伤或倾斜。

冷冷转过脸，风使微微挑起唇角，低声道：“不要怀疑我的控风能力！”

他虽然在笑，但笑容冰冷。双目寒光大作，浑身上霞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被拎在半空的将领冷汗涔涔，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带他离开这里。”风使举起手中的身躯，朝唤来飞鸟坐骑地驭兽小族长扬声叫道，“记住。离得越远越好。”

视野内小男孩慌张的脸上突然现出极度惊骇的神色，风使暗叫不妙，陡觉一道凌厉杀意已然袭至身后。他的瞳孔微缩，电光火石间来不及转身，便只能借助海风向右斜滑，拼力躲过这志在必得的一记偷袭！

“扑”地一声，利刃入体的闷响传来，接着弥散开的淡淡血腥味。风使躲过了背后的偷袭，但挂在他手臂上的海军将领却被一把细长的银剑透胸而过。双眼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就这样瞪着眼、张着嘴死去。

“赛菲尔.亚姆。”风使甩掉死不瞑目的将领尸体，转身抬头，嘴里轻轻唤起偷袭者的名字。

冰冷凛冽地气息涤荡在夜空，尖锐的风声从身边划过，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长发飞扬的清丽少女手持一柄滴血的细剑，唇边绽开淡淡的笑意：“你躲得真快。就和……九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风使皱起眉，目光扫过那翅膀、那蓝眸，身体的某处突然隐隐生疼，似乎被这句话唤醒了沉寂多时地惨痛记忆。能够横扫一方的异术强者，却被一个年仅五岁的可爱女孩狠狠踢中下体要害，这对他来说，算不算是奇耻大辱？

“真的是你啊……”叹息的声音溢出唇角。目光却挪到那把银光莹然的细剑上，“我记得的，这是凛地流光剑。”

第一次听到细剑的真名，赛菲尔不觉微微一怔。蓦然间，她只觉手中剑柄变得沉重，细长的剑身似乎在颤抖。仿若其间存在着生命，正在用灵魂呐喊着心中的渴望——复仇。为主人报仇！

“土使和火使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了。”赛菲尔微抬剑尖，碧蓝的眸子清寒决然。漾着连鲜血都要冻结的冰冷。然而瞳仁的深处，分明燃起两簇幽黑地冥火，转眼又隐藏在万年寒冰般地森寒眸光下。

“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活了下来，还让我们四大元素使都吃了大亏。你的妈妈如果知道这一切，一定会非常骄傲。”风使慢慢说道，面上似有缅怀，仿佛想起多年前那个骄傲而决然地蓝眸女子，唇边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赛菲尔眯起眼，凝视着对方那张白净而年轻的脸。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血夜，到九年后的风中对峙，时光仿佛从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这面容清秀、波澜不惊的狡猾少年，就是“那人”手下第一得力的心腹爱将，代掌东大陆异术者公会的风使啊！

赛菲尔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自控的杀意，情不自禁的握紧细剑，启唇轻问：“你的名字？”

“嗯，还需要问我的名字吗……”风使平静的脸上带出一丝惊异，随即泛起几分好笑，“难道你怕我是假的风使？”

“我想知道，你的真名。”赛菲尔一字一句道，“风使并不是一个名字。”——

我要在杀死你的那一刻，呼唤你的名字，并将它铭刻在你那渐渐死去的身躯上，随你一道堕入地狱！

面对那种凶戾凌厉的目光，风使几乎是立刻就懂了对方未言明的话中之意，不觉诧异挑眉：“你笃定能杀我？就靠你一个人？”

“试试就知道了。”赛菲尔再次问道，“你的名字？”

“风飒。”似乎永远也不会老去的控风少年齿而笑，隐藏住目中的森寒冽然。浓浓的杀机被浅笑掩盖，他的语气依旧柔和平静：“很期待你的表现。”——

这是主上只能称呼的名字，其他知晓我名的人，只有死！你应该清楚，获知这个名字的注定结局！

说出名字后，风使便沉默下来。他那栗色的短发随风轻拂，在清冷夜色里跳动着晦暗难明的光彩，眉清目秀的脸孔渐渐阴沉，眸光却越来越亮，几乎胜过那清濯明净的银色月华。

赛菲尔眨眨眼，白皙的面容与长长的睫毛上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银晕，整个人显得清魅无比。雪白长发被皎洁的银月光芒尽情浸染，泛着凄清幽冷的光。

两人在空中静静站立，脚下是充斥着火光与轰鸣的战场。带着腥味的海风呼啸而过，细碎的白月光洒在两人肩头，时光仿佛在此刻定格。

谢谢“阿动”提供名字

第七节 流光剑舞

微微一笑，风使指尖轻点，一缕清风无由而生。

下一个瞬间，苍穹之间，银月之下，陡然狂风大作！

方圆数里内都被漫天狂风席卷，突兀而猛烈。仿佛自然界从未出现过的可怕飓风突兀降临，张牙舞爪的在夜空中摆出血腥狰狞之态。仿佛地狱里的怨灵恶鬼被释放到人间，齐齐发出凄厉而诡异的尖啸。仿佛万年前的史前巨兽被召唤至海上，巨大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纵情高喊，呼号着此间最凶猛、最暴烈的风！

一时间，皎洁的月色彻底黯淡下来，目之所及全是黑压压阴沉沉的一片。狂风过处，连空气都被挤压、搅动、混乱，暴涨暴缩间蕴含着恐惧的力量。那铺天盖地的青色狂风，任何事物只要稍稍靠近便会被吹得四分五裂！

在狂暴异常的风声中，赛菲尔渐渐缩拢流光溢彩的透明双翼，周身闪烁着一层盈盈的蓝光。但即便被蓝色的护体结界紧紧包裹，那似乎无处不在的风之能量依旧将她的身躯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在翻滚着的淡蓝光团中，赛菲尔长发乱飞，纤细的身影随风打着转儿。远远望去，犹如暴风雨中一朵孤单飘落的白花，又像是海浪之巅一叶摇摆挣扎的孤舟，看上去凄凉而无助，偏又带着几分倔强不屈的美。

白净少年诧异扬眉，面带狐疑。原以为会迎来怎样疾风暴雨般的攻击，却不料对方仅是凭借结界防御随风飘荡。并未施放最拿手的降灵异术。她地灵宠呢？她的斗气呢？她的摄魂之术呢？她足以召唤万千魂体的磅礴灵力呢？这实在有点奇怪。

眉头皱得越紧，连略显苍白的薄唇也抿了起来。对方越是这样不同寻常，风使就越是心里不安，脑中各种猜疑纷呈而来，不论攻防都越发小心翼翼，那可怕的风势竟然收敛了些许。

聪明人就是喜欢多疑，尤其是那些心思阴暗的家伙！赛菲尔心中有如明镜一般，面上漾起丝丝冷笑。在被吹出老远后，她猛然一个急停下坠。稳住了在风中摇摆不定的身姿。

要来了！风使唇角噙笑，双手结印，一缕青黑色的纯粹能量自他指尖凝结，吸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地强大风势，在夜空中迅速形成一杆风之能量汇成的长枪。

那青黑色的长枪是以最纯的风元素构成。凝结的是风使最本源强悍地力量。将将成型，长枪周遭便散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怖气息。可以想见，当它激射而出，带动四周风卷，被攻击的那人将面临多么可怕的局面，很有可能便是爆裂死亡的结局！

但，青黑长枪还未射出——

“轰！”夜空中突然惊起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这是一场蕴含着恐怖能量、惊天动地的剧烈气爆！

隐约的，一道朦胧难辨的修长人形自高处闪过。自风使头顶冲下地螺旋状冲击波与萦绕在他身周的青黑之风狠狠对撞一处，猛烈的对冲撞击瞬间震撼天地。扯开一道以风使所在地为中心的风流豁口，紊乱的气流四处乱飞，发起尖锐刺耳的“嗤吱”声。

那冲击波的力道如此凶猛，爆炸如此威势，连远在城墙的士兵都被震得脑中嗡嗡作响，连挂在天顶地银色月亮都狠狠颤抖了一下，连下方始终波澜不惊的海面都现出一轮深深的漩涡黑洞来！

巨大的爆炸声中，刚刚凝形的青黑长枪在空中岿然不动。风使却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疯狂的气劲远远吹了出去。

似乎过了许久，他才在平息许多地风中滑翔落定。甫一站稳，他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哇”的一声，俯身吐出一口鲜血来。到这时他才觉后怕，若不是他素来谨慎。时刻以风之能量周身紧裹，形如盔甲护体，刚才那一下岂止吐血这么简单！

脑中陡然醒悟，为什么赛菲尔要借风远离。风使抚胸喘息，抹去唇角血沫，艰难的直起身子，口中喃喃：“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转过脸。朝向高处那张愤恨难平的熟悉俊脸。挑唇浅笑：“小渣，好久不见。”

说话间。静止在空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青黑长枪突然动了！

它猛的一抖，便朝着赛菲尔那方激射而出，快如闪电。青黑色地冷芒漾着死一般地光华，竟比漆黑夜空更加幽暗。长枪搅动着所经之地的气流，也挟带走沿途空间地风势，滚雪球一般直冲赛菲尔刺去。

与此同时，一道狂飙的风卷悄无声息的在墨色夜空现出巨大的漩涡，夹着无穷无尽的沛然能量，毁天灭地般的可怕威势，应和着疾速刺到的长枪，从后方狰狞的扑向赛菲尔！

一边追忆般的呼唤姓名，一边却在暗暗调集风元素发动攻击，风使这一下是要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如同赛菲尔出场时对他所作的那般。隐蔽而凶猛的一记偷袭，前后夹攻，令得赛菲尔避无可避！——风使的手段如同他的主子那般，一模一样的卑鄙而堂皇。

此时爆炸中心的紊乱气流将将平息，赛菲尔刚一立定，便见一轮青黑破空而来。风之能量如海啸般宣泄，身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彷佛吞天蚀地，无可阻挡！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长枪爆开缤纷青刃，狂风卷起的漩涡幽黑森冷，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大怪兽。赛菲尔猝不及防，被长枪逼得后退两步，便被身后偷袭的狂风漩涡一口吞没！那纤细娇柔的白发身影，就此泯灭在狂飙的风之能量里！

竟然得手了！这样地结局，轻易得让风使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赛菲尔.亚姆真的死了吗？风使那瞪圆的双眼还未恢复原状，心中仍然被惊喜与疑惑充满，便觉一股冰冷的杀气如毒蛇般从后缠绕而来。他大惊转身，却见本该被狂风漩涡吞噬撕碎的赛菲尔，竟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白发少女有如魅影闪现，身后四翼齐展，流光缤纷，面上肃然沉静，眸光清冷。

风使还来不及考虑对方为何能分身两处。便见赛菲尔全身倾近，手握流光细剑，毫无花俏、堂堂正正的一剑刺来！

寒光闪闪间，银芒如虹如瀑，如同穿透云层的闪电。转眼间就来到风使地胸前，快得几乎不可思议！

“糟糕！”心头闪过这个念头，风使卷风急退。以身周疾风的高速，眼前这一剑虽然突兀而凌厉，他却能借风躲过，至少能避开要害。

然而在他的身影将动未动之时，赛菲尔碧蓝的眼眸中异芒一闪，红唇微动。风使浑身一震，脑中陷入瞬间的凝滞。退走地脚步略带虚浮，那敏捷的随风躲闪动作便停了半秒。

就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半秒，风使未能全部错开剑光。“噗”的一声闷响，他只觉胸前一凉，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银冷细剑呼啸而至，狠狠扎入他的右胸！

“啊！”

一声低低的惨叫，利刃入体，鲜血四溅。痛入骨髓，风使的脸孔顿时扭曲了。

赛菲尔并不恋战，刺中便退。身影一闪，魂渣的下一波螺旋气劲已经飞至风使头顶，“轰隆”声中又是一次惊天动地地爆炸！

这一次风使被炸得更惨，身周的青黑护体几乎损失殆尽，体表被暴烈的气流划出无数大小不一的伤口。鲜血淋漓的直直往下坠落。

赛菲尔手心亮起金灿灿的光芒，夺命一般的斗气追着风使快速下落的身体而去。同一时刻，下方水浪突起，整个海面如同煮沸地开水一般翻滚不休，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剧烈扑腾，不仅搅得战船大乱，也令企图借水施术的风使硬生生停了坠势。

身后追击的身影越来越近。风使双目血红。咬牙在手臂上划下几道字符。陡然间，青色强光在他身上乍起。随着呼啸的风声越发耀眼，亮得令人几乎无法睁眼。

紧追不放的赛菲尔不得不眯起眼，风使尖啸一声，整个人骤然跃起，头也不回的丢下下方战船，朝着东方逃窜而去。他的本命元素是最轻灵地风，用来逃跑再合适不过，赛菲尔与魂渣同时急追，却终究是让他跑掉了。

“叶一说得对，如果不能对元素使一击而毙，他们总归能逃走的。”赛菲尔停止追赶，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并不太懊悔。

“还差一点，让他给跑了！”魂渣倒是恼得直跺脚，“这家伙平时笑呵呵，其实心肠最坏了！”

“没关系，下次再遇，我们就能干掉他。”赛菲尔转过身，平静的安慰魂宠，“你看，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出手，就把他打得抱头鼠窜呢。”

“也就是说，我还未使全力。”她的眸光坚定而自信，隐约又有几分怅然，“风使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原来，我已经变得更强了——她这样想着，将目光远远投射出去，仿佛要看到天边，看到那遥远的东方。

在经历了仿佛永无止境的屠城杀戮以后，在治愈了灵力干涸、灵基受损地伤痛以后，她地实力不仅未有下降，反而灵力大增。是该感谢北斗城里被她杀死的万千灵魂，还是该感谢绿海中精灵女王地慷慨仁慈，抑或应该感谢妖狐萨满那些差点害死她却又提升了她力量的灵药？……

无论如何，我已拥有力量，也获得了对抗你的勇气与决心！赛菲尔仿佛自语，又像在向着东方发出迎战的宣言：这是我和你的战斗，也是东西大陆间的战争，无论哪一个，我都不愿输！

说实话，俺写得死了的心都有了，没有想象力的人啊，唉……

那个，最近不少童鞋嚷书荒，俺在评论区开了个帖，大家可以推荐些喜欢的或正在追的书，和其他的亲分享下咩

第八节 诡异的胜利

墨色夜空中，淡淡白芒闪过，一只粉嫩嫩的黄毛小鸡仔突然出现在赛菲尔的手中。它耷拉着翅膀，浑身哆嗦着，小小的脸青白无光，看上去就像立刻要死了一般。

“主人……”它轻声叫着，牙齿打架，话语不清，“下，下次，能不能，别，别……”

“怎么了？让你假扮赛菲尔引开风使注意而已，又没让你去和风使打架，这就吓坏了？”

“那，那风的能量好强大……那漩涡好恐怖……太，太危险了，我差点就，就死了……”

赛菲尔冷冷一笑：“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对你的锻炼。这一招很不错，多多练习以后，说不定可以拿来当我的杀手锏呢！”

主人冰冷无情的话语传入耳中，可怜的叶子胆战心寒，使劲一翻白眼，就此昏死过去。

虽然有点同情灵宠，但赛菲尔可不会改主意。叶子是她的最佳分身，拥有和她一样的样貌与斗气，又能借用她的异术与结界，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它就是另一个赛菲尔！——

就像刚刚对付风使那般。赛菲尔在魂渣的冲击波乍起之时便偷偷放出灵宠，自己躲到战船下方。在风使以为自己将“她”置于死地的瞬间，她突兀的自后杀出，将对方一剑贯胸！

有了叶子的变身，战场上就会同时出现两个赛菲尔，既能迷惑敌人，又能加倍力量。这样巨大的优势，她怎么会不用呢？

唇角微微翘起，赛菲尔将昏迷的灵宠收回。这家伙素来贪生怕死，胆小如鼠，但若是同她一起经历战斗、体验生死，它总归会习惯、会成长地吧！压下心头的歉疚，赛菲尔将目光投向脚下的战场——

几近沸腾的海水传出可怕的咆哮声，几十米高的巨浪陡然掀起几艘近岸的战船，在黝黑的礁石上撞得支离破碎。风声中隐约传来濒死士兵的惨嚎。立刻便被大海怒涛吞噬得一干二净。

混乱地旗语已经指挥不了占据整处海湾的船队，由于死去的海军将领与临阵脱逃的风使，下方对形势懵然不知的士兵此时才开始面对他们悲惨地下场。在冲天的火光、满目的电芒、铺天盖地的羽箭、乱飞狂飙的斗气之间，大海自身卷起的惊涛骇浪更加令人害怕，这是来自水底不知名存在的愤怒发泄！

巨浪似乎永不停歇的喷涌。似有蛟龙在广袤的海面之下腾跃翻转，庞大地船队在巨浪间不安的起伏，船身摇晃得越发厉害，桅杆也似要在巨浪中尽数折断。一股恐慌的气氛悄然笼罩东大陆的军船队，仿佛下一刻它们就要全部倾覆在这幽黑如怪兽的大海中。

赛菲尔此时停了战斗，便将剩余的大半灵力都借给了藏身水下的漆黑小蛇，任凭它兴高采烈的御使海风、拨弄海浪，尽情蹂躏海面上地数百艘战船。

虽为五行灵兽，但小小最爱土。其次便是风与水，对于火系异术，它似乎最不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头狐狸的存在，小小好像不屑使用和它一般的异术。这会儿连风使都逃了，小小双系齐施，风水混杂，对付大海上的船队最是合适不过。

赛菲尔望着海面的激烈战况，心中蓦然生出老大的疑惑来。

这一次东大陆派出了庞大的船队。发动如此突兀而凶猛地袭击，可为什么只有风使一人随船行动？水使呢？驭兽使呢？异术家族的首脑们呢？东大陆的高端力量只出动了风使，这样的军事突袭是不是有点托大？

虽然船队里集合了不少火系与雷电系的异术者，对自由半岛形成了不小的威胁，可这里毕竟地处西大陆防线以内，一旦急切攻城不下，船队后方的联盟海军就会包围过来！这种需要精准迅猛攻击地重要行动。“那人”只派风使一人？有点没道理呢！

再看看船队后方那些瘦弱地妇孺与老者，他们正在用风水两系的异术同小小地强力风浪抗衡，让颠簸起伏的船队趋于平稳。这些人能让船队来去如风，是发动闪电奇袭的必要前提，可这么多体弱异术者的存在，不是减少了船队中青壮士兵与强力异术者的比例吗？——为了速度而放弃数量与强度，怎么看都有点冒险。

先前赛菲尔没有想到这些。如今见风使逃得那般坚决。她的心头不由得一颤：如此规模庞大的船队，任何统帅都会做出判断。这是正式战争的开始，是东大陆要强行登陆的企图！但如果不是这样呢，如果这支船队只是障眼法，只是对方为了掩盖其他行动而不惜付出的代价呢？

一思及此，赛菲尔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被她猜中！

杰伦特是个谨慎的统帅，为了保险起见，他执意留下旭天与永恒这两位高端战力，还让会空间异术的利亚兰担当传信职责，就是担心东大陆声东击西，分兵攻向安基岛或索斯港。按理说杰伦特这样的处置十分稳妥，可此刻的赛菲尔却怎么都无法安下心来。

“长官，队长让我来问问你，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用飘浮术勉强飞上夜空的一名新兵眼巴巴望着赛菲尔，用手指了指下方海面。

赛菲尔微微一愣，低头细看。原来在她静立思索的时候，海面船队的先锋部队已经在半岛守军与增援新兵的联手攻击下败下阵来，强行靠岸的三十多艘大船不是粉碎就是沉没，连那数百人的异术精英团也伤亡惨重，撤回到船队之中。

而在大海之上，与海风海浪拼命搏斗的船队也折损近半，正在全力向东撤退。自由半岛之上，除了新兵里如秦臻那般的水系异术者还在持续施术，其他人已停了行动，因为大海上的船队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攻击射程与异术范围。

目光中流出一丝冷酷，赛菲尔紧紧抿唇，随即沉声道：“苍风军团上船追击，其他军团整队入城。”——不管东大陆是否有其他企图，这支大胆来犯的船队，她是不会放任它们逃离的！

但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下方船队中传来一声尖利至极的啸声，几乎刺破人的耳膜。紧接着，奇怪的咒语声齐齐响起，海面上的惊涛骇浪与巨大漩涡竟然渐渐平息下来！

船上的老弱异术者居然抵挡住了小小的风水之术？赛菲尔双翼一展，凝神细查。

船队甲板之上，人人面色沉重，灰败之色蔓延，目中充满了绝望的悲凉，却又有种疯狂的诡谲。赛菲尔目光扫过，见不少人亲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殷红的鲜血沿着瘦弱的身躯缓缓流下，在他们的脚下凝成一圈圈诡异的图案。

“这是……”赛菲尔的瞳孔猛然一缩，不得了，这些人真正是拼命了！

这些被风使无情抛弃的异术者，这些失去了长官与先锋的东大陆士兵，正在用鲜血和生命为代价，召唤强力的攻击异术！这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虽然每个人的灵力都不强，但他们人数不少，又心存死志，不要命的肆意猛攻，威力巨大。码头与城墙再度迎来密集的攻击，火焰闪电狂风水箭各处肆虐，还夹杂着惊天动地的爆炸。

原本停手的新兵们慌忙应战，沉寂了片刻的城墙也再次响起弓弦拉动之声。赛菲尔叹了口气，猛然向下俯冲，她也必须继续投身战斗！

“我，我要杀了你！”青涩的声音陡然响起，骑在一头飞兽上的小男孩斜刺里冲了过来，泛红的双眼里有惊恐，有惶然，也有拼死战斗的决意。

看着他脸上那道有些眼熟的牙状刺青，赛菲尔竟然恍惚起来。怔怔间，跟在她身后的那名新兵已经迎上前去，和小男孩战成一团。

看着不足她肩头的小家伙咬紧嘴唇拼力战斗，看着甲板上不惜自残身体召唤异术的士兵，看着那些浑身鲜血颓然倒下的老者‘子与孩童……

他们之中，有人满头白发，有人青丝飘逸；有人老得掉光了牙，有人却是连牙都没换齐；有人想保护身后的孕妇，有人紧紧护持着自己的孩子；有人在痛苦的切断自己的喉管，有人正发出临死前凄厉的哀嚎……

本该安享天年的老者、本该相夫教子的妇人、本该无忧无虑的孩童，在这一刻，却都带着冰凉而凶戾的眼神，纵横在火烟四起的海面，用他们的生命去换取一场毫无希望的胜利。

从城墙到岸边，从陆地到海面，战况是那么激烈，却又那么血腥。

这丑陋的、阴森的、悲凉的、令人绝望的战争啊！

赛菲尔的心中陡然变得空空落落，战胜风使的喜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底泛起浓重的无奈与凄凉，还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般厌恶战争，憎恨杀戮！

第九节 南线失守

“唔，唔……”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浑身上下又是绳索又是布条，整个人被捆得如粽子一般，只能发出几声艰难的抗议。

一大堆嘻嘻哈哈的年轻人密密围着他，你推我挤不知道在抢什么。赛菲尔沉着脸走近，拎了个家伙出来细细询问，才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在抢俘虏！

在激烈的对攻与咆哮的海浪中，普通士兵死得快，难以俘虏。而那些稍具实力的异术者，却是全都选择同归于尽式的打法。这位被捉的驭兽小族长差不多是整支船队里唯一的活口。那些会精神异术的新兵已经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打算拿自己平生的第一个俘虏练练手。如此粥少僧多，竟然让这帮兴奋过头的新兵乱抢起来。

赛菲尔问清缘由，不觉苦笑起来。

这帮家伙第一次上战场便打了胜仗，除了半岛码头被毁、城墙部分受损外，己方的损失并不大，苍风军团的伤亡更是微乎其微。虽然足足战斗了一昼夜，但初胜的喜悦冲淡了乏力与疲惫，就连简单的讯问俘虏，他们都要你争我夺一番。

初上战场的苍风军团，大多是来自梵固学院的学生。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有许多老弱妇孺，也没有亲眼目睹那种血淋淋的自残。他们所知道的，是自己打败了来犯的敌人，解救了自由半岛！首战告捷是值得庆祝，赛菲尔也不会傻到在此刻去打击军中高昂的士气。

可是，看着那些充满骄傲的笑脸。赛菲尔突然十分羡慕他们，只是简单地沉浸于胜利的喜悦，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微微叹了口气，赛菲尔缓步走开，让这些新兵去享受他们的首次大捷。刚刚拐了个弯，一声轻佻的呼唤便蓦的传了过来：“肥羊！哎呀哎呀，我总算找到你叻。”

“嗯？是杰伦特有事找我？”赛菲尔霍然转身，看向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那个装模作样的元帅小鬼让我来告诉你……”利亚兰眯着桃花眼，懒洋洋的走过来。轻声道，“你们地南方防线，崩溃了……

“什么？”赛菲尔大吃一惊，怔了怔，突然一把揪住对方衣领。低吼道，“现在是打仗，你别乱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叻！”桃花眼轻佻的凑近赛菲尔面颊，用极低的声音耳语，“东大陆的军队已经从南海岸登陆，南面那些小城邦全都沦陷，什么斯丹国〔么莱恩国，现在已经成了东大陆的占领区啦！”

“这，这怎么可能！”赛菲尔面色陡变。松了手后退两步，只觉脑门突突作响，心中说不出地焦急与惶然。

呆愣片刻，她霍然抬头，狠狠盯住了桃花眼：“他们怎么来的？难道是从南大陆飞过来的？斯丹国以南的地区根本就没有容纳大型船队通行的水域！”

“我怎么知道？”桃花眼摊摊手，“反正杰伦特说，前线情况不明，失守原因不明。目前只知道南部城邦全部沦陷。东大陆的军队已经接近休蓝国。”

休蓝国！竟然快要深入腹地了！东大陆推进的速度好快，不过一天一夜而已！赛菲尔拼力压下怦怦乱跳的心，定了定神：“南部城邦多是格鲁属国，难道格鲁国驻扎在那边的第十军团……”

“音讯全无，应该是全军覆没叻！”

赛菲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才是东大陆真正地突袭！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东大陆是用什么方法登陆南海岸？又是怎样达到如此飞速的推进？那些城邦虽然并非防御重点。但每城都有防御结界，格鲁国的驻军也实力不俗，哪可能这么快就让敌人一路突进，势如破竹！而且连警讯都未有传出！

紧紧咬住下唇，赛菲尔抛开一团乱麻的思绪，沉声问道：“杰伦特有什么安排？”

“他说，按东大陆的推进速度。今天晚上就会与驻扎在休蓝南部的一万格鲁骑兵相遇。现在。杰伦特已经命令部署在自由半岛后方的四万骑兵向南开拔，布置新的防御线。而你和新兵地五个军团。留一半在这里，另一半随骑兵一起南下迎战。”

赛菲尔接过盖有元帅印章的紧急军令，目光扫过血腥弥漫的海面，心中大恨。任谁也没料到，东大陆竟然会用一支庞大的战斗船队做炮灰，掩盖他们的真实登陆地点。

因为那些东大陆异术者的自我摧残与牺牲献祭，这场无望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自由半岛南湾地近海处，有数不清的士兵丧生，有近千艘大船沉没。在到处都漂浮着碎木的海面上，战士与异术者的鲜血毫无价值的流淌，几乎将大海都染成鲜艳的红！

如此大手笔！对敌人凶狠残酷，对自己属下也毫无怜悯，人命仿佛只是轻飘飘的几个数字！关于战争中如何取舍抉择，号称“杀神”地杰伦特在东大陆那人地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太有人情味了！

“还有……”桃花眼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刚一接到南线失守地消息，杰伦特就派一队城防军南下增援，叉子和永恒都在其中喔。哎呀哎呀，他们两个凑在一处，会发生什么呢……”

他轻佻的笑着，眉眼间蕴着满满的暧昧。仿佛，他只关心那两位与赛菲尔息息相关的男子，会在战场上衍生怎样的情感。仿佛，他对即将到来的惨烈战斗毫不在乎，这场已然夺去数万生命的大陆战争与他无关！

目瞪口呆的盯着对方，赛菲尔又是生气又是无奈，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拿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怎么办！

过了许久，她才扯开一抹苦笑：“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呢，利亚兰？”

“喂喂，我可是前辈高人，你竟然说我没长大？”漂亮地眼睛差点瞪出了眼眶，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还没找到真正的自己吗，利亚兰？”赛菲尔一把扭过他的胳膊，“你，跟我去战场！在那里。你会真正明白，生命是那么卑微，又是那么伟大。你会真正品味，生与死的滋味，体会到什么叫勇敢〔么叫执着〔么叫不离不弃！”

“哎哎哎……”在不满的低叫声中。桃花眼被赛菲尔揪着一路远去。或许，在潜意识中，他并不反对这样的安排。或许，他也隐隐期待，上了战场的胆小鬼会有改变。在几不可闻的叹息过后，唇线浮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却是充满苦涩地笑。

赛菲尔率领的堪萨岛新兵一共有五个军团，苍风、镰刀、坚磐、银剑与魅影。除了异术者集中的苍风与擅长急行军的镰刀全员南下，其他三个军团只挑出最精锐的轻骑兵组成一队。日夜兼程向南行军。

此时，在广袤地惠尼顿平原，东大陆的先头部队已经接近格鲁骑兵驻扎的休蓝重镇金橘堡。地平线上敌军的身影悄然浮现，而令守军难以置信的是，渐渐逼近的这支骑兵部队，看起来竟然只有两、三千人！

“这就是攻破南方防线的部队？”下了望塔的守将惊讶万分，烦恼得几乎要将自己的拳头揪出血来。不论其他军力，单驻守在斯丹城地格鲁军就有上万人。再加上一支纪律严明的第十军团，这三千人是如何闪电般突破防线的？

“当，当心……”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守将一扭头，只见脸色惨白的少女被两名士兵架上前，不禁皱眉道：“你身负重伤，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请放心。我们已将你带来的消息传回了联军总部！”

那几乎无力站立的少女瞪着无神的眼，喘息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当心，他们，他们会奏曲，还会，变，变异……”

“什么意思？你慢慢说！”

这几乎要死去的伤重少女本是梵固学院的学生。能够化身为豹。奔跑速度极快，投军后便在南线当传信兵。听说是因为她说话结巴。生性懦弱，安基岛的那位小伯爵特意关照，将她派到相对安全的南线防御带。

但就是这弱不禁风的结巴少女，在前一天晚上带着浑身鲜血冲到金橘堡，高喊了一句“敌人来了！南部失守！”便昏死过去。那时候她还是豹肢形态，险些被守门的士兵当野兽射杀了。

好在金橘堡地传信兵认识这身怀异能的豹肢少女，将她带到守将处紧急救治，才得到敌军入侵与城邦沦陷的消息。可惜她昏迷的时候太多，闹腾了一夜也没说出什么有用消息。

此时见她清醒，守将有心细问，但还没等两人说上几句，望塔上便传来惊恐的叫声：“长官，快来！敌人……不，不是人啊……”

快步转上侧面城垛，守将定睛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放眼望去，那三千敌军潮水般涌来，近得已经能看清他们的坐骑，他们的面目！

他们地身下，是各式各样、奇形怪状地巨大凶兽，疾速奔跑中隐约可见血腥的大口与锋利地爪牙，充满择人而噬的疯狂迫威！

他们的面孔与身躯，是非人一般的存在。血红的双眼、狰狞的面容、高大强壮的躯体，外表仿若笼罩着一层鳞甲，浑身上下的肌肉似乎都爆裂开来，在体表凸起一连串可怕的尖刺。

这些生物，已经不再是人类，甚至不是这大陆上的任何一个现存种族。

他们如同自远古时代穿越而来的人形怪兽，他们如同从地狱深渊嘶吼爬出的血腥恶鬼！

他们如猛虎，如狮兽，如怪妖，如幽灵，令人毛骨悚然！

蓦然间，一阵悠扬的笛声远远响起，接着是放大了数倍的幽静乐声，高雅中带着阴毒，平缓中带着凶戾！

守将情不自禁的双腿一软，手也剧烈哆嗦起来。他无法理解身经百战的自己为何突然没了力气，但他此刻能真切触摸到的，是心头升起的不可抑制的惊惧与红——这杀气腾腾汹涌而来的，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按照俺的想法，海边的战斗很难写激烈，因为受到地理条件限制，肉搏场面几乎无法出现。所以俺将主要战场转移到平原，因为俺喜欢骑兵，喜欢近距离对战，擦汗。（第一次写战争，有啥写错的地方，大家别笑话，捂脸）

第十节 反叛的人鱼

奔跑，奔跑！

疾速的奔跑，拼命的奔跑，不知疲倦的奔跑，永不停歇的奔跑……

酸软的腿脚踏在坚实的大地上，踩过青草，溅起水，一头漂亮的豹子在广袤的惠尼顿平原上，疾驰、跳跃，飞起、落下，似流星划过夜空。

她的身躯娇小而匀称，她的姿态协调而优雅，她的皮毛是高贵而迷幻的深紫，然而现在却沾满了鲜血，混着累累的伤痕。

豹肢少女梵琉尼正纵身飞奔，一往无前，再不回首。因为在她的身后，驻扎格鲁万余骑兵的金橘堡已经成为历史。

前一夜，她从斯丹国的废墟中爬起，带着浑身鲜血一路奔到金橘堡。而此刻，伤重的她被迫再度启程，却不知前方是否还有友人的军营。

从头到脚，她已全身化为灵豹，仿佛燃烧所有灵基般。虽然早已精疲力竭，但她仍然拼力伸展细长而坚韧的四肢，执着而麻木的奔跑。

伤口凝结成血痂，毛发中混杂着血汗，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勉力维持她拼命奔跑的力量，并不是逃生的欲望，而是作为战士的信念——

我是传信兵，我要将刚刚发生在金橘堡的一幕，尽快传到后方。我是异术者，我没有武力，也不会防御，可是我会奔跑！那些可怕的未知生物曾经紧跟在她的身后，近得几乎要咬断她地头颅。但她终究甩脱了追赶而来的敌人，让那些来自东大陆的变异骑士悻悻而归。

她应该骄傲。应该澎湃许久以来深藏心底的激情——

虽然人形的我伤重虚弱，连站立都无法保持，但只要能够变身，我就是矫健轻疾的灵豹，我就是平原上的速度之王！

在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平原上奔跑，在温柔洒落的淡金晨曦中奔跑，不要放弃，不要倒下，一直向前。奔跑！

她说服着自己，激励着自己，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看到了遥远地平线上地——联军军旗！

是同伴。她欣喜的奔去，然后在黑压压的骑兵阵前倒了下去。耳边充斥着马匹呼哧的鼻息。还有踢踏腾跃的如雷蹄声。她突然恐慌起来，为什么这么鲁莽，她会死在马蹄下吗？

身体陡然一轻，有人抓起了她无力地身躯，轻风吹拂在耳畔，她仿佛飞了起来。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她睁开眼，艰难的辨认出小心翼翼用外袍包裹她身躯的人。白发、蓝眸、俏美却坚定的脸——是赛菲尔。

精神陡然一震，眼泪夺眶而出。持续了太久的异术从体内缓缓消散。出属于青春少女的柔弱脸庞。刹那间，梵琉尼只觉浑身力气被一抽而空，揪心的疼痛在麻木的躯体内蔓延开来，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了。

然而她的神智依然清醒，嘴唇颤抖着，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却坚持着吐出断断续续地话语：“金橘堡沦陷……敌人，三千人。凶兽坐骑，变异骑兵……令人无力的乐声……还有，人鱼！我看到了，男人的上身，但有，鱼尾巴，有水膜。包裹……”

人鱼！哪里来的人鱼？是那些水族的人鱼吗？

赛菲尔的目光霍然一闪，无数纷乱思绪涌入脑海。东大陆的敌人如何到达南疆？这问题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但看着垂死地梵琉尼，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翻腾汹涌的情绪，扭头大喊：“快找医生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梵琉尼只觉越来越冷，体内的血都要冻结起来。恍惚间，意识似乎在离她远去。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晃。最终化为茫茫的灰白。

“我要死了吗？”她闭上嘴，喃喃自语。迷茫与绝望同时袭上心头，隐约又有几分不甘——我，还没有过爱恋，还没真正享受过青春呢……

但，后悔吗？不，她不后悔。

就在刚才，遇到友军的那一瞬，说出情报地那一瞬，她从未有过那般激奋与喜悦的心情呢。她现在，成为合格的战士了吧？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的价值已经体现，她得到了肯定与感激，她证明了——她不再是那个怯懦的结巴，她是个有用的人！为了这个，哪怕让她付出生命！

脸颊上浮起两晕不正常地酡红，梵琉尼想要绽开一丝微笑。但刚一扯动嘴角，她便“哇”地一声，吐出大口的鲜血，引得身周一片惊呼，还有饱含着担忧地呼唤。

“你不会死。”疾奔而来的绿发少女扑到她的身边，清纯俏脸绷得紧紧的，郑重的口吻似在作出重大承诺：“梵琉尼，我不会让你死。”

一股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笼罩在奄奄一息的少女身周，碧玉般的光芒萦绕着她，随风轻轻荡漾——那象征着鲜活生命的绿光！

“洛洛，我把她交给你了。”

“是的，赛菲尔。请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肃然施术的半精灵少女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惝天真，她一动不动的保持着施术姿势，冷静沉着，小心翼翼。

汗珠一滴一滴从额间落下，时间在悄然流逝。伴随着绿芒的盈盈闪烁，梵琉尼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呼吸也渐渐平稳。

她脱离危险了！擦擦汗，洛水收敛绿芒，瘫坐到地上。看着沉沉睡去的朋友，她的心中柔软一片，从未有过这般深刻的感激之情——

妈妈，谢谢你。

谢谢你赐予我灵基，谢谢你监督我练习，谢谢你悉心教导我。如何挽救生命。

扬起头，洛水望向蔚蓝的天空。这是个大好晴天，清新的早晨，金色光线均匀洒落，和煦而温柔。

她定定望着天空，无声而笑：哥哥，我今天，又救了一个人呢。

得知金橘堡沦陷地消息，南下增援的四万骑兵与堪萨新兵停止前进。开始结阵扎营。赛菲尔将梵琉尼托付给洛水，又嘱咐魂渣速去金橘堡侦查敌情，自己则快步走入参谋部的营帐。

“雪莉，你知道水族是怎样的种族吗？”

纤瘦的戎装女子从公文上抬起头，目中闪动着不解：“这个问题。你去问血女巫大人不是更好？”

“我已经派人去军法处请她，但在她到达之前，我想知道，在大陆的典籍记录中有没有关于水族的描写？任何叙述都可以！”

雪莉皱起眉苦思半晌，陡然面上一红，轻声道：“两百年前，曾有吟游诗人写了本水族游记，声称自己到过水族秘境，还同水族人有过一段交往。但没人认为他这故事是真实的。大多将之当作淫秽小说……”

“除了那些……描写以外，他对水族人的看法是怎样地？”赛菲尔急急打断，“尤其是他们的生活习性。”

这次雪莉回忆的时间更长，过了许久才不确定的说：“水族女性为尊，能够享有同族所有男性。嗯，他还说，水族的男性就是渔民们称为人鱼地物种，平时生活在大海。只在交配期间上岸；而女性肤色艳红，生活在火山里，终日与岩浆为伴……”

“雪莉，你觉得，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水族从不涉足东西大陆？”赛菲尔若有所思，“安居北方的兽人族都曾在饥荒期间南下劫掠，但人类社会里从未出现过水族人的身影。连关于他们的叙述都少得可怜。”

雪莉目光一闪：“你是说……水族人并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

“如果那游记是真实的，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水族无法离开南大陆。或许血女巫是个特例……”赛菲尔沉吟着。如果人鱼真的出现在东大陆的军队里，那么他们所拥有的致命弱点，她必须尽快找出！

当血女巫慢悠悠踏入营帐时，迎接她地便是一双幽深而诡谲的蓝眸。当她被赛菲尔问光了族中机密。恢复清醒神智后。不由得暴跳如雷：“你答应过保护我的！你怎么能……”

赛菲尔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如果不用摄魂术，我怎么确认你是不是内奸。你又怎么会老老实实的说出自己种族的秘密？”

“你，你……”见对方那张红艳艳的脸几乎气成紫色，赛菲尔冷声道：“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可知道，在攻破金橘堡的军队里出现了人鱼！”

“胡说什么啊……”血女巫微微一怔，随即满脸不信，“没有女巫的许可，人鱼不可能离开秘境！他们根本无法长期离水，何况现在是交配期，他们忙都忙不过来，还会跑来什么堡？”

“事实上，他们地确出现了，而身为水族首领的你竟然毫不知情！”赛菲尔目光炯炯，看得血女巫好一阵心慌，“也就是说，那些投靠东大陆的人鱼，已经成为了水族的叛徒！”

至此，赛菲尔完全明白了东大陆军队突然出现的原因。刚刚从血女巫的口中，她已经探知，在南大陆到西大陆的南海岸，存在着一条只有人鱼知晓地水下秘道。正是反叛的人鱼，将东大陆的军队带到了西大陆的南方。

不仅如此，人鱼的乐声还具有类似精神异术的作用，而且结界无法屏蔽那些乐曲的声音！加上东大陆凶悍地变异骑兵，还有那些未在自由半岛出现地异术强者……

赛菲尔叹了口气，看着面孔扭曲的血女巫，轻声道：“为什么人鱼会反叛，这是你要弄清楚地问题。而我此刻只想知道，怎样能尽快消灭他们！”

“都，都杀掉？”血女巫浑身一个哆嗦，“不要啊！”

在血女巫可怜巴巴的目光下，赛菲尔清丽的脸变得冷酷：“只要他们是我的敌人，那我就没有选择。”

第一更早点发，嗯，继续码字。

第十一节 元穹亲征

在梵琉尼拼命向北疾驰的时候，由安基岛出发的第一批援军率先接近了金橘堡。不同于从自由半岛走陆路南下的赛菲尔等人，他们乘船在惠尼顿入海口登陆，然后一路西行，在天蒙蒙亮时抵达金橘堡东面的一片树林。

清晨的阳光尚未升上天际，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金橘堡的轮廓在渐渐发白的地平线上显现，带队的古德亚却命令部下停止前进：“这里……不对劲！”

安站在他的身边，纯黑的眼眸闪过异芒。向着远处的城垛眺望片刻，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城垛内外到处都是尸体……”她转过脸，出一丝苦笑：“现在，金橘堡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撤退吧，趁他们还没发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其他的，等我们北上汇合了大部队再说……”

“不行！”安一口截断，对主张撤退的黝黑青年怒目而视，“敌人就在前方，即使我们不进攻，也可以侦查一下，摸清他们的虚实……”

“这里本该有一万骑兵，而格鲁国的骑兵实力并不差。”叉子扔下这句话就懒得再说了。古德亚点点头，接过他的话头：“这说明敌人的实力很可怕！我们统共不过三千人，最佳选择就是撤退。”

见古德亚敲定了撤退行动，安气鼓鼓的嘟起嘴，狠狠瞪了叉子几眼。

永恒裹着厚重的斗篷，默不作声的站在三人身后。听到撤退决定，他忽然淡淡开口：“来不及了。”

三人都是一呆。安抬眼一望，首先反应过来：“敌人地骑兵冲过来了！我们被发现了！”

“你们走吧，我来阻挡那些骑兵。”清冽的声音来自永恒，语气里带着精灵惯有的高傲与理所当然。

“就你一个？”虽然精灵的控植异术最适合在此地施展，但一想到永恒和自家小姐的关系，古德亚就变得犹豫不决，“这样太危险了！”

“你们先撤，我来帮永恒。”叉子揉了揉鼻子，漫不经心的抬起眼。“这里是树林，骑兵无法冲锋，速度大打折扣。而我跑得够快，等完成掩护撤退的任务，我就带他追上你们。”

古德亚皱眉望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终于熄了决心：“好，我们先撤！你们小心些，千万不要恋战。”

叉子懒洋洋的挥挥手：“放心，我还不想死呢。”说完，他又斜了一眼永恒，低声嘀咕道：“估计这位更不想死。”

永恒侧过脸，冷冷看了他一眼，轻轻一挥手。下一刻。无数枝叶舒展交织，在林间筑起一道翠绿色的屏障。

古德亚迅速组织部下向树林深处撤退，士兵们潮水般退去，眨眼间林间就只剩下叉子与永恒两人。

叉子一边慢悠悠地卷起裤腿，一边低声道：“对了，我还没向你道谢。那些伯爵府送来的草药，应该是你配制的吧？”

永恒眉头一挑，不置可否。见对方丝毫不搭理他。叉子自嘲的笑笑：“让一个人类成为并肩战斗的同伴，这对精灵来说是很难忍受地事情吗？请暂时忍耐一下吧，我们现在好歹是搭档……”

“做好迎战准备吧。”永恒终于应声，“等会我会用控植术限制对方的行动，方便你使用斗气杀敌。”

叉子惊奇的瞟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精灵会有回应，还是这么的“合作无间”。

“你在奇怪什么？”永恒皱起眉。“刚刚不正是你，希望我表现出搭档的态度吗？”

“呃，我，我是有点没想到，你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叉子讪讪而笑。迟疑了片刻，他又开口问道，“我常听人说。精灵是平和淡泊的种族。从不愿卷入纷争。你来这里参战……唔，是为了赛菲尔小姐吗？”

“当然。”永恒微瞥对方一眼。高高昂起头，一字一句道，“这是属于赛菲尔的战争！对她来说，这里就是决定生死的战场。而我希望，她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并且取得胜利……”——

我希望，能与她，长长久久的走下去。我希望，能和她，拥有一个共同地未来。所以，我会出现在有她的地方；我会为了她而奋战到底。

很认真、很骄傲，说出参战的唯一理由，精灵的声音依然清冷淡漠，表情却是说不出的肃然与执着。袅袅尾音在林间消散，隐约带着几分难以描述的温柔，仿若微风轻拂花丛，芳香中泛起清甜。

叉子似被对方的神情所震，呆呆望着他，良久才扭过头，重重吐出一口气：“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蹄声如雷，震动大地。东大陆的骑兵在轰隆巨响中呼啸而来，飞一般地冲入林中。但一进林间，那疾雷般的声响便陡然慢了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枝叶繁茂的苍翠大树，更有密密麻麻的绿色罗网。

“飕飕飕……”无数枝条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带着慑人寒光激射而出。还未看清敌人的所在，入林的骑兵便迎来了铺天盖地般地第一波攻势。

随即，金灿灿的斗气划空而过，带着凶猛之极的冲击力道，疾风暴雨般狠狠撞到骑士身上。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犹如狰狞的死神镰刀，瞬间便收割了十来条人命。

接着是两尊由粗大枝干构成的绿色巨人拔地而起，在入林处尽情挥舞硕大的拳头，飞快地扫荡着身周地一切。与此同时，细长的藤蔓如蛇影乱舞，鬼魅出现于骑兵坐骑地腿脚之间，顿时引得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四起。

在林间的战斗刚刚打响时，远处的金橘堡城垛之上，转出一队全副武装的沉默骑士来，紧接着，数十名顶尖异术者簇拥着身穿金色盔甲的俊朗男子走上城垛，周围是满面紧张的臣僚和如临大敌的精锐骑兵。

被围在中心的那人灰发垂肩，似难判断真实年龄，但他的面容，却是英俊得不可思议。他的身材颀长健硕，英气勃勃，眼中银光湛然，锋芒毕，散发着慑人的光芒。那无可挑剔的完美五官，掩盖不了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他带着上位者固有的迫人气势，宛如天神下凡，令人不敢逼视——

任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突袭行动，竟然是东大陆元穹皇帝的亲征！

“陛下……”有臣下大胆直谏，“此堡接近西大陆腹地，东西北三方都可能有敌军来袭。恳请下尽快回到中军！”——率军亲征就算了，陛下竟跟随先头部队一路冲锋，这完全是以身犯险！

此言一出，其他臣僚纷纷附和，谏声大作。元穹皇帝微一皱眉，扬起右臂，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急什么！”轻声三字便透出淡淡威严，见臣下噤声，元穹皇帝转过脸，远眺正在激烈交战的树林。一派兽吼人叫之中，隐约可见草木交缠，绿光莹莹。

“咦？”他轻噫出声，“那是……精灵的异术？”

“是的，陛下。”有人恭恭敬敬的回答，“臣用异瞳远视，那的确是一名精灵。除此外还有一名黑衣男子，应是体技与斗气双修的武士。”

“精灵……以你们的眼光来看，他的实力如何？”

“灵力磅礴，异术多变，能控制植物，能生成树精灵，看起来拥有完全控植的灵基。按照现有情报分析，他应该就是那位迷恋亚姆小伯爵的精灵少主。”

“喔？”不知道想到什么，元穹陛下微微偏头，近乎完美的唇线浮出上扬的弧度：“不要伤他，尽量活捉。”

“是，陛下！”虽然心有不解，但周围的臣下还是齐声应答，迅速将命令传了下去。不一会儿，城内又冲出近百名骑兵，飞快的驱使身下凶兽，朝远处的树林急驰而去。

望了眼将自己严密保护的异术者们，皇帝突然说道：“我想，你们的会长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晦月他，最喜欢强大的灵基。这一次。就将那精灵当作出关的礼物送给他，顺便也能稍稍平息那即将到来的怒火……

这一次的行动虽是两人共同敲定，周密部署了数月，但亲征西大陆却是他的擅自决定。趁着晦月收回分身预备出关的空当，他宣布御驾亲征，突袭计划比预定提前了半月，晦月出关后肯定会气坏的。

看着周戊术者的惶恐模样，想着某人怒气难发的模样，元穹皇帝眉目舒展，无声而笑。

这是我们准备数年的战争，这是我们统一大业的起点。千百年来首度踏上西大陆的土地，我怎能不来亲眼看着宿敌的惨败，亲身经历元穹霸业的开始！

唇线悄无声息的上挑，柔和的弧度陡然一变，帘化为残酷的笑。

第二更到似乎发晚了点，汗。

叉子和精灵好像没独处过呢，望天，俺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泪。不太满意呢，不过……先就这样吧

第十二节 最浅显的道理

察觉东面树林中有军队影踪的时候，先锋营的指挥官并未预见到，那些敌人是多么强劲的对手！如果事先知晓树林中有一名精灵存在，他必然不会单单派出三百异形骑兵——在林间战斗的精灵，就像是在雨中杀戮的水使大人，攻击利器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这种糟糕的局面，便是那三百名奉命入林杀敌的骑兵正在面对的。尽管在发起冲锋前就变身为鳞甲与尖刺包裹的壮硕躯体，但一进林间他们便举步维艰。铺天盖地的绿意蒙蔽了他们的眼，如影随行的藤蔓纠缠着他们的坐骑，再加上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花箭，一片眼花缭乱之中，情况变得十分棘手，几乎是在瞬间，入林骑兵就死亡了十分之一。

但在最初的混乱过后，这些精锐骑兵似乎缓过劲来，每二十人结成一小队，组成攻防明确的小型军阵，小心翼翼的在林中缓慢前进。

“轰！”金色厉芒闪过一队倒霉的骑兵，眨眼间，侧面的七、八名骑兵便身首异处，扑通一声摔下坐骑。

“是八级斗气！对方有强力武士！”有人高声叫起来，“所有小队启动最高防御！”

黑衣武士轻飘飘落于一棵大树的枝干间，眉头紧皱。看着敌方的伤亡状况，一下收割了八条人命的他却是惊讶万分，隐约还伴随着几分心悸。

以往他用八级斗气攻击，少说也得杀死近百人。可这一次，那些不像人类的骑兵明明没有开启护盾。面对他的全力一击却只损失了不到十人，而且伤口看起来比拥有护体斗气地骑士还要浅得多！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竟然连号称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都弱化了效果！或者，他们的身上有什么奇特的防御之术吗？

叉子又是疑惑又是不安，只见那些骑兵小队纷纷停止前进，谨慎的聚拢一处。

他们的体表开始膨胀，鳞甲扩张到全身各处，颜色也变成鲜艳的赤红。他们的头发陡然红得刺眼，仿佛浸染过鲜血。脸上布满血红斑纹，连眼中都充满了猩红血丝。这些从头到脚都化为血红地变异骑兵，仿佛尸山血海里走出的恶鬼，十足狰狞可怕。

“啊，这个……”叉子终于惊呼出声。这样的红发与血丝，多么像当日武者大会上的隼人与离姬！

“蓬蓬蓬……”花箭击打在鳞甲上的声音清晰传来，优雅立于魔鬼藤顶端地精灵也诧异挑眉。他能感受到，那些骑兵的皮肤变红后，连抗打能力都提升数倍，坚硬得像石头一样。

对普通士兵来说，锋利的花箭足以夺取生命，但对这些再度变身的异形骑兵来说，寒光闪闪的花箭竟然无法造成威胁！最诡异的是。只要一招不致命，他们的伤口便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自动愈合！

“这是什么怪物？”永恒喃喃低语，眉头越皱越紧，胸中却被激起好胜之心：“花箭不行，那就来试试这个吧！”

话音落下，无数根粗大的巨型藤条突然拱土而起，似有生命力一般在林间灵动挥舞！每根藤条上都长有无数尖锐的利刺，寒芒四射间汇聚成密集地刀枪之海。前仆后继的卷向异形骑兵。

顷刻间，数十名走在前方的骑兵被藤条从坐骑上高高拎了起来。他们拼力挣扎着，但他们的仓促攻击并未对那些藤条奏效。

密密麻麻的藤条围拢过来，尖刺深深扎入肉体，半悬在空中的骑兵被紧紧勒住，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都没入藤条的包围。再也不一丝缝隙。在沉闷的呼喊声中，他们失去了知觉，最终无法呼吸。

永恒垂下眼，微叹一口气。既然花箭难以造成伤害，既然敌人地伤口能自动愈合，那就令藤条缠绕，看看他们能否对抗挤压与窒息吧！

事实上。这法子相当奏效。那些藤条虽是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却毫不留情的夺去人的生命。

永恒随即如法炮制，叉子也持续着他的斗气攻击。虽然两人的实力在面对这些异形骑兵时大打折扣。但敌人的数量在渐渐减少，只需再拖延十来分钟，他们就能完成掩护任务，快速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莹莹白光乍然亮起，晃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等到白光淡去，两人睁眼细看，却见林间雾气蒙蒙，骑兵已经不见踪影，四周只剩白茫茫地一片。两人不禁心下一沉，知道自己的对手已然变了。

“这是什么异术？是不是类似幻境的东西？”叉子距离永恒并不远，见状连忙奔至他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袍袖。

“你，放手！”永恒墨眸泛起怒意，略带厌恶的一甩手。

“呃，我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万一我们在浓雾中失散，或者被人伪装冒充……”叉子结结巴巴想解释什么，脑中陡然闪现出当年在恶灵谷的一幕幕，不由得眸中一黯。

永恒右手一伸，叉子只觉腰际一紧，一根翠绿藤蔓将他牢牢缠住。“这样够安全吧？你能松手了吧？”永恒冷哼几声，恼羞的瞪了他一眼。

“嗯。”叉子慢慢松开对方，似乎在瞬间恢复了往日地慵懒神态，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我不懂异术，接下来，你说，我做。”

环顾四周，永恒缓缓透出一口气：“这是个法阵，我们被关在这片林子里了。“是法阵？那该如何破解？”

“令主持法阵地异术者失去控制就行。”

“你是说，杀了他们？”

“这是一个办法。”

“交给我吧。”叉子早已瞥见雾气中有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形，这时分他突然发力，高高跃起，手中灿灿金芒蓄势待发！

“回来！”冷冽地声音响起，身在半空的叉子只觉腰间藤蔓陡然一紧，将他飞快的拉了回去。

“你太莽撞了。”永恒毫不客气的斥道，“对方是想限制我们的行动，周边到底有些什么厉害事物，或者其他异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能贸贸然冲过去？”

叉子愣了愣，这才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大不应该，这似乎不像他会做出的事情啊！停了停，他突然苦笑起来：“我没想到，一向高傲无比的你会变得如此谨慎。”

“我也没想到，一向冷静小心的你会变得如此鲁莽。”永恒反唇相讥，冷笑一声，“你并不是这样的性格，为什么这次会表现失常？”

叉子定定望着对方，过了许久，唇边滑过无声的叹息：“你已经找到了努力与坚持的方向，而我，却迷失了。”

“迷失？”永恒讶异挑眉，“你是说，你变得迷惑，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

叉子想了想，默默点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与高傲的精灵畅谈心事。但在这个诡异的时刻、莫名的地点，这一幕却真实的发生了。

“精灵其实是厌恶战争的种族，这一点人人皆知。但你也该清楚，如果有人入侵精灵的家园，每个精灵都会拿起武器，与敌人血战到底。”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叉子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叉子，你的家园正在被占领，你的同胞正在被屠戮，你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战，这有什么好迷惑的？”

仿佛从未听过这浅显无比的道理，叉子蓦然瞪大了眼。

他一向以为，自己自私狭隘、明哲保身，参合到这大陆间的战争，首先是为了朋友，其次是为了报恩。所以，他才会在比凌离去后，变得迷茫失措。可是，精灵那再浅显不过的几句话，真正提醒了他——

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本就是西大陆的人。即使是个平民小人物，他也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教训我。”叉子晃晃头，嘿然而笑，“虽然说，你这板着脸的模样才更像精灵……”

“哼，我是为了那些重视你的人。”永恒冷冷扭头，不再多言，心底悄然响起一声叹息——我只是为了赛菲尔，代替比凌来对你说这番话

第十三节 对阵金橘堡

不知道过了多久，树林中的苍白与静寂仍然毫无变化。永恒和叉子几次试探性出林，但树林周围似乎包裹着一层透明结界般，两人根本无法通过。整座树林成为巨大的牢笼，将他们牢牢困住。

精灵与武士早已停止交谈，仔细倾听着林中的声响，感受身周空气的变化。白雾生成已久，却不见对方的任何动静，没有偷袭没有幻境，连那些变异骑兵都不再攻击，难道对方真是只想将他们困在此地？

蓦然间，一阵风吹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但浓雾并未随风而淡，林中依然是白茫茫一片。

“唔，起风了……”永恒霍然抬头，喃喃低语着。

还没等叉子反应过来，他倏然一抬手，翠绿光芒激射而出。立即，远方雾中响起一声惨叫。下一个瞬间，浓雾陡然变得淡薄，淡淡绿意再度回到身周的世界。

“敢踏入树林，还真是愚蠢。”唇角挑起不屑的弧，永恒冷笑一声。

等待许久的机会，他怎会随意浪费？说到底，对方还是小看他了。这林间的一草一木，都在时刻向他传递着消息。即使浓雾掩盖身形，贸然闯入树林的人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叉子闻言，眸中一亮：“死的那人，就是把林子弄出雾气的异术者？永恒微微点头，随即皱眉：“这是东大陆异术者擅长的法阵之术，能将整座林子都封印起来，施术者肯定不止一人。现在这法阵出现破绽。我要趁机施术破解。”

“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持，请放心。”黝黑青年知道，异术作用范围越大，施术时间就会越长。若是身边无人保护，施术者很可能会陷入危险境地。

永恒并不答话，慢慢走到树下准备施术，仿佛用这样的沉默，便能表达对叉子地信任。

闭眼凝神，银发精灵长身而立。向着天空伸出双臂。修长的手指在风中划过繁复的图纹，不疾不缓的动作，从容自若的姿态，仿佛在为他的灵秀与优雅作出完美的注解。

刹那间，整座树林都似有生命力一般苏醒过来。在徐徐清风中跃动起来。翠玉般鲜活的绿意中，枝条在跳舞，树叶在唱歌，花儿在绽放笑颜，藤蔓在青苔上打着旋儿，青草在欢畅愉悦的舒展着身体……

仿佛奏响一曲生命地乐章，在一片绿色的雀跃中，林中雾气变魔术般突然消失。在叉子目瞪口呆的子下，无数粗壮的大树摇晃着枝干。抖动着繁叶，奇迹般拔地而起！

永恒紧紧抿唇，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但他结印的速度却越发快疾，手指划出地图纹繁杂得不可思议，隐隐还伴有闪烁的绿芒。

“轰隆，轰隆……”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大地剧烈震颤。脱离大地的树体开始摇摇晃晃迈步，裹着泥土的根须在地面缓缓滑动。藤蔓、野花、灌木、苔藓。统统攀爬在枝杈与根须之间，紧紧依附着大树，跟随它们一起前进。

这是多么奇异的景象，整片树林，竟然开始向东移动！

“啊，啊……”叉子震惊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整，整片林子……就这么跑。跑了？”

“你还傻站着做什么！”永恒带着怒气的声音传入耳中，叉子猛然醒悟过来，这就是永恒破解法阵的方法？精神一振，他飞步上前，一把拉起永恒，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那般迅疾，奔跑间快得不可思议。而面前地草木也如机警的士兵一般。为他让开宽敞的大道。只是短短数分钟，叉子就带着精灵冲出了这片树林。一路朝东北而去。

连续的轰然声中，大树停止了前进，在新的土地上扎下根须。藤蔓卷曲，野花低首，苔藓老老实实贴回树干，一切植被都恢复到原本的平静。仿佛魔力霎那消散，梦幻树林回归平凡。

笼罩在林间的雾气彻底消散，站在林外的十来名异术者吃惊得张大了嘴，看着突然远了数百米地那片树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怎么可能？

过了许久，他们才从震惊中恢复，不由得面面相觑：为了破除法阵的效能，那精灵竟然施术移动了整座树林？

没能完成活捉任务的异术者心中哀叹连连：如果他们也会西大陆的结界术就好了，至少不会让猎物这样诡异的逃脱！

西大陆有结界术，东大陆有法阵，然而法阵的最大弱点就是一经释出便无法转移，比随意释用的结界术局限多了。

方才十几人联合施术，启用法阵笼罩树林，企图将精灵死死困住。但他居然从法阵地固有弱点着手，另辟蹊径来破除封印。树林移动了，法阵却不能动，于是林间封印就此失效。

这看似简单的破阵方法，却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观——那是一大片林地啊！即使是完全控植者，也总归灵力有限，那精灵竟能做到同时操纵整座树林，简直是骇人听闻！

叉子一口气跑出老远，见同伴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索性将他用力甩在背上，发足狂奔。他本以为精灵会抱怨几句，但出奇的，一向厌恶与人身体接触的永恒并没有抗拒他的冒失举动，甚至连斥责都没有半句。

稍稍定心，叉子一边跑，一边低低嘀咕：“太可怕了，那么大一片树林啊，这得耗费多少灵力？对方还没攻击我们呢，你用不用这么拼命啊？”

永恒垂着头，浑身无力，脸色惨白得可怕。听到叉子略带担忧的抱怨。他冷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这是很难理解地举动吗？永恒偏过头，目光扫过天空，蔚蓝地颜色令他想起那双蓝宝石一般的晶莹眼眸。曾有好几次，他在赛菲尔耳边低语：偶尔也让我，来为你分担一些肩头重责——

是地，我要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同行。我承诺过为她分担，又怎能被困在此地。成为敌人拿来要挟她的人质？

前所未有的惊人异术，其实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而在成功驭林的那一瞬间，精灵也真切感受到：原来，在拥有了坚定的内心以后，他的力量才得到真正地发挥。

就像他一直一直追寻的那样。执着、坚持、毫不犹豫，那些看似无法实现的奇迹，也能降临到人间。部下与赛菲尔等人汇合。叉子已经带着永恒归队，两人毫发无伤，只是永恒的面色依然略显苍白。

此时的赛菲尔，正震惊于魂渣带来地消息中——前去侦察的他听到士兵交谈，竟然提及“陛下”！

“竟然是元穹皇帝亲征？”营帐里聚集着主要将领与参谋们，心情矛盾无比。又是惊喜又是惧怕，面色变得格外肃然。

“会不会是假消息？引诱我们去攻击，其实却是个陷阱……”有人提出某种可能，却被一名粗豪的格鲁将军打断：“管它真消息假消息，反正我们是要夺回金橘堡的！那是惠尼顿平原的咽喉要地，敌人占据一日，整个西大陆腹地就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卧内！我们不如马上发动袭击……”

“哼，一万格鲁骑兵据城守卫。却被人吃得渣子都不剩，敌方的实力绝对比我们想像中更厉害！”高声发言的是圣达加军官，“我们的任务是在此地构筑新地防线，发起攻击要更加慎重才行！”

“你……”被对方的话勾起心中痛楚，格鲁将军开口骂道，“圣达加的军人果然是出了名的胆小，怪不得总吃败仗。”

“你说什么？”额头爆出青筋。圣达加军官的火气也被挑了起来，“不知轻重盲目攻击，那是莽夫的行为！”

一时间营帐里吵得不可开交，赛菲尔叹了口气，从永恒苍白的脸上挪开视线，扭头问道：“元帅怎么说？”

雪莉一抖手中文书：“杰伦特元帅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大好机会。”

“哼，他还真敢赌！”赛菲尔哼了一声。眼中陡然暴起冷芒。高声厉喝道：“都给我闭嘴！”

这一句大喝中混杂了她磅礴地精神力，营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赛菲尔冷冷扫视众人。沉声道：“敌人已经杀了我们数万同僚，南边城邦全部陷落，几十万人沦为他们的战争奴隶，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吵嘴！”

一句话说得军官们面红耳赤，惭愧的对视过后，方才的不和谐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拔营前进，做好战斗准备。”赛菲尔放缓语气，诚恳道，“我属下的新兵军团除了步兵就是轻骑兵，而明天的战斗必然以骑兵为主，格鲁国与圣达加的骑兵军团将是战斗主力。我希望各位能暂时摒弃怨仇，合作杀敌。”

“是！”

分配完任务，等军官们离开之后，赛菲尔再度将目光投到精灵地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关切。

“我没事。”面对那样专注的凝视，永恒有点不自在，“不用担心。”

“嗯。”赛菲尔低低应了一声，表情变得温柔，略带几分羞涩，“我知道，我只想……看看你。”

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永恒慢慢走近，手指拂过她嫣红的脸颊：“这和刚才威风凛凛的亚姆小伯爵，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呀。”

听他语气轻快，隐隐带着几分调笑，赛菲尔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永恒。”她将脸贴近对方胸口，嗅着那股熟悉地草木气息，喃喃道，“要打仗了。”

“嗯。”精灵伸手拥紧她，声音清冽而轻柔，仿佛安慰，又似承诺：“我在你身边。”橘堡北方数十里外扎营，遥遥可见那座被格鲁军士鲜血染红地城垛。

丽日初升时，金橘堡北门大开，东大陆军队整齐出城，在平原上摆开阵型。数声尖锐笛声穿透云霄，似在向远方敌人发出挑衅。

就此，温暖湿润的惠尼顿平原上，那处毫不起眼地金橘堡，成为了一处生死较量的舞台。

西大陆联军与东大陆突袭部队在此遥遥对峙，第一次大规模的陆上战役即将开始。

正是春末初夏时节，微风吹起青草的气息，马蹄践踏着花香。犹如等待数百年，才能迎来一次的盛大祭典，就在此时此地，悄然拉开大幕。

只是不知，最终的结局，谁会成为祭典之上，那血淋淋的祭品？

更晚了，抱歉抱歉

很不好意思的说，还有粉红票的童鞋，

第十四节 战士的荣耀

广阔的惠尼顿平原上，晨风带着一丝冰冷。旭日从东边升起，将淡金光线斜斜洒在带着珠的青草地上。

金橘堡外，东大陆的半月形军阵在城垛下弯出一道诡异的长弧。而在北边一处平缓的土丘下，西大陆联军正列出整齐的骑兵方阵，与敌人遥遥相对。

距离东大陆攻占金橘堡已经过去一天两夜，突袭方的士兵增了四倍，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两万人悄无声息的立于晨曦之下，阵营严整，杀意弥漫。

西大陆联军阵型更厚，人数更多，格鲁国与圣达加的骑兵共计四万，东西绵延数里，叠阵相加。但面对那些非人类的变异骑兵，这数量上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赛菲尔带着参谋与近卫站在土丘之上，对远处军阵凝神细看。半月中心是全副武装的变异骑兵，其后是层层叠叠的精锐步兵。左右两翼混编异术者与弓箭手，看旗帜正是“那人”手下的幽血军。而在密密麻麻的骑兵右后方，半月军阵的底线，一大堆神情萎靡的人鱼被巨大的水膜包裹，周围散布着数百异术者，领头一人面色冰冷，竟是驭兽族的爱猪少年。

血女巫看得真切，不由得暴跳如雷，恨不能立刻冲出土丘，将那帮叛徒踹飞到天上去。正咬牙切齿时，赛菲尔一拉她的衣袖，将站在爱猪少年身边的那人指给她：“那个人鱼，好像叫作紫焕？”

“该死的，真是紫焕！”血女巫气得面皮发紫。怒道，“这家伙在人鱼里威信很高，算是族里的小头目，没想到他会带领族人投靠人类……”

突然想起离开秘境时紫焕地愤怒表现，血女巫恍然大悟，随即变得怒不可遏：“只因为我出来玩一趟，他就，他就敢背叛全族？”

一时间，怒气上涌。难以抑制，土丘上响起血女巫愤怒之极的痛骂。宁静的草原上因为这突兀的骂声而气氛陡变，两方士兵还未有所反应，半月军阵后方的人鱼率先喧嚷起来。

听到那熟悉的嗓音，柔弱的人鱼仿佛在绝境中见到救星般。纷纷叫嚷起来：“女巫大人，请来救救我们！”

血女巫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叛徒只是紫焕一个，其他人鱼却是被他欺骗出卖，落到了东大陆的异术者手中。这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可一想到那些族人的处境，她地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无法长期离水的人鱼，性命全部掌握在那些控制水膜的异术者手中！

果然，听得人鱼高声求救。周戊术者面色变冷，笼罩在人鱼身周的水膜骤然收缩。水光流转间，人鱼们面痛苦之色，浑身颤抖不休，有些体弱的直接滚倒尘埃，再也爬不起来。

眼见人鱼遭罪，血女巫心中又急又痛，却又无计可施。满腔愤怒难以纾解。恨不能将紫焕生吞活剥，将东大陆地人扒皮抽筋。若不是赛菲尔将她紧紧拉住，恐怕她这会儿已经冲到敌营里去了。

“不要中计！”赛菲尔沉声道，“你越是愤怒急躁，就越是如敌所愿。”

“我——明白！”血女巫将嘴唇咬出鲜艳的血痕，却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强行忍耐下来。只是目光扫过敌营时。眸中闪出的怨毒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雪莉快步走来，肃然道：“敌人摆出了典型的攻击阵型，却不立刻发动攻击，我猜，他们是要叫阵——以骑士的战斗方式开始这一场大战！”

赛菲尔眉头一挑，心中了然。

对东大陆来说，突袭已经成功。南部城邦已经占领。正有源源不断的士兵经由南方水路到达西大陆。此时的他们，需要一场正面战场上的压倒性胜利。堂堂正正，摧枯拉朽，杀得西大陆心惧胆战，士气一蹶不振！

这是为了赢得战局，也是为了未来的统治——因为，这里是斗气与武技盛行地西大陆，这里是尚武风气浓重的骑士世界！只有在战场上彻底击败西大陆最优秀的战士，才能令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民众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

而对此时西大陆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一路攻城拔寨】气高涨的东大陆军队，只有迎头痛击，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才能扭转先期失利的战局，抹除士兵心中对于变异骑兵与强大异术者地恐惧！

不出雪莉所料，就在人鱼的求救声消失之后，半月军阵中忽然响起一阵笛声，奏出的却是联军士兵耳熟能详的诙谐曲调——正是宫廷小丑演出时的曲目！

这赤裸裸的轻视与挑衅！

土丘周围，仿佛汹涌波涛拂过军阵，群情激愤间，无数士兵大声鼓噪起来。原本岿然不动的骑兵方阵开始骚动，骑士心浮气躁，身软力乏，座下马匹也扭头撅蹄，很不安分。

“如此大范围地施术，他越发长进了。”赛菲尔目光一凝，远望持笛吹奏的清秀少年一眼，回头轻道：“有劳。”

近卫之中闪出一道纤巧身形，银发垂肩，眸似晨星，修长手指微拨怀中琴弦，优雅而动人。

那正是精灵与水族的混血后代，秋凌兮。在音攻一途，再也没有人比她拥有更好的灵基，哪怕是拥有魔笛宝器的驭兽使也不行！

琴声幽幽传送，悠扬舒展的琴音令明快活泼的笛声微微一顿。随即，秋凌兮右手急拨，银弦爆出璀璨光芒，琴音曲调一转，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素指疾动，金色琴身伴随着飞快地拨弄而颤抖。琴音响彻天地，带着愤怒，带着激情。凌厉霸道，锋芒毕！

听出琴音里地滔天怒意，血女巫微微一怔，心中突然百感交集。这一直令族人唾弃鄙视地混血杂种，竟也会为受辱地人鱼而怒气勃发？

阳光洒下，秋凌兮漂亮的面孔上仿佛镀上一层金光，说不出的庄严与凝重。急促的琴音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也震颤了大地！任谁也没有想到，出来应战的女精灵会选择这样有违本性的曲调。

魔笛对七弦琴。这不是第一次较量，然而优雅精灵与柔弱水族的混合体，却在此刻吹响了战争地号角，奏鸣着最渴望的战斗呼唤！

似战鼓擂响，似鸣雷翻滚。仿若千军万马齐声嘶吼，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一往无前，壮怀激烈，倾力鏖战，虽死无悔！

没有彷徨，没有胆怯，这般震撼，这般激烈，这般不可思议。

这勇气与希望交织的奏鸣曲。豪气冲天铿锵有力的战斗之歌！心底地炙热激情喷涌而出，自赛菲尔以下，联军人人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东大陆那方，持笛少年苦涩而笑，叹息着放咸笛。如此激昂铁血的琴音，他的笛声怎能抗衡？身边紫焕面不甘，低声道：“不如让我来试……”

驭兽使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紫焕见对方脸带不屑，只能讪讪而退。其实他也有自知之明：性情柔弱的人鱼，哪能奏出那般热血激昂的战歌？就凭他一个叛徒，又能有什么勇豪不屈的气魄？

一曲终了，尾音袅袅，联军这方拔剑指天，齐声高呼。声势惊人。金橘堡下，元穹皇帝面色微沉：“出阵，斗将！”

部下将领得令，选了一小队精悍凶戾的变异骑兵。十头骑兽唿哨而出，在两军阵前膨胀变身，耀武扬威。

见敌军座下凶兽巨硕，牙爪锋利。骑兵身高体壮。鳞甲尖刺，眼面赤红。比怪物更狰狞，比恶鬼更诡谲。联军一方呼声一滞，前排战马竟然胆怯后退，士兵顿时面上变色。

“普通骑兵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赛菲尔静静站立，眼中似有火星跃动，带着一股军人才有地狂热，“但，我们必须迎战！因为这是属于战士的尊严与荣耀！”

话音刚落，身后近卫中奔出七人，同时持剑行礼，面色肃穆，目光冷凝：“魔女小队全员到齐，请求出战！”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是整齐而坚定，仿佛心有灵犀般。

他们曾对战数百倍的敌人，他们曾跨越鲜血淋漓的尸堆，他们曾重创天狼军，拼死突出重围，缔造不可完成的奇迹！

这，最后的七人。

亲手掩埋战友，郑重许下承诺，肩负沉重命运的七人！

继承了死去袍泽地不屈意志，代表着骑士至高美德，拥有勇气与坚持，实践着信念与荣耀的七人！——

不，他们不止七人，他们是整支魔女小队，是在东大陆的崇山峻岭中纵情笑骂、拼死突围的格鲁死士！

仿若当日情景重现，赛菲尔眼内一酸，心中热血激昂，几乎难以自抑，颤声喝道：“魔女小队，出击！”

齐声应诺，以近乎完美的姿态疾驰而出，七骑旋风般冲下土丘，眨眼便出现在两军阵前。

见有人出阵应战，变异骑兵放声大笑，十骑一字排开，手中巨型兵器寒光闪闪。身后无数士兵鼓噪大叫，助威一般，声震平原。

这一方嘶声大吼，状若疯兽，那一方却是沉静默然，巍然不动。

这一方坐骑高大，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大剑、巨斧、重锤、长枪，令人眼花缭乱。那一方却是普通战马，一色的黑铁长剑，样式简朴，毫不起眼。

这一方人人身高近五米，足有普通人三倍，周身鳞片尖刺，赤红如血，仿佛沾满了敌人血肉的甲胄与利刃。那一方盔甲银亮，面容刚毅，目光森然，棱角如刀劈斧凿，一股浓浓杀意从他们身上凛然渗出，那是浴血奋战过地百胜之兵才有的自信与煞气！

眉头微皱，为首的变异骑士骑兽上前，大吼出声：“我等十人，隶属修罗骑军，战绩——”他得意的回望后方殷红城垛，“斯丹国、金橘堡，全灭格鲁国第九、第十军团，我方无一伤亡！”

听他如此嚣张的提及战死同僚，联军人人悲愤，城垛上的鲜血也显得刺眼。而那些骑兵军官则更加担忧：无一伤亡？面对这些非人般的骑兵，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对付？

阵前七人却是声色不动，只有领头地穆沙冷冷而笑，齿缝间迸出几个字：“我方七人，隶属安基岛魔女小队！战绩：北斗城，天狼军！”

魔女小队……

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第一次传入东大陆士兵地耳中。然而，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军团名比这几个字更加惊人，更加震撼！

这就是将从无败绩的天狼军彻底抹煞地偷袭小队！这就是将北斗城铭刻上耻辱烙印的突围者！

抽气声无可抑止的响起，纪律严明的半月军阵中竟是一片哗然。

叫阵的那名变异骑士，脸孔几乎扭曲，呆了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好，好，今天我们就为天狼军报仇！”

他话音刚落，就见对面七人霍然抬头，眼瞳中爆起凌厉寒芒，竟是比刀锋还要犀利的迫人气势！

下一个瞬间，七人自鞍上挺直身子，马刺狠狠踢下。七匹战马奋蹄扬鬃，四蹄生风，游龙出渊一般向前疾速冲去。

马背之上，沉默冷然的七人握紧黑铁长剑，陡然齐声大喝，犹如平地里起了一道惊雷：“杀！！！”

还不够激情，不够热血！笔力不够啊！俺很纠结，掩面……

第十五节 斗将

“杀！”

一声震天大吼，七人七骑疾驰而出，如猛虎下山，似蛟龙出海，眨眼间便来到两阵中央。

面目狰狞的变异骑士微吃一惊，随即右手一挥，侧边两名骑手猛拨座下兽头，厉声呼喝着迎了上来。

“***，敢小看人！”土丘周围的士兵看得真切，不禁破口大骂。两军阵前的叫阵斗将，犹如骑士决斗一般，不容轻忽亵渎。对方明明已出阵十骑，此刻却选择以二敌七，这是对战士尊严的最大侮辱！

然而魔女小队的七人眼见敌方两骑才冲来，却是面无表情，只有森然眸光中亮起两簇幽火，仿佛熊熊燃烧的灼热火焰！

双方速度都是极快，如离弦之箭向前飞奔。对手的脸在视野中渐渐变大，距离越来越近，近得可以看清凶兽眼中的嗜血光芒。

五十步、三十步‘步……

就在七骑即将撞上两头巨型凶兽的一刹那，左右六人陡然拨马转向，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诡异弧度同对手擦身而过，单单留下了正中的那名骑士！

巨兽背上的两名变异骑士正高举手中武器，打算一击而下，将不足己方腰际的对手砸个粉碎，哪料右手刚刚举过头顶，便觉腿边如烈风卷过，冲到眼前的六骑就那么轻巧急转，目不斜视的从旁侧身而过，仿佛对他们不屑一顾般。

好急的转向！

好快的速度！

六人六骑如同心有灵犀地一体，整齐的动作，恰到好处的方位控制。实在巅妙无比！

武器依然举在头顶，愕然之色还来不及浮上脸孔，两名变异骑士便觉眼前一花，那正中的骑士已经弃了坐骑，足尖在巨兽头上一点，整个身子高高跃起！

没有减速，没有迟疑，身穿银甲的骑士就这么跳了起来，踩落兽头。越过刀锋，旁若无人一般。如同清风中的散步，如同血雨里的舞蹈，飘逸而优雅，仿佛轻盈翩飞于天际的银色蝴蝶。

然后。那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在那缤纷翅翼之尖，两点寒芒爆起！

这一瞬，时间仿佛变得极慢极慢。在无数双眼睛的子下，寒芒如闪电般飞向变异骑士地面门，精准的刺入他们因惊骇而猛缩的瞳孔之中！

惨叫还未响起，凌厉黑光已经紧随而至。两柄黑铁长剑几乎是同时贯穿敌人脑部，自眼刺入，透颅而出！——

管你巨躯凶兽。鳞甲尖刺，那一双眼睛却是暴在外，毫无保护！

在怪异的破裂声中，两颗硕大的头颅被生生横切开来，鲜血混着白浆飞溅而下。而这个时候，那两头被踩低了头地凶兽还未来得及抬起脸来！

看也不看死在剑下的两名敌人，银甲骑士足下猛一用力，身子再度飞了起来。然后。这只银色的蝴蝶翩然落于从两头巨兽间隙穿过的战马上。

从轻盈跃起，到刺目劈颅，再到稳稳当当落于马鞍，与六名同伴齐头并进，一气呵成，丝毫不见碍滞！

便是眨眼间就完成，这快得不可思议的刺杀。仿佛只是他们行进途中无足轻重的插曲，将将发生便宣告结束。

七骑奔出十来步，在他们的身后，那两具摇摇晃晃的尸体才颓然倒下，重重跌落在珠盈盈的草地上。背上陡然一空，失去主人地巨兽开始疯狂嗷叫，激得东大陆士兵一阵战栗。

“啊。这……不是骑士。是杀手？”为首的变异骑士面色陡变，口中喃喃。“身穿盔甲还能轻灵跃动的杀手？”

不待他作出正确的判断，那七匹旋风般的战马已经冲到面前！而这时候，剩下的变异骑士刚刚从同伴被杀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凶兽的愤怒咆哮刚刚在阵前鸣响。

七匹战马就那么直接撞了过去，没有丝毫减速或变向！

观战者地心跳几乎要停止，魔女小队的七人却是面色平静。人人都是一脸无畏，犹如七道银刺破空而去，只留下悍勇无双的身姿！

七对八！

一方快如闪电，一方仍未开始冲锋！

“杀……”变异骑士擎刀大喊，身下凶兽抖擞精神，预备以最猛劲的势头疾速扑向敌人。

然而，这时候才启动攻击，似乎太迟了。

一股炙热的气息兜头笼罩，凶兽腿脚俱是一软。就在变异骑士们发动攻击的前一秒，七道身影鬼魅般合身而上，沉重的盔甲似乎变成没有重量地纱衣，无法影响他们的轻盈与敏捷。

无声无息的，七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逼近对手，黑铁长剑耀着死一般的光芒。电光火石间，七人同时出手，最凶猛的招数毫不留情的释放出去，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仿佛睡狮惊醒，亮出锋利地爪；仿佛寒剑出鞘，耀起杀意地虹。只有在这时，七人平静的脸才变得可怕，仿若择人而噬地魇魔，狰狞戾气更胜凶兽。

但偏偏，他们的杀戮动作却那么轻柔飘逸，又是那么快疾空灵。只是结局无一例外的，黑铁长剑透颅而过，鲜血淋漓，脑浆遍地。

十五骑错身之间，八条生命被瞬间收割，快得让人无法反应。直到七人落回马鞍，冲势渐缓，那些变异骑士的尸体才“扑通扑通”跌落尘埃。

猛的一拉缰绳，魔女小队的七人陡然停了下来。他们就那么静静站在敌人尸体的前方，面对数万东大陆的士兵。

他们已经站在半月军阵的攻击范围之内，一个简单的命令就能让他们粉身碎骨，然而他们面色平静。无所畏惧地望着身前密密麻麻的敌人。

穆沙纵马向前，缓行几步，傲然扬头，唇角浮起讥诮的笑，一字一句道：“无——一——伤——亡？”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晰无比的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方才变异骑士嚣张无比的战绩宣告，此时仿佛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染红草地的十具尸体，正歪歪斜斜地躺在两军之间，似乎在尽情嘲弄着东大陆一方。

城垛前的半月军阵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土丘四周却爆发出不可遏制的欢呼声。赛菲尔缓缓透了一口气，拳头却是捏得更紧。

魔女小队是从格鲁全军中挑选的精锐士兵，或是全才全能或是身怀绝技，绝不是单纯地骑士与异术者！因为入队条件苛刻，它从成立之日起就未满员过。

而这最后的七人。不仅战力强悍，是精锐中的精锐，心志坚毅冷硬，战斗经验更是丰富无比。他们懂得，此时此地，正是狠狠打击敌人士气的最佳机会！宁可将自己暴在最危险的境地下，他们也要干净利落的杀死那十名叫阵者！

不负众望，他们完成了任务。在这一刻，是这七人在主宰着战场！

只可惜。像这样优秀的战士，却大多被白白葬送在东大陆的群山之间。不知道看到现在这一幕，约瑟是不是异常心疼。赛菲尔斜了一眼山丘下某道佝偻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

孤零零地七骑伫立在半月军阵之前，七名骑士示威般扫视一圈，这才拨马回转。他们的战马踢踏着回归本阵，不疾不缓，从容不迫。身后的偌大军阵。竟然鸦雀无声。

元穹皇帝的脸已经黑了大半，身边的将领全都冷汗涔涔，面无人色，修罗军团的统帅更是连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

明明是要在西大陆士兵面前炫耀武力，挫其锐气，现在却沉重打击了己方的士气！这样地失败是耻辱，只能用另一场胜利来洗刷。

“幽血军请求出战。我们绝不会轻敌！”一名年轻将官狠狠瞪了修罗军团统嘶眼，“望陛削许！”

微微点头，皇帝抬起银眸，淡淡道：“这一场若是再输，丢的可是你们会长的脸面！”

年轻将官浑身一颤，随即咬牙跪倒：“必不辱命！”

事实上，对这些异术者出身的将士来说。冷血无情的会长大人比天威难测的皇帝陛下更加可怕！而元穹皇帝显然对这点心知肚明。

当东大陆的叫阵者再度出现时。迎接他们地是联军一方的巨大嘘声。为首两人却是视若无睹，径自在阵前报出名号：来自幽血军的弓箭手与法阵异术者。

顿时。整齐的骑兵方阵里，数万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土丘。这是属于异术者的斗将，只有苍风军团的士兵才是合适人选。

此刻，雪莉正在赛菲尔耳边低语：“刚才参谋部接到元帅的密令，后方援军正在疾速赶来，元帅让我们尽量拖延时间，务必让元穹皇帝有来无回！”

赛菲尔还来不及回答，第二批叫阵者地挑战宣言便传入耳中，而身边请战地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是……幽血军？！”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令赛菲尔地心都集起来。

叫声来自雪莉，这素来娴雅的黑樊子，在听到那个名称以后，眸光便像点燃的火焰，近乎癫狂一般的热切。

“赛菲尔！”她昂起头，目光渴望而恳切：“一等参谋雪莉.沃姆维，请求出战！”

赛菲尔凝视着那张消瘦的脸，仿佛触摸到对方那颗跃动不息的战士之心。

从商家小姐到随军参谋，从明哲保身到热切求战，她似乎真正准备好，踏着逝去那人的命运前进。

赛菲尔沉吟几秒，微微点头：“允许出战，记得尽量拖延时间。不过，你并不擅攻击，只有你一人是不够的。”

“下等兵约瑟.格鲁，请求出战！”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方才一直低头矮身、几乎要缩到土里的男人慢慢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罕见的哀求。

赛菲尔死死盯着他，半晌才转过头：“雪莉，这一次的选择权在你手中。”

雪莉却是看也不看约瑟，只轻描淡写道：“作为参谋，我赞同由他出战。”

“喔？”赛菲尔有点诧异，目光中透出询问之意。

“他若胜了，必定士气大振。他若死了……”雪莉唇边闪过冷酷的笑，“这里的格鲁士兵会发疯！他们会死战到底，同样大大有利于我们！”

“果然是有利无害……”赛菲尔淡淡一笑，“那就让你们两人应战吧。”

得知雪莉同意自己出战，约瑟死水一般的眼眸里终于有了生气：“雪莉，谢谢你。”

“哼，我并不是原谅你，我只是……”雪莉目光冰冷，隐有幽火跳动，“为了苏迪。”

“我的罪孽永远无法消除，我绝不会乞求你的原谅！”约瑟嘶声应道，“为了苏迪……我会用鲜血证明这一点！”

两人默默对视，同时猛然扭过头，策马狂奔而出：“我方应战！”

继续纠结，痛恨约瑟的亲不要扁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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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初上任便失掉了民心，以后这日子可怎么混下去？

第十六节 鲜血无法洗刷的罪孽

两军阵间的空地，数万双眼的聚焦之处，渐升渐高的红日将热力尽情挥洒，令没有枝叶遮挡的广阔平原蒸腾起初夏的气息。

东大陆的两人静静站在草地上，一人术者打扮，一人软甲银弓。约瑟与雪莉冲出军阵后便下了马，缓步走到场间，与对手遥遥相望。

“应战者只有两位？其中一位还是这么……年轻可爱的小姐？”弓箭手语气温和，雪莉却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恶意，他分明在说——连女子都派上战场，西大陆军中无人！

仿佛在配合他的表演，身后军阵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间杂着嗤嗤笑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哼！”清冷目光扫过，黑樊子淡淡回道：“怎么，阁下看不起女性异术者吗？可我怎么听说，东大陆四大元素使中就有一位是女子？”

见对方的面色陡然变得难看，雪莉悠然一笑：“火使威名，如雷贯耳。不知我可有荣幸，在战场上见识她的风采？”

话音刚落，场间气氛立即倒转，西大陆一方放肆哄笑，扬眉吐气，半月军阵中的躁动则骤然沉寂下来。弓箭手眉头紧皱，似被这沉静从容的女子正正戳中痛处，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状，雪莉不禁翘起唇角，说不出的讥讽。那火使的死讯早就传播四大陆，此时拿来作为打击士气的利器，再合适不过。

弓箭手抿紧嘴唇，心中暗自懊悔。他见那黑樊子并非战士打扮。姿容秀美身形纤瘦，加上满身书卷气，实在不像上战场的料儿，便想借机嘲讽几句，将已经十分颓丧地己方士气提振少许。哪料才说了一句话，他便败下阵来——论到这言语间的交锋，雪莉何曾怕过谁？

收敛心思，弓箭手将背后银弓取下，抬头再看对面女子——虽然她神色淡然。眸光却是幽暗深邃，眼波陡转间，竟如刀割一般凌厉！

“幽血军的成员不是擅使灵力箭吗？”雪莉缓缓上前，步步坚定，“阁下在斗将之时仅用弓箭。未免太小看我们！”

弓箭手眯起眼，见她从容走近，身外既无盔甲又无护体，胆大得异乎寻常，不由得面色一冷：“那就如你所愿！”

蓦然间，指尖金光爆闪，化作迅疾流星，呼啸着射向愈行愈近的黑樊子。耀眼金光如尖刺来袭，“嗤嗤”声响大作。灼热之气卷过半空，几乎令周遭空气都扭曲起来！

然而面对这雷霆般的金箭，雪莉面不改色，只见翠绿草地上黑芒一闪，有若幽冥死光筑起的高墙，顷刻吞噬凌厉金光。

雪莉毫发无伤，步伐不滞，挑唇冷笑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灵力箭吗？不过如此！”

弓箭手倒吸一口冷气。眸中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身后的长袍男子快步抢上，吐出简单几字：“是结界术！”

说话间，他双手快速结印，淡淡青光耀过，草地间浮起巨大地网状纹路，组成繁杂晦涩的图案。

雪莉终于止步。她学识渊博，一眼认出那异术者释出的法阵是幻术类的。这令她大为警惕——斗将之地，生死之战，对方弄出杀伤力不大的幻术来做什么？这法阵是不是另有玄机？

一直跟在她身后地盔甲男子突然疾速闪出，将她牢牢挡在身后，低声说：“让我来……行吗？”

听出他声音中的哀求之意，雪莉微微侧头，凝视着那道刻满负疚的沉重背影。终究扭过脸。冷哼一声：“好。”

留下静立的黑樊子，约瑟朝着刻满诡异图案的草地大步奔去。在两军阵前的单人法阵其实并不难破解。但若想快速发现法阵效能，找出破阵命门，便需要尖兵的亲身试探。换言之，雪莉需要一个闯入法阵的牺牲品，来判断这法阵的类型与作用。约瑟既然自愿入阵，她便毫不客气地接受这番好意。

约瑟的脚尖刚一触及草地图纹，便见面前陡然多出十多道细长身形。眨眼间，那些凭空出现的人影便摇晃着挺直身体，脸孔苍白，目光呆滞，有如僵尸一般。

弄不清眼前的人影是真是假，约瑟“唰”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拼力朝对方劈砍。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那些僵尸般的人影在剑下血肉翻飞，却始终屹立不倒。

约瑟见状弃了长剑，家传斗气一股脑放出，在剧烈的爆鸣声中，人影破裂，肢体乱飞，阵中再无完整地僵尸存在。但在下一秒，那些破碎肢体骤然膨胀，凝成人形，摇摇晃晃站起，竟然又是一大群僵尸！

约瑟目光一凝，这样杀下去，场间僵尸岂不是越来越多？他还来不及发起第二波攻击，就见那增倍的僵尸轰的一声冲了过来，密密麻麻将他围在中心，张牙舞爪的缠扑而上。

外面的雪莉也皱起了眉。果然，这不是一般的幻术法阵，那些僵尸般的武士不是幻觉世界地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重影分身！斗气对那些僵尸无效，约瑟怕是难以应付。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半空金光点点，灵力化作连珠箭激射而来，迫她释出黑色结界抵挡，无暇顾及法阵中被僵尸包围的搭档。

“该死的，来吧！”法阵中的约瑟怒吼一声，周身土黄斗气护体，对着僵尸拳脚交加。既然用斗气与武器都无效，那就用拳头！

“轰！”全力一拳正正砸到冲在最前的僵尸脸上，将它轰飞出去。可很快，又是一波僵尸围了上来，虽然无法对斗气护身的约瑟造成生命威胁，却是将他挤压得难以动弹。

“当心！”雪莉地提醒声刚刚响起。一道灿灿金光闪电般划空而来，带着比太阳还要炽炙地热度，狠狠撞击到僵尸的包围圈中！

巨大地爆炸声震耳欲聋，血肉混着草屑乱飞，观战的联军不由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烟尘渐渐散去，草地上多出一轮巨大的焦黑漩涡，僵尸被炸得支离破碎，然后又变出更多的人影，嗡嗡着聚拢过来。

约瑟狼狈的滚倒在地。灰头土脸盔甲破碎，好在没有受伤。刚才的那次爆炸，他的斗气护体破成碎片，却也抵消了灵力箭地冲击威力。联军一方齐齐松了口气，然而约瑟自己。却是呆住了。

僵尸又一次围拢，在失去斗气护体的躯体上划出尖利的血痕。约瑟却一动不动，任凭僵尸在自己身上肆虐。这样的反常，令人担心他是不是被爆炸震晕了头，变成傻子了。

“快站起来，你在做什么！”雪莉的声音远远传来，约瑟眨了眨呆滞地眼，猛然扒拉开身上纠缠不休的僵尸，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啊！”他陡然仰天大叫。仿若孤狼的嚎叫，带着一种凄厉的痛苦。不可抑止的，眼中渐渐溢满泪水——

原来，这就是被灵力箭射中的滋味！

一颗心揪得难受，仿若沉重的大石压住胸口，无法呼吸、无法纾缓！他盯住了偷袭的弓箭手，一步步向他走去，带着被僵尸抓咬撕裂的伤痕。似乎根本觉不出痛来。

又是一轮金灿灿地光芒迎面飞来，炫目耀眼，带着恐怖的灼热气息。约瑟运起护体斗气，硬生生挨了一记。巨大的爆炸声中，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盔甲几乎变成了废铁。

然而片刻后，他再度站了起来。双眸充血，直直盯住了不远处的弓箭手。“来，再来！”他含糊的叫着，“只有一个灵力箭手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想找死？”弓箭手冷哼着，双手灵力齐发，两道金光杀气腾腾的呼啸而去。带来一阵比先前更加剧烈的爆炸。

轰鸣声中。大地震颤，连土丘附近的战马都不安地跳了起来。僵尸的碎片被冲击波震飞老远。约瑟却在纷扬的土尘中大笑起来。

“哈哈，来，再来一箭！”鲜血淋漓中，他又一次站起，双眼血红血红，十足狰狞。

弓箭手吃惊的望着对手，看着那一滴一滴的艳红鲜血，从对手身上各处滴落，在脚边形成一滩血洼。他终于不安起来，这家伙要做什么？就这么一直挨打吗？

“这就是灵力箭啊……”口中不知在嘟囔着什么，约瑟挥拳打倒了围到身边的几个僵尸，摇晃着朝前走去。

伴随着他剧烈的打斗动作，殷红地血从遍布全身的伤口中飞溅而出，喷在碧绿的草地上，将那翠玉般的地面染成了暗红。沐浴在鲜血中的约瑟陡然放声高嗷，狂乱的叫嚷，狂暴的大笑，整个人状若疯癫，难以遏制。

“来！再来啊！”浑身血污地他大叫着，狂笑着，一步步向前。这一刻，没有人能阻止他，没有人！

僵尸越来越多，他地前进障碍也越来越多，灵力箭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凌厉。盔甲早已碎成片片，护体斗气也在爆炸中一次次粉碎，他地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过多的失血甚至令视线变得模糊，但他用长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弓箭手，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他听不到后面雪莉的呼喊声音，也感觉不到周身的疼痛与冰冷，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弓箭手，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人！

平原上突然变得极静极静，几万双眼睛子着这个血人一般的疯子。他似乎已经被炸飞了近百次，却一次次站立起来，一步步向前走去。他全身皮肉翻飞，鲜血淋漓，佝偻着后背，弯曲着身子，可是他依旧在前进！

没想到形势会这般诡异发展，雪莉也彻底惊呆了。看着那道沉重的背影，压抑着万般痛苦与负疚，似乎能听见隐藏其中的灵魂在啜泣。她咬紧了唇，重重叹了口气，双手快速结印，展开铺天盖地的黑色光线，将那名法阵异术者笼罩其中。

一步，一步。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血人脚步蹒跚，摇晃着，嗥叫着，疯兽一般。

炸飞，倒下，站起，前进……

重复着这样的过程，血迹斑斑的约瑟距离弓箭手越来越近。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倒？疑问盘桓在脑中，弓箭手的嘴唇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

恐怖不知不觉的浮上他的脸，看着似乎怎么都打不倒、杀不死的对手，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他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退！

还没等他作出反应，眼前红色一闪，相隔数米的血人竟然闪电般冲到他面前！

约瑟瞪着血红的眼，死死扼住对手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死吧！”他说着，咧嘴笑了起来。满脸的鲜红让他看起来十分恶心，连齿缝间都是猩红的鲜血，狰狞得有如魔鬼。

弓箭手被一双出奇有力的双手扼紧了脖子，只能狠命踢着脚，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但窒息的感觉来得那么快，如潮水顷刻淹没神智，他眼前发黑，完全无法呼吸，手脚都酸软无力，连手指头都不能动弹一丝。

冰冷的感觉从心底浮起，耳边传来诡异的笑声。这样的死亡，对弓箭手来说，是不是最无奈绝望的结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死去，憋屈而不甘。这样残酷的品尝濒死的滋味，他在颈脖断裂的声音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扑通”一声，弓箭手的尸体被抛到一边，软塌塌歪在草地上。约瑟霍然扭头，盯住了吓得浑身乱颤的法阵异术者。他怪异的笑起来，带着满身的血腥味，一步步朝着异术者走去……

这是一场没有技巧的战斗——甚至根本算不上是战斗，整个过程野蛮而原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股疯狂的血腥味一直飘荡在草地上，令东大陆的士兵心中发寒，脸色渐渐发白。

当对手不怕死，当对手不要命，当对手像疯狂的魔鬼怎么也打不倒，当只有恶梦才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当那双早被炸得稀烂的手掌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

那——会怎样呢？绝望的迎接死亡吗？就像那个在无数双眼睛的子下、被活活掐死的弓箭手一样？……

恐惧是一种容易传染的情绪，刹那间，半月军阵中的恐怖如瘟疫蔓延，一发而不可收拾。

东大陆的士兵自从来到这块土地，从未有过士气如此低落的时刻！

联军中派出两名异术者，从死不瞑目的尸体边架回了狞笑不止的约瑟。刚一回到己方阵中，他便迎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下，他总算能停止那可怕的笑声了。

“混蛋，你想死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清除自己的罪孽吗？我告诉你——不可能！”雪莉的眸中闪烁着怒火，“你欠下的帐，鲜血也洗刷不掉的罪，就用这一辈子来偿还吧！”

“是……”血人一般的皇储愣了许久，慢慢扭过头，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谢谢……”

颓了几天啊，心中歉疚啊……

第十七节 仇敌相见

败了！

两场战前斗将，一拼骑兵，一斗异术，都是东大陆率先叫阵，却都败得难看之极。场间横七竖八的尸体，仿佛在尽情嘲笑曾经嚣张的叫阵者，这样惨败的结局对东大陆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讥讽。

元穹皇帝的脸色发青，双眼扫过身边众将，银眸湛然寒芒四射。周围的将官早就冷汗直流，在他的凌厉目光之下越发抬不起头来。

原以为陛下必定大发雷霆，将在场将领狠狠叱责一顿，谁知众人等了片刻，却听皇帝缓缓透气，沉声道：“立即开战！”

“陛下！”有大胆臣子上前谏言，“现在我军士气受挫，何不等到明日再……”

“战！”厉喝之下，元穹银眸一闪，若凌厉利刃锋芒毕。将领与臣僚俱是心中凛然，再无敢多嘴之人。

“叮咚！”

奇异的乐曲在半月军阵的后方响起，被水膜包裹的人鱼被迫站起，不情不愿拿起自己的乐器，开始在异术者的监视下演奏战歌。

“咚咚咚咚！”

乐声由松及紧，渐渐汇合成一声强似一声的战鼓奏鸣。半月军阵中略有骚动，随即声息骤平，只剩下盔甲武器碰撞磨擦的喀嚓声响。

远方土丘之上，赛菲尔突然眉头一挑：“开始了！”不待其他人答话，她猛然伸展双翼，闪电般飞至半空。

“诸君！”一声大喝竟然传遍连绵数里的骑兵群，在无数双眼睛的子下。将将成年地亚姆小伯爵临风而立，睥睨四方。

透明翅膀翩然舒展，雪白长发随风起舞，已经升至头顶的红日均匀洒下金色光线，将跃飞苍穹的娇柔身影镀上一层金光。

“铛！”细剑出鞘，龙吟轻啸，银光湛然，寒芒逼人。赛菲尔持剑而立，剑尖向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战斗即将开始，敌人就在前方！”

“以手中武器之名宣誓！”手中长剑寒光闪闪，照亮了她坚毅的脸。她的话里带着一股比刀锋还要犀利的气势，隐有几分金石之音。决绝而尖锐：“血战到底，我方必胜！”

远方巨兽起身，前军骑兵已然跃出军阵，赛菲尔长剑一指，咬牙厉喝：“杀！”

话音刚落，蓦然狂风刮过，少女身后的血色披风猎猎作响，远远望去仿佛军旗飘荡，炽色夺目！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觉热血涌动。沸腾不已，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胸膛，握紧武器，齐声大喝：“杀！杀！杀！”

这是战争，这是死斗。

这是荣耀和信念地执着，这是力量与决心的较量！

这是不屈不饶，这是一往无前，这是身为战士的渴望与归宿。

这是每个人必然的选择——胜还是败。勇敢的死抑或屈辱地活！

急促的战鼓声响彻云霄，凶兽咆哮，大地震颤，轰隆巨响由远及近，一万变异骑兵潮水般呼啸而来！

那样剧烈的振鸣，那样可怕的声势，放眼过去。旗帜如云刀剑似海，仿佛整片平原都被灰色的盔甲铺满，耀着死一般的黑光。

“前军，准备——”

土丘四周，目光如刀，凝重专注；战马嘶鸣，刀剑盔甲锵铿之声不绝于耳。

指挥官长剑挥下。大吼出声：“进攻！”

“进攻！”数万士兵同时响应。声音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一马跃出。万马齐奔，前军三万骑兵在嘶吼声中纵马驰骋，猛冲而去，无比决然，无比暴烈。

地面的剧烈震颤令人心惊胆战，骑兵一路溅带而起的尘土有若疾风暴雨，遮天蔽日。马蹄带起的草屑在空中凄凉地打着旋儿，随即被骑兵狂暴的冲势碾成碎末。

轰鸣铁蹄闪电般奔袭而去，如滚雷狂飙，千百头史前巨兽在疯狂咆哮，凶猛锐利，势不可挡！

数息之间，两股可怕的洪流终于对撞一处，杀气腾腾，其势汹汹，惊涛骇浪，震天动地！

恰正午时分，广阔的惠尼顿平原之上，金橘堡战役正式打响。

平原之上喊杀震天，半月军阵中的元穹皇帝跨上坐骑，在异术者的保护性向后退至城垛之下。

“对了！”皇帝似乎并不在乎战局，只对先前望见的那一幕感兴趣：“刚才飞到天上的那女子是谁？”

“陛下，那就是亚姆家地小伯爵，安基岛与自由联盟的现任掌权者。”

“喔……”眸中精光一闪，俊美无双的皇帝陛下缓缓透出一口气，轻笑道，“原来就是她啊。”

他仔细回忆一阵，撇撇嘴，悄声道：“气势挺厉害，就是长得差了点。”

“陛下……”近旁臣下不知该如何接口，有心提醒陛下关注战局，又怕引得他兴致大发，亲身到交战之地巡视。思来想去，一众臣僚只得闭嘴不言，讪讪而退。

谁料这些人刚刚退开几步，就听空中传来嗤嗤笑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说：“这就是东大陆的皇帝啊！长得挺俊俏，就是气势差了点。”

一众人愕然抬头，只见城垛高空之上，流光溢彩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头雪白长发随风摇曳，一双碧蓝眼眸正冷冷的盯住元穹皇帝，如同一条盯住猎物地蛇。

“是赛菲尔.亚姆！”惊呼声中，灿灿金光呼啸而下，重重轰在异术者结成的防御护圈中。巨大的轰鸣声中，爆炸的气浪疾如海浪。几十名异术者被瞬间震飞，元穹皇帝地坐骑也受惊般乱跳一气。差点将背上主人掀翻下来。

“好大的胆子！”一派人仰马翻之中，元穹皇帝却是面不改色，双眼盯牢高处的白发少女，启唇轻笑，“看起来，你地灵基不错？”

第一次见识到东大陆最高掌权者地真面目，赛菲尔却是大吃一惊，心中集不已。为什么，他的样貌身形令她眼熟？就像是十年之前。在那座宁静地山坳小院，欣欣然出现于碧与凛面前的那个人。

不，他不是那人，因为他有不同的声音，不同地气势。赛菲尔稳住心神。双手快速结印，顿时有无数幽魂浮上地面，闹得负责保护皇帝的异术者一阵手忙脚乱。

趁着底下众人喧嚷混杂之际，赛菲尔放出小小，一人一兽又是斗气又是异术，五行元素之力翻山蹈海一般，搅得下方法阵大乱，乱作一团。

被彻底惊动的异术者纷纷释出拿手异术，天空中冰火纷飞。电闪雷鸣，又有飞兽来势汹汹，将她围成一团，全力打击。

被敌方紧紧包围的赛菲尔却是不急不慢，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关注元穹所在。因为这就是她的真正目地，自己吸引异术者的注意，让其他人伺机发动偷袭。譬如魂渣早就借助隐形之利潜伏在城垛之上，看准机会就要痛下杀手！——

只要杀了皇帝。即使战场上的四万骑兵全军覆没，西大陆也是胜利之局！

异术者的攻击越发密集，赛菲尔招架间渐渐吃力。魂渣眼见那皇帝已经退到城垛下方，心中窃喜，手心凝起全身灵力，一道螺旋状的冲击波就此猛力击下！

“轰！”

一声震天巨响，魂渣藏身处的城垛塌了大半。全力围攻赛菲尔的异术者大惊，急急弃了她回到地面，查看皇帝陛下的安危。

土石乱飞、烟尘纷扬间，只听一句轻柔的问话悄然响起：“咦，是魂渣？”

“啊！”魂渣突然惨叫一声，透明身体飞出老远。赛菲尔心中一凛，自己地魂宠竟然被人看穿位置。还打散了形体。这是怎么回事？

冲击波卷起的漫天烟尘渐渐散去，站在半空的赛菲尔看得分明。就在元穹皇帝的身后，陡然现出另一道人影！

那个人，那道身影……

他有无双的样貌，滔天的气势，几乎令人肝胆欲裂，颤抖不已。然而最令赛菲尔震撼的，不是其他，正是他眉心处那一点殷红的朱砂印！

“是你。”蓦然间，她怔怔出声，忽觉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是他！是晦月！是她毕生地仇敌！

他是她生命中最恐怖阴森的印记，如影随行般紧紧纠缠。他的存在有如幽黑巨石，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迫得她十年来艰于呼吸，疲于奔命，仿佛一场无边无际、无穷无尽、怎样都无法停止的噩梦……

他夺去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的温暖，又在其后十年间一样一样夺去她所重视的东西。而讽刺地是，他可能都不知道，她被他夺走了什么……

那冷风中化灰消散的银发男子，那渔村里巧笑倩兮的可爱女孩，那山林间温婉微笑的纤细身影，那满身是血死在她怀里的绿眸少年……

虽然这些并不全是他亲手所为，可，他不就是那一切的根源吗？

他的存在，仿佛扼紧她咽喉地手，让她时刻不能懈怠，时刻不能喘息，时刻不能放松，时刻不能忘怀……让她无奈地游走在两个不同的身份之间，让她几乎要忘记快乐和幸福地涵义！

此刻，他就在她的面前，无比震慑，却又无比真实。这是赛菲尔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他，正面端详他，看着这最痛恨最深刻也最惧怕的仇敌。

“你是魂渣的新主人？把你的力量奉献给我吧！”如此耳熟的台词，令她情不自禁的冷笑起来。

他有点诧异，姣好面容微微一侧，目光便直直投了过来。在额间那一点嫣红如血的朱砂印映衬下，他的双眼越发银光湛然，似皎洁冷月般清冽剔透，似凌厉利刃般锋芒毕！

“晦月！”赛菲尔握紧拳头，大声叫出仇敌之名，如同前几次咬牙叫出元素使的真名一般，“你——是我的仇人。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第十八节 风使之死

“大胆！”

有声音从远处高空传来，似惶急，似惊怒。紧接着，一道眼熟身影踏风而来，眨眼便闪至赛菲尔的身前。

“胆敢直呼我主之名，当真找死！”白净少年一路疾奔，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发青，透着罕见的气急败坏。

赛菲尔瞧了一眼，心中微诧，嘴上却是轻蔑笑道：“叫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若是不敢正视直面、不敢称呼其名，我又如何能打败他、杀死他？这曾经令人战栗的可怖仇敌，如今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比她强大的人类罢了！

仿佛听见少女的心声，那张秀美无双、阴柔异常的脸庞慢慢转向她，一双银眸湛然生光，辉华熠熠流光溢彩。

“不错，你有几分眉的模样了。”那人挑唇浅笑，带着几分阴柔、几分清艳，有若绝色妖物一般，看得赛菲尔遍体生寒。

“主上！”风使急急回头，“请许我生擒此女，献于主上。”

那人微微挑眉，似对风使的突兀插话十分不悦。但略略扫过那张清秀白皙的年轻脸庞，他眸光微闪，出奇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头应允。

赛菲尔见状暗暗吃惊。几日前的半岛海战，风使被她打成重伤，加上一路疾奔耗力耗神，目前状态极差。他怎么敢在这时分贸然出战？全然不符合他平日小心谨慎的作风！

不待她理清思绪，身周狂风突起，随即化为成千上万的利刃攒射而来。风使此次出手凶猛而迅疾。赛菲尔急忙扭身退闪，双翼翩飞间，倏忽飘出数百米。

谁料她身影未定，巨大地风之漩涡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周，带着可怕的吞噬之威。又有数百头突兀而至的龙卷风，有如张牙舞爪的巨龙，在她身周盘旋吐射，几乎要碾碎周遭一切！

眨眼间，天色便暗了下来。杀气腾腾的风之能量狂暴般呼啸，遮天蔽日来势汹汹！蔚蓝天际间，阵阵青色气息急促翻涌，组成道道幽黑暴虐的狰狞龙头，扭曲着翻腾着。将四周空气搅动得如沸水一般——有若凝炼到极点，狂暴到灼人的暴风之魂！

冷哼一声，赛菲尔展开护体结界，随即双手快速结印，密密麻麻的透明形体立即出现在空中——有悄无声息地幽魂、有嘶叫咆哮的恶灵，还有青冥闪烁的鬼火！那些漩涡与龙卷风一头撞上阴森森扑涌而来的幽灵大军，顿时撕扭绞缠成一团。

下方不远就是喊杀声冲天的战场，一场盛大而恐怖地死亡交响曲正在那里交汇激荡。有数不清的新生死灵在半空徘徊尖啸，有用不尽的灵魂力量在身周萦绕欢畅！在这片时刻上演死亡的战争之地。赛菲尔哪里会害怕风使的力量？！

咆哮风龙与幽灵大军撞到一处，阴沉的天空中仿若掀起惊涛骇浪一般的狂潮冲击。赛菲尔身周漾着星光般的淡蓝色彩，低啸一声，整个人如离弦利箭一般射向风使，手上细剑寒光四射，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斗气威压。

这一击势若雷霆，重若千钧！

赛菲尔几乎与流光细剑和为一体，骤然爆发出锐利凶悍地气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滔天煞气，势不可挡！

出乎意料的，最擅轻灵闪跃的风使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却是不躲不避，反而凝起青黑之枪迎头而上。一股疯狂的气息从他体内迸出，无穷战意与杀气贯彻天地。眸中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利芒！

“轰！”

一声惊天巨响，两股可怕的气息结结实实对撞一处，在空中爆开大蓬星屑般的青灰光华。似乎无穷地威压从天而降，强大的冲击波甚至将远处酣战的骑兵连人带马掀翻一片，隔得最近的几十名异术者更是当场被炸得支离破碎。殷红血沫与皮肉碎屑凄凉的漂浮在空中，血腥味渐渐弥散开来，当真可狰之极。

赛菲尔被强悍的气劲冲开老远。不禁震得头晕目眩。嘴角也沁出丝丝血沫。过了片刻她才定神卷起翅翼，稳住身形立于空中。

眼见远处身影翩动。风使闪电般冲杀过来，手中再度凝成青黑之枪。他身上并无盔甲，素袍在先前对撞中炸出点点焦黑，右胸处沁出的大片血色清晰可见——正是前几日赛菲尔刺中地伤口，凛贴身携带的流光剑本就是切金断玉的宝物，即使强如元素使，挨上一记后也不可能迅速恢复。

赛菲尔瞥见风使胸前鲜血急涌，殷红刺目，眼角一跳，心中越发诧异——他已经重伤若此还要冲过来？这般凶戾到不顾一切的战斗方式，应该属于那个变态水使！赛菲尔从未见过，这个素来谨慎小心、精明多疑的风使，会摆出如此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决绝之态！

然而她却是不怕这般的风使，因为她地灵魂中早就铭刻下更加深重地狠倔决烈、无畏无惧！就来比比看，谁拥有更加悍勇坚韧的心！

战意翻腾，无可抑制，触摸着身周欢畅而冰冷地死灵气息，赛菲尔那头仿佛闪耀着无尽星辉的雪白长发骤然变红！

一瞬间，长发如同浸染鲜血，艳丽纹路蔓延脸庞，碧蓝眼眸泛起浓重血丝，犹如魔神降临，傲然直立，不折不扣的强者之气！

这样独特的战斗之姿，只属于降灵族人的不屈标志，已然数年未见的梦幻与真实！往日画面在脑中陡现，风使眸中闪过异色，嘴角挑起一丝若无似有的苦涩笑意。

然而，他的冲势并未停滞，周身杀气浓重。犹如怒涛奔涌，滚滚而来，枪尖直指赛菲尔的心口——他似豁出一切般，只想取她性命！

翅翼一展，赛菲尔如箭飞射，举剑疾刺！

猎猎风声中，流光细剑声如龙吟，爆起晶粲银芒。少女地纤细身形透出凄艳血光，又有浓重灰气萦绕。死灵气乡涌而出，身影比起方才又快了数倍！

两股磅礴的气息几乎令空气都紊乱，身形冲击之处，气流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原本轻灵的风、原本虚无的魂，都在此刻化为暴虐强横的气。在高空之上做最直接、最激烈的互击！

“轰！”这一次的撞击更加猛烈凶戾，两道身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远远震飞出去。无比强劲地气流卷起一道可怕的无形漩涡，猛烈坠击于地面，竟在两人身下的土地上砸出一轮方圆数里的深坑来！

翅翼尽碎，赛菲尔“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身上一阵“喀嚓”作响，路维为她精心打造地护身软甲，竟然瞬间裂成片片！

呼呼风声中，她急坠的身形分外显眼。一蓬带着血腥斑点的巨型藤蔓蓦然冲入云霄，将她稳稳托于半空。面目俊逸的男子从后扶住她的腰肢。助她挺直身躯，修长的手指轻柔抹过她唇角，清冷声音中隐约带着几分心疼：“伤得重吗？”

“你来了。”赛菲尔喘息将定，握紧身后精灵的手掌，低声道，“我没事……你小心些，晦月到了！”

她与他的灵基，对那人来说。都是世间少有的宝贝。曾经，她只愿他远离这种危险，然而她已渐渐懂得，逃避并不能带来她想要地结果，直面与挑战，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途。

永恒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几分漠然。似乎并不惊惧恐惶。有些话，她不必说出，他亦能懂。

从那日许下诺言，此生唯愿与她并肩前行，他便已做好准备，来面对今日一幕。胜或者败，生或者死。对他来说。都不如身前女子一颦一笑。两人握掌而立，共同对敌。才是此刻的真实。即便同死此地又如何？这是他生命中必经的华彩篇章，也是他无可抗拒的命运。

骄傲如他，不会逃避，更不需赛菲尔的感激。他理解她，如同她认可他；他支持她，如同她信任他。无需多余言语，只因他和她拥有一样的骄傲与决绝。

下方传来一声尴尬的轻咳，赛菲尔这才注意到沿着藤蔓疾跃而上地黝黑武士，不由得瞪了永恒一眼——显然，这是他默许的。“我方最强战力都在此处了。”精灵却似没有看到她的嗔怪目光，淡淡说道，“利亚兰，你还不出来？”

藤蔓之巅闪出桃花眼男子，依然戴着奇特的蒙面巾，唇角噙着轻佻的笑意。只是他目光中的不情不愿，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哎呀哎呀，那个家伙都来叻，你们跟他打是找死咩？！我帮你们逃跑就够叻，为什么还得叫我来打架？”

“你能带走几个人？”赛菲尔瞥了他一眼，“逃跑？逃了一次，逃得了一辈子吗？”

桃花眼一时语塞，赛菲尔不再理他，扭头对精灵说：“先杀风使！”她抹去嘴角血迹，冷声道：“风使本就身负重伤，刚才那一击至少要掉他半条性命！我们杀了风使，才能毫无顾忌的面对晦月。”

目光从永恒转至叉子身上，迟疑了一秒，她终究还是开口道：“叉子，你不必卷入……”

“赛菲尔小姐。”黝黑武士仿佛没看到对方突然改变地猩红长发与狰狞脸纹，面色平静道，“这里是战场，而我是个战士。”

血色少女微微一愣，随即无声而笑：“那么……请叫我赛菲尔。”

“是。”定定望了她一眼，叉子依言改口：“赛菲尔。”

赛菲尔忽觉手掌一紧，接着耳边传来精灵清冽的声音：“风使攻来了。”

抬眼便见血迹斑斑的素袍少年裹风冲来，赛菲尔心中震撼。拖着半死之身，他还要来战？若是往日，他早就利用轻灵之风逃走了！

而伴随着染血身躯一同疾冲而来的，是一股磅礴汹涌的暴烈之气，青色光芒混着灰白之光，刺眼夺目，杀机满溢。

这威势极其惊人，比起先前两击更加强横浩大，还未靠近便引得藤蔓四周空气紊乱，气流如沸水一般搅动不休，令几人几乎难以站稳。叉子与赛菲尔同时认出，那道灰白之光分明是八级以上的斗气。想来不到危急关头，风使是不会将自己的斗气轻易示人，这一下他拼力使出，满满地拼命架势，令人胆颤心惊。

“咦，他这么玩命啊？”桃花眼惊叫一声：“别硬抗，先闪再说！”

尾音袅袅，他地身影已经消失在当地。精灵紧紧皱眉，脚下藤蔓呼的一声暴涨数倍，屏障一般挡在风使前方。他面色变得格外凝重，深深吸了一口气，要以魔鬼藤来抵消这样可怖地一击。

“我来！”

“我来！”

趁精灵全力展开防御，叉子与赛菲尔同时发动攻击，狂暴的死灵之气与狰狞的金色巨龙呼啸而去，正正撞上风使的拼力双击。四股恐怖的力量在丽日下激烈碰撞，纠结磨噬，缠斗不休，最终化为一声闷哑却沉重的低鸣。

好似天崩地裂，金光冲天，暴烈气流席卷天地，地面裂开数道大缝，无数鸟兽草木被卷入，变成破碎的尘埃。这一击过后，空中再无活物，连向来无视攻击的魔鬼藤都被迫卷着三人躲回地面。而赛菲尔这才吃惊的叫起来：“叉子，你刚才的斗气……八，不，九级？”

叉子似也呆了一瞬，没有想到自己情急间的全力一击竟然突破了八级。

赛菲尔来不及细问，抬眼张望，很快便寻到半空中颓然斜立的风使。他面色惨白，浑身是血，胸腹处更被炸出几个大洞，鲜血汩汩涌出，显见是活不成了。

“风飒！”赛菲尔定定望住，喝问道，“若你想逃，我们很难追上，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拼着重伤来战斗，甚至不匣死？”

“因为我想……亲手杀了你。”艰难的嘶声作答，几缕栗色头发轻飘飘的垂落眼角，风使眼中的晶亮之光渐渐暗淡下来，眼神似有遗憾，似有解脱，闪动着叫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空中渐起微风，风使失了力气，直直从空中坠落。然而在落地之前，他的身形陡然一转，倏忽飘至远方城垛之下，跌在为元穹皇帝释放法阵的那人脚边。

“如此结局，你可满意？”阴柔男子转过脸，银眸湛然，抿唇叹息，“我真是太放纵你了。”

“谢，谢主上。”唇瓣艰难张合，挤出最后的话语。眼眸微闪，浑身是血的白净少年于越来越浓重的血腥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风使，死。

前几天还说要奋起，要恢复日更，没想到刚说完一天就断更了，俺很羞愧，十分羞愧。

可是可是，俺实在是写不出来啊，昨天勉强写了一点，完全不知所云，最后全部删了，今天又重新写新的。

望天，俺只能做到这样了，捂脸。唉，这个月还是不能保证日更啊，只能说尽力，尽量在本月完结此文。

另外，为了弥补俺说话不算数的过错，今天稍晚会补上一篇风使的番外，不收钱的

第十九节 变异骑兵的由来

“你还真是舍得。”淡淡声线自后方传出，语气略带讶然，又似微有兴致，“对手下最得用之人，你就这样坐视他身死，不觉得可惜？”

“心输身死，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有什么资格继续为我统御属下！”阴柔男子话音刚落，掌心闪过一道寒光，脚下那具血迹斑斑的身躯帘化为齑粉。

蓦然清风扬起，血沫粉屑随风而散。恍惚间，有如无数红色夜蝶在风中翩翩飞舞，旋转摇曳。晦月仰头默视，微微抿唇，眸中银光流溢，面上却是看不清神色。

“既然如此……”元穹皇帝的声音穿过迷蒙血雾幽幽飘来，似有迟疑之意，“那小伯爵的资质不错。”

“你觉得她会甘心投降？”晦月语气渐趋平静，“你没听她说么？——不死不休！”

听出对方已经消气，元穹低笑一声：“我只是替你可惜罢了。”

“可惜什么？”晦月蓦然转过脸，冷笑道，“只要打下这片大陆，还怕没有愿意效忠我们的人？”

“效忠者算什么？我只是看中那小伯爵的灵基！晦月，或许换个方法，就能让那丫头甘心献上你想要的东西。”元穹皇帝声音越发低沉，“试试罢了，有益无害。”

沉默片刻，银眸闪出亮芒，晦月微微点头：“好。”两人旁若无人般一应一答，简直将广阔平原上震天的喊杀与血腥的厮斗彻底无视，对远处心存杀机地赛菲尔三人。更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带着血色斑点的藤蔓在半空优雅伸展，赛菲尔出半张略带惊疑的脸。她并不理解风使为何会放弃“打不过就跑”的良好习惯，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放任风使独力战斗，但她能确定一件事——东大陆的元素使到今日又少了一名！

只是，那人对待属下之冷酷，实在令人心寒。看着远方缓缓飘荡的血雾，精灵和叉子都皱起眉，后者更是面色不豫，摇头低语：“东大陆的家伙……真够冷血无情的！”

他刚说完。便觉一股杀气有若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道杀气如烟若影，貌似轻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霸绝之意，仿佛要撕裂周遭空气一般。杀气还未袭至身周，令人战栗地劲风先行吹到。夹着肃杀而强悍的气息，眨眼间便将初夏正午的热力驱逐一空！

叉子不由得大惊，随即心头大惧！以他八级武士的护体能力与游鱼般的滑溜身手，竟然在这股可怕地气息笼罩席弹不得，对那道冰剑一般的杀气避无可避。这一瞬间，他几乎能听见死亡接近的脚步声！

“起！”永恒清冽的声音及时响起，摇曳生姿的巨大藤蔓如有生命一般灵动跳跃，数蓬绿意闪电般挡在叉子身前。

“轰！”一声闷响，魔鬼藤犹如撞上一堵坚硬的高墙。被狠狠反冲弹出。这一下冲击力极大，即使是无视攻击的魔鬼藤，竟被生生撞出老远，被藤蔓交缠保护的三人都被震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还没等他们定下神来，便觉眼前人影一闪，方才还远在数里之外的晦月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见他从容立于虚空之上。妖物一般地无双面容上挂着一丝冷笑：“我最不喜杀无用之人，你自己了断吧！”

银光流溢，凌厉如刀，三人心中俱是一寒，知道这话是对叉子而言。想来，对拥有上佳灵基的永恒与赛菲尔，他有心活捉。所以才手下留情，不然在方才那一记攻击下，叉子已然毙命。

“少说废话，打吧！”三人都是一般心思，魂体弥漫藤蔓伸缩，已是做好了硬拼准备。

但晦月却是不动，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我只要那无用之人的性命。小丫头不需着急，精灵少主也用不着浪费灵力。你那藤条虽然奇妙。我若真想吸收，不过是举手之功。”

赛菲尔只是冷笑：“要战便战，你犯不着这样威胁我！”

她却不知在晦月心中，叉子并不是来威胁她的人质，而是必杀之人——凭他一个毫无灵基的武士，也敢对风使出手？晦月早就将叉子列为杀死风使的最不可饶恕之人。

眸中银光流溢，杀意浓重，未见晦辕手，一股有若实质的灵力从他身上疾涌而出，在藤蔓四周缠绕冲击，宛如红日喷薄，势不可挡。

他动真格的了！赛菲尔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底惧意油然而生。她以为自己做好了拼死一战地准备，但到了这时她陡然发觉，她并未准备好迎接死亡——不是自己，而是同伴！若是死亡降临到叉子身上……她突然不敢想下去。

“利亚兰，我的最后一个要求！”蓦然间，她再也顾不得曾经横亘心间的最大顾虑，放声大喊道，“立刻带走叉子！”

谁料话语说完，空中一丝动静也无。赛菲尔气得双眼圆瞪，顾不得一边叉子与永恒的古怪神色，双手结印，呼唤幽魂凝结形体，密密麻麻占满天空。

“你这么拼命作甚？我又不会杀你。”晦月的目光里充满兴致，仿佛在逗弄一只胆敢挑战恶猫的老鼠，“不过，你和你的母亲，倒真是一模一样地性子啊……”

为了些不相干的家伙，宁愿付出生命的代价，真是傻瓜。晦月忽的敛了神色，冷笑道：“至于利亚兰那个胆小鬼，他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哼，什么胆小鬼？”虚空之上传来一句气急败坏的喝叫，几乎在同一瞬间，银芒乍起。刺得人双眼生痛。待光芒散去，晦月微一眯眼，便见前方藤蔓间已然少了一人！

“哎呀哎呀，吓死我勒。”遥远的军营后方，两道身影突兀亮起，桃花眼以手抚额，夸张叫道，“他地灵力竟然能凝结成实体，真可怕。真可怕。”

“你！”叉子这才发现自己换了处地方，愤怒地扑过来揪住桃花眼地衣领，“带我回去！”

“回去干嘛？送死咩？”桃花眼不耐的甩开对手地手，“不要担心，他又不会立刻杀掉那两人。再说。大不了我多跑几趟就是叻……”

叉子的身影消失后，空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似乎过了许久，晦月才侧过脸，目视赛菲尔：“当年你母亲为了族人能一命换一命，你可有这种胆量？”

“你到底想要什么？”赛菲尔警惕的望着他。桃花眼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叉子弄走，他竟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转了话题，这样的反常倒令赛菲尔更加不安。

“你若乖乖将灵基献给我，我便不杀你属地之民！”冷哼一声。晦月眉间地朱砂印记鲜红如血，眸中涌出凶戾之气：“不然，我将你安基十三岛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心头大震，赛菲尔目中闪过惊惶之色，脑中却是飞快的思考：看起来，晦月很想得到她的灵基，甚至超过对永恒与旭天的关注。难道她的灵基比精灵地完全控植灵基和旭天的金系灵基更加有用？

目光微微瞥过额头那点艳红的朱砂印。她想起魂渣昔日告知，眉曾对那人施了散魂之术。以此推测，她体内的降灵灵基极可能对破解此术大有帮助。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抓了她“进食”，却拿安基岛来威胁她，莫非，降灵族人的灵基存在某种令他顾忌的特异之处？

闪念间，脑中已经将种种可能性梳理完毕。赛菲尔霍然抬头，唇边闪过淡淡讥讽：“不杀属地之民？你倒说得好听，可谁敢相信？降灵族最后还不是满门尽灭、一个不剩！”

“喔……”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艳丽无双的姿容透出令人恐惧的寒意，“那让我看看，你地忍耐度究竟有多高。”

他手指一挑，直指下方平原战场：“你该知道那些骑兵是怎么回事吧？和你一样的红发血眸。你心里应该清楚。他们都是使用了你降灵族的合体之技，才会如此凶悍难敌……”

赛菲尔侧过脸。咬唇不语。她当然早就想到，这些变异骑兵形体非人，膨胀起来满脸血纹、双目血红，和当日的离姬、隼人何其相似！

十年前降灵族被灭门，有些未及毁掉的口诀便落入晦月手中，包括战宠合体之技。一直在实验异术转移的他得到降灵族异术后，先是弄出了离姬隼人之类的试验品，后来又渐渐扩大规模，将数万普通异术者变成凶兽一般的非人类战士。

合体异术并非人人适宜，实验不成便只有死亡。东大陆不知道死掉了多少试验品，才凑足一支足以横扫西大陆骑兵地变异骑兵军团。

而同离姬当日情形类似，只要成功合体，这些变异骑士就会变得心性残酷∪杀冷血，是最好不过的杀戮机器。若非有此倚仗，东大陆也不会在北斗城覆灭后半年就发动全面战争。

想通此节，赛菲尔不禁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甚至，她能猜测到，几天前的半岛海战，那些异术者里的老弱妇孺为什么会选择最绝望的同归于尽。他们或许也有想保护的人吧？比起全力战斗而死，眼睁睁看着亲人好友变为非人怪物，是不是更难接受的现实？

晦月满意而笑，淡淡道：“那么，亲眼看着你地部属在你自己的异术下被踏为齑粉吧！”

赛菲尔闻言，身体不禁颤抖了一瞬。随即便听到对方那仿佛放大了数倍的冷酷声音：“给我杀光西大陆的人！”

除了透骨的冰寒，他的话中似乎并无多少威严。然而这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过，东大陆士兵心中一凛，因斗将失败而低落的士气似乎被巨大地恐惧感驱赶一空，每个人都不要命一般地攻击，比先前的厮杀更加激烈，更加凶狠。

震天响声连绵一片，威力更加惊人地爆炸气浪频密的盛开在血腥遍地的平原。人鱼的乐音也大面积奏响，有此相诱，变异骑兵狂性大发，纷纷膨胀至最强形态。

后方的异术者与幽血军也彻底陷入疯狂——他们此刻全然不管敌我，威力惊人的灵力箭直直朝着最密集的厮杀之地射去。反正变异骑兵的防御已经升到最高等级，被剧烈爆炸震死的多数都是西大陆的骑士！即使骑士有护体斗气保护，那座下战马也被炸得支离破碎，没了坐骑的骑士下场更是凄惨，在膨胀如巨人的变异骑士面前，他们的护体斗气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被践踏而死。

在发了狂的东大陆士兵猛攻之下，战场很快便形成了一边倒的局面。残碎的肢体与殷红的鲜血像下雨一般不停的抛起、落下，无数声凄厉、亢奋、绝望、壮烈、悲哀、疯狂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沸腾翻涌。

赛菲尔只觉身周死灵气息如沸水般翻腾不休，阴森森的幽灵如狂潮般包围了她，平原上腥味冲天，尸体叠堆起好几层，那血腥的景象惨烈得几乎连大地都失去颜色。

“看，这些用你们家族异术改造过的士兵，就是逖伦大陆的最强骑兵！”晦月浅笑着看定赛菲尔，口中说出残忍话语，“看了下方战场，你有何感想？”

“哼！谁敢说，你们就是逖伦大陆的最强骑兵？！”蓦然间，娇滴滴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隐约又带着一丝无言的威势，令人熟悉又陌生。

握拳，俺决定略写某些场面了，咳咳，昨天折腾一天也没搞定，还是偷点懒好啊，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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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逖伦最强骑兵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半空中沉闷的气场，赛菲尔与永恒霍然抬头，震惊的盯牢了北边的天空。晦月也有些诧异，不由得眯了眯银眸，波光流转间似有所悟，不觉冷笑了几声。

视野之内，一匹亮白色的飞兽正疾驰而来，后面远远跟着一大片腾空的黑影，仿佛乌压压翻涌而来的浓云，威势惊人。那白色飞兽速度极快，眨眼工夫就到了近前。骑手歪歪斜斜从胁生双翼的天马背上探出头来，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一张半启半合的樱桃唇，容姿妩媚动人，漂亮得雌雄莫辨。

如此美丽娇媚的人儿，偏偏带着几分上位者才有的肃杀气势，赛菲尔瞪大了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靡靡大人……你怎么来了？”

竟然是来自遥远北大陆的妖狐先知！他不是不能离开兽人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赛菲尔警惕的望了望那张妖娆妩媚的面容，悄悄捏紧了精灵的手，生旁方有诈。

“呀，瞧你说的，难道我就不能来么？”伴随着娇滴滴的嗔怪话语，新任先知靡靡大人眼波流转，目中嗔色幽幽，柔媚异常，看得赛菲尔浑身一颤——这个妖孽真是一点没变！看起来不似旁人伪装。

微韦头，阴柔男子与娇媚妖狐四目相接，眸光都是冰冷如霜，凌厉似刀，不经意间便是锋芒毕！

“虽是初次见面，不过我对你耳闻已久。”妖孽蓦然吃吃娇笑，但话语却是冷漠中挟着恨意。“勾结叛徒，胁迫先知，杀害祭祀，抢夺国器，险些将我族逼入饥荒绝境，这些账你不会不认吧？”

比妖孽更像妖物的阴柔男子淡淡而笑：“叶一已死，兽人族在我眼里便无足轻重！这些账认不认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们还敢介入这场战争？”

“你还有脸提及先知大人？”妖孽金色眸中寒芒四射，娇艳脸庞遍布冰霜。愤然道，“我兽人王国一向不插手人类事务，但要欺到我们头上，兽人也绝不会不反抗！”

“哼，若我所料不错。是那两个没胆的家伙去游说你地吧？”晦月阴阴一笑，陡然扬声道，“亏你们俩还是成名已久的强者，这样躲躲藏藏算什么！”

“原来偷袭也是件颇有难度的技术活啊……”地下响起闷闷的叹息声，接着两道人影闪电般跃至藤蔓之巅，与临空而立的阴柔男子遥遥相对——正是矮人武圣与梵固校长。

赛菲尔又吃了一惊，永恒也皱起了眉。这两位什么时候到达，又是什么时候藏身地下，他们完全不知晓。但晦月却一口说破，显然是准确察觉到了那两位强者的位置。

实力上的差距就这样明显的体现出来，赛菲尔一边懊悔将小小留在半岛的决定，一边又为自身实力地不足略感沮丧。但随即，她又扬起头，再一次坚定自己的

这一次与晦月的碰面显然出乎每个人的意料之外，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元穹皇帝会冒险亲征，还出现在最危险的先锋军队中。赛菲尔在此时提前遭遇最强仇敌。并未做好充分准备，也不在最佳战斗状态。

她地身边只有精灵相伴，而她的灵宠们——魂渣被暂时打散，小小尚未抵达，九尾灵狐仍在沉睡，叶子只能拿来阴人，完全不作数。真要进行硬碰硬的战斗。赛菲尔讨不到好去。

但她却不再惧怕，不再畏缩，她的信心源自灵魂的骄傲不屈——剪除他的羽翼，消灭他的部属，只要她一天不死，总有机会杀掉他！哪怕这一次惨败而归，只要留下一线生机。她便不惧怕再一次向对方亮出利刃！

而在这一刻。妖孽、武圣与校长的到来，让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情。几丝期盼——就来亲眼见识、亲身体会，所谓逖伦第一强者的真正实力！

转念间思绪已定，空中气氛却是静得可怕。武圣盯着晦月地眼神就像见到毕生最大仇敌，清俊面容微韦曲，眸中竟似现出猩红之色。校长仍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堆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晦月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却没有说话。平时他并不把这两人放在眼里，但这两位毕竟是北大陆与西大陆的顶级强者，且攻守兼备配合默契，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对手，况且还有个实力不明的妖狐，以及两个难缠的“小鬼”。

而最令晦月顾忌的，是元穹就在下方不远地城垛之下，既有可能受到战斗波及。虽然他有法阵与暗卫护持，但若武圣与校长联手，想要击碎法阵并不是难事。晦月自己不惧对手，却不能不牵挂双胞兄弟的安危——此时的形势，西大陆众人没有想到，对东大陆一方又何尝不是一次意外？

晦月正暗暗思忖之间，旁边的妖孽已经咯咯娇笑起来：“你刚刚说谁是逖伦最强骑兵？”他悠悠然挺直腰杆，眉眼妖魅，吐气如兰，“在我兽人族的骑兵面前，你敢说自己是最厉害的？！”

虽然他的声音娇媚动人，一点气势也没有，但赛菲尔却是悚然而惊。原来远方天空那黑压压地一片，竟是来自兽人王国最精锐的飞行骑兵！身为国王近卫的天鹅飞骑，那可是兽人族压箱底的宝贝！

“你那些部下……不就是几个丑兮兮的变形怪物么？”妖孽轻笑一声，抬头傲然道，“你变异骑兵能变身，我兽人同样能变身！你方坐骑是巨型凶兽，我兽人坐骑是血缘异兽！就来比比看吧，谁才是真正的逖伦最强骑兵！”

听了这话，赛菲尔心中一喜。看起来随同妖孽到来的不止天鹅飞骑，还有异兽骑士。苏迪曾经告诉过她，整个逖伦大陆成建制地异兽骑士，比重装骑兵还厉害百倍地兵种，只有遥远的兽人王国才拥有。而此刻，这神秘而强大地部队就在东方地平线上显出身影，在平原之上掀起滚滚烟尘，踏着如鸣雷般的轰隆巨响，如滔天巨浪一般席卷而来！

此时的战局几乎一边倒，西大陆骑兵在敌人疯狂的攻击下损失惨重，节节败退，仅靠土丘周围的苍风军团以异术支撑，才不至于全线溃败。东线陡然多出一支凶悍无比的兽人骑兵，空中又有居高临下的天鹅飞骑，两支生力军加入战局，立刻就令西大陆战线压力陡轻。

见地面局势有骤变趋势，晦月眸中凶光一闪，一道有如实质的杀气疾如闪电，无声无息的飞刺而去。

“偷袭呀……”妖孽高叫一声，胸腹部位被杀气刺个正着。然而杀气一冲而过，飞兽背上却只是一道残破幻影。

“想杀我？”妖孽轻飘飘落于藤蔓之间，抚胸娇喘：“哎哟，还好我闪得快。”

话音刚落，便见矮人武圣与校长同时扑了出去！

字数不多，聊胜于无。忙个半死，捂脸哀叹：时间为虾米总是不够用啊不够用

第二十一节 兽人援军

刹那间，空中有无数道残影在腾跃飞翔，覆盖广阔的结界仿若坚韧蛛丝灵活翻转，抢夺着每一寸呼吸的空间。然而晦月只是冷笑着站定，挥手将武圣一记超越九级力量的重拳攻击硬生生吸收，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接着飞快的反转手掌，磅礴的灵力竟在明亮的光线中划过“嗤啦啦”的火星！几乎同一时刻，淡色光芒闪过，结界蓦然变幻，兜头缚住破空而来的实质灵力，竟将之消弭得无声无息……

赛菲尔看得目眩神迷，瞠然无语。明明是无比激烈与凶险的战斗，竟然发生得如此平静，没有震天的爆炸声，没有呼啸的冲击波，只有巧妙的拆解与回挡，精确的配合与攻守，战斗的技巧与经验都处于当之无愧的强者巅峰！

原本跃跃欲试的赛菲尔，突然觉得这样的战斗不该由自己插手。正这般想着，站在一边喘息将定的妖孽柔若无骨般倚靠过来，低低道：“我们又见面了，赛菲尔，你如今越发漂亮了呀。喏，你不要太心急，乖乖待在这里喔。”

他似乎看不见精灵冰冷的目光，娇滴滴的解释道：“矮人武圣与梵固校长一攻一守，合作默契，现在若是其他人加入战团，搞不好会打乱他们的战斗节奏呢。我们暂时观战，等有机会再出手。”

赛菲尔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说完了？说完了就关注战局吧！临阵分心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哎哟，你可真冷淡……”妖孽媚眼如丝，娇嗔道。“一点儿也不可爱了。”

他刚说完，便见赛菲尔往外挪了两步，紧贴精灵身边站好，仿佛离妖孽太近会沾染不良因子似的。娇哼一声，妖孽嘟起嘴，挑了处藤蔓繁茂的平坦处，懒洋洋靠了过去。

眼皮蓦地一跳，赛菲尔突然觉得，妖孽这副慵懒轻佻的模样很像某位蒙面男……

比起高空中几位强者高超玄妙的战斗。地面上的战场显得更加激烈与残酷。

炙热的午后时光，惠尼顿平原之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将太阳的光芒都染成殷红。翠绿的青草早已被践踏碾碎，和着战士的骨渣血肉一同葬入泥土，浇筑出血红阴森地大地。

虽然斗将之时。魔女小队的七人已经将变异骑士的最大弱点寻找出来，但普通士兵并没有他们那般轻灵高超的身手，要想带着沉重的盔甲跃上敌人肩头，快速精准地刺穿敌人的眼瞳与头颅，谈何容易！——毕竟，那些变异骑兵的身高是人类的两三倍！坐骑又比战马要庞大许多！

而除了那些状若疯癫的强悍骑兵，后方异术者的攻击更是不分敌我一气倾泻，加上那种仿佛会瓦解斗志的微弱乐声，联军的战况大大不妙。在东大陆军队不要命般的攻击之下。联军四万骑兵损失过半，节节败退，被驱赶到距离土丘不足千米地地方。

虽然在更近的范围与射程下，驻扎在土丘周围的苍风军团与镰刀军团能对敌人造成更有效的打击，可一旦联军崩溃，变异骑士疾冲而来，身为步兵的苍风与轻骑装备的镰刀军团，连同土丘之上的指挥所与医护营。就会在千军万马的滚滚洪流中被践踏为肉泥，如同那些毫无反抗被碾碎地青草一般。

这一点，伤亡惨重的联军骑士们也非常清楚，所以尽管处于一边倒的绝对劣势，他们仍然在咬牙死顶，企图抗下怒涛骇浪一般冲击而来的可旁手。就在双方拼死缠斗的时刻，东面突然传来剧烈的大地震颤！

土丘之上的指挥所率先发觉了从东面来袭地军队。来自联军本部的紧急通讯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兽人族的援兵。这些兽人由海路到达，连夜长途奔袭，赶在联军全线崩溃之前抵达金橘堡。

而东大陆一方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异样，不过，第一批迎接这些不速之客到来的，不是平原上喊杀震天的变异骑兵，而是一直在对交战骑兵进行无差别覆盖打击的东大陆异术者们——伴随着兽人援兵地到来。这些布阵在骑兵后方地军团遇上了真正的麻烦。

因为飞行速度快。天鹅飞骑紧随妖狐先知之后抵达战区。但他们并未落地战斗，而是直接飞至幽血军与异术者地军阵之上。居高临下的从半空展开攻击！

他们的坐骑能飞，他们自己也能飞。天鹅们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军阵之上呼啸而过，灵活迅疾的转移令敌人的攻击全数落了空。

当精致完美的面容上浮现杀气，天鹅们的攻击可不会像他们的长相那样优雅温柔。居高临下发出的攻击具有可怕的破坏力，如疾电一般凛冽的光辉层层耀起，一波波密集的爆炸激起血肉横飞，随之而来的气浪更将大批异术者掀翻在地，强悍而连贯的冲击效果令得军阵中惨叫四起。

“快给我把他们从天上拖下来！”有军官在大喊，语气慌乱。

“重力术！”

“散风术！”

异术者队伍里，纷杂的口诀声断断续续响起。然而比这些参差不齐的诵念更整齐而快速的声音，来自于飞翔天际的优雅天鹅。

“驱散光环！”清脆的女子声音仿佛在回应嗡嗡作响的异术口诀，几十名女天鹅萨满纤细白皙的手指中播洒下一片灿灿金光，来自下方异术者的攻击效果顿时大打折扣。

兽人萨满的看家本事，便是这些辅助光环。提升战力的辉煌光环、防御免疫的祝福光环、诅咒敌方的邪恶光环，被漂亮的女天鹅们一一释放出来，天空顿时泛起层层梦幻般地彩色涟漪。

见异术者的攻击难以奏效。一队幽血军立刻改变目标，将箭头对准了那些金发飘飘的天鹅。但未等他们的灵力箭呼啸升空，空中陡然亮起煌煌金光。成千上万的金鞭有如腾跃龙影，精准而无情的击打到他们的手臂之上，立刻激起大片惨叫，不少人捂着手臂痛苦的滚倒在地。

一名人类男子从飞马背上探出头来，同样是金发飘飘俊逸潇洒，竟是旭天。

幽血军的将领见势不妙，只能命令部下暂时放弃打击联军骑兵。转而对身在空中地天鹅们展开猛烈攻击。

半空中的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东边大地传来的震颤感越发强烈。在骑兵们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一支近万人的兽人骑兵由远及近疾奔而来，沉重地铁蹄带来轰隆隆的震天之声，仿佛怒雷翻滚。来势汹汹。

“啊啊啊，冲啊！”颇为野蛮的挥舞着手中石锤，兽人骑兵的首领是一头看起来极其凶悍的黑熊。他坐在一头棕色的山地巨熊背上，身上只着粗糙皮甲，裸在外的皮肤看起来有如坚固的花岗岩。那巨熊正动作协调的疾速奔跑，庞大地身躯足有十米高，像座小山包般杀气腾腾而来，脚掌如锤仿佛要将地面都震碎。

“全军注意，准备战斗！”发完号令。黑熊陡然提高嗓门，用尽全力的嘶吼声刹那传遍平原，“光荣属于兽人！伟大属于先知！”

在命令下达以后，无数疾驰的庞大异兽背上，半人化的骑士瞬间转化为全副野兽形态。一时间只见狮虎豹熊狼牛蛇鳄……无数高大而壮硕的躯体在兴奋的颤抖，骑士们全身肌肉贲张，发出高亢入云的疯狂嗥叫。

如同轰然出闸的千军万马，蹄声如雷般轰隆震响。大地被锤击般剧烈地颤抖。近万兽人骑兵如钢铁洪流一般疾冲而来，齐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光荣属于兽人！伟大属于先知！”

光荣属于兽人，伟大属于先知——叶一大人的灵魂在子我们！怀揣着这般的念志，按捺不住汹涌战意的兽人骑兵暴风骇浪一般疾驰，队列黑压压似乎望不到尽头，如雪崩一般滚涌而下，惊人的威势在广袤的平原上满溢开来。

勇猛健壮是兽人地代名词。而更可怕的是拥有信念、悍不畏死的兽人。他们有锋利的爪牙和强横的身体，还有嗜血般的斗志与坚定无比的信念！——

没有见过百万兽人伏地大哭情景地人，无法体会兽人对于猫女先知那待若神明般地崇敬与挚爱。

虽然叶一并非死在东大陆人手中，而是生命力耗尽而亡，但在她死前，东大陆那些可恶人类的阴谋毒害令她身心俱损，对虔诚地兽人来说。这是比杀害他们的家人、侵占他们的国土更加不可饶恕的罪行！何况那些人类还抢夺国器、杀害祭祀、阻扰新王诞生、企图接管兽人王国。这一笔笔血仇便要从今日开始偿还！

高亢而已凄厉的狼嗥声中，速度最快的狼骑兵前军率先抵达鲜血淋漓的战场。在一道道快速漾开的光环辉芒之中。他们的灰黑色皮毛折射出金属般的冷光，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寒芒！

“唰唰唰！”刀光乍然划过变异骑士健壮的身躯，在那些膨胀的身躯上留下深深的血痕——然而这些刀痕并不致命！

眼见一击不得手，狼骑兵便迅速改变攻击目标，手中刀光盘旋而上，向着对方的面门与双眼袭去。

兽人崇尚硬碰硬的战斗方式，并不等于他们没有脑子，正相反，他们对近身战斗有发自本能的敏锐直觉，立刻就找到了对方强力防御下最薄弱的那一点！

“嗥呜——”伴随着骑士们的战斗，巨大的野兽咆哮声也此起彼落，双目血红的凶兽与来势汹汹的巨狼迎头撞上，张着血盆大口互相撕咬，毫不留情的在对方身上咬出血淋淋的伤口。

在震天的嚎叫与惨哼声中，瞬息间的首度接触便无声无息的收割了数百生命。而在狼骑兵身后，比重装骑兵还要庞大彪悍的异兽骑士正源源不断地奔涌而来！这样体型上势均力敌的抗衡与碰撞，足以激起战场上最绚丽的火花！

“该死的兽人！”东翼变异骑兵被奔袭而来的狼骑兵冲破了阵型。一名小队长骂咧咧组织部下快速转向，凶猛的朝着新的敌人扑去。

剧烈的正面冲撞中，面目狰狞的小队长恰好撞上一队容貌丑陋地牛骑士。当先一头蛮牛连件简陋的皮甲都没有，出大块大块灰扑扑皱巴巴的牛皮。小队长想也不想，手中重枪疾刺而出，目标点正是没有盔甲遮盖的胸腹部位。

“石肤光环！”伴随着哞的一声大吼，光芒耀起，那头牛骑士地身体唰的变了颜色。

小队长愕然看着对方变出刀枪不入的坚石肌肤，将他的攻击尽数挡下。瞳孔不由得猛一收缩——这头灰不拉叽的丑牛竟然是个萨满？

“哼，死吧！”牛头人萨满手中大锤全力砸去，将对方那张惊诧的脸彻底轰成肉酱，一边嘎嘎怪笑道：“我们兽人萨满可不像你们那些惧怕近身战斗的异术者！我们是萨满，也是战士从来。兽人萨满都是出现在血战勇士的身边，绝不会独自躲藏在安全的后方！这样看似鲁莽不值地作战方式，却是兽人萨满代代相传的精神所在。

“狂化光环！”

“增力光环！”

“加速光环！”

“吸血光环！”

一层层五颜六色的光华在不同的兽人骑兵群中徐徐漾开，美丽而炫目的颜色却代表着杀戮的开始。

这一刻，来自遥远蛮荒高原之上的兽人，仿佛成为了战场的主宰！

“他妈地！”一个战至脱力的格鲁指挥官自战马背上艰难的直起腰来，恶狠狠吐出嘴里的血水，冲着周围散乱疲惫伤痕累累的部下破口大骂，“你们这帮软蛋。难道就甘心让那帮野蛮的兽人来救！”

他望了望身边浑身浴血却满面不甘的骑兵们，猛地握紧手中被鲜血染红的长剑，奋然大呼道：“跟我冲！”

轰然声中，染血的军旗再次飘扬起来，刀剑在腥风中锵锵作响！耳边回荡着人与兽的嘶鸣惨叫，骑士们再度持剑冲锋——杀！凭着胸中一股不屈的信念，悍不畏死、一往无前！军团！”土丘之上，代替赛菲尔指挥堪萨新军的雪莉面容苍白。眉眼间却是透出无可置疑的坚毅与决心，“全军——出击！”

旁边地几名参谋大吃一惊：“现在出击？我们可全是步兵与轻骑，怎么对抗那种人高马大、刀枪不入地变异骑兵？”

雪莉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亚姆伯爵已将指挥权交给了我，你们是不是不服军令？”

“……”咬牙，参谋们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土丘周围的队列沸腾起来！

“啊，要开始攻击了！”被桃花眼扯在后方营地不得参战地叉子正死命挣扎着。真恨不能一拳扁死面前轻佻微笑的家伙，“我要参加战斗！你给我放手，不然我真打了！”

“你的透明斗气是我教的，你该知道打不倒我。”桃花眼邪邪笑着，“我答应了赛菲尔要带你离开，你若是中途又跑回去，我的心里头会有点歉疚乜……”

“那你和我一起去战斗！”叉子黑沉着脸。肃然无比。“你也是西大陆的人吧？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国土被占领、同胞被屠杀？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好像没心没肺。一点儿不在乎、一点儿不担心！”

“哎呀哎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总有人会做的嘛，比如……”桃花眼撇撇嘴，“喏，你看，武圣那个老家伙来了，还有你们那个校长……”

“其他人在做什么，我管不着！”叉子恶狠狠打断他的话，“我想要战斗，想要抵抗东大陆的侵略！这是我身为西大陆人的责任与使命，怎样都无法逃脱！”

“都是些热血的家伙呀，真是……”桃花眼突然一个飞踹将叉子踢倒，接着将他整个人压倒在地，嘴里嘟囔着，“真是让人家不省心叻！”

话刚说完，他便见眼前亮光陡闪，接着便觉手脚无法动弹了！

“哼，滚一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安双瞳闪烁着奇异的光华，飞起一脚便将桃花眼踹歪了。

“喂，你也太差劲了吧？竟然被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轻易打倒？”安气愤的拉起叉子，开口就是一顿好骂，“前面的战场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叉子紧紧抿唇，什么也没说，撒腿就朝前营跑去。安恨恨跺脚，跟在他身后一路飞奔：“喂，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战斗！”

可怜的桃花眼四肢僵硬，一小时内是无法动弹身体了。他不禁恨得直咬牙——一个不当心，竟然被那野蛮女的瞳术给石化了！

“咳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病营中浑身绷带的男子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去，“现在，战局怎么样？”

“殿下！”一边的医生急急拉住了他，“你刚刚接受完治疗，现在最好多休息！”

“这里有盔甲和长剑吗？”约瑟眼尖的在帐篷外发现了一堆阵亡士兵的衣物盔甲，急急往自己身上套。医生见劝不住他，只能叹息着任他去了。

“咦，约瑟哥哥，你去哪里？”清脆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你别跑呀！”

翠绿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洛水追得气喘吁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背影越跑越远。

“约瑟哥哥！”娇俏的半精灵少女在营区边缘立定脚步，含泪高叫，“请你不要死！”

背影微微一颤，随即头也不回的疾奔而去。

嗯，本节字数凑合，勉强算是弥补一点点吧。现在沦为二天一更党了，掩面奔走……

第二十二节 英雄

每个人都有梦想，内心深处的美好祈愿，即使虚幻也难以放弃的渴望，谁也不例外。

与许多格鲁年轻人一样，黑瞳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当个真正的英雄！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自己沙场杀敌的场景，直到激动得浑身颤抖，热血***。然而当他真正踏上战场，亲眼目睹惨烈血腥的厮杀，嗅闻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他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

就在前天，他还在庆幸自己被抽调入镰刀军团，跟随四万联军骑兵同赴战场。就在早晨，他还在意气风发的打磨长剑，期待能痛扁那些该死的东大陆人，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然而现在，他的心中只有恐惧。

那些可怕的非人类骑士，血红着双眼，疯狂的驱使比他的头顶还要高的凶兽，杀气腾腾一路践踏而来。震天的喊杀声中，己方骑兵就像大海中身不由己的孤舟，立刻就会被吞没覆顶。

对于来自梵固学院的新兵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见残酷战场。前一次半岛的保卫战有大海冲刷血水与尸体，他们根本没有目睹那些同归于尽的惨烈画面。而这一次，完全不同。

艳丽的夏日之下，黑瞳亲眼看着己方的骑士被那些浑身滴着血水、挂着碎肉的变异骑兵切成碎块、踏为肉泥。他也从医护营匆匆抬过的担架上，看到那些曾经眼熟、此时却血肉模糊的残破身躯。还有那些面目狰狞地凶兽，一边横冲直撞。一边去血盆大口去消灭挡在它们身前的骑兵，恶狠狠的撕咬，残忍的咀嚼着还有力气惨叫的士兵，猩红色的唾沫溅得到处都是。

浓重的血腥味无比刺鼻，令人作呕。黑瞳身边的战马早就在不安的躁动，他自己也是面色惨白，全身僵硬，心脏跳得比战鼓声更快更响。他握紧了拳头，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可他地腿肚子都在不停的发抖，心头翻涌着难受的滞涩，撑不住就要弯下身子呕吐起来——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要转身跑开，远远逃离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全队注意。上马，准备出击！”小队长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黑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然后退后了半步——竟然要主动出击了？在联军骑兵一败涂地的时刻，他们这些没有坚实盔甲的轻骑兵要上前迎敌？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毫无斗志，不仅如此，他还隐隐生出掉头离开的念头！

在这样期待许久的时刻。当成为英雄的契机到来时，他竟然想当逃兵？！

一时间，他的心中充满了羞耻感。尽管他天生乐观，又是出了名的粗神经，但面对如此血腥的战场与可怕地敌人，惧怕与惶恐仍然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想跑，不想向前，不愿送死。可他能转身逃离吗？——

不能！

就在背后的土丘上，负责指挥全军的是他的亲妹，就在侧翼的苍风军团中，不停使用异术进行远程攻击的有他的爱人与朋友。还有那个死在东大陆的好友苏迪，自己不是口口声声要为他报仇吗？怎么到了仇敌面前反而胆怯到想当逃兵？！

掌心被掐出血印，黑瞳硬撑着爬上马背，大口大口呼吸着。勉强拉紧了缰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他地腿部肌肉突然痉挛起来，痛得他的脸一阵扭曲。

“啪！”一只大手狠狠拍在他背上，险些将他直接怕下了地，粗豪的声音随即响起，“小子别怕，是第一次上战场吧？放松点。不就是冲过去砍人吗？”

周围传来善意的哄笑声。黑瞳咬牙回头，装出硬气的模样：“谁说我怕了？！哼。你不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吗？”

“老子可杀过好多人了！连凶兽都杀过不少！”后面那只大手的主人是个脸上有疤的黝黑汉子，笑眯眯地看着脸色惨白的黑瞳，“当年休蓝内乱时，老子一个人就砍完了米蒂思男爵家的整支护卫队！在堪萨岛刚建城时大伙没肉吃，我也是冲进林子杀凶兽的一员呢！不过说实在的，老子第一次杀人时，也吓得双腿发抖哩！杀完人还晕过去了！”

黑瞳腾的红了脸，知道自己刚才害怕战栗的模样全被人瞧在眼里。疤脸汉子又大咧咧地拍了拍他地背，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一个活命的诀窍，只要埋头砍人，当自己是个死人就行了！”

他眨眨眼，神气地挺直腰杆，嘟囔道：“老子这条命本就是白捡回来的，死在这里也不亏，能多杀几个就是赚了。”

镰刀军团虽属堪萨新军，但因为行动危险性高，大部分成员都是曾经九死一生的休蓝难民。他们见识过血淋淋的屠杀，经历过抱着亲人尸体嚎啕大哭的悲凉与绝望，也曾挣扎出懦弱，为了生存奋起反抗。比起黑瞳这般虽然战斗无数，但真正杀人却是一次没有的菜鸟，他们的意志要坚毅许多、心脏要硬实许多。

黑瞳瞥了疤脸汉子一眼，心中若有所思。要当自己是个死人？可他不想死！他想做的事情还有许多，现在就死，他会非常遗憾……

但是，如果他不尽力杀敌，如果每个战士都像他这般怕死，那身后的妹妹、侧翼的恋人、周围的同学朋友，以及后方千千万万的西大陆人，又有谁来保护？

耳边俱是一片剑甲锵锵的声响，前方的厮杀越来越近，黑瞳蓦然握紧腰边长剑，怒吼一声：“我豁出去了！”

“哈哈哈，这就对了。”疤脸汉子又狠狠拍了拍他的头，“记得跟紧老子。别掉队。”

小队长命令完毕，又大声补了一句：“东边来了兽人援兵！记得辨识军旗与甲胄，可别杀错了人啊。”引得全队十来个人都哈哈大笑。

黑瞳还在为兽人两字愣神，就听前方厉喝一声，小队已然纵马疾奔而出！他似被身不由己的裹挟在其中，感受着整个军团奔涌而去地剧烈震颤，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身下战马越跑越快，不一会儿就将惨烈的厮杀画面看得一清二楚，小队长又是一声厉喝。整个队伍陡然变为锥形，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入前面最脆弱的一处防线。那里的一小队友军已经所剩无几，全靠两名高阶骑士用斗气撑着防御性的护盾勉励支持，形势岌岌可危。

遍地猩红中，原本眼神涣散的数名重伤骑兵。看到镰刀军团的旗帜后，双眸陡然发出光来，疯狂的大叫起来：“杀，杀……”

吼叫着，他们冲过摇摇欲坠地薄弱防御，朝着面前的变异骑兵扑了过去，将手中长剑深深捅入对方凶兽的身躯。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自己也被来自上方的沉重尖锤扫中，连人带马击个粉碎。

先前硬顶着一口气不死不退。是因为防线不能从他们这里被突破！现在友军来援，他们这些重伤之躯还得浪费人力转移到后方，不如同归于尽来得干净利落！即使杀不了对手，起码他们也能帮友军拖延敌人的行动。

黑瞳亲眼看到一名骑士被重锤砸成肉饼，但他地断肢仍然紧紧握在插入凶兽体内的长剑之上，到死也没有松开。眼中一酸，黑瞳只觉胸中热血贲张，不可自抑：“杀！”

他的战马直直冲了过去。但还没来得及挥出手中长剑，对方的重锤就闪电般砸了过来。他拨马要闪，身下却陡然一滞，整个人竟然打横摔了出去！

“啊！”黑瞳惊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战马竟然连头带颈都被对方的坐骑一口吞了！放肆的咀嚼声中，那头凶兽朝他低下头来，白森森的牙都被鲜血染得透红。大张的嘴里臭气熏天。

它要吃了我！黑瞳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只觉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识地，他将手中长剑狠狠斩向那个硕大狰狞的头颅，只听“叮”的一声，他的长剑砍在凶兽的头顶，却被它坚硬的皮弹了回来。

“危险！快躲开！”身后有人在大喊，黑瞳只觉头顶处黑影呼啸而来。是那骑士的重锤！

这一刻。黑瞳几乎要绝望的闭上眼。就在重锤砸下来地瞬间，他突然被人一把揪了过去。堪堪躲过那一击重锤。

接着是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高高跃起，“轰！”的一声，那名骑士晃了晃身子，“扑通”一声砸下地来。

“轰轰！”又是连续几声沉闷的爆鸣，斗气持续不断的轰击在凶兽的眼部与侧腹，身后的队友迅速赶来，结果了那头刚刚失去主人地凶兽。

黑瞳惊魂未定，从地上一溜烟爬了起来，这才发现从重锤下救了自己、又杀死变异骑士的人是淼涧。

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即使在堪萨新兵营里也捣乱无数，但自从苏迪死讯传来，这最喜欢屁股与赌博的矮人便彻底转了性子，整天一副严肃死板的模样。

“我们苍风军团也出击了。”淼涧只甩下这句话，便“飕”的一声闪了出去。身为矮人，他的速度足以轻易躲开那些非人般骑士的攻击，然后以重拳轰碎他们地脸。只是，单靠他一个人地力量能杀多少敌人？队长分配给他的任务本就是击杀那些变异骑兵地头领，打乱他们的指挥。

看着淼涧倏然消失的背影，黑瞳狠狠咬牙。刚一出战就丢了战马，还险些送了命，这让他心里满不是滋味。

虽然不是学院里的高手，但他也历经多次比试，自认战斗技巧十分丰富。但到了此刻，他才发觉，自己根本什么都不会！敌人不会像比试的对手那样彬彬有礼的鞠躬，一招一式的比拼，他们只会用最简单却最有效地方法——杀人！

会战斗而不会杀人。怎能算是一名战士？！他将嘴唇都咬出血来，心中将自己骂了上百遍。

“叫你跟紧老子，乱跑什么！”疤脸汉子追过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的护体斗气呢，刚才怎么不用？老子杀人还来不及，可不会总照顾你！”

“对不起，我会跟紧你的！”黑瞳眼见疤脸也下了马，不禁奇怪。“你要做什么？”

“面对那些人高马大的骑兵，靠你一个人怎么杀？”对方哼了哼，快步朝前跑去，“我们是一个小队，要靠配合才能杀更多人！你给我学着点！”

黑瞳紧随其后。见自己小队的其他人已经围上了一名凶悍无比的变异骑士。

轻骑兵速度快，动作灵活，不等变异骑士靠近便闪了开去，绕一圈又围拢来，手中武器不停招呼过去，稍远的几名轻骑兵则是用斗气持续骚扰，将那名骑士困在一定范围。

趁着队友掩护的功夫，疤脸敏捷地跃了过去，从后边悄无声息的靠近凶兽。电光火石间。他竟然整个人从凶兽的腹下疾滚而过，手中利刃“哗啦”一声，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大

凶兽惨嘶一声，痛得几乎跳了起来，背上的骑士一个不慎，险些被它颠了下去，赶紧抓牢缰绳。趁着这个好机会，周围避得稍远地队友突然全力开火。十几道斗气准确的轰到骑士的脸上，他吭也不吭便一头栽倒下地。

杀了一个！真是危险！黑瞳看得一颗心高高掉起，却又为疤脸快疾灵活的身手大感佩服。

“喏，知道了吧，那帮凶兽的肚子没那么硬的皮！”疤脸汉子一口气冲回来，身上全是凶兽喷出的血。他跃上战马，斜了黑瞳一眼。“你就跟在后面吧，别再逞能一个人冲出去。”越来越多，身边倒下的尸体也越来越多。黑瞳与队友配合着连杀了三个敌人，终于将心中地畏惧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出身梵固，斗气水平本就要高出队友许多，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与无措之后。他的斗气越发尖锐强悍。渐渐成为小队里负责攻击敌人的主力。

果然，战场才是战士最好的成长之地！

黑瞳挥舞着长剑格挡面前那位失了坐骑的高大骑士。一边伺机寻找用斗气轰击他面门的破绽。

身边的敌人多了起来，队友们也不能再像起初那般联合杀敌，这个面目狰狞地骑士，只能由他自己来对付。

“呼！”迎面卷起凌厉的杀气，黑瞳咬牙，突然抬起左臂硬顶了上去。

“锵！”护体斗气与对方的长剑狠狠碰撞到一处，巨大的力量从左臂上传来，震得黑瞳整个左半身一阵发麻。

一个屈膝，斗气终究抗不住巨大的力道，长剑剑锋扫过，恰恰划过他的左眼。

鲜血长流中，黑瞳的右手却如毒蛇一般探了出去，长剑狠狠刺中了对方地小腹。

“喀嚓”一声响，剑尖断了，剑身却依然刺入了几分。在对方吃痛的惨叫声中，黑瞳弹地而起，借着对方小腹处的剑身一点，整个人高高跃起！

右手一挥，斗气的亮芒刺入对方头颅，黑瞳重重摔在地上，同敌人的尸体一起滚落尘埃——他成功杀掉了对方！

“当心！”身后劲风扫过，原来是另一名负伤的敌人企图偷袭。疤脸汉子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狠狠一剑刺了过去。

“老子杀，杀，杀！”疯狂的叫喊声中，疤脸拼力干掉了重伤地变异骑士，这才喘着粗气后退几步。

黑瞳艰难地爬起，见他耷拉着左臂，看起来已经断了，浑身都是鲜血，脸上也划了数道口子，衬得那张疤脸都扭曲起来。“没事吧？”疤脸狠狠吐了一口血水，冲着黑瞳问道。

“没，没事！”黑瞳捂住自己被长剑划破的左眼，虽然痛得身体都在抽搐，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不就是伤了一只眼吗？品味过亲手杀敌地滋味，他已无所畏惧！

前方又冲来一头凶兽，上方骑士的巨剑寒光闪闪。黑瞳发出一声低沉地嘶吼，同疤脸一起冲了过去。

在东边多出了兽人援兵、北边又增援了两大军团以后，联军一边倒的颓败形势终于被止住了。

不知不觉中，镰刀、苍风与残余的联军骑兵慢慢将战线往前推移了近千米，但在激烈厮杀着的黑瞳看来，他们面前的敌人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黑瞳疯狂的挥舞着断了剑尖的长剑，释放着体内全部地斗气。只希望能在死去之前再多杀一个敌人！

突然间，那些仿佛怎么杀也杀不完的变异骑士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微微一愣，黑瞳这才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取一空，几乎被砸得稀烂的左腿痛得他再也忍耐不住，扑通一声便倒在地上。

“他娘的。竟然跑了！”不远处，摇摇欲坠地疤脸汉子放声大笑起来，“这不是欺负我们没了马，追不上吗？”伴随着他的笑声，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黑瞳想要上前扶住他，但自己的左腿也是血肉模糊，怎么拖都拖不动，只能半跪着恨恨骂道：“只会逃跑的胆小鬼。你们再来啊，再来啊！看老子砍死你们……”

蓦然间，心情欢畅，再没有犹豫与胆怯。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士！原来真的，只需要埋头砍人，当自己是个死人就行了！

他扬脸朝着疤脸汉子，想要说点什么。却见对方望向他的目光仿佛过度燃烧的火焰，璀璨而灼热，几乎看得人疼痛起来。

就这么对视了一眼，疤脸陡然停了笑，大张着嘴、浑身是血的倒下了。

“扑通”一声过后，这支十来人地小队最终只剩下黑瞳一人。他愣了愣，突然后知后觉的懊悔。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问过！这些连杀了数十名变异骑士、又挽救了他性命的战场英雄，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吐出口中血沫，黑瞳撑着残剑摇摇晃晃的站起。用仅存的右眼艰难望去，他的身周除了尸体还是尸体，甚至找不到一丁点没有残肢断臂、没有殷红鲜血的草地。那股血腥和腐烂地味道早已刺激得他麻木了，不再恶心，不再呕吐。心中只有无尽的悲痛和凄凉。

原来。这就是英雄的诞生啊……

震天的喊杀声还在继续，疯狂的嘶吼与惨叫回荡在平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而无数士兵静默的躺在此地，用鲜血与生命在广袤平原上浇筑出一道凄艳的虹。他们地名字，就叫作——英雄。

第二十三节 皇储的责任

当天鹅飞骑的金发在半空中荡起耀眼的弧，当萨满祭祀的光环在阳光下漾开七彩的芒；当兽人重骑如狂飙的风暴卷过东翼战场，当镰刀军团如呼啸的雪浪冲入北面军阵；当退无可退的联军骑士坚定与敌同归于尽的念头，当苍风军团的异术者采用最冒险的近距离作战方式……——

一切都变得不同！

那肆意奔腾的、绞肉机一般的杀戮洪流停止了前进，战线渐渐朝着南部推移。东大陆的异术者与幽血军被迫增援上来，陷入那震天动地的血腥战场。

殷红刺眼的大地上，除了无数静默长眠的人类与兽人，还多出了许多庞大的凶兽残骸与生有尖刺的变异尸体。持续的喊杀声中，血肉模糊的残臂断肢与白花花的脑浆混在一起，经过数小时灼热的艳阳烤氲，散发出令人几欲作呕的恶臭味道。

到了这时，双方都是损失惨重，杀红了眼的士兵们都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交战者要么生，要么死，几乎没有伤员被抬下战场。对东、西大陆两军来说，这是一场惨烈非常的战斗，两败俱伤的结局。

在战斗最残酷的中军战场，一群变异骑士包围了一名失了战马的联军士兵。寒森森的刀芒之下，印出骑士血迹斑斑的身躯与不屈决然的脸庞。

“唰！”寒芒闪过，一颗硕大的兽头在空中划过半圆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到它主人地身躯上。浑身是血的骑士随即上前一剑结果了那名倒地的骑士。将他的头颅高高挑起。这股悍勇血腥的气势镇住了周围地变异骑士，场间竟然出现短暂地休战。

“快围上去，抓住他！”一道尖利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仿佛发现宝藏地惊喜，“我认得。他是格鲁国的皇储！”

“叛徒！”约瑟恨恨吐了一口带血地唾沫。循着声音转过脸，张大嘴巴。出狼一般锋利狰狞的笑容，“有胆子就过来！来啊。来抓我！”

躲在高大骑士背后的异术者瑟缩了一下身子，似被对方那杀人般的目光刺得不敢抬头。他只是斯丹国的一名小人物，在南部全线沦陷以后选择归顺，似乎顺理成章。可在这一刻，面对昔日主国地皇储。他的心中涌起强烈的害怕。

“一起上！”十来名变异骑士围拢过来，为了活捉约瑟，他们特意离开坐骑，打算用群殴的方式拿下这位棘手的人物。

“来吧！”约瑟握紧了手中长剑，朝渐渐逼近的敌人拼力挥舞起来。他身上的盔甲早已破烂不堪，右肩上裹着半条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联军军旗，伴随着他舞动长剑的剧烈动作，破破烂烂地染血军旗在腥风中飘扬，带着一种凄厉地美。

“锵锵！”锋刃相接。火星四溅。巨大的撞击力令约瑟连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虽然悍勇过人。但毕竟以一敌十战力悬殊，加上本就是重伤之躯，斗气也早在斗将时耗掉七七八八，现在拼不了多久就步履蹒跚，跌跌撞撞，身上多处伤口迸裂，鲜血直流。

“投降吧！”为首地变异骑士瞪着通红的眼，嘶声叫道，“你打不过我们！投降吧，我方必会留你一命。”

“投降？就像那个叛徒一样？我呸！”约瑟怒吼一声，咬牙冲了过去，“想活捉我？有种你们就试试！”

他杀气腾腾冲了过去，土黄色的斗气如刺入夜空的蜿蜒闪电，拐了个弯爆在那名叛徒的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便被炸个粉身碎骨。

“嘿……”看到叛徒的下场，约瑟狂笑两声，不顾那些刺到面前的利器，体内仅存的斗气由手中绽放，在骑士堆中卷起狂暴的气浪。

“轰！”血肉横飞间，一圈骑兵如断线的风筝般狠狠撞了出去，后面的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约瑟自己却是更惨，胸腹处被敌人的利刃划开数道大口，鲜血淋漓，五脏六腑也似挪了位，气血翻涌间眼前便是一黑，“扑通”一声砸到地上。“殿下！”身后传来疾呼，一小队格鲁骑兵发现了约瑟的危险处境，急急奔了过来。

“杀了他们！”变异骑士眼见大功就要到手，哪会容人破坏。两方一遇便下手不留情，眨眼便是几名格鲁骑士身首异处。

“哼！”为首的变异骑士冷哼一声，拽过倒地的约瑟就往自己坐骑那方拖去。刚走两步，胳膊上突然奇痒无比，他定睛一看，自己拽着的哪里是什么格鲁皇储，分明是一大堆嘶嘶作响的毒蚁！

他惊叫一声，丢开手上的约瑟。擦眼再看时，那堆毒蚁骤然一分为二，一堆正抬着不省人事的约瑟飞速离开，一堆却像勇猛的武士一般朝他涌了过来，眨眼就爬上了他的身体！

变异骑士体型高大，刀枪不入，可面对这些小虫却是束手无策。毒蚁虽然个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毒性也不强，但成千上万的毒蚁集合起来，却是令人见之色变的可憎角色。无数毒蚁在骑士身上蔓延，尽挑盔甲空隙或者耳朵鼻孔处往里钻，或者攻击眼睛、下体这些敏感要害，狠命嘶咬间骑士的头肿胀如斗，抱着耳朵在地上连连打滚。那样庞大的变异骑士，却被这些小虫子整得惨叫连连，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趁着这一批黑压压的毒蚁大军侵袭之机，幸存的几名格鲁骑士抢过约瑟，抱着他就往后跑。侧面冲来苍风军团的一支小队，将这些满地翻滚的变异骑士唰唰砍成几块。

“怎么样，还能坚持施术吗？”队友转过脸，担忧的看着身后的紫樊孩。“灵力快耗尽了吧？要不你先退回本营？”

摇摇头，恋影豪气地拍拍腰间长剑：“灵力用光了也没关系，我还有这个……”她又挥挥拳头，冷笑道：“我还有这个！”

小队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头，随手施放了一个幻术。一队人便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泛着腥味的杀戮之场。

约瑟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时。发觉自己已回到医护营的帐篷里。这样地认知让他十分愤怒——这股难以宣泄地怒气却不是对其他人，而是对他自己。

“约瑟哥哥。你醒了。”洛水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他的眼。“唔，神智清醒，情况不错。”

“外面，外面怎么样？”约瑟吃力地撑起身体，目光却是挪转一边。似乎不敢与洛水对视。

“据说又有圣达加的援军到达，与联军∞人三面合围，那些变异骑兵撤退了。”

一句简短地概括令约瑟精神一振：“我们赢了？”

迟疑片刻，洛水摇摇头：“雪莉说，这一场是两败俱伤，没有谁是赢家“那……”约瑟犹豫半晌，才喃喃问道：“赛，赛菲尔……”

“城垛隔得太远，我们看不清那里的局面。只知道赛菲尔和永恒他们还在和那个什么栽峙着……还有校长和武圣似乎负伤了……”

约瑟一听大急。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快，我要去……”

还未离开担架。身子就被按住了。约瑟茫然抬头，便见洛水那双晶亮的墨眸死死盯着他：“约瑟哥哥，你伤成这样，几乎动弹不得，还想去哪里？这场战争不是你一人的责任，每个人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

“约瑟哥哥，如果是因为我哥哥地死，令你负疚，决心以死赎罪，那么大可不必。”半精灵女孩的神情从未这样严肃，约瑟不禁颤抖了一下，随即痛苦的抱住了头。

“我妈妈说，哥哥死了，大家都很难过，都恨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最恨你的人，就是你自己。妈妈说，大家应该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这也是哥哥所期望的。我起先也很气你，气你光听那个坏女人的摆布，一辈子都不想理你。可是后来我想通了……”沉重的叹息声溢出嘴角，近乎悲哀的呻吟，“哥哥那么重视你，喜欢你，绝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他而自暴自弃。何况，你已经失去了许多珍贵地东西，即使是惩罚，那也够了……”

嗓子里挤出一声低低地呜咽，约瑟抱着头，涩声问道：“海雅夫人真的这么说？那，那……”

“爸爸说，他从来没有恨过你，他只恨自己没能早早看穿那个女人地真面目。既然他都没能察觉异样，那么一味的责备你是不公平的，这也是一种企图推卸自身责任的苛求。若有说错，他也有错，不能把一切罪过都推到你的身上。”

终于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约瑟呜呜咽咽，哭得像个孩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约瑟哥哥啊，你不能再任性了！”洛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你是一国皇储，不管你犯下怎样的错误，这个身份一日未改，你就是格鲁国将来的王，你就是这里数万格鲁骑士效忠的对象。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为了救你回到这里，有多少士兵献出了生命？”

“我，我没有……我不想这样的……”

“勇猛不屈的精神、一往无前的意志、同归于尽的决心，这些都是属于战士的品格。然而你不仅仅是个战士，约瑟哥哥，你还是格鲁未来的王！你的肩上有比一般人重得多的责任，你是不能随心妄为的，即使是为哥哥报仇也不行！”

说到这里，洛水的眼圈也红了，抽泣道：“既是皇室子弟，你的性命本就不属于你一人，怎么能因为负罪感而把身为皇储的责任都抛到一边？如果哥哥在这里，一定会狠狠敲你的脑袋！”

约瑟陡然停了哭声，带着满脸泪痕抬起头来，定定望向洛水：“那么，你觉得，苏迪会原谅我？你，你和你的家人也会原谅我？”

“你应该清楚，不管你做了什么，哥哥他永远不会怪你。”洛水擦擦泪，半蹲下来，凝视着约瑟通红的双眼，“至于我……我原谅你了，约瑟哥哥。”

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约瑟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哗啦”一声响，门帘突然被人挑开，面目阴沉的黑甲少年走了进来。

“你……”约瑟胡乱擦了擦脸，怒道，“加德，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奉命带兵增援，顺道，来看看某个懦夫的状况。”圣达加皇储挑了挑细长的眼，薄薄的嘴唇里迸出刻薄的话语，“不顾劝阻带伤冲入敌军的格鲁皇储，你可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啊。”

“你说谁是懦夫！”约瑟心中恼羞，一边怒骂一边吐血，吓得洛水连忙为他施术治疗。

“就是你！”加德毫不客气，毫无怜悯，“带伤杀敌逞英雄，好玩吗？以自虐来发泄心中的抑郁不满，痛快吗？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你被东大陆当场捉了去，我们这仗还怎么打！”

“大不了一死，我怎么会让东大陆的混蛋俘虏？”

“喔，可我怎么听说，你差点就被人活捉了？”加德冷笑几声，见约瑟低了头不说话，口气变得更加尖刻，“哼，东大陆可是异术者众多！如果用精神异术控制你怎么办？问出联军部署和你们格鲁国的情报怎么办？拿你的性命去要挟格鲁国王，那些士兵还怎么拼死作战？士气会跌落多少？你就没长脑子吗？”

“你，你……”约瑟呼哧呼哧半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得垂下头，颓然道：“你说得对，我不该被情绪左右，鲁莽行事。对，对不起……”

加德轻哼一声，抿唇冷笑，眸中却闪过一丝讶异：原来，这自大自恋的家伙，也终于学会了认错，学会了说“对不起”啊！

有点不好意思见人，你们扁我吧！

第二十四节 妖孽的危机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本是翠绿覆盖的肥沃平原上，已经看不出青草与土壤的颜色，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猩红。断肢与尸骸堆满了战场，偶尔响起低低的呻吟，那是濒临死亡的重伤士兵发出的奄奄声息，间或还有几声凄厉的骑兽嘶鸣，那是失去了主人、再也没有气力回归本阵的坐骑的悲歌。

在这恐怖的尸山血海之上，曾经有超过十万的士兵拼死奋战，即使踩着死人的尸体与鲜血，也仍然厮杀死斗。而现在，伴随着变异骑士的撤退，战场渐渐陷入沉寂。数平方公里的平原仿佛变成了血腥的沼泽，稀烂的血肉与森然的白骨交叠着，鲜血静静流淌，在尸山附近形成一个个赤色小洼，浓重的腥味传遍了天空与大地。

最后赶到的圣达加黑甲骑兵几乎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惊呆了，先前冲入战场时一心杀敌，并未觉得如何血腥，这时分敌人退走，整个战场呈现在面前，强烈的视觉冲击令他们又是惊骇又是肃然起敬——这血流成河‖积如山的惨烈画面，便是地狱中的修罗场也不过如此吧？

用不着雪莉那方下令，黑甲骑兵自动列出防御阵型，将损失惨重的联军∞人与堪萨新军护在阵中。他们一边安排救治伤员、引导天鹅飞骑回阵，一边调出小队轻骑搜索未死士兵，打扫战场。

平原上的骑兵大战暂时告一段落，联军虽是取得了惨胜，聚在土丘之上的指挥官们却越发忧心忡忡——远处空中地强者之战。还未有任何结果！那是一般人无法插手的战斗，被卷入其中的几位都是在西、北、南三大陆影响力最大的人物！

秋凌兮急得有如热锅中的蚂蚁，若不是雪莉派人看住她，她早就冲到城垛那边去了。同时嚷着要一口气杀到金橘堡地还有兽人们，连休息都不肯就开始闹哄哄地叫喊：“先知大人还在那里呢！”

等到天鹅飞骑的首领赶来弹压了骚动地兽人骑兵。军法处的官员又气急败坏地跑过来：“血女巫大人不见了！”

“什么？”第一个惊叫着跳出来的。是解除了石化效果的利亚兰，“她。她不是好好的待在营帐里吗？”——这下他所谓的“前辈高人”脸面都丢尽了！比凌地第四个要求就是保护血女巫，第五个要求则是带走叉子。他两样都没做到！

“完了，肥羊回来后会气疯的，我要不要提前跑路？”桃花眼眨巴眨巴眼，喃喃道，“当然要跑。除非是她回不来……”

虽是玩笑，但话语出口，他不禁心下一沉，苦涩的味道在胸口渐渐蔓延开来，心绪纷杂翻腾不休：“要去救人吗？可我能在晦月面前救走几个？如果他们联手还打不过晦月，我去了也是送死呢！可，不去吗？真的就这么袖手旁观？那老家伙的结界护不了那么多人吧……”

他想与多年相知并肩作战，但早已习惯的胆怯与退缩又令他难以鼓起勇气，心头乱作一团麻。正木着脸怔怔出神。一声清朗的问候将他惊醒过来：“阁下您好。请问阁下是……”

转过脸，几名长相俊美的天鹅正认真的打量着他。他们地目光扫过样式奇特地面巾。最终停留在那双柔媚异常的淡粉丹凤眼上。

“恕我冒昧，你是妖狐部落地哪位成员？”天鹅首领皱起眉，面色狐疑，又似带着一丝戒备，“不得先知大人许可，你怎能擅自离开部落？！”

“妖狐？”利亚兰挑起唇角，似笑非笑，“阁下弄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妖狐……”

“喔？”天鹅仔细凝视他的眼，见他目光澄清，不似说谎，虽然心中有无穷疑问，也只能就此罢休：“抱歉，看来是我认错了，请阁下原谅。”

“没关系。”见天鹅们容貌雅致，风度翩翩，利亚兰挥挥手，眸光陡然晶亮，唇边浮起邪魅的笑意，“阁下是如此漂亮优雅，我当然会原谅……”

他这份轻佻好色的习气刚出一丝，却见几名天鹅的瞳孔猛然一缩，面容变得极度古怪，似乎见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此的事物。

见对方表情反常，利亚兰住了嘴，眸中浮起几分疑惑。虽然面上依然邪邪笑着，然而他心中却开始不自觉的打鼓：莫非，莫非这天鹅认得我？我是兽人，是妖狐？难道我今天就会寻回记忆？可为什么，下意识就退缩起来，似乎惧怕知晓自己的过往……

“你，你真不是我族兽人？”一名年轻天鹅忍耐不住，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你的眉眼几乎与现任先知大人一模一样！可神情气质又很像前任先知大人……”

首领瞪视一眼，声音嘎然而止，年轻天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色尴尬的欠身：“抱歉，是我太冒失，请不要放在心上。”

几名天鹅一齐行礼远去，利亚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蓦的怅然若失。

兽人，妖狐，先知……

这几个字眼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猛然间，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片段在他脑中闪现，痛得他抱头蹲了下来，仿佛无意识的呓语：“靡靡……”

话语出口，身体猝然紧绷，一股不祥的感觉笼罩全身。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痛不可挡，似有什么血肉至亲即将遭受灭顶之灾。他大口大口吸着气，惊惶着站起，黑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飙了出去。

巨大的血斑藤蔓之巅，赛菲尔与永恒并肩而立，神情凝重。纤站着从战场上一路杀来的叉子、安与旭天，也是面色紧张。眼都不眨的盯着前方高空。只有妖狐先知懒洋洋地半倚在枝蔓间，似乎对场间战局漠不关心。

三大强者的战斗已经持续许久，校长与武圣联手，攻守兼备，虽能抵挡那人的强悍气息。却连他一丝衣角都触摸不到。更不用说能造成实质威胁。随着时间的推移，校长与武圣都是身上挂彩。那人却似闲庭信步一般，神情轻松无比。

“唉。他能吸收攻击之力，武圣大人重拳虽猛，但对他效果不大。”妖孽仰面自语，清晰传入赛菲尔耳中，“武圣大人实力超过九级。重拳所向披靡，但毕竟只是单纯的武士啊！异术者地战斗还得异术者来解决，可惜校长大人本身不擅攻击……”

赛菲尔心中一动，若有所思。校长与武圣强则强亦，但对上晦月却是大大吃亏，所谓相生相克之道，任凭武圣攻击再广、拳风再猛，晦约能尽数吞噬，然后转化为攻击结界地力量。时间一长。武圣力竭。此消彼长，便是晦月大举反攻、杀落对手之际。

想法撑爆他？就凭自己这些人不太可能。那么。封印他？赛菲尔陡然想起叶一，不由得心中一黯。

思索间，突见眼前白影疾闪，妖孽已轻飘飘的飞了出去，就像一片随风摇曳地树叶，瞬息便插入空中战场。

“嗤！”一声锐响，妖孽右手并指而剑，疾刺而去，口中厉喝道，“封印！”

这一击骤然暴起，无声无息，举重若轻，偏又带着凛然之气，雷霆之势，正是武圣重拳冲击将散未散之时，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呼！”晦月头也不回，右手陡然立起，神奇般出现在妖孽的指尖。一指一掌轻轻一触，空中竟然火花四溅，缤纷若流星！

“想封印我？哼，就凭你？”晦月攒眉冷笑，骤然贴近妖孽，左手轻轻点出，“你比叶一还差得远！”

看似温柔地食指轻拂而来，寒气却兜头笼罩！妖孽只觉一股沛然灵力奔涌冲到，挟带着滚滚杀机，如惊涛骇浪般冲入自己指尖。他不由得大惊失色，身影急退，企图利用“瞬闪”之速避开这雷霆般的反噬之力。

他本就没有信心能一击必中，早早便做好退避准备。他的“瞬闪”丝毫不逊于武圣，打不过就逃完全能够做到。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将将一挪脚步，耳边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笛音！妖孽脑中一嗡，双腿一软，身影竟然生生停滞了一息！

“啊！”惊呼出口，妖孽心中被恐惧占满。高手过招，哪里容得下这短短一秒的失误！但见那白玉般的手掌以不可思议地高速呼啸而来，带着黑洞般的可怕吸力直贴胸口，妖孽避无可避，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当心！”众人惊骇大呼，精灵的藤蔓与数道结界盘旋而上，企图救下被那人杀机笼罩的妖孽。然而比这些动作更快的，是一声刺破苍穹的凄厉惨叫：“不！”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时间仿佛猝然静止，黑色身影如鬼魅般破空而至，修长的食指划出一道亮白弧线，以难以想象地速度穿过空气，决绝而温柔地落于那人的额头。

“轰！”

刺眼地强光乍起！一声足以撕裂天地的爆鸣传遍整片平原！

一股狂暴的气流涤荡在高空，吹得众人立足不稳摇摇欲坠，而位于爆炸中心的妖孽与黑色身影被乱飙的气浪抛向远处，在空中翻腾挣扎，然后重重跌落。

“噗！”妖孽猛然吐出一口血，惨白着脸冷汗淋漓。他身边不远处，黑衣人慢慢站起，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惶，几分迷茫，几分庆幸。

空中的气爆慢慢散去，晦月站定身形，轻轻抚摸着自己额心的朱砂印记，银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转头，他轻声问道：“利亚兰，你到底是谁？”指天纺，绝不太监！

第二十五节 血女巫的报复

你到底是谁？

脑中嗡嗡，反复回荡着这个声音。桃花眼中波光微闪，利亚兰轻咬下唇，默然而立——

刚刚的情景，是多么眼熟的一幕啊！

刹那间，过往曾经，岁月留痕，一幅幅记忆画面犹如倔强不屈的种子，从灵魂最深处破土而出，倏然枝叶伸展，在体内蔓延无边：

同样是在广袤的平原之上，那只耀着死一般黑光的白玉手掌，无声无息却又决然无比的，贴上胸口直指心脏……

明亮的金色光线中，恍惚可见那傲然而立的紫发身影，气势张扬不可一世。紫樊子仿佛在定定看着他，金色眼眸里燃烧着最为璀璨的火焰，灼热到刺痛他的眼。下一刻，她的目光陡变，带着温柔的期待与不舍的伤感，令他又是难过又是压抑。

“兰兰……”淡淡的声线自耳畔滑过，隐约带着几分调笑的谑意。转瞬间，紫发身影如泡沫般消失无形。

“老师！”一声饱含痛苦的低喃溢出唇缝，泪水不可抑制的涌出眼眶。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往昔画卷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现，遗恃久的记忆潮水般淹没了他——

我是谁？

一直不敢追寻的答案，原来那么简单。

藤蔓快速卷伸而来，众人纷纷跃下，护住了负伤的两人。

“嗤嗤……”细碎的布帛裂声忽然响起，黑色布条碎成片片，缓缓飘落于地。狂暴地爆炸力撕开了终日不离脸的黑色面巾。一张美到难以用笔墨形容的脸蛋了出来：桃花媚眼、赤霞樱唇、白皙肌肤、柔媚容姿……

“你是，是……”众人一见之下不禁瞠目结舌。虽然已和幼年时的青涩稚气大为不同，但那漂亮得雌雄莫辨的眼熟面孔，确凿无疑地指明了此人是谁！

赛菲尔也是震惊不已，任她猜测了无数种可能性。也没有料到这样地一幕：失去记忆的“前辈高人”利亚兰。竟然就是消失在黑洞漩涡里地小妖狐兰兰！

怅然摸挲着自己的脸，利亚兰转过头。神色透出一丝哀婉：“赛菲尔……”

话语在唇上滚了又滚，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苏迪死了。和老师一样，已经死了……

是地，他们都死了。

曾经拼尽全力施术，却无法挽救苏迪的生命。

曾经鼓足勇气战斗，却被自己的异术流放到可怕的混沌与永久的孤寂之中。

在无边无际地黑暗死寂里忍受心灵的折磨。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中遗忘自己的所有。在被黑洞吞噬后的混乱时空里，他无数次徘徊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现世，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然而，此时此刻，仿佛大梦一场，在经历漫长而痛苦的混沌旅程之后，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一处。

“赛菲尔，我回来了。”唇线习惯性的浮起轻佻地弧度。秀美地面容上却浮现丝丝凄婉。说不出的妩魅动人。

“兰兰……”赛菲尔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妖孽猛地扑了过来。震惊的盯着那张与自己无比相似的脸，难以置信般脱口叫出：“兰兰，你没死？”

“哥哥。”看着兄长那张熟悉的脸，恢复记忆的妖狐含泪而笑。忽然间，胸中勇气倍增，他霍然扭头，紧紧盯住面色变幻不定的晦月，冷声道：“想知道我是谁？我是兽人国的妖狐萨满，先知叶一的亲授弟子！”

脸上浮起讶异之色，晦月银光流溢的双瞳中陡然耀出亮采：“你也是妖狐？”

这是怎样的灵基？同源同族的妖狐，怎能拥有瞬闪、斗气、媚术、封印术与空间异术这些不同的能力？除了自己的吞噬之术，晦月还从未见过这般独特而珍贵的灵基！他们甚至连矮人的瞬闪与人类的斗气都能掌握！

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存在，阴柔无双的脸上出浅浅笑意，仿佛在宣告他的志在必得。明明是如花笑颜，却带着种渗入骨髓的冰冷残酷，令人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

“当心！”

厉喝陡起，反应最快的人是擅用瞳术的安。可她的提醒快不过对方的杀气，只见空中银芒乍现，火星爆涌，电蛇缤纷，死气蔓延，晦月竟在同一时间对场间所有人都发动了攻击！

“嗤啦！吱啦！”赛菲尔被层层叠叠的紫芒闪电打得措手不及。哪怕使用了结界与斗气，她依然被麻得手足抽搐，浑身抖个不停。

而永恒的身边，一大堆没有实质身躯的透明幽灵从地底钻了出来，飞快的渗入藤蔓间隙，瞬间便将他挤压得难以动弹，艰于呼吸。

武圣的拳风至刚，纠缠他的是柔绵无力的网状丝索，黏黏糊糊而又韧性十足，兜头笼罩下去便难以撕扯开来。

校长的防御无双，却被铺天盖地的爆炸包裹得密密麻麻，连绵不断的剧烈爆炸耀开漫天火星，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两位妖狐已经带伤，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暴风牢牢困在地面，接着便被大范围的奇怪浓雾吞没了身形。

旭天只觉眼前一花，利亚兰和妖狐先知便突兀的消失在浓郁雾气里。他心中警兆将起，便见大片大片的赤艳火莲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啊！”急促的叫声中，叉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飞出去。紧接着，在他重重跌落之地，激转的气旋在半空中形成无数小漩涡，围绕着他乱飞乱窜。只要一个不慎，他便是被炸成碎片的结局！

原来晦月到这时才动真格！他是这世间掌控异术最多的人，选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使用最克制的力量，巧妙的利用元素相生相克法则去对付每一个人。这样神妙的手段，|奇+_+书*_*网|真是难以想象的强悍与可怕！

“定！”清脆的女子声音传过草地，数个巨大的傀儡在安的身周静止，瞬间变成硬邦邦的石头雕像。

“噫，这个术有趣。”唇角上翘，晦月的眸光冰寒如雪，水银般的澄透眼瞳中印出少女略带惊惶的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挪动了位置，竟然出现在距离安不足一米的地方！

“啊，安！”赛菲尔惊得魂飞魄散，嘶声高叫道，“快躲开！”

然而她的话语还未落下，只见那根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探出，指尖温柔拂过安的两眼之间，在空气中荡起一串银色的星屑。

淡淡的星屑随风飞扬，安微微张着嘴，纯黑一片的眼瞳里似卷起了些微涟漪。时间仿佛瞬间停止，接着便是一声轻微的“喀嚓”！

隐隐泛着紫红之色的纯黑眼眸骤然变得呆滞，灰蒙蒙的似被阴霾遮盖，仿佛一切光明与灵性都被抽离出来，再也没有魔幻般的神奇力量。

身子轻微晃动了几下，安慢慢扭过头，目光扫过满脸惊恐的赛菲尔，最终在叉子身上停顿下来。

嗓子里发出一声“咯”的怪响，纯黑眼瞳中猝然消逝了光亮，瞬间化为灰白一片。失去了灵基的异术者，如同失去灵魂的空荡躯壳。安大睁着眼软软倒下，面上依然带着不甘与眷恋。

在撕心裂肺般的叫声中，晦月挑起唇，悠然浅笑：“食用灵基也需讲究顺序，你们不必心急，很快就轮到……”

“晦月，你给我住手！”

陡然响起的大喝犹如晴天霹雳，阴柔男子的瞳孔猛然一缩，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神情急转过去。

“你……在说什么？”笑容刹那消失，晦月的目光死死盯住喝止他的那人——竟是他的同胞兄弟，东大陆的元穹皇帝！

他不是在远处城垛下被异术者与法阵保护着吗？怎么会不顾危险跑来这里？晦月心中被惊讶与惶惑充满，隐隐还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在叫你住手哦。”身影一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血女巫冲他摇了摇手指，“你别轻举妄动……”

微微抿唇，晦月眼中闪过极度危险的光。仿佛预料到他接下来的举动，血女巫率先开口：“我死，他便亡！你要是不信，尽管来试！”

艳红女子死死盯住晦月，洋洋得意中带着一丝挥之不散的怨毒：“停了你的术，再放了我的族人！不然……”她拖长声音，慢慢走到元穹皇帝身后：“你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眯起眼，晦月淡淡道：“我现在就杀光他们，你能怎样？”

“那你就杀杀看……”血女巫同样眯起眼，眸中耀着危险的冷芒。

呼呼的风声里，叫嚷声停止了，爆炸声消失了，场间陡然沉寂下来。气喘吁吁的近卫匆匆赶到元穹皇帝身边，却听他们的陛下沉声道：“马上释放人鱼。”

晦月眼皮一跳，细细观察兄长的言语举动，却是毫无发现。元穹面色平静，语调稳笃，身上没有任何中了精神异术的痕迹。

转头再看血女巫满脸的冷笑，他不禁心下一沉——任他见识无数异术、吞噬众多灵基，也想不通血女巫是如何控制元穹皇帝的！

利亚兰的身份，很开心有些亲早早就看出来了（这到底说明俺的伏笔成功还是不成功呢？）

第二十六节 为了你

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他的兄长！

一股凛然杀气从晦月体内迸发出来，银光流溢的眸中射出比万年冰川还要森寒的冷光。阴柔无双的男子仿佛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凶恶的目光几乎要将血女巫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那择人而噬般的可怖目光，赤红女子并不胆怯退缩。呲牙冷笑着，她的表情简直无赖到了极点。还不等对方作出威胁举动，她霍的自怀中拔出一把短刀，干脆利落的朝着自己的左臂狠狠削下！

“哧——”鲜血四溅中，血女巫咧开嘴大笑，直出满口白生生的牙，在强烈的日光中耀出近乎恶狼利齿般的寒芒，仿佛在放肆的对着晦月宣告——“有种你就来杀我！然后亲眼看着你的皇帝陛下给我陪葬！”

晦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浓烈到要爆炸的杀机，因为方才，他那听力惊人的耳朵清晰接收到一声低低的痛哼，来自他的兄长，东大陆帝国的皇帝陛下——毫无疑问，任何对血女巫的伤害都会在元穹皇帝身上重现。双生子之间的奇妙契连，令他的心也一阵阵发痛。

轻蔑的冷哼一声，血女巫捂住鲜血长流的左臂，慢慢走回到赛菲尔等人身边。常年生活在火山环境的水族女子，艳红肤色下隐藏着堪比炙热岩浆的烈性。在女性为尊的水族中，人鱼是娇弱的代名词，也是水族女子宠爱与保护地对象。在这一刻。血女巫就像个侍妾被掳夺凌辱的复仇君王，又像个在奇耻大辱下暴走的亡命徒，疯狂的举动令人无比心寒。

晦月慢慢垂下头，震惊与不安在心中翻腾不休——血女巫竟离开了元穹皇帝身边！

一般来说，异术者是不能远离施术对象的。否则就会令异术失效。可血女巫根本不管自己控制地对象。施施然便走回了本阵。这样地自信，暗杀着那术的强大与奇特！要知道。哪怕是远距离地精神异术，也必须要有目光的接触！

如此一来。本想擒下血女巫、吞噬其灵基地晦月心中凛然，再不敢轻举妄动——无论多么冷酷残忍，他都没法用兄长的生命去冒险。

“立即释放人鱼！我的话，你们听不懂吗？”元穹皇帝怒喝一声，打破了场间诡异的沉默。

“是。陛下！”

对这道难以理解的命令，臣下依然不折不扣地执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在周围众人的眼中，他们的皇帝陛下与平时一样正常，他的命令自然应该遵从。

晦月幽幽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回元穹身后，一语不发。他有能力阻止那些臣子释放人鱼，但他不想在属下面前打击兄长的威严。皇权的标志是帝国的皇帝，而不该是异术者们的会长。

这是个谁也想不到的诡异结局。一众强者俱默然无语。除了血女巫脚边鲜血坠落地滴答声。场间再无任何声响。

直到东大陆一方放还人鱼，全军撤回金橘堡。再也支撑不住地矮人武圣才在校长搀扶下回归本营。与晦月缠斗数小时，哪怕是九级以上的强者，他也早已精疲力竭遍体鳞伤。两位妖狐同样负伤不轻，血女巫地左臂也被自己切过了头，医护营一通忙活过后，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平原上只剩下最后四人。

赛菲尔拥着安一动不动的僵硬身躯，右手贴着她冰冷之极的脸颊，眼神悲恸而幽怅。失去了灵基的瞳术者，纯黑的眼眸变为死灰色，再也没有生机的漂亮眼睛茫然瞪着，带着一种无法瞑目的苍凉与不甘。

叉子在安的身边屈膝半跪，缓缓伸手，轻柔的抚合那双大睁的眼。这蛮不讲理的暴躁女子再也不会去纠缠他、痛骂他了，一想到这里，叉子心中酸涩难当，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了上来。

“安……”赛菲尔压下涌到眼眶的泪水，指尖滑过安惨白的脸，不经意间触到叉子的手。两人的目光随即交汇在一处，复杂的情绪翻滚其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叉子与赛菲尔的第一次相遇，是因苏迪和安而起。从那场玩耍般的飞镖比试以后，安便陪伴在年幼的亚姆小姐身边，未有一刻远离。而同样是从那时开始，叉子坚定了成为武者的志向，选择与比凌四处冒险……

那是改变几人命运的相遇，到了此刻，八年的相识相伴终于划上了句点。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安在亚姆伯爵府度过了她生命中三分之一的时光！

赛菲尔重新低下头，凝视着那张毫无生机的脸，低喃道：“谢谢你，我的朋友。现在，让我带你回家吧！”

永恒的手轻搭上她的肩头，似在抚慰她饱含痛楚的心。旭天上前接过安的身躯，幽幽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死者已逝，活着的人……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吧。”

他话中隐含的意思，其他几人都很清楚：这场战争还未结束，现在活着的人，最终又能留下几个呢？除了珍惜共同度过的每一刻，他们还能如何煎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几人沉默着回到营地，看到死伤惨重的联军与部属，赛菲尔越发难过，心情也低落下来。虽然预料到这一仗的惨况，但真正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士兵时，她依然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

慢慢走过伤员居住的营帐，她突然听到熟悉的大嗓门：“呀，恋影……你不要哭嘛，不要哭！这些伤呀，可是勇士的勋章啊！”

悄悄探头往去，恋影正坐在简陋的担架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在担架上。失去了左眼、几乎没了半条腿地黑瞳，那标志性的乐天笑容却是一丝不减。

“恋影……”他忽然腼腆的叫了声，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我，我变成独眼龙了……那你。你还会嫁给我吗？”

充斥着低低呻吟的伤员帐篷里陡然静了下来。被伤痛折磨地士兵们被黑瞳地话惊得目瞪口呆——这家伙的脑袋是否异于常人？在一场损失四分之三兵力地惨烈战斗后，在他自己极可能沦为残废的状况下。他竟然关心地是恋人会不会嫌弃他？

连正擦着泪的恋影也忘记了哭泣，瞪大眼盯住了他：“你。你说什么？”

“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答应我吗？”黑瞳挠挠后脑，涩然一笑，“其实我心里有点怕。万一还未成婚，你我就失去对方，那不是太遗憾了吗？”

“你，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恋影越发结巴。虽然曾经梦想过这一刻的到来，可……黑瞳这家伙的求婚怎么如此不分场合、不视状况？

“嗯，我想得很清楚。”黑瞳咧嘴而笑，独眼中透出坚定的光，“恋影，我是真心爱你地。趁我们都还好好活着——结婚吧！”

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这就是他传达给恋人的心语。呆愣半晌。恋影突然扑到对方怀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啊哟。疼，疼……”黑瞳身上的伤口也不少，这一下痛得他呲牙咧嘴。

恋影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虽然泪眼婆娑，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嗯，我们结婚吧！”

赛菲尔悄悄离开欢腾一片的营帐，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突然间，她很想见到永恒，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永恒此刻应在忙着配药救治伤员，赛菲尔轻轻叹了口气，漫无目地地绕着营区走了一圈又一圈。

“赛菲尔……”远处传来耳熟的声音，晚霞下静立地身影透出淡淡的寂寥之意。

“叉子。”赛菲尔走近，子着他神色暗淡的脸，想着安平日对他的责难叱骂，不由得叹了口气。

除了那个糊涂的当事人以外，认识他们的每个人都知道，安喜欢叉子。而叉子也比安自己更早察觉，那女子对他暗含的情意，于是他用尽力气的躲避，直到今日……

“赛菲尔！”叉子的声音，不似赛菲尔想像中那般低落；他的语气，也与平常的敬而远之大为不同。

“唔？”赛菲尔凝视着对方，细细扫过他的眉眼。他的目光很奇怪，似怅然，似明悟，似无奈，似解脱。

“赛菲尔……”叉子又低低唤了一声，随即扯开嘴角，浅浅一笑。

他的声音，犹如幽幽叹息，响在她的心底。他的微笑，不同于素来的慵懒，带着一种温柔的悲伤。

“我一直都很喜欢，和比凌在一起的日子。”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赛菲尔心中一惊，还没等她作出应对，叉子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我这个人，自私、固执、怯懦，宁愿当鸵鸟也不愿面对现实。所以……我失去了……”

话语到此嘎然而止，赛菲尔越发摸不着头脑，只是心中在不停的打鼓：叉子已经发觉了她和比凌的秘密吗？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叉子单膝屈下，庄重的行了个武士礼：“赛菲尔，我会为你战斗！像苏迪和安那样，作为你的伙伴，你的朋友，一直战斗下去！”

这是武士效忠的礼节，这是渔村少年的誓言，这是……

这是叉子与赛菲尔的开始，却是叉子与比凌的结束。

看着对方慢慢走远的身影，赛菲尔眼前依稀闪现：那一日，从大海里逃生的她，幸运的化身为银发俊逸少年；那一日，从混沌中醒来的她，脑中深深铭刻下，黝黑少年懒洋洋的笑颜……

“叉子……”轻呓声不知不觉间溢出嘴角，赛菲尔怅然垂下眼帘：你是否已经全然猜晓，关于我的一切？这就是你的决定吗，我的伙伴，我的朋友？

第二十七节 结婚？

淡淡的青草气息从后方飘来，贴近的身躯温暖而熟悉，将她轻柔的拥入怀中。

“你喜欢他吗？”冷冽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赛菲尔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瞬。随即，她轻轻摇头，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他到底喜欢谁，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只是一直不敢面对罢了。”精灵淡漠的声线透出不易察觉的叹息，赛菲尔慢慢垂下头，身体绷得更紧了。

幽幽望了眼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永恒不再说话。两人静静依偎着，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

黑夜来临，凉风大作，笼罩在平原上的浓重血腥气却丝毫不散。一队队黑甲骑士开始在医护营的带领下焚烧尸体，伴随着火光与黑烟，风声里传来阵阵呜咽，那是失去战友的士兵在做最后的缅怀。

“利亚兰竟然会是兰兰。”许久，赛菲尔的感慨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真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景下重新见到兰兰。”

“嗯，他吃了许多苦。”永恒声音淡淡的，“被自己的异术吞噬，在望不到尽头的混乱空间估漂流数十年，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折磨。他只是失去记忆，而没有变成大脑空白的疯子，已是十分坚强与幸运。当他最后从混沌里脱身，却是到了二十多年前……”

“原来空间异术能够穿越时空！”赛菲尔脱口而出，带着惊异回头，“你去找过他？”

“妖狐部落善于配药。”永恒的回答令赛菲尔有点意外。仔细想想，她又释然了。想到一贯看不起其他种族的骄傲精灵专程去找妖孽，她心中便觉温暖——永恒已改变许多，这是为了谁，她心知肚明。

永恒忽然将赛菲尔地身子扳了过来。四目相对。他深深望着她，开口道：“说到利亚兰……你用掉那个最后的要求。让他从战场上带走叉子……”

见对方蓦然睁大眼，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看到你那样紧张叉子，心里很不舒服。”精灵永远都是直言心中感受，“我并不想用这些事情来打扰你，尤其在现在这种局面下。可是。我真的不开心，我并不想隐瞒这一点。”

微微张着嘴，赛菲尔过了数分钟才发出声音：“呃，叉子……我始终欠他一条命，而你……”她捏紧双拳，有点不敢直视对方，“永恒，原谅我的自私吧！”

察觉到对方身体陡然一僵，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利亚兰只能带走一人。而我选择了叉子。并不是因为我更加重视他，而是因为……我害怕……”

犹豫许久。她叹息着低下头：“晦月是那么强大，我完全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魂灭地结局……如果我能同你死在一处，那也是个不错地结局，这就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她还是怕死地吧？若死亡当真来临，她渴望有温暖的陪伴，不愿再孤零零地上路。

虽然无法宣诸于口，但央桃花眼救走叉子，独独留下永恒，这样的行为已经让她的真实心情暴无遗。潜意识里，她宁愿与自己爱着的人一道赴死，她希望永恒能永远留在她的身边，不管是生，还是死。

一切地一切，并不是为永恒着想，只是为了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永恒的陪伴，甚至连死亡也要拉着他一起……

这自私到极点、可耻到极点的念头啊！一时间，情绪难以自制，赛菲尔急急转头，努力掩饰眼眶中涌出的盈盈泪珠。

“你是说……”精灵的眸光里带着一丝惊喜，“你选择同生共死的那个人，是我？”

“你到现在还要质疑这个吗？”带着微红的眼，赛菲尔幽幽道，“事实上，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我很高兴。”永恒地眼睛亮晶晶地，再不见先前的沉闷之色，“赛菲尔，在我地面前，不用担心流恐惧，也无需隐瞒心中的**。”

“就像我对你坦言那般，也请你向我敞开心扉。不要将任何事情都一肩扛下，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偶尔也分给我一些，好吗？”

沉默了几秒，赛菲尔忽然将头埋入对方怀中：“永恒，其实，我害怕失败。我不敢想象，如果我败了，安基岛会面临怎样的厄运！我也怕死，害怕再一次估的死去……”

“别怕。”永恒拥紧情绪低落的少女，一字一句道：“不得不承认，晦月很强，强得超乎想象。可那又怎样？”

弧线完美的脸微微扬起，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清傲：“他再强大，也只是个人类，他能达到的程度，我们为什么不行？想要打败他，一次失利了，还有第二次，我们会一直提升自己的力量，直到能够与他平视……你对自己的天赋与悟性没有信心吗？还是对自己的毅力与坚韧持有怀疑？”

他低下头，似安慰，似誓言：“要相信，我们会战胜他。即使是死，我们也会同他一起毁灭！你要记得，即使是死，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熟悉的气息拂过发梢，赛菲尔贴在温暖的胸膛，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是的，她不再估一人，无论胜负生死，这个环抱着她的男子都会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永恒。”“嗯？”

“有人分担的感觉，原来真的很好。”

“傻瓜。”带着宠溺的口气，精灵轻柔的在怀中少女额上印下一吻，“我早说过，不要那么逞强。”

“唔，永恒……”赛菲尔脸上一红，心中却是甜滋滋的，撒娇般在他怀里蹭着脸，像只慵懒的猫。一股夜百合般的淡香传入鼻中，略带羞意的少女情态令人怦然心动，永恒看得目不转睛，魂魄几乎都要从躯体里游荡出去。

情不自禁的，他弯腰低头，轻吻少女嫣红的唇。亲密无间的贴触，温柔又坚定的摩挲，温湿的唇瓣缠绵不舍，舌头也纠缠到一处。

胸腔中怦怦乱跳的声音越来越响，赛菲尔只觉心间甜美与快意交缠，在永恒温柔的亲吻下，轻叹着，嘤咛着，发出微弱又媚惑的呻吟声。

永恒浑身一颤，动作陡然变得僵硬起来，似用了极大力气，他才挣脱了少女妩媚的诱惑，慢慢直起腰来。

“你真美，赛菲尔。”永恒着迷般凝视少女羞红的脸，墨眸深处的两簇火焰清晰可见。赛菲尔不安的扭了扭手，脸上烧得更厉害。

方才那令人难为情的声音是她发出的吗？她低下头，不敢与对方直视。永恒的眼神太过炽热，太过专注，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好不容易等到脸上的红潮褪去，赛菲尔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方才伤兵营里发生的一幕，不由喃喃道，“对了，黑瞳与恋影要结婚了。”

“结婚？”永恒脱口问出，“赛菲尔，你也想结婚了吗？”

按照人类的习俗，相爱的男女就该结婚吧？虽然精灵族并没有婚姻的存在，不过他并不介意为赛菲尔作出小小的改变。唯一的问题在于，按照精灵族的习俗，赛菲尔到底算不算摸过他的耳朵呢？七年前的那次……

不，不能算吧？那他还应该按照精灵习俗示爱一次吗？喔，还有，人类的婚姻应该怎样缔结呢？他以前从未关心过，这样可不太好，万一少了应有礼仪，赛菲尔会生气的吧？等会去找秋凌兮打听一下，或者，问问旭天？

不，不行，秋凌兮那个祸害会把他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让整件事情变成一场灾难。而旭天，他自己都还没解决问题呢，问他有用吗？……

永恒正自顾自的胡乱想着，却没注意到怀中少女的脸蛋红得几乎要着火。赛菲尔哪里料到随口一句话就让永恒联想到自己身上，不由得羞恼万分——她又不是逼婚狂！

“当，当然不是！”赛菲尔用力挥手，结结巴巴的说，“永恒，你别误会！”

“唔？”墨眸中闪现迷惑之意，“误会什么？“我的意思不是那样！我没说想结婚！”赛菲尔的声音很大，似要掩盖心中恼意。还没等永恒作出回应，不远处陡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不想结婚也没关系！”

永恒与赛菲尔都呆住了，这军营里有谁那么大胆敢来偷听他们的谈话？——唯一一个有胆量的桃花眼还在养伤呢！

“是谁？”两人齐齐大喝，声音中带着十足恼意。

“你们即使不结婚，也可以同居呀。在精灵族，只要确定了爱恋关系，双方就会立即开始同居生活的嘛！”

一本正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道纤长的身影晃动着，渐渐融入黑暗。借着营地里暗淡的火光，赛菲尔隐约可见，那人有一对微微颤抖的透明尖耳，流光迷离，梦幻一般。

第二十八节 暂时的安宁

“那是……精灵！”赛菲尔吃惊的叫了起来，“难道是秋凌兮？”

永恒一愣：“不可能！那是个男子的声音！”

“呃……”赛菲尔偷偷拉住永恒的衣袖，“会不会是秋凌兮装出的男子声音？”

“那身形也不对！”说话间，永恒已经抬起手臂，一簇花箭“飕飕”疾飞而去。但风声刚起，那道身影便凭空消失在夜空，数十枝花箭全部射空了！

赛菲尔惊讶的瞪大了眼，愣了半晌才转过头：“永恒，你们精灵族还有像秋凌兮那样八卦的家伙吗？”

“据我所知，没有。”永恒捏紧拳头，脸色难看。能悄无声息的潜到他们身边，又如鬼魅般轻易躲过他的花箭，那神秘的家伙真是精灵吗？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看起来，他似乎没有恶意。”赛菲尔喃喃自语，心中老大一个疑团——那到底是谁？

因为这神秘男子的出现，整个营地被军法处翻得鸡飞狗跳。但严密筛查过后却是一无所获，那男子就像虚幻的泡影般，仿佛从未出现过。若不是永恒也看到了那道暗淡的身影，赛菲尔真要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折腾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加德手下的骑士匆匆赶来汇报，东大陆残军已经离开，金橘堡变成了一座空城。赛菲尔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派了若干队轻骑前去侦查，到午后才确定。晦月真的带着他的部下与东大陆骑兵撤走了。

“看起来，他们会一直退回南部沦陷区，等待本土兵力集结完毕，再与我们正式决战。”营帐里，雪莉微微叹气。“我们这一仗。虽然伤亡惨重，却终究是胜了。”

这一次东大陆地变异骑兵自南岸登陆。打了西大陆一个措手不及，不仅一举攻占南部各城邦。还差点打通了前往西大陆腹地的要道。若不是联军拼死战斗，加上血女巫成功施术，西大陆的处境会更加艰难。现在晦月带兵撤走，金橘堡仍然在西大陆手中，保住了这道战略要地。西大陆的腹地暂时安全了。等到联军的援军赶到，在此处重新筑起防御线，金橘堡便是西大陆地最佳屏障，也是两军日后地交锋之所。

赛菲尔点点头，蓦然想到一直没有面的水使，不觉叹了口气：“水使并未跟随在晦月身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他正在南边水道施术，将士兵从东大陆本土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南部城邦……”

“是的。东大陆地突袭已经失败，接下来会有短暂的平静。然后……”

雪莉没有说下去。赛菲尔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昨天的战斗只是数万骑兵的交锋，而接下来地大战。双方都会投入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兵力，在这处广袤的平原上做殊死一搏。

雪莉望了赛菲尔一眼，继续说道：“我们的异术者会控水的不多，难以支撑那么多水膜，人鱼们需要立刻回到大海。镰刀与苍风军团损失了一半兵力，四万骑兵更是只剩数千人，应该回到后方修整，补充兵员。我想，等联军在金橘堡筑起新防线，你就带领他们回堪萨岛吧！”

“也好。”赛菲尔苦笑一声，“现在有圣达加的黑甲骑兵守住金橘堡，后续部队也正在赶来，我们也该回去了。只不过……”

她迟疑片刻，轻声道：“晦月这次快速撤走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总是担心他有什么阴谋。”

“我想，他是急着回到安全地带，好给他家皇帝治疗吧！”血女巫在一边插嘴，“他自大得很，肯定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破除我对那皇帝的控制！”

“那，如果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赛菲尔眉眼间浮现忧色，到嘴的话却没说出口。

“哼，你放心啦，他不可能有办法！”血女巫得意洋洋地捻着手指，凝视指尖那一滴紫红色地奇特血珠，眼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难道你用地是那个……”赛菲尔陡然醒悟过来，一般的血之异术自然不保险，但若是使用来自异位面的血，那晦月能解决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没错，血女巫用的是娜娜公主的姹血！比起灵宠消亡又丧失大部灵力的娜娜公主，精通血术的水族女巫能最大限度发挥姹血的作用，完美的控制住元穹皇帝。

“看来你猜到了呀。”血女巫笑得邪恶，“从和那位皇储殿下共度良宵开始，我就偷偷开始收集了，加上后来从比凌和那位王妃身上弄到的血，数量挺可观呢！”

“但这样一来，你就会成为晦月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戒。万一他抓了你，将你的灵基吸收，那可……”

“赛菲尔在为我担心吗？真是令人感动！”血女巫满不在乎的晃晃手，“他若真敢对我动手，那就只有一个结局——那位皇帝陛下与我一道死！”

赛菲尔凝视她半晌，忽然挑唇轻笑：“我在秘境时答应过你，一定会保你周全。这是我的承诺，我将竭尽全力完成，哪怕让我付出生命……”

“哎呀，别动不动就说什么死呀死的。”妖孽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乐观一些，赛菲尔，你看，连我弟弟这样的祸害都还没死呢。”

“……”桃花眼猛的从担架上跳起来，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有说错么？”妖孽慢条斯理的抖了抖衣袖，妩媚的笑容里透出几分杀气，“不叫你祸害，难道还得称呼你为——侠盗、夜之灵、黑暗世界的永恒传奇？哼，当年虎人部落的小族长被绑架。勒索信地落款就是大名鼎鼎的夜之灵呢！还有雪熊部落最漂亮的族长千金，去矮人国处理族务时被一个人类迷得死去活来，回到部落后说什么也不肯出嫁，被族长打个半死。据说她那位心上人，也叫什么夜之灵呢！”

“我。我……”桃花眼结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失去记忆后的侠盗利亚兰。终日蒙面行走于黑暗世界，是个出色的绑匪。也是个游走花丛地老手。只是连他自己也忘记了，曾经绑架过虎人小族长、玩弄过雪熊千金地感情……

见妖孽摆出一副教育人的架势。赛菲尔赶紧拉拉雪莉与血女巫：“我们走吧，让他们哥俩吵去。”

留下妖孽上演长兄训弟地好戏——虽然那弟弟当前的年纪比哥哥还要大——其他人都出了营帐。赛菲尔刚一抬眼，便看到精灵站在帐门外等她。

“嘿……”血女巫见精灵地目光冷冷扫来，不觉哼了一声，低声嘀咕道。“还真是一刻也不离啊！黏乎得这么紧干嘛，我说过不会动赛菲尔的！”

精灵只是冷冷盯了她几眼，几步上前牵过赛菲尔的手，就此扬长而去。气得血女巫一个劲跳脚，雪莉在一旁抿嘴暗笑，眸中却闪过淡淡的哀伤。

一直牵着赛菲尔走到僻静处，精灵才停下脚。赛菲尔看看四周，这里正是昨夜他们亲吻的地方，脸上不禁微微发热。轻咳一声。她似要掩饰羞窘般急急开口：“怎么样。秋凌兮怎么说？”

“她说女王并不希望精灵族直接参战，所以从去年开始。精灵们便不能离开南大陆，她也不知道族里派了其他精灵到此。”

“嗯？”赛菲尔眨眨眼，神情困惑，“那昨晚地精灵是谁？你真的对那个声音毫无印象吗？”

永恒微微摇头：“我不记得曾在族里听过那个声音。”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族里的成年男精灵我全认识，绝不是昨天的那个神秘精灵。”

赛菲尔蹙起眉，满心不解。难道自己果真看花了眼，那人其实并不是精灵？

永恒一眼看破她的想法，轻声道：“不管是什么身份，那家伙能偷偷摸摸的靠近我们，身手真是诡秘得很。不知他是敌是友，我们要小心些。”

也只能如此了，赛菲尔无奈点头，却听永恒干咳两声，低低道：“我问过了秋凌兮，她说人类的婚姻需要父母允许，那我们……”

“喂！”赛菲尔颊生红晕，一口打断对方的话，“你，你去问秋凌兮？”

永恒老老实实的点头：“她是对人类习俗最了解地精灵……”

“可我没说要结婚！”赛菲尔几乎要抓狂了，一把捂住脸，低低呻吟道：“天哪，我敢肯定，在天黑之前，她会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大营！”

“她向我保证，绝不告诉其他人……”

赛菲尔霍然抬头：“你相信她地保证？”

迟疑片刻，永恒无奈的摇摇头。

“趁她还没开始捣乱，我现在就去让她闭嘴！”

赛菲尔拔腿就朝女精灵地营帐跑去，打算用精神异术阻止她传播八卦的企图。但事实证明，她的努力已然太迟……

“嘻，是亚姆小姐！快看，那个就是……”

“哈，后头那个俊俏哥儿就是精灵族的少主呀，果然配得上我们的小伯爵……”

在士兵们的窃窃私语与暧昧目光的洗礼下，赛菲尔窘得恨不能钻到地下。她身后的精灵倒是镇定得很，一贯冰冷的脸上也扯开淡淡笑意，令旁观的士兵们印象大好。

一个八卦消息就能让士兵们兴奋成这样吗？赛菲尔注意到周围洋溢的喜色，心中似有所悟。

在惨烈的大战过后，任何喜讯都能让这些身心俱疲的士兵大感振奋。战争带来的残酷与悲伤，需要用时间去冲淡，但那些令人开心的事件——哪怕是无根无据的八卦——也能加速他们心灵创伤的愈合。赛菲尔认知到这一点，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啊，是永恒和赛菲尔，真是恭喜呀！”

一大帮苍风军团的士兵涌了过来，围在两人身边叽叽喳喳开了。他们本就是梵固学生，不少人更是赛菲尔的朋友，这时分连上下级关系都不顾，一个劲追问“结婚”的筹备计划。

“嗯，天大的好消息，我们要热热闹闹的操办才行……”

“还有恋影与黑瞳，你们两对儿一起举行婚礼吧！”

“战地里的婚礼，好浪漫啊……”

“赛菲尔，要幸福喔！”

“是啊是啊，要幸福呀，哈哈……”

不知道是哪个促狭的家伙死死咬定“幸福”两字，怪腔怪调的唯恐其他人听不懂，惹得周围哄笑一片。赛菲尔又羞又急，被众人打趣得头也抬不起来。

自然，她也没有注意到，精灵那张俊雅的脸上，正微微翘起的唇角。

远远的，秋凌兮夸张的摇头叹息：“果然如此！哎，小恒恒也学坏了……”

俺在努力憋字，真的，抹泪……

第二十九节 堪萨岛上的喜事

两日后，联军大部队赶到金橘堡，杰伦特亲自坐镇，约瑟与加德两位皇储从旁协助，在路维的指导下筑起坚固的防御带。

到了这时，广袤平原上的浓重血腥味仍未消散，经过大火灼烧的血色土壤耀出一层凄厉的红光，仿佛永久铭刻住这一战的惨烈与悲壮。

交接完公事后，赛菲尔带领镰刀、苍风与幸存骑兵撤回堪萨岛休整。那四万骑兵几乎沦为残军，数百个小队番号因全队死亡而被取消，回撤的车队里连保存完好的尸体都极少见。虽然现状凄惨，但新来的联军士兵望向他们的目光充满尊重，犹如看待英雄的敬仰。

“臭小子们，当心点！”断了腿的老兵朝周围的士兵恶狠狠的挥胳膊，“这里是老子们用命换来的，别给我看丢了！”

“是！”在庄重的军礼下，排列整齐的士兵目送英雄远去。

除了赛菲尔一支，随行的还有血女巫与人鱼们，旭天早在前天便护送重伤的武圣与校长返回梵固学院。雪莉与洛水将继续待在金橘堡，妖孽和桃花眼也留了下来，领着兽人骑兵在金橘堡侧后安营扎寨，与另一方的黑甲骑士遥相呼应。

“羽，我把路维和魂渣都留在这里。一旦情况有变，立刻通知我！”

“是，少主。”跟随加跌来的黑衣男子低声应下，脸上随即浮起一丝迟疑之色。

赛菲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吧！看你这副表情，难道有什么我不该知道的事？”

“唔。关于我族地血脉延续问题……”羽斜了不远处的精灵一眼，慢吞吞的说，“我有点担心，精灵的控植灵基会不会与我族血脉冲突？”

“啊，天哪。又是这个！”赛菲尔猛然捂住耳朵。“知道了，我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请少主多多吃。”羽干瘦的脸上隐约出一丝笑意，如释重负一般。“如果时间允许，你们多生几个孩子地话，一定会有继承我族灵基地后代诞生……”

“你说什么？”满以为羽是在反对不同灵基的结合，哪晓得这家伙根本不是那意思——多多吃？他当她是什么？赛菲尔不禁抚额长叹，为什么这里地每个人都恨不能立刻将她推上永恒的床？

“喔。少主，不要有负担。”羽误解了赛菲尔地神情，很认真的说，“据你所说，那人额头的印记仍在，说明他还未完全破解小姐的散魂术。我猜，如果不是元穹皇帝亲征，那人也不会仓促前来。现在他既然退兵，又有后顾之忧。目前的战局估计会僵持一段时间。”

点点头。赛菲尔心想羽总算说了几句让她安心地话，哪料他话语一转。又绕回先前的主题：“请少主尽快！如果运气够好，一个月就能孕育成功，那我族血脉……”

“你给我闭嘴！”赛菲尔忍无可忍，掉头就走。羽木然看着她气喋喋跑远的背影，呆滞的眼眸中透出几许暖意——少主，我真的希望，在未知的命运到来前，你能把握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为什么生气？”永恒看着赛菲尔气哼哼的跑过来，不禁很奇怪，“是他说了什么吗？”

一听这话，赛菲尔顿时恼羞无比，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都怪你！”

“我怎么了？”精灵无辜挨了几记眼镖，更加莫名其妙，只能眼睁睁看着赛菲尔甩开他，自顾自跑远。

当晚几支军团抵达惠尼顿平原的入海口，在曾经沉积了休蓝人数代血泪地荒凉小镇外安营歇息。

营地周围就是一大片树林，永恒为了安全特意去林中布置防御。赛菲尔独自在营区巡视了一圈，正准备回到自己地住处，却在经过一处林子时停住了脚步。一阵微风吹拂而来，她突然警惕起来，凝神细听，树后似乎有轻微的呼吸声。

“是谁？”她低喝一声，便见树后转出一道修长纤细地身影，斑驳树影间隐约可见一对泛着幽光的透明尖耳，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永恒？”

一声温柔的轻笑响起，远处的朦胧身影向着她恭恭敬敬的行礼：“您认错了。”

那清朗而柔和的声音……赛菲尔立刻反应过来，是昨夜突兀出现的神秘精灵！她不由得绷紧身体，毫不客气的喝问：“你到底是谁？”

“西大陆的人一般称呼我为——圣.斯柏。”很认真的报上自己名号，隐藏在黑暗中的精灵肃然道，“我是个预言师。”

“哼，我从不相信预言。”赛菲尔冷冷回答。

“我知道。”圣.斯柏轻声回答，带着笃定的语气。虽然是夜间，赛菲尔却觉得他目光灼灼，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眷恋，饱含关切与暖意，定定望入她眼中。

“不管您信不信，十天后，您会与永恒殿下结合，度过甜蜜的新婚之月。您的头生子是个男孩，将会在三年后的今夜诞生，然后您会有一对双胞胎女

赛菲尔气得浑身发抖，脸颊因为羞恼而嫣红一片。若不是熟知永恒的性子，她几乎要怀疑，这精灵是他派来引诱她结婚的！

神秘的精灵男子突然住了嘴，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接着传来永恒清冽的声音：“赛菲尔，是你在那里吗？”

急急应了一声，赛菲尔回头再看，那黑暗中的精灵已经不见了踪迹。就像他到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诡秘离去。

直到乘船返回堪萨岛，赛菲尔仍在拼命猜测那神秘精灵的身份。莫非是羽捣地鬼？他最纠结所谓的“血脉”问题。恨不得她立马生一大堆小孩，所以用个神神叨叨的精灵预言师，来劝她早日“吃”……

待安顿好属下士兵，旭天自梵固学院返回，她便犹犹豫豫的去问他：“你听说过圣.斯柏这个名字吗？”

“嗯。我知道这个人。”出乎她意料。旭天马上点头，“他是个预言师。”

这一下。赛菲尔变得张目结舌：“啊，真是预言师？”

旭天耸耸肩。脸上故作轻松：“最初预言我会死亡的人，就是这位来历神秘地圣.斯柏！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十分相信他地预言，立刻就带我去兽人族，请求猫女先知封印我的灵基。”

“……”赛菲尔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凉。这也太无稽了吧？

“他找上你了？给你作了什么预言吗？”旭天好奇地凑近，瞬也不瞬的盯住了她。

“呃，没，没什么……”赛菲尔脸上一阵发烧，“反正不是死亡预言！”

“不管是什么，你都别信！”旭天挥挥手，“预言这种东西可信度真地不高。你看狄兰为我担惊受怕这么多年，耗费大量灵力多次做预言，最终看到的画面却是我假死那一次……”

“多亏那些预言画面。狄兰老师以为你真的死了。你才能把她骗到手。”赛菲尔斜了腹黑男一眼，冷哼道。“这样说来，你还得感谢那位圣.斯柏呢！”

“咦，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呢！如果不是早早有了死亡预言，狄兰她也不会时时刻刻牵挂我吧？”金发男子笑得无赖，隐隐又有几分自豪，“该出手时就出手，赛菲尔，不要拖拖拉拉……”

该出手时就出手？就像你吃掉狄兰老师那样吗？赛菲尔鄙夷的看着他，拖长声音道：“啊，真不知道，等狄兰老师肚子里的小孩出生时，能不能有爸爸在身边陪伴呢？”

满以为戳中旭天地痛处，哪料她不说还好，一提到那孩子，腹黑男顿时乐得眉开眼笑：“多谢你的提醒，不过，狄兰已经原谅我了！”

在赛菲尔怀疑的目光下，他快乐得几乎要唱起歌来：“前几天海雅夫人帮她诊断过，再过几天我就要当爸爸了！”

“你这次是怎么哄骗她的？饼干还是蛋糕？”

“不，不，我只是告诉她，战况惨烈，连校长都负伤了，她就哭哭啼啼的扑到我怀里……”

“你——无耻！”

再次无赖般耸耸肩，旭天得意洋洋的伸出三根手指：“我要请假三周！”

“……”赛菲尔看了厚脸皮的金发男子一眼，无奈的点点头，“代我问候狄兰老师，以及即将出生的小宝宝……”

话还没说完，旭天地身影已经从屋内消失了。看着门外旋风一般疾冲而去地背影，赛菲尔悄悄叹了口气。不管最终结局如何，这一刻的旭天与狄兰，是世间最幸福地伴侣、最幸福的父母。

又过了几天，黑瞳与恋影的婚事终于敲定。因为不知道下一次战斗会在何时打响，两人征得双方父母同意后，便决定在堪萨岛上举行婚礼。其时双方的父母家人都不在身边，为他们祝福、为他们庆贺的全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到了天黑，婚礼正式开始，堪萨岛的新兵营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婚礼虽然简单，却是热闹非凡，连伤残的士兵都赶来助兴。堪萨岛物产丰富，又经伯爵府厨师巧手烹饪，道道都是美食，再加上岛民自酿的美酒，士兵们越发兴高采烈，直将婚礼变成了狂欢的酒会。

吃饱喝足后，一批促狭鬼将新人的房间围得水泄不通。黑瞳腿伤未愈，又是个独眼，同僚们不便“玩弄”他，便揪住恋影百般蹂躏，闹腾得她火大无比，直气得要放虫子咬人，众人才饶过了她，让新郎和新娘自去甜蜜。

赛菲尔刚从岛民们的热情敬酒中脱身而出，一进院子便看到新房外聚了一堆准备听墙角的恶劣家伙，不由得偷笑起来。可怜的黑瞳，今晚上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估计都会变成今后众人的谈资。

她正在同情那对新人，却见贴在墙边的一众人蓦然惨叫起来：“啊，痛，痛！啊，我被咬了！”

定睛看去，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从土中涌出，朝着听墙角的一帮无良士兵狂奔而去，奋勇无比的爬上他们的身，张口就狠命撕咬……

“啊！”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中，企图打扰新郎新娘甜蜜洞房的家伙们在瞬间跑了个精光。赛菲尔笑得前仰后合，不禁对恋影刮目相看——看这手段，婚后的黑瞳一定会是个“妻管严”！

正笑得欢畅，那些失去了攻击目标的小虫忽然向她猛扑过来，赛菲尔心里大叫不妙，拔腿就往外跑去。

仓惶间，她迎头撞上第二波溜进来准备听壁角的家伙。大批小虫张口就上，一堆人惊叫连连，在地上滚作一团，她本就喝了不少酒，头晕脑胀间难以站稳，再加上几个醺醺的士兵也扑进来，院内外闹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挤出人堆逃出生天，赛菲尔见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全是酒水和食物，连头发上都是食物残渣，不由得哀叹连连。

带着满身的肮脏，避开欢乐的人群，她偷偷摸摸的溜出军营，一路朝着密林深处疾奔而去。她记得，在林中的某个地方，有一口清澈幽静的深潭。

不一会儿，她就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潭边。只是，还未感应到潭水的清凉之意，她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永恒……”她轻盈的跃过草丛，又在距离数十步时停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赛菲尔？”精灵正坐在潭边静思，抬头看到她，脸上浮起歉意的笑：“我，我还是不太习惯那种闹哄哄的场合。”

“嘻，我猜也是。一直没在喜宴上看到你，我想你定是厌烦那种狂欢场合的……”略站了站，被凉风吹醒的头脑又开始混沌，赛菲尔的话音含糊，往日的白皙脸庞变得红通通的，带着明显的意。

精灵愣了愣：“你……喝了多少酒？”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而已。”少女的口气忸怩，脸上出极少出现的娇憨神情。面对精灵略带责怪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嫣然笑意如鲜花绽放，刹那便从唇角蔓延至眉眼间，透出与平日迥然有异的妩媚之态。

忽然间，精灵便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一颗心怦怦乱跳，从未有过的慌张之情蔓延全身，整个人仿佛着了火，从内到外灼热一片。

“赛菲尔……”他低低唤了一声，远远伸出手去，“到我这边来。”

“不要！”赛菲尔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嘟囔道，“你是有洁癖的，见不得脏东西。我现在太脏了，才不过去呢！”

说着，她半侧着身子往旁跨了几步，接着身子一晃，在精灵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摔入潭中。

本来想稍微铺垫一下，结果今天发了八千字还没写到正题，捂脸……

亲们再给点耐心，俺还在酝酿，酝酿……

第三十节 示爱

“唔，咳咳，唔唔……”

一阵呛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永恒大惊失色，飞快的跃入潭中，一把托起了即将没顶的迷糊少女。

这潭边的水根本不深，永恒双脚稳稳踩住，潭水只到腰际。精通水性的赛菲尔竟会淹没在这样的潭水里，他又好气又好笑，泼了几波凉水到对方脸上：“醒醒吧！”

在清凉的潭水里略泡了泡，赛菲尔顿时清醒多了。抬眼看到那双略带怒意的墨眸，她吐吐舌头，忸怩道：“我身上脏，所以……”

“所以直接跳到水里是吧？”永恒哭笑不得，无奈道，“看来你真是喝了不少酒……”

赛菲尔心虚的缩头，身子韦，随即埋入对方怀中。其实凉水透身，她的意已经消散大半，只是难得能借撒娇，尽显小儿女姿态，她心中竟是几分欢喜，几分不舍。

永恒抱着浑身湿透的白发少女，想着她方才的嫣红脸蛋与妩媚笑容，心中不觉突突直跳。咬牙，他腾出右手划了个圈，身边立刻出现了一大蓬五颜六色的花草。赛菲尔感应到灵力聚集，探头一看，不禁“呀”的叫了起来：“真漂亮。”

草木为基，百花环绕，碧潭水面静静停驻着一只精致无比的花排。永恒将赛菲尔放了上去，柔软的花草立刻卷缠过来，将她湿漉漉的身子包裹起来。

“现在是盛夏，这潭水并不凉……”赛菲尔低声抗议，“我一点也不冷。”

“喝了酒以后最忌受凉。”永恒并不理会她的反对。径自施术为她编织鲜花衣衫，“而且湿透的浅色衣衫太显身形了……”

永恒说得直白，赛菲尔不禁脸红起来。为了掩饰羞窘之意，她刻意转换话题：“喂，你刚才在潭边做什么？”

“我在回忆……”永恒停了手。一双墨眸定定望了过来。“就是在这里，你把我浇了一身地腥臭内脏。就是在这里。你害得我在水中站了一夜，之后咳嗽了半月才好。”

“我也着凉了！我还发烧了……”赛菲尔不满的控诉道。“那件事情，我们都该承担点责任，一人分一半吧！”

永恒盯了她片刻，突然莞尔一笑：“现在想想，你还真是骄傲得不像话呀。”

“不好么？”她大起胆子。冲着他翘高下巴，邪邪一笑，“如果不是这样，你会喜欢我吗？”

看着她骤然变幻的神情，永恒的心猛然一跳，随即着迷般盯住不放。直到赛菲尔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他才坐上花排，目光扫过波光粼粼地水面：“说起来，你真是喜欢水。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赛菲尔陡然想起。比凌第一次遇上永恒，是在这碧波荡漾地水潭中。永恒第一次见识到比凌与赛菲尔的变身，也是在清澈透亮地潭水里！似乎他和她的每一步进展，每一次烙印，都有碧水相伴，有缘得很。

从堪萨岛认识以来，经历漫长地陪伴，他对她执着而热烈的爱，一寸寸的侵袭她的心，一分分的占据了她地灵魂。那些难以忘怀的往事，那些聚了又散的人……赛菲尔叹息着，心中涌起一阵阵甜蜜，却又掺杂着无限的感伤。

昔日堪萨岛上寻兽的众人，安与苏迪俱已离去，而属于她与永恒的时光，又还能有多少呢？

陡然间，心便痛了起来，丝丝怨恨，缕缕不甘，悄悄爬上她的心间。长久以来的挣扎奋斗、惨烈血腥的战场、神秘精灵地预言、狂欢酒地士兵，一幕幕闪过脑海。

黑瞳为什么着急与恋影成婚？只是为了“不要留下遗憾”！

士兵们为什么纵情欢乐？因为“下一次出征，或许再也回不来”！

如果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那么放纵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她咬紧下唇，暗暗做了个决定。

“我本来就喜欢水。”缓缓绽开如花笑颜，赛菲尔轻声道，“因为水就是我地名字啊……”

“赛菲尔不是蓝宝石之意么？”这次永恒的听力没有出错，清晰接收到爱人的低语。

“在那之前，我有另一个名字。”赛菲尔舒服的依偎到永恒怀中，柔声道，“要记得呀，我其实叫作——水伊人。”

她扬起脸，将嘴唇靠近对方的耳朵，悄声细语道：“这是我最后的秘密，只有你能称呼这个名字。”

丝丝热气呵在长长的透明尖耳上，永恒顿时面红耳赤，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

赛菲尔明知道耳朵是精灵们最敏感的部位，却故意贴得这么近，他有点羞恼，伸手想去推开：“别闹……”

听他的声调都有点变了，赛菲尔咯咯直笑，突然伸出手，轻柔的抚过流离着月华的透明尖耳，将温热的唇吻了上去。

唇瓣与尖耳轻轻一触，随即分开，只是那柔软的感觉却留在微微颤动的右耳上，永恒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没有躲开，那么说，你接受了？”她挺直身子，用充满爱意的眼神与他对视，“永恒，这是水伊人对你的誓言。”

“你，你知道……”

“在精灵族，触碰耳朵代表示爱，是比海誓山盟还要珍贵的承诺。”她笑意盈然，“我知道。”

竟然又被她碰了耳朵，而且还是她知晓涵义的情况下！永恒呆呆看着她，心中先是震惊，随即欣喜若狂，但在欢喜过后，他的心中又涌出浓浓的不甘与不满——凭什么每次都是她碰他地耳朵？

一直以来，是他在追逐。她在逃离，他在牵挂，她在淡漠，而此时此刻，仿佛一切颠倒过来。是她率先对他示爱！

墨眸里浮起几点危险的光。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微笑的少女，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那你知道。精灵们在互相触碰耳朵以后，一般会做什么吗？”

“我大概猜得到。”赛菲尔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回答，“开始同居生活呗！”

她故意地，她在挑逗他！永恒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忽觉浑身上下一片燥热。

赛菲尔却开始感到不安。他的目光灼灼如火，似要将她尽数吞噬。精灵是高傲清贵地性子，她刚刚趁机偷袭永恒的耳朵，还主动出击，是不是太强势了点儿？

刚一出神，便觉左耳一热，微凉地耳垂便落入永恒掌心。他的手轻轻拂过耳廓，最终停留在小巧玲珑的耳垂处，修长光洁的手指慢慢揉搓碾摩。悄无声息又不动声色的诱惑。

“赛菲尔。或者水伊人……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只想让你知道……”他地幽然墨眸蓦然柔化成水。精致完美的面孔缓缓贴了过来，“我爱你，胜过一

赛菲尔的心怦怦直跳，又是甜蜜又是紧张，面上红晕一片，口中讷讷难语。正醺然间，左耳垂处又是一热，耳后根立即被湿痒的感觉包围。

他的呼吸声就响在她的耳边，带着温润的青草气息拂过她的脖颈。柔软的双唇轻轻衔住她地耳垂，舌尖带着万般柔情慢慢舔舐。从耳根到耳廓再到耳垂，唇瓣与舌尖灵活滑过，转动挑逗，放肆缠绕，直将白玉般地晶莹耳垂吻成火热的艳红。

红晕从耳垂伸展蔓延，爬上她地眉梢，爬过她的娇颜，连颈脖都成绯红一片。一股酥麻的感觉在体内奔涌欢畅，她晕晕欲，心里还有点窘意——原来自己的耳朵同样敏感。

“你报复我……”赛菲尔低声指责，可发出的声音却娇媚得几近诱惑。她更觉羞意袭人，连话都不敢多说，急急向精灵的尖耳伸出手，打算重夺主动权。

但永恒显然预见到了她的企图，微一偏头，左臂疾揽，整个上身倾了过来，将她压倒在花排之上。

惊叫一声，转瞬间，她便到了他的身下。缠绕在体表的花草陡然散了开来，出里间被湿衣紧贴的玲珑曲线。

这算是她自找吗？赛菲尔又窘又羞，隐约又带着一丝甜蜜，一丝期待。她不敢面对精灵的目光，紧紧闭了眼，嫣红着脸，张着嘴微微喘气，面上娇羞无限。

“赛菲尔，看着我。”永恒的嗓音有点暗哑，眸里似有几许挣扎。明明身下的躯体带着湿透后的凉意，他却觉得如火烧一般炽人。

“不看！”听到精灵异样的声调，赛菲尔忽然慌乱起来。不是做好决定了吗，怎么又开始害怕了？她气恼的咬住下唇，将眼睛闭得更紧了。

见身下的少女用力压挤眼皮，连眉头都皱作一团，永恒突然觉得好气又好笑。挑起一切的人不是她吗？怎么到了现在，他变成了要吃乖顺小绵羊的邪恶大灰狼？

“看看我就这么困难吗？”他的手拂过少女的额头，仿佛从胸腔里发出笑意：“你以前不是连盥洗室都闯过吗？怎么现在却害羞起来。”

咦，对呀，她连他最“坦诚”的一面都见过，为什么这会儿不敢看他？赛菲尔想了想，轻声道：“那会儿和现在，是不同的，我的心，是不同的。”

永恒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一股热涌从心底慢慢升腾而起，转瞬化为席卷全身的轰鸣巨浪。他蓦然俯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激烈的舐咬，执着的探索，犹如温柔的风暴，热烈到极点的缠绵。天旋地转中，赛菲尔越发喘不过气。一时间，她意乱情迷，难以自持，伸手揽住对方的脖子，生涩的回应起来。

第三十一节 菜鸟与逆袭

得到青涩却激烈的回应，永恒脑中一嗡，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澎湃的激情瞬间淹没理智，他飞快的伸出手，颤抖着去解赛菲尔的衣衫。

虽然湿透的上衣与结实的布料让他的探索遇上不小的阻碍，但修长灵活的手指，以及精灵们对繁琐服饰的习以为常，在这一刻发挥了不同寻常的作用。因而，虽然顶着无可置疑的菜鸟光环，永恒却没有太过困扰，很快就触摸到身下少女柔软的身躯。发烫的掌心亲密无间的贴上她的洁白，光滑细腻的肌肤带着几分凉意，在他的手下微微发抖。

一眨眼，赛菲尔身上便只剩下小小的束胸，大半个身子暴在银色月华之下。永恒撑起头，细细打量花排上闭眼无语的她。在他撑起的臂弯下，褪去衣衫的少女闭眼微喘，皎洁的月光将她镀上一层银晕，妩媚而温柔，安静得不似她。

刹那间，他就挪不开目光了。右手流连于少女如天鹅般线条优美的脖子与小巧可爱的锁骨，指尖轻柔的拂过白皙光滑的肌肤，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赞叹。

肩头垂落的银发轻柔擦过少女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均匀洒在她的脖子上，赛菲尔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只觉又痒又麻。

这般“赤诚”的暴在永恒的子下，接受他肆无忌惮地目光洗礼，赛菲尔心中的紧张与慌窘。慢慢化为万分的羞恼。这种陌生而羞人的坦诚相见，这种无法由她掌控的感觉，都令她无所适从。在一片茫茫然地惶乱与莫名其妙地恼怒中，好胜心陡起，她霍然睁开眼。正正撞入永恒的眸内：“我脱了。你也得脱！”

面对少女赌气般地话语，精灵不由得哑然失笑。俯身亲了亲赛菲尔的额头。他挺直身子，慢慢解开长袍上花纹繁杂地纽扣。白玉一般光洁的身躯了出来。

他的身体，匀称修长，犹如大理石雕像般完美无瑕。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线条，那样精致玉华。不带丝毫烟火气的晶莹，比她还要白皙滑嫩。

他地长发，仿佛浸染了无尽星辰之色，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在清风中优雅的飘舞。他的脸，清雅俊朗，正绽放着莫名光华。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她，眸色清冽通透。既像火一般灼人。又如水一般温柔。

蓦然间，赛菲尔被这样美丽到极致的他所吸引。再也闭不上眼睛。

“为什么你的皮肤比我还白嫩细致？”她不服气的戳着他的胸口，指尖留恋地划出长长地弧线，“喔，我都嫉妒了！”

|Qī|立刻，她感觉到他胸腔里的振动，和脸上异常古怪地表情，那仿佛强力忍笑的辛苦。

|shu|“我脱了，现在又轮到你了。”他轻咳几声，眨眨眼，微微挑起唇角，笑得不怀好意。

|ωang|赛菲尔顿时瞠目结舌，从来没有想过，优雅淡漠的精灵会摆出这样邪气的表情。她有点心虚的想：难道是我把他带坏了？

她的上身只剩一条束胸，松了带子，她紧张的揉在胸口，就是不愿放手。“不要这样看着我。”她面上含羞带怯，目中的不安却是明明白白，低喃道，“这里，很丑……”

永恒脸有点红，却坚定而缓慢的拉开她遮挡的双手。少女雪白的玉峰与娇嫩的樱红，在月光下泛出珍珠一般的色泽，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自心口向下，延伸着一道丑陋的疤痕，如蜈蚣一般爬在少女白嫩的胸腹，触目惊心的狰狞幽暗。那是足以将娇柔身躯劈成两半的力道，可以想见当日的惨烈与险恶。

永恒皱起眉，心口微微发疼。他怜爱的对她看了又看，忽然将唇贴上去，细细吻了起来。

“啊！”赛菲尔陡然一惊，温热湿润的触感已经覆盖了她的胸口。体内升起的暖意冲淡了酸涩，心也情不自禁的集起来。

湿濡的唇舌在她的伤痕处轻柔触碰，上下徘徊，忽疾忽缓，爱抚情人般的温柔与虔诚。她忽然觉得感动，正想说点什么，却觉一只温热的手很不老实的飞速滑下，不由分说便将她的裙裤尽数解了开来，令她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面前。

“唔……”极度的羞意令她蜷起身子，雪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玫瑰般的娇红。突然间，她便恍惚起来，任凭那温热的手在她身体各处游走探索，直到停留在那处温暖而隐秘的所在。嘤咛声中，软嫩嫣红的花瓣被温柔的拨动，她在眩晕中感受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指、他的肌肤，犹如置身一场迷乱而妖娆的梦境。

不由自主的，她低喘起来，隐约发出细碎的呻吟，既有纯洁少女的娇柔，又带着成熟女子的妩媚，于永恒来说是十足的魅惑。

他再也忍耐不住，身子紧紧覆了上来。**的肌肤在接触的刹那，仿佛点燃烈火般，灼热在瞬间便焚烧了两人的理智。

在一种紧张的期盼与惶惑的等待中，她再度闭上眼，微微屈起双腿。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为他打开，似在静静等候他的光临。可是，他突然停了下来。

温热身躯的陡然离去，令赛菲尔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感。她霍然睁眼，咬牙切齿的望向他。

永恒的身子半撑着，脸上表情十分奇怪。赛菲尔从未见过高傲精灵脸上现出如此的沮丧与难堪，她顾不得害羞，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永恒结结巴巴的回答令赛菲尔越发疑惑。面红耳赤的神态更令她心中升起不好地预感：他该不会是……

还没等她亲手验证一下，滚烫的吻又落了下来，随即一股火热顶住了她的下身，然而那硬挺的火热却在用力后滑到她的腿根内侧。蓦然间，她反应过来。这是一只菜鸟容易遇上地窘境。他——找不准地方！

在明悟地瞬间。赛菲尔差点想飞起一脚将对方踢入水潭。但永恒脸上那种罕见的苦恼与沮丧柔化了她地心，及时阻止了她心中暴起的发飙念头。

“幸好我看过不少片子……”她喃喃自语。右手缓缓伸了过去，握住了那处膨胀地火热。

浑身一震。永恒惊讶的睁大了眼，想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机械的跟随她的指引，顺利滑进她湿润的双腿之间。

那里地温暖与紧窒立刻便令他迷乱了，累积的**在瞬间爆发。他本能的用力一冲，似乎要将自己全部纳入那甜蜜温馨的秘径。

“啊！”一声低低的惨叫溢出唇角，赛菲尔疼得缩成一团。她早知道会痛，可哪里知道这么痛！

就像是尖锐的匕首刺入嫩肉，烧红的烙铁烫灼肌肤，她的背弓了起来，痛得几乎痉挛。空气中弥散开淡淡的血腥味，在静谧地水面上无声无息地消散。

“怎么，怎么啦？”永恒却是慌了。他先是注意到身下少女痛到扭曲的面容。敏感地鼻子又接收到不同寻常的血腥气。不禁大惊失色，“我。我弄伤你了？”

他像只受惊的小兽，飞快的退出温暖紧密的所在，高涨的**如潮水般褪去，他只担心身下少女那紧皱的眉头与痛楚的脸。

“赛菲尔……”永恒带着惊惶，柔声呼唤她的名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伤你了？”

在带来疼痛的罪魁祸首离去后，赛菲尔的思维立刻回到了大脑。她奇怪的眨眨眼，凝神望向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因担忧而苍白的脸色，她陡然感动起来：在这种时刻关心的只有她的感受，世间还有如此体贴温柔的男子吗？

“你，你出血了……”永恒睁大了眼，带着难以描述的慌乱拥紧了她，“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怪我。我，我马上帮你治疗……”

“呃……”赛菲尔诧异的盯着他，脑中盘旋着一个念头：难道永恒菜鸟到连女子破身都不知道？

不过想想永恒自幼跟随女王，被海雅抚养长大，身边无论亲族还是长老都是女性。他在族里地位很高，怕是没有机会和同龄男精灵交流吧？那些女精灵也不会教他这些吧？想到这里，她又释然了。

“傻瓜！”她娇嗔般扫了他一眼，“第一次当然会痛，会出血。”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永恒被吓出一身冷汗，全不见平日的高雅仪态与傲然神色。

赛菲尔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大胆举动——她忽然抬起上身，双腿盘上他的腰，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沉。

在永恒震惊的目光中，她碧蓝的眼眸里似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切恍如梦幻——

永恒，我真的很怕，我怕失去你，我怕没有未来。

我，想与你一起生活，与你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

我想知道，他是像你这般清傲淡漠，还是像我这般倔强好胜。他会有你的尖耳银发，还是有我的蓝眸翘鼻。他会指挥花朵绽放，还是会号令幽灵跳舞……

我也想看到这样的一天，可它是那样虚幻，有如置身美妙的梦境，完美到不真实。我最怕从梦中惊醒，我最怕得到了又失去！

可是…赛菲尔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墨眸，以及眸中雀跃的火苗，轻轻笑了：“既然仍在梦中，那就尽情享受吧！”

不要去想明天，不要去想未来，她只要现在！

就像这样，紧贴着他的身体，触摸着他的脸，汲取着他的温暖，一起去寻觅绝顶的快感，无尽的欢愉。

“赛菲尔……”永恒的错愕渐渐消散在她所带来的舒畅感觉中，他从嗓子里发出动情的低吟，双手抓住她纤细的腰肢，轻柔却坚定的律动起来。这仿佛是一种本能，引领他走向最美妙的梦幻。

“唔。”仍然是难耐的痛楚，但赛菲尔却竭力出甜蜜而妩媚的笑容。她柔软玲珑的身体紧贴着他细致滑腻的前胸，双眼中含着绵长而温柔的眷恋，盯牢了他清俊无匹的面容。

“赛菲尔，赛菲尔……”一遍一遍重复她的名字，永恒亦是痴狂般凝视着她——她的肤色如雪，衬着雪白长发，显出与平常迥异的妖娆之态，看上去有着令人心魂俱的魅惑。

在潮水般的愉悦与欢畅中，他的腰身动得更快了。在两人毫无间隙的紧贴中，他突然低头噙住了她的樱红，随即便是一阵狂乱的亲吻。他的呼吸是那般炽热，瞬间就烫热了她的心；他的唇舌又是那般柔软，一寸寸将她的灵魂抚慰平安。“呀！”难以抑制的柔媚呻吟溢出喉咙，温柔的痛楚渐渐被战栗的快感所取代。她与他，从**到灵魂到完美的契合，再无一丝隔膜，一丝缝隙。

一直一直，她仿佛在罗网中挣扎的荆棘鸟，带着绝望的放纵，与凄厉的哀伤。

然而在他温柔细腻的轻风细雨下，她渐渐平静，甘心的栖息了，最终沉入安宁的梦乡……

附加篇：精灵小剧场：

“不要垂头丧气嘛，小恒恒！第一次会不那么愉快是难免的，因为人类女子的生理结构与精灵有那么点不同……”

“你说什么？”

“咦，咦，你不知道吗？”秋凌兮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人类的第一次，会痛会流血，一点也不浪漫，可不是什么好记忆喔。”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嘿……”诡秘的笑容在唇边绽放，秋凌兮赶在永恒暴跳如雷前跳开老远，“我故意的！哈哈……”——

因为我想看你笑话呀，小恒恒……

捂脸，俺再也不写船戏了！

第三十二节 甜蜜的间奏

第二天一早，当赛菲尔在淡金色的晨曦中醒来时，永恒依然拥着她。

在一层草木小花织成的薄被下，两具光洁的躯体紧紧交缠，她的雪白卷发与他的银色长发混在一处，几乎分不清颜色。她枕着他的右臂，贴着他的胸膛，紧密得好似一个人。

“早安。”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温柔的吻随即落在额头。赛菲尔眨眨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俊颜。他正睁着眼，带着浅笑，定定看着她，仿佛已经凝视她许久许久。

“呃……早，早安。”赛菲尔揉揉眼，结巴问道，“你没睡吗？”

“嗯。”永恒的眸中充满宠溺，“有你在怀里，我舍不得闭眼。”

呀，永恒还会说这种肉麻话？赛菲尔的脸上顿时遍布红晕，忸怩道：“傻瓜，我又不会跑掉。”

看定怀里羞涩的少女，永恒的左手轻柔的拂过她的面颊，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真的，不要紧吗？”

“呃？你是说……”愣了片刻，赛菲尔反应过来，脸颊变得更红了，“不，不要紧。”

“可你昨晚都出血了。”永恒的眸里带着担忧，“这还不要紧？我挺担心的，是不是弄伤……”

“你怎么还提这个！”赛菲尔恼羞起来，这家伙怎么揪住这节不放了？她使劲戳了戳对方滑嫩紧致的胸口，嗔道，“跟你说过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可精灵们从来没有说过。第一次会这样痛苦，还会受伤。”永恒地脸也渐渐红了，“我，我问过秋凌兮，她说第一次的结合会很浪漫……”

“什么？你。你连这个都去问秋凌兮？”赛菲尔简直无语了。跑去问秋凌兮那个大嘴巴。那岂不是间接告诉了所有人？

永恒稍稍抬脸，显得很理直气壮：“我总要为结婚做点准备呀！”

“……“赛菲尔要抓狂了。使劲瞪了他一眼，怒道。“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直接来问我！”

“……”这次轮到永恒无语了，傻了半晌才喃喃道：“你，你都懂么？”

“至少比你懂得多！”无视对方窘迫难堪的脸色，赛菲尔傲然抬起下巴。“我好歹看过那种片子！”

“哪种骗子？什么东西？”永恒眸里闪烁着迷惑的光。

“昨天告诉过你呀，我其实叫作——水伊人。”舒服的躺在永恒地臂弯里，赛菲尔低声说起自己地来历。平静的语调里，叙述地是一缕来自地球的幽魂，在这个异世界寻觅归宿地故事。

仿佛十年来的往事回放，她吐字清晰，却说得很慢很慢。伴随着她的低语，永恒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原来你并不是真正的降灵族少主。”他虽然在叹息。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地骄傲。“可你承担了降灵族的所有……”

“碧给予我新的生命，我只能回报给她这个——替她完成少族长的责任。”她眸里闪过淡淡的波光。“很奇怪的想法，是不是？”

“对你的选择，我完全理解。”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面颊，永恒低声应道，“这世间总有些傻瓜，因为重视与珍爱，因为铭记与承诺，便愿意付出生命地代价！”

“那么。”赛菲尔嫣然而笑，“你会接受这样一个来自异世界地傻瓜吗？”

“能得到你，我应该感谢上天的眷顾！”他定定看着她，表情认真，“现在我真地相信，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见他看得专注，眸色渐深，眼底似有火苗腾起，赛菲尔不禁缩了缩身子，呢喃道：“我们，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天已经亮了，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们……”

永恒点点头，将心底涌起的热流竭力忍耐下去：“好，我帮你穿衣服。”

“啊，我的衣服！”赛菲尔突然惊叫一声。昨晚两人情动，她哪里顾得上管衣服，现在想来，她怎么能穿一身湿漉漉的衣衫回营呢？

“在这里。”永恒指指半空，她这才注意到，昨夜湿透的衣服被高高的藤蔓撑着，已经晾干了，正在她的头顶帮她遮挡光线。

舒了口气，赛菲尔直起身，一把拽下自己的衣衫，急急道：“我，我自己穿。”

永恒点点头，随手一招，花排四周便竖起密密麻麻的黄绿桔梗，如帷帐一般遮挡外间的视线。见赛菲尔抱着衣服发愣，他又体贴的补充了一句：“你放心，这附近没有其他人。昨晚我召唤了几个绿巨人在这一带巡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外人闯

咦，原来永恒想得如此周到，连春光外泄的可能都排除了。赛菲尔歪着头看他，脸上又开始一阵阵发烧。她平时自诩思维缜密周全，可昨晚连点起码的防范意识都没有，真是丢脸。

可永恒为什么能考虑得面面俱到呢？她撅起嘴，暗暗嘀咕着：莫非他有预谋？哼，他肯定想过多次，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该怎么做……

这般腹诽着对方，她胡乱套好衣衫，扭头看到永恒正不紧不慢的展开那件样式繁杂的长袍，准备穿上身。精灵那修长匀称的身躯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坦然暴在她的面前。赛菲尔的脸上更热了，赶紧将目光挪到一边，死死盯住了身下的花排。

尽管经历了一夜，水面上铺展的花排依然绽放，带着幽然清香。它们那样灿烂的开放，仿佛极尽一生的美丽。

赛菲尔静静坐在花儿的簇拥中，嗅着素雅地芳香，凝视着身侧姿采万状的百花。突然间有点想哭。

或许，在经历了长久的估与痛苦的挣扎之后，她最终能够迎来绚烂的幸福吧？这样祈祷着、相信着、期盼着……

回到营区时，入眼便是躺得横七竖八、埋头呼呼大睡地士兵。赛菲尔无奈地拉着永恒回到自己的帐篷：“大家昨天都闹得厉害，今天怕是无法操练。你一夜未睡。不如趁这会儿先休息一下。”

永恒正要说话。就听外面响起耳熟地咋呼声：“哎呀哎呀，这是新兵营还是酒馆。怎么到处酒气冲天乜？”

“是利亚兰……”赛菲尔抚额叹息，他这时候跑来准没好事。这下永恒没得休息了。

出帐细谈，桃花眼带来的却不是坏消息，而是个小小地要求——在金橘堡一线的防御圈筑起后，对联军接下来的行动，加德与约瑟产生了不同意见。

“一向谨慎的加德力主进攻。夺回主动权；素来嚣张的约瑟却变得十分保守，死也不肯向南派兵。两位皇储吵得厉害，杰伦特虽是元帅，却因出身问题而不方便反对圣达加，所以想请你去调节。”

“喔，这样说来，杰伦特也赞同防御，不想南下？”

“对呀，那小子支持本国皇储。圣达加一方自然是不太服气地。杰伦特说。你是中立方，又是此役的最大功臣。最适合去协调两国关系。”

微微叹了口气，赛菲尔转向永恒，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苦笑。虽然她很想多品味些甜蜜欢愉的味道，但现在是战时，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我陪你去。”永恒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不过，这事听起来不急，你能过两天再去吗？”

他的目光滑过赛菲尔的娇躯，眉头紧紧打了个结，显然是在担忧昨晚的狂欢会令她行动不便。意识到他目中含义，少女不觉红了脸，略带忸怩地挪开了眼。

桃花眼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猛看，突然啧啧有声：“好温柔好体贴……”

“闭嘴！给我出去！”赛菲尔与永恒同时喝止，话语一模一样。桃花眼惊得猛跳起来，随即撇撇嘴，嘀咕道：“好一致好默契……”

“呀，对了，佩琳这几天就住在堪萨岛呢……”赛菲尔突然扭过头，冲着桃花眼甜甜一笑，“你说，她要是看到了你的脸，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佩琳……那个最喜欢拧小妖狐耳朵地泼辣侍女！桃花眼回忆起往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可更令他害怕的是赛菲尔脸上出的熟悉笑容，那看似纯真俏美、满含关切，实际上却预示着阴谋算计的危险笑颜！

“呃，我先出去看看……”这一刻，属于小妖狐的惧怕心理占据了主导，他决定离这不好惹的家伙远一些。

可临走前，他又回头诡异一笑：“对了，赛菲尔，你今天很漂亮。”

“唔？”赛菲尔不明所以，只管瞪着他。

“嘿，眉眼间多了些妩媚。”他笑得不怀好意，“莫非……”

他的话没说完，铺天盖地的花箭急射而来，吓得他转身就跑：“我走叻，我就走叻！”

待桃花眼抱头鼠窜而去，赛菲尔转向永恒，诧异挑眉：“你不是说，并不介意坦白我们的关系？”

“嗯，按照精灵的习俗，你已经是我的终生伴侣。”永恒亲了亲赛菲尔白皙的面颊，郑重道，“但按照人类的规矩，你还是位单身的小姐，应该维持女伯爵的名誉，直到我们正式缔结婚约，是不是？”

“我并不在乎那些。”赛菲尔撇撇嘴，“女伯爵的婚事礼仪繁琐极了，现在可不是操办的好时机。”

“我知道，但最起码，我们应该将结合的意愿告诉亲人，对不对？”永恒沉吟片刻，抬头道，“不如，等你处理完金橘堡的事务，我们去绿海请示一下母亲大人？”

“喂，那是我的母亲大人！”赛菲尔红着脸，低声抗议，“谁允许你乱叫的？”

“以后，米丽夫人也将是我的……”永恒挑起唇角，浅浅一笑，“母亲大人。”

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突然间，赛菲尔心中涌起无限的甜蜜。

第三十三节 绿海的危机

几天后，赛菲尔与永恒走海路返回金橘堡。此时距离前次血战已过去大半个月，新防线以南战事平息，一派安宁。见东大陆一方按兵不动，迟迟不北进，金橘堡里的联军们开始耐不住性子。对于联军是否应该主动出击，南下抢回沦陷城邦，格鲁国与圣达加的军官们吵得不可开交。

杰伦特天天劝完这方劝那方，忙得焦头烂额，看到赛菲尔到达他才舒了口气：“我的小伯爵，你可总算来了！”

永恒冷冷斜了他一眼，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身为统军元帅，却连这点事情都无法处理，联军里就没有更好的将才了吗？”——显然，对于刚刚甜蜜一夜就要两地奔波，他是满肚子不爽，见了杰伦特就拿他撒气。

看出精灵少主心情不佳，杰伦特很聪明的闭了嘴，恭恭敬敬的派人去请圣达加的皇储。

“不用了。”赛菲尔挥挥手，“先按照你的计划办吧，圣达加那方暂时不会反对了。”

咦，她对圣达加皇储的影响力这么大？杰伦特诧异的望了赛菲尔一眼。虽然满腹疑惑，他却什么都不敢问，直接点头应下。

离开杰伦特，快步赶到圣达加的营地，赛菲尔静静等了数分钟，便有黑衣男子悄然而止。

“羽，为什么这样急切？”赛菲尔看着默然无语的干瘦男子，皱眉道，“加德这次力主进攻。甚至与杰伦特吵起来，是因为你在背后怂恿他，我猜得没错吧？”

“可以这么说，少族长。”羽轻叹一声，“起初是加德自己想进攻。后来我也支持他的想法。因为我想为你多争取一些时间……”

他抬起头，定定望向赛菲尔：“少族长和精灵族少主刚刚结合。想要孕育后代至少得一个月吧？如果我方主动攻击，能将东大陆一方拉入战争状态。那人便无法专心解决血术……”

“等等！”赛菲尔蓦然瞪大了眼，“你，你知道……”

“嗯，我知道了，恭喜少族长。”羽的表情极为欣慰。对赛菲尔瞬间红透地脸视而不见，“是魂渣说的，他能感应到啊……”

“什么？”赛菲尔差点跳起来——这个该死的渣！

这世界拥有灵宠也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有个性格极渣的大嘴巴魂宠，她连个人**都没有了！

抚额苦笑，赛菲尔的声音气若游丝般：“从大局考虑，暂时不要进攻。我现在要去精灵族，等我返回后，随便你们怎么闹总行了吧？唉。要记住。杰伦特是统帅……”

“去精灵族？”羽眼睛一亮，“好极！少族长多待几个月吧！我听说精灵族后嗣不丰。所以对如何顺利怀孕很有研究，少族长可以向她们请教……”

“你……”赛菲尔越听越不对味，苇道，“你不许再提起这方面……”

可羽完全无视她恼火地神色，径自说道：“对了，还有一桩喜讯，今天早上刚刚传到堡里。梵固学院地那位旭天.海格斯昨夜喜得一子，少族长和他关系良好，不妨赶去询问他是如何……”

什么？难道我还要去问旭天——你是怎样一次就搞大狄兰的肚子？赛菲尔气得咬牙切齿，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对方领口，怒喝道：“你给我闭嘴！我要不要生孩子无需向你汇报！”

“喔，赛菲尔要生孩子了？”娇滴滴地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妖孽那张漂亮妩媚的脸很快出现在她面前，娇笑道：“我族有保胎安胎地秘药，你要不要？看在熟人份上，我可以低价卖给你喔。”

“……”赛菲尔几乎要抓狂了，为什么这帮家伙就没个正常点的！

见赛菲尔气得不轻，妖孽抿唇偷笑——终于见到这可恶的腹黑丫头气到无语的模样，他的心情极为愉悦。

“对了，我要那种提升灵力地药。”赛菲尔放开羽，一把揪住妖孽，“就是你当年给兰兰的保命灵药，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妖孽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展眉而笑：“好，我可以给你一瓶。不过要记得，这玩意副作用太大，需谨慎使用。”

处理完金橘堡的事务，怀揣着从妖孽处搜刮来的“保命灵药”，赛菲尔与永恒离开西大陆，一路乘船南下。

虽然此时是盛夏时节，地处南大陆的森林却是和煦无比的春天。跟着永恒一路往森林深处前进，赛菲尔心中感概，精灵们的家园四季如春有如仙境，真不该被卷入这场东西大陆的战争，只希望不管战局如何，这处净土都能保持它长久以来的安宁与祥和。

但刚刚接近绿海外缘，她这份美好地愿望便被残酷地现实彻底击破。绿海外围本是被浓雾笼罩，作为精灵们的最佳屏障。但此时厚重地浓雾淡得有如轻烟，隐约可以见到内里一座座绿藤环绕的高大树屋。浓雾之外的区域更是出现了一道巨型的环状焦土带，原本葱郁的绿色森林大面积枯萎，植被与动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到绿海外围的植被成片枯萎，永恒不由得大惊失色。来不及等待领路的精灵，他拽着赛菲尔一路飞奔而入，好几次差点被负责防卫的精灵当敌人射袭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永恒一口气冲到那棵赛菲尔曾经接受治疗的高大古木前，对着树洞惶急无比的问道，“是什么人闯入了森林？族里可有损失？”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树洞里隐有绿光亮起，一道温婉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大概半个多月前，东大陆使者来到绿海，请我出林，去救治一位重要病人。我拒绝了他们的请求，所以他们很生气。你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们生气的后果吧？”

“这么说，外面那些破坏都是东大陆干的？”永恒捏紧双拳，咬牙道，“为什么不马上通知我？”

“我的孩子，你是对我没有信心吗？”

“不，女王陛下，我是担

“我的孩子，无需担心。”女王的语调仍然不疾不缓，“再过几日，雾障就会恢复原状。至于外围那些植物……可能要等上半年才会开始复苏吧。”

不等永恒再说什么，那道柔婉的声音转向了赛菲尔：“也欢迎你的到来，我的孩子。我想，你一定很想念米丽夫人吧？先去见见她吧，带着永恒一起。”

“是，女王陛下。”赛菲尔乖觉的点头，用力拉走永恒，一直走到米丽夫人的住处附近才停下脚：“这一次我们真是来对了！天，我真蠢，怎么没想到晦月会来胁迫女王！”

四大陆各种族都知道精灵族的治疗术是最厉害的，晦月自己没法解决元穹皇帝身上的血之异术，头个想到的治疗师肯定就是精灵族的女王呀！赛菲尔懊悔的直想敲自己脑袋，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事先竟然完全没有想过！

永恒的面色十分难看，墨眸中腾着两股煞气：“看起来晦月并未亲自到来，说不定接下来他就会……”

“很有可能！”赛菲尔绞着手，面上浮起担忧，“他现在应该还在吃自己解决，但若一直不成功，他肯定会亲自来到精灵族，或者是捉走女王帮元穹治疗，或者干脆直接吞噬……”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不敢再说下去。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拖走我？”永恒连连跺脚，“女王根本没有意识到晦月有多么可怕！”

“她当然知道晦月的可怕，要不然以前她也不会叮嘱你隐藏自己的控植异术！”赛菲尔斜了他一眼，低声道，“女王重视你，关心你，不愿意让你担心，所以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若体察到她的心意，就该顺着她的意思。”

永恒顿时恍然：“明面上自然顺着她的意思，免得她担心我们，暗地里……”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赛菲尔微微一笑：“我们该做好准备。”平原以南，硝烟又起。驻扎在金橘堡一线的西大陆联军突然南下，大举进攻被东大陆突袭攻占的南部城邦，企图夺回沦陷的各城。东大陆一方自水路集结兵力已久，各大军团分别据城迎战，战斗激烈。

这次南方战役，东西大陆都投入了超过五十万的兵力，在长长的南线战区展开了一场攻防拉锯战。而当双方战斗正酣之时，在南大陆的绿海森林，精灵们也迎来了一批秘密抵达的客人。

第三十四节 夏夜

绿海里的夜晚安宁静谧，林间盈满清辉，隐约飘浮着淡淡甜香。

一间装饰着绿萝的宽阔树屋里，米丽夫人抚着赛菲尔的头，眼里又是欣慰又是欢喜。

这几个月来，米丽夫人在精灵族过得很不错。她容貌清美，温柔娇弱，令天生爱美的精灵很有好感。加上她本就喜爱园艺，对艺术也造诣颇深，与精灵们拥有不少共同话题，每天不是摆弄花花草草就是谈论诗歌，日子过得逍遥而悠闲，唯一挂念的便是赛菲尔。此时见到女儿，她开心极了，一直拉着赛菲尔的手嘘寒问暖，连天黑了都不放她离开。

赛菲尔询问过贴身保护的黑衣暗卫，得知母亲大人在此一切安好，便放下心来，将外面战局轻描淡写略说了说，便开始说笑话哄她开心。母女俩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只苦了在外头干等的永恒。

精灵少主回到族里，问候过米丽夫人便去处理族中事务。待他回转时已是夜间，屋里那两人说得开心，早就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站在门外，有心让赛菲尔去自己的住处安歇——按照精灵族的习俗，他们已经结为终生伴侣了嘛——可又怕这样突兀的请求会令赛菲尔尴尬，让米丽夫人发火。一想到秋凌兮说过的那些人类规矩，他就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秋凌兮曾经很肯定的告诉他，在人类世界，婚前的某些不当行为。对一位淑女、名门小姐±袭贵族来说，是非常不合适的，一旦曝光便是天大地丑闻。秋凌兮并不知晓自家少主其实已经“不当”过了，还嘻嘻开玩笑说：“小恒恒不要心急，即使偷吃也得做好准备。要瞒住其他人呀……”

如果这会儿他公布自己与赛菲尔的关系。贵族出身的米丽夫人肯定不会原谅他！虽然他以前从不理会人类所谓的道德礼仪，可如今他不得不为赛菲尔着想。不忍心让挚爱的少女为难。他思来想去——还是按照人类地规矩结了婚再说吧！留恋地望了一眼屋内笑盈盈的俏脸，永恒转身离去。

赛菲尔正好瞥见精灵离去地背影。不由得抿唇一笑。又同米丽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她便服侍着母亲睡下，自己也在外间铺床歇下。

睡到半夜，她突然被窗棂处的轻微响动惊醒。还未等她做出应对，银发男子敏捷地翻窗入室。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床边。

“你疯啦？”赛菲尔震惊得瞪大眼，压低声音道，“母亲大人就在里间！”

“我，我睡不着，所以……”永恒的脸有点发红，“我只是想看看你，看一眼就走。”

话虽这么说，他却在赛菲尔身边耳鬓厮磨了足足半个小时。若不是赛菲尔态度坚决，一径催他离开。他估计会在房里赖到天亮。

虽然被精灵温柔的吻弄得有些意乱情迷。赛菲尔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将他赶走——那位隐身黑暗地暗卫首领，会时刻注意这间树屋里发生的一切。赛菲尔可不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永恒亲热！

未能如愿的精灵少主只得无奈的爬窗而出，沿着藤蔓落回地面，刚要返回自己住处，却被身后传来的低喝吓出一身冷汗：“是谁？”——个头高挑的女精灵从树后转出，正是冰梦。

“永恒？你在这里做什么？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女精灵怀疑的目光扫过他地脸，又投向上方地藤蔓，“那是……米丽夫人的树屋？你刚刚去私会你地小情人了？”

“呃……”永恒正在思考用哪种手段能更有效的令女精灵闭嘴，对方却轻易放过了他。

“我不会管你这些事情，不过我得提醒你，就在几小时前，灵桢大长老回到了长老会！”她低声说着，目光里含着警告，“你可得当心，她对你的小情人绝不会有好脸色。如果被她看到你深夜出入那个人类女子的房间，你该想到她会说出多么难听的话！”

灵桢长老从隐居的幽谷里出来了？永恒顿时大感头痛。这位精灵大长老是族里年纪最大、辈份最高的女精灵，隐居前便是首席长老，在族人中颇有威信，连女王都对她特别恭敬。可她的脾气不怎么好，为人顽固古板，对其他种族素来没有好感，自海雅随一名人类男子离开绿海后，她更是异常痛恨人类。可以想见，她去找赛菲尔麻烦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灵桢长老该是感应到绿海外围遭人攻击，才会匆匆赶回长老会吧？当她从其他精灵口中得知赛菲尔的存在时，肯定会暴跳如雷，直接奔到米丽夫人的住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永恒不用细想便能猜中。

谢了冰梦一声，他皱着眉往回走，心里想着：明天一早就去见灵桢长老，劝她不要为难赛菲尔，目前族中遭遇强敌，应以大局为重。

可他没想到的是，灵桢长老的反应比他预计更快。天还没亮，赛菲尔便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赛菲尔抬眼便见到一位满脸怒气的年老女精灵。她穿着一件式样与图案都繁琐到令人乍舌的绣花长袍，领口别着精灵族的长老纹章，目光冰冷，盛气凌人：“你的名字？”

“我从不对那些毫无礼貌的来访者通报姓名。”被接连打断睡眠，赛菲尔的语气也极为不善。一眼认出那枚纹章代表长老会，她便猜测到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想到晦栽精灵族的威胁，而这老精灵却还在纠结她与永恒的问题，她就忍不住的火大。

听到极不入耳的回答，看着赛菲尔胡乱披袍、睡眼惺忪的模样，长老脸上的厌恶之色简直不加掩饰：“哼，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个诱惑了永恒的人类？”

果然如此！赛菲尔揉揉眼，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冷笑道：“不是外敌来袭，对吧？那我去睡觉了，记得下次再来时，敲门轻一点，别丢了精灵的优雅与矜持。”

“你！”

“大半夜的跑来扰人清梦，这就是精灵族的待客之道，这就是精灵们引以为傲的高雅仪态？”赛菲尔眼皮子都不抬，“别咋呼了，我能猜到你是来做什么的！对人类看不顺眼？为我和永恒在一起感到不忿？那可对不住了！”

不等长老作出回击，她的斥责连珠炮般倾泻而出：“现在精灵族面临危机，有些身居高位的长老不去思索对策，反而多管闲事，干涉其他精灵的感情生活，我真是替女王与永恒感到寒

“你……你竟敢……”可怜的长老被气得浑身哆嗦，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砰”的一声，赛菲尔很不耐烦的甩上了门，将她连人带话一起关到外边。

“可恶的人类！”灵桢长老面色发黑，几乎要咆哮起来——永恒怎么会喜欢这么野蛮凶悍的女子！

关上门，赛菲尔转头便见到静静站在她身后的米丽夫人，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对不起，我不该吵醒您……”

摇摇头，米丽夫人目光柔和，轻声问道：“你喜欢那位精灵少主吗，赛菲尔？”

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赛菲尔垂下眼，忸怩答道：“是的。”

“我真为你开心，赛菲尔！不要管其他人的看法，坚持自己的心吧。”米丽夫人慢慢走近，温柔抚摸着她的雪白长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一吻：“祝福你，我的孩子。”——

啊，终于有人能站在你的身边，为你分担重责，为你遮风挡雨。那位傲气的精灵少主，我会感谢他，成为照亮你生命的那缕阳光。

米丽夫人笑得眉眼弯弯，眸中隐约泛起泪花。搂紧怀里的纤细少女，她几乎是用最虔诚的心作出祈祷：赛菲尔，我的女儿，你要幸福呀！

第三十五节 过往故事

永恒直到早餐时才知晓凌晨发生在树屋里的一切，顿时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望了眼平静进餐的母女俩，他心下惴惴，很担心米丽夫人会因此生气。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米丽夫人自始至终没有责备他一个字，早餐后还特意问起他和赛菲尔的结婚计划。见她态度柔和，看他的目光也份外慈爱，永恒的心才落下大半。他一点儿也不善于讨好人，能这般轻易的得到米丽夫人欢心，还得感谢一下灵桢长老呢！

在结结巴巴的表白自己对赛菲尔的爱意后，永恒期期艾艾的说：“我们打算等到战争结束时举行婚礼……”

米丽夫人首度打断永恒的话：“那可有点晚，你们为什么不马上结婚呢？”望了眼满面羞红的女儿，她轻声道：“赛菲尔说目前战局僵持，你们完全可以现在就结婚，然后度个温馨的蜜月喔！”

“呃……”赛菲尔眨巴眨巴眼，心想母亲大人并不知道精灵族正面临危机呢。这会儿准备婚礼，别说长老们会反对，连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女王。

“母亲大人，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她刚刚出言反对，米丽夫人便拉起她的手，贴在她耳边低声道：“赛菲尔，你已经成年了，要知道，错过新婚蜜月，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大的遗憾哟。”

赛菲尔突然领悟到母亲大人的言下之意，不禁一阵脸红耳赤。想米丽夫人一番苦心，哪知道这两位已经什么始做过了。赛菲尔心虚的望望永恒，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虽然精灵族并不存在婚姻，但我想，只要永恒坚持，在绿海举行一个简单而温馨地婚礼。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吧？”米丽夫人含笑望向永恒。“当然，等到战争结束。你们可以在安基岛补上一个隆重盛大的婚礼！”

“什么婚礼？我绝不允许！”门外传来一声大喝，怒气冲冲的灵桢长老直接闯了进来：“永恒是精灵族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不可能任你们人类胡乱摆布！”

“长老！”永恒霍然起身，面色冰冷，“我和赛菲尔真心相爱，请您不要干涉——这并不违反精灵族地传统吧？”

“难道你希望自己地后代都是混血吗？”长老望向永恒的目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意味，“就跟海雅一样？”

“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混血又有什么关系？”永恒冷哼一声，“再说精灵族的王位继承人并非只有我一个！洛水也是精灵王族地成员！”

“你……”长老惊讶的瞪大了眼，迷惑的目光从永恒挪到赛菲尔身上——这个白头发的人类女子有什么魔力，竟然会令永恒的态度完全转变？他以前是多么讨厌人类啊，特别痛恨骗走海雅地那个人类，以及她和他的混血女儿。可现在，他竟然变成这样……

长老怔怔退了两步，脸上的怒气不知不觉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悲哀：“永恒。你怎么忘记了。你曾经说过，再也不愿像自己的父母那样……难道你想后半生都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思恋之中吗？人类的生命只有不到一百年！”

“我的父母……地确。我曾经怨恨过他们。”永恒垂下眼帘，语气幽然，“但现在，我理解了他们。至少，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们能够互相陪伴，这是多么幸福地事情！”

“原来，你真的陷进去了！”颓然望了永恒半晌，长老转过脸，对赛菲尔指责道：“是你将他带入最危险地境地，被迫接受最残酷的命运！即使永恒再怎样深爱你，我都不会原谅你！”

在灵桢长老愤然离去后，米丽夫人借口散步，也从房里离开。树屋里只剩下默默对视的两人，赛菲尔轻声道：“你从未对我谈起你的父母。”

“是的，因为我总是刻意遗忘那些关于他们的记忆。”

“为什么呢？他们……”赛菲尔不知该如何措辞，好在永恒立刻就接口了。

“因为他们死得很早……”他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哀怅，“刚刚出生就失去父母，我想，我是有点恨他们的。”

“呃，只是因为这样吗？”赛菲尔将手覆上永恒的手背，“我听秋凌兮提过，你的父亲是精灵族的大英雄呀。”

“是呀，他是精灵族数万年来最有天赋的控植者。在他之前，从未出现过拥有完美控植灵基的男性精灵……”永恒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平静，“即使在人类世界，他也是相当出名的异术者呀！”

这么厉害？那他怎么会早死？赛菲尔眼巴巴的盯住永恒，听他慢慢说下去：“辉煌王朝时期，异术繁荣，人类空前强大。他们统一了西大陆，令南北大陆臣服，还想继续征服东大陆。他们在东征前发出命令，要从精灵与水族中大规模征兵，以完成一统逖伦的伟业。可你知道，精灵与水族都是繁衍不易、成员稀少的种族，而且并不适合远行与战斗，如果加入人类的战争，那我们说不定会彻底湮灭在历史中……”

“我的父亲就在那时横空出世，他单身前往西大陆，向人类的王者发出挑战，只为换来征兵令的收回。而最终，他赢了，赢得了人类的尊重，也赢得了南大陆在战争中相对独立的地位。”

“啊！”赛菲尔低低惊呼一声，“怪不得血女巫会说——水族永远铭记你父亲的恩情！永恒苦笑一声：“你该想象得到，他在那时是怎样璀璨耀眼的存在！力挽狂澜的精灵族英雄，令无数精灵少女痴迷爱恋，就连王族的公主们都无法抵挡他的魅力……”

精灵族的三位公主，现任女王是姐姐，接下来便是永恒的母亲，而幼妹海雅那时应该还未成年……赛菲尔眨巴眨巴眼，突然想起一桩可能的八卦来：现任女王没有爱侣，也没孩子，难道她也是永恒父亲的暗恋者？

“从人类世界归来，他向当时的女王提出请求，声称他早就爱上二公主，希望王族能允许他们的结合。于是，我的父母在所有精灵的祝福下携手，幸福的结为终生伴侣。谁也不会预见到，他最终会选择以殉情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啊！”

“事实上，我的父亲在人类世界的多次战斗，虽然全部取胜，自己却是负了重伤。尤其是在对阵一位毒术强者时，他的身体被毒素侵蚀得很严重。我的母亲虽然擅长治疗术，却始终无法根除他的伤病。在他们结合后，我的母亲在百余年间一直殚精竭虑研究解毒之法，甚至多次瞒着父亲去险恶地区收集药材。她本就身体娇弱，常年施术过度、思虑过重，大大损伤了健康。到她生下我，没多久便去世了，然后，我的父亲也随她而去。竟然是那位精灵族的英雄为公主殉情，这在人类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赛菲尔看着永恒悲伤的墨眸，不由得替他感到难过。

“你知道，精灵族以追求挚爱为豪，他们生死不离的爱情令其他精灵羡慕，至今族里还流传着许多讴歌他们爱情的歌曲与诗文！可是，他们的伟大爱情里只有彼此，没有我。他们为了爱情而生死相随，却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儿子该怎样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中长大。他们是完美的情侣，却是世间最自私的父母！”微微透出一口气，永恒定定看向赛菲尔，“对于我的怨气，你能理解吗？”

“是的。”赛菲尔柔柔望着他，低声道，“我也曾无比怨恨自己的父母。”

永恒微微一愣，赛菲尔将脸贴近他胸口，轻轻说道：“我恨他们自私自利，一个跟人跑了，一个上吊自杀，全都不管我的死活，是世间最自私的父母！可后来，我渐渐改变了想法，我自己也是那么懦弱自私，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们？”

“是呀，我的想法也变了，爱上你后我才明白……”右手轻柔拂过少女的长发，永恒低低应道，“设身处地想想，若换作我是……”

“不要！”赛菲尔急急直起身子，“永恒，我们不要像你父母那样，好吗？”

突然间，恐惧袭上心头，碧蓝眸底甚至浮起一丝绝望。永恒怜爱的亲了亲她的面颊，郑重道：“好。”

虽然对方这般说，赛菲尔心中却依然充满不安。她能说服自己，不要害怕死亡，可永远的分离呢？她能笃定，永恒会毫不犹豫为她去死，但她扪心自问：如果永恒死了，我会陪伴他吗？

不，我会竭尽全力去救他，可我……我无法为他去死！这是因为我还不够爱他吗？

蓦的，眼泪不听话般涌了上来，她心酸的将头埋入永恒怀中，心中又是悲凉又是迷茫。

第三十六节 最后的宿敌

“陛下，饶了奴婢吧，陛下，不要啊……”微弱的哀求声带着惊恐，在华美的大帐里回荡。阴柔男子动也不动，木然站在帐外，紧蹙的细眉透着罕见的凝重与忧惧。突听得帐内一声尖锐叫喊，随即便是压得极低的嘤嘤啜泣，他的银眸中闪过一道凶戾无比的杀机。

元穹皇帝宏图大志，素来不好女色，东大陆皇宫里的女人少得可怜，若不是为了子嗣，估计他连现有那几位后妃都不会要。可自从他被那个水族女巫控制后，除了一天到晚嚷着“撤军≌兵、回东大陆”不说，连性格也变得古怪起来，时不时对身边的美貌侍女动手动脚。

见血女巫的术那般诡异，晦月越发担忧，不得不将兄长关在自己的营地里，严加看视不令外出。从名为紫焕的人鱼口中，他得知水族女子是以血施术，便吃用自己的血来冲淡兄长体内的异血。哪知他忙活一通，失了不少血后，元穹皇帝体内异术未消，好色性情却是变本加厉，竟在营帐中大肆凌辱起侍女来！

晦月将嘴唇抿得紧紧的，紧握双拳，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忍了许久，他才克制住杀人的冲动，缓步走出营地。好在这里布下了禁音法阵，不然被周围的士兵与异术者听到，元穹皇帝必定英名扫地！

“大人……”迎面而来的是几名最忠心的异术首领。即便是他们，也不知道晦月将元穹皇帝留在营地里的原因。这些人微微瞥了一眼远处皇帝陛下的营帐，目光越发闪烁。他们以为会长是要趁机夺取大权。内心除了隐约地害怕，更多的竟是兴奋。

“你们……”晦月突然抬手，轻声道，“从幽血军的暗部里挑几个姿容出色的异术者担任陛下的侍女，负责贴身保护陛下。”

“是！”首领们沉声应下。心中越发笃定自己地猜测。这贴身保护陛下地涵义。是不是就是近身监视陛下？

“记住，叫那些侍女不得违逆陛下！”晦月一挥手。周围的人立刻散了个干净。他站住脚，唇角挑起淡淡地冷笑。不知是在笑那些不知真情的异术首领，还是在笑作出如此荒谬决定地自己——

虽然极不情愿这样做，但既然他已变了性子，那就随他开心吧，直到我找出救他的办法为止！

元穹皇帝与东大陆的精锐部队都驻扎在盛产矿石与武器的斯丹国。指挥所便设在王宫之内。只是元穹皇帝陛下却不在王宫，而是住在由幽血军重重保护的军营里。此时地王宫大殿上，只有东大陆的高级军官与随行大臣，震天的吵嚷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先锋虽然在金橘堡失利，但我们已经拿下了整个南方！一次战败有什么大不了，现在我们兵力充足，就该继续北上！”

“说得对！我一直在奇怪，这几天军团休整完毕，为什么陛下不发军令。大举进攻？”

“就是。大军已经按部署全数赶到，可我们一到这儿就开始休息！到底是怎么啦。我们干嘛天天躲在这里？”没赶上金橘堡战役的军官急得脸红脖子粗，“等到西大陆集结兵力南下，我们的主动权就全部丢光啦！”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军方将领们越说越不满，恨不能齐声吼出——老子们要打仗！

较起热血的军人，另一边的臣僚沉默许多，个个低着头不说话。和不谙政治的军方将领相比，这些历经多次宫廷斗争地老狐狸想得就要复杂多了。自金橘堡撤退后，元穹陛下就被会长严密保护起来，不仅不再单独召见臣属，就连最重要地军事会议都不出席了！

虽然会长大人的解释是在金橘堡战役中，陛下被西大陆人地奇怪异术所伤，目前处于养病状态。可退军途中人人看得清楚，陛下身体健康、精神状态也很正常！到底是中了什么异术会出现与常人无异的状况？还是说，这所谓的“保护”，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每每想到这里，那些充满血腥味的词语便从脑中自动蹦了出来——夺位？政变？难道会长大人真的……那些臣僚哪里还敢想下去，只能拼命说服自己：不，不，不是这样的。会长大人如果真要夺权，早就可以掀翻元穹陛下的皇位了！现在的诡异情况一定是有缘故的！

混迹政坛多年的老狐狸们还能认真分析缘由，可其他人就不一定这般想了。一连数日按兵不动，皇帝陛下又不再面，军中人心浮动，各种推断与猜测层出不穷，就连被占领的南部城邦里也开始流传东大陆上层不稳的消息。身处沦陷区的民众一边暗喜，一边将流言大肆渲染。等那些消息再传到军中时，更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难听说法都出现了，东大陆士气日渐低落。

晦月不是不知道这些不利的情势，但光是解决元穹体内的异术就已占用他全部时间，哪里还有功夫去处理其他事情？明明是大好形势，竟然就被一个红皮肤、鱼耳朵的丑女人给生生毁了！晦月一腔怒气无从发泄，那个人鱼叛徒紫焕成了替罪羊，被抽筋剥皮暴晒至死，其状凄惨无比。

王宫中的军官们叫得口干舌燥，终于有人提出要去向陛下请愿。这一次就是会长不许，他们也得见到陛下的面，向他讨要军令！

一帮人浩浩荡荡直奔幽血军的驻扎地，刚进营门就看到独身静立的会长，便齐齐嚷了起来：“大人！会长大人！”

“唔？”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晦月慢悠悠的转过脸来，“各位有何事？”

“呃。我们，我们……”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那张绝代风华地脸，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当银光流溢的眸子淡淡扫过，叱咤沙场的军官们也不得不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明明说好。|Qī|shu|ωang|这次一定要亲眼确认皇帝陛下的安全，然后请求他尽快发兵北上。可见到会长后，军官们满腔地勇气都荡然无存。嘴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们，我们来探望陛下……”终于有人憋出借口，低声道，“听说陛下地身体……”

“陛下正在康复，各位无需担心！”晦月一口打断对方的话。“而且我已经派部下去请精灵女王来此，替陛下疗养身体。”

“精灵女王？”惊叹一声过后，军官们稍稍安心。精灵女王地治疗术号称有起死回生之能，便是陛下真的情况不妥，若有她在此，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还是会长大人想得周到！”机灵些地开始大拍马屁，即使是性子耿直的军官，这时候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各位只需牢记，安守岗位、谨护军营！待陛下完全康复之日。便是我们大举进攻之时！”

“是。大人！”一众军官齐声应诺，晦月转身离去。心里长叹一声：看样子，真的不能再拖了。若是这一次还请不来精灵女王，我就必须亲自前往！

自从灵桢长老返回精灵族，长老们对赛菲尔的态度就变得不太友好。对于这种情况，永恒很气愤，很难堪，也很担心。好在赛菲尔与米丽夫人都不介意，用赛菲尔的话说——“我早就见惯那种盛气凌人地态度了！”

在森林里略住了几日，邀集的帮手们也陆续抵达绿海，原本夜夜爬窗的永恒总算停止了那项有损精灵形象的秘密活动。赛菲尔松了口气，终于能告别提心吊胆的夜晚，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了！

但她将将沉入梦乡，一股熟悉的阴冷感觉突然袭上心头，激得她皮肤都紧缩起来。“啊！”她霍然起身，擦掉额间冷汗，喃喃道，“是，是水使？”

这种熟悉的肃杀气息，带着毫不收敛的威势，有如毒蛇蜿蜒而过的冰冷滑腻！赛菲尔一骨碌爬起，套上软甲与外袍就往外跑。

她刚刚冲出树屋，便听到一阵“嘎吱嘎吱”地乱响。只见周围地树木正诡异的摇动着枝叶，似在向精灵们示警，又像在发出痛苦地呻吟。

看起来真的是有敌人到来！她一口气奔到中央区域，揪住了刚从住所冲出来的永恒：“水使来了！”

“怪不得！我能感应到，这附近的水源都骤然消失了！”精灵咬牙切齿，“我要先去请示女王，你……”

“我去找其他人！”赛菲尔不待他说完就奔向旭天等人居住的树屋，聚齐已被惊动的旭天、叉子与利亚兰。

“是水使？”利亚兰眯起桃花媚眼，奇怪的问，“你能确定吗？我还没找到他的气息，你就先断定是他啦？你怎么知道的？”

“我……”张张嘴，赛菲尔却说不出理由。不知怎的，她就是这般肯定，这一次来到绿海的异术者中，一定有水使的存在。

“照你所说，敌人已经顺利侵入了森林？我很奇怪，精灵女王即使无法阻止外敌进入，她也会提前示警呀！”旭天皱起眉，“难道是有隐匿气息的异术高手？”

“如果是水使前来，他即使自身不进入森林，也能幻化出水巨人吧？”叉子低声插道，“我对付过水巨人，那玩意能随时凝形、随时消散……”

“永恒说，他感应到附近的水源突然消失了。”赛菲尔叹了口气，“能做到这一步的异术者，除了水使还能有谁？”

“哎呀哎呀，真是个麻烦的家伙。”桃花眼斜了赛菲尔一眼，媚笑道，“如果他看到你和永恒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估计会气疯的吧？”

心中微微一凛，赛菲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准备战斗吧！”

几人出了树屋，立刻分散开来搜索。赛菲尔右臂一扬，已然有桶口粗细的黑蛇倏然没入土中：“去找到水使！”

沿着茂密的森林向北前行，还未走到绿海外围，赛菲尔便觉得身上一冷，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她，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恨与怨毒。

她陡然停脚，慢慢转过头，一道无由而生的水幕在林间泛着银白光华，映出其中白发白瞳的冷漠身影。

虽然看不清水幕中人的表情，但赛菲尔觉得，“他”正幽幽看着她，目光如万年冰川般冰冷，漠然肃杀宛如寂灭；却又如腾灼火焰般炙人，带着能刺痛皮肤的热度，宣泄着他那企图捕获猎物的可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挑眉回望“他”，蓦的展颜一笑：“四大元素使，现在只剩你了，水漓。我们，该做个了断了。”

水幕陡然消散，一袭白袍的男子自林外缓步而来，优雅得仿佛精灵一般，在距离赛菲尔数十米时停下了脚步。

仿若回到多年前的叹息森林，又像重复数月前的牢房景象。两道身影静静对峙，清冷白发耀着雪一般的光华，自肩头披散泻落，如同洒落满地的幽然月光，凄清冷寂。毫无退缩的灼热目光交缠一处，仿佛在宣告，今夜以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第三十七节 冰封之塑

月色下的密林突然变得无比寂静，空气中无声无息的旋起一道道纷杂的气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酝酿。

水使抬起头，纯白色的眼瞳幽暗森冷，浮起些许叫人看不懂的情绪，波光微闪后，却尽数化为残酷与嗜血。

下一个瞬间，银白色的亮光充斥了天地！从铺天盖地的水幕到细如牛毛的雾针，这处树林变成了水之杀场！

银光纷扬中传来一声娇叱，隐隐只见剑光闪动，仿佛乍然刺破云层的闪电，快得不可思议！

“铛！”一道寒澈心肺的雪亮锋芒与一柄光华晶莹的银色水剑正正相撞，看似毫无硬度的锋刃竟然划拉出长长的火星，在纷扬水珠中四溅开来份外刺眼。

“死！”咬牙切齿的厉喝过后，不知何时聚齐的灰白水泡与纷舞四周的金色斗气迸撞一处，发出一阵阵持续而沉闷的爆炸声。

爆炸带来的乱流并未阻断两道接近的身影，电光火石间，细剑的莹光穿透水使的周身水膜，重重撩过他的双腿。而自水剑之尖激射而出的锋刃刺穿了淡蓝色的结界，划破了少女单薄长袍下的小臂。

两道身影猝然分开，攻击的金银之光静止了。水使低头看看腿上渐渐洇开的猩红，白色瞳中闪过一道怨毒之色。

静默中，鲜血滴滴答答从两人身上滴落，沾了血的白色发丝随风飘荡，耀出缕缕血色的殷红。两人地面色都是冷冰漠然、满不在乎。眸光却展着**裸的杀意，凶狠得有如噬人怪兽！

啊，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白发……水使的眸中闪过一丝痴惘，仿佛看到多年前地自己。

可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莉莉。有如百合花一般地、他的莉莉。她地红唇，他曾品尝；她的肌肤。他曾亲吻；她柔软地身躯，他曾细细触摸——他的宝贝。是世界上最好的玩物！

然而这朵曾怯生生摇曳的娇嫩百合，就在他一次一次的注目下，变成了最美丽、也最锋锐地玫瑰！

再也不会见到那种怯懦的眼神、屈辱的神色，她给予他的，只有冷冷的笑与冰寒的剑。在他每次企图采撷之时。毫不留情的将他刺到遍体鳞伤！

可为什么，明知道那玫瑰的刺不仅锋利，更是带毒，他却执意追逐，一心要将它从一朵艳红的玫瑰变成带血地百合——

血，现在已经有了。她地血，他的血，悄然滴落尘埃，又放肆地弥漫在空气中。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瞥了一眼自己负伤的左臂。架剑而立的少女眼中也闪过一丝迷惑。随即。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现在想想，我真该谢谢你。”

因为猎人的强大。被追捕的猎物无法逃避，在殚精竭虑的求生中，她才能一步步强大。在某种意义上，正是面前这凶狠阴冷的傍男子，催生出今日凶悍勇武的白发少女。

冷哼一声，水使御水再攻，漫天细雨闪烁着夺命寒芒，将这一处树林密密覆盖。见周围全是细如牛毛的雨丝，赛菲尔急退两步，“唰”的一声，流光溢彩的翅翼伸展而出，迅疾卷成光蛹护住全身。

疾风骤雨般的打击落在光蛹上，发出“噼啪”声响。赛菲尔陡然张开翅翼，震开漫天雨丝，左臂一扬，璀璨金芒由指尖粲然绽放，细韧无比的金箭呼啸而出！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色利箭与刺眼银芒正面对撞，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引起剧烈的爆炸，狂乱气流在半空中卷起一道道漩涡。

赛菲尔早有准备，透明翅翼翩然扇起，整个人便退避开去，躲开爆炸的正面威力。水使却没她那般迅疾的速度与多重护体，斗气的轰鸣震得他头晕眼花，身躯也被爆炸带来的气浪直接掀上了天。

他身不由己的飞出老远，却不防一道诡异的透明利刃无声无息的从后方侵近，随即狠狠斩下！

一声低低的惨叫，犹如负伤野兽愤怒的低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而优美的弧线，他犹如一具突然断线的人偶，失去了牵引的力量，颓然自半空坠落。

“扑通”一声，他重重跌倒地上，发出低低的痛哼。过了半晌，他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背后皮肉翻飞，鲜血淋漓，一道狰狞而狭长的伤口。他的右臂也是凄然无力的耷拉着，显然已是断了。

没来由的，他的心中陡然涌起憋屈与忿然。他有斗气八级，她也有；他的灵力磅礴，她也是！不知不觉间，她的战力已经追上了他、赶超了他。在杀掉风使之后，她已经堂堂正正的凌驾于四大元素使之上！

然而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想要杀她！瞪着血红的双眼，他呲出白生生的牙，一字一句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彼此彼此。”赛菲尔的翅翼已经在爆炸中消散，此刻的她，右手持流光细剑，左手却是多出一轮由纯水凝成的圆盾。唇角微翘，挑起淡淡冷笑，她清脆的声音悠悠响起：“要不要用水系元素来较量一下？”

她居然用水盾？水使的瞳孔猛然一缩！随即，他的心中怒焰高炽，她竟敢如此侮辱他！

怒到极点，他的本源之力喷涌而出。赛菲尔不敢大意，“借能术”用至最大，自小小处汲取源源不绝的水系元素，夹杂着她充沛的死灵之力，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两股能吞噬一切都可怕能量横扫树林，纷乱的气流吹得人站立不稳。浅银色的光华中，两股无可匹敌的水系能量在林间缠斗一处，绞作一团。枝叶纷飞、细屑乱扬，瞬息间便将偌大一片林子绞为齑粉！

水使与赛菲尔一边凝结护体，在惊涛骇浪般地气流漩涡中护住自身，一边全力释术，驱使着林中肆虐的水系能量攻击对方。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在狂乱奔涌的气流中。一道疾如闪电的身影陡然从天而降！

“封！”妖狐那白皙修长地手指仿佛从虚空中伸出，精准无误地点在水使的额头。

一道如月光结晶般地皎洁银光在水使周身亮起。他的白瞳中骤然翻腾起暴怒狂乱。面对突然来袭地敌人，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合身而上，竟是向着赛菲尔猛扑过去！

赛菲尔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水使，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红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她地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她右手细剑急刺而出。直扑对方面门。但水使不闪不避，右掌心漾起一道凄厉银芒，如毒蛇般直刺过来！

“噗！”

势不可挡的银芒击破了赛菲尔的护体斗气，震碎了她的肋骨，让她喷出一大口鲜血！

然而这一击之后，水使再也不能前进半分。空中凝固的强横气息陡然消失了，林间的活物只剩急促喘息的赛菲尔与轻飘飘落地的妖孽。

“唔……”赛菲尔连退几步，晃了晃头，强行撑住了身体。拭去唇边血渍。她凝神望去——就在她的面前。被妖孽彻底封印地水使静止不动，从头到脚。被凝成一座晶莹剔透地冰莹之像。

他依然保持着最后出手击杀的动作，扬起地白发如冰瀑一般流光飞泻，美丽而妖异的脸孔带着几分厉色，几分暴怒，透出几分残忍、几分邪魅。赛菲尔最后吐出的殷红鲜血，在他的胸前映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虹，衬着他雪白的衣衫与飞扬的白发，竟有着白雪红梅般的凄美。

“他，他为什么……”妖孽怔怔盯着化为冰晶雕像的水使，心中大感不解：他明明可以后退躲过自己的封印术，然后利用元素使的本源之力潜身逃离。然而他宁愿挨上一记，也要先杀掉赛菲尔！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赌，赌他在被封印之前能够先行夺去赛菲尔的性命！

认知到数秒前对手的真实企图，妖孽吓得脸都白了，一连说了好几声：“疯子，疯子！”

好险啊，若不是他这次偷袭封印使出了全部灵力，若不是赛菲尔除了结界护体与双重斗气外还有路维精心打造的贴身护甲，在那凝集全力的最后一击之下，赛菲尔能否保命还很难说呢！

“他死了。”赛菲尔喃喃自语，扬起头来。她能感应到，半空中疾飞着一道凄厉而不甘的死灵，在她头顶上盘旋不去。

“还不服气吗？”她举起右臂，单指向天，口中厉喝一声，“滚！”

在强大的灵魂操控者面前，那道死灵终于退缩了。犹豫片刻，它慢悠悠的朝着远方天际飞去，只留下那具冰凝般的晶莹空壳，在如水夜色里静静而立。

赛菲尔轻轻透了口气，回想起方才他的表情、他的目光，不由得微微战栗了一下。

他那最后的眼神，凶戾到极点、疯狂到极点，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使在多年以后，她偶然从噩梦中惊醒，还能寻觅到那瞬可怕眼神的踪迹。

这是曾经凶横到不可一世的水使留给她的最后礼物，虽被长久的掩盖在记忆深处，却总在不经意间跃出脑海，浮现在她的眼前——犹如一朵只在暗夜绽放的、充满危险气息的幽冥之花！

第三十八节 放

“你好凶呀，赛菲尔。”妖孽擦擦额头冷汗，媚笑着走近，“还真是巧，我刚一进林就遇上你们两位的生死相搏。若不是我的封印术，水使可没那么容易死呢！”

右手轻轻拂过那座水晶般的璀璨雕像，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触感在掌下流动，他扬起头，娇滴滴的笑道：“赛菲尔，这一次，你该怎么谢我呢？”

神色怔怔的白发少女回过头来，冷笑一声：“先知大人，你是在邀功吗？真可惜，我记得，你好像还欠我一笔大大的人情吧？”

被赛菲尔一句话堵回来，妖孽讪讪轻笑，娇嗔道：“刚刚铲除大敌，你的反应可真冷淡呀！”

默然片刻，赛菲尔微微仰脸，肃然道；“兽人族的援助大恩，赛菲尔铭记于心，日后一定尽力报答！”

得到对方郑重承诺，妖孽心里欢喜，脸上绽开妩媚笑颜，轻柔嗔道：“丫头，你一变得正经，我倒有点害怕了。”

赛菲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忽觉胸口伤处剧痛，只得咬牙忍住，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入林道路的？先前我还怕你来晚了会在绿海外围迷路呢。”

“哎呀，说到这个我也奇怪呢！”妖孽眨眨眼，面不解，“绿海之名我早有耳闻，树木花草皆有灵性，时刻阻挡外人入内。可我刚刚一路走来，根本是畅通无阻嘛！”

“唔，可能。可能是因为水源被断，绿海中的林木无法，无法……”赛菲尔越发觉得胸口痛不可挡，不由得捂住伤口弯下腰来。妖孽见她脸色惨白，赶紧上前扶住。不安道：“伤处很痛？不会是肋骨断了吧？”

“大概……”重重咳出几口血。赛菲尔吃力的撑着身子。一条浑身漆黑地大蛇突然破土而出，将她牢牢圈在庞大滑腻的身躯中。避免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妖孽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瞪圆了丹凤眼吃惊嚷道：“这，这是轮回五行蛇？”

“你挺识货呀。”赛菲尔依偎在盘旋蛇身之间，眸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即便没有你的偷袭。水使也会死在我们手上！”

“嘶！”仿佛应和主人的豪言，耀着七色光芒地硕大蛇头仰天吐出鲜红蛇信，看得妖孽头皮发麻，喃喃道：“怪不得这次不见那头九尾灵狐，原来你有更厉害地灵宠呀。呃，那头狐狸哪里去了？不会是被这头蛇吃掉了吧？”

根据先知代代相传的记忆，五行蛇与九尾狐是世仇，搞不好那狐狸真是在灵宠替代时被干掉了！妖孽惋惜地摇摇头：“真浪费，你要是早点把九尾灵狐送给我。那该多好……”

“你少胡说八道！”在小小愤怒的嘶声中。赛菲尔低骂了一句，却牵动胸口伤处越发疼痛。眼前一黑。她地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就在即将沉入昏迷之时，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道尖利的声音，鬼哭狼嚎一般：“哎呀，好痛，好痛……哇哇哇，痛死我了！刚睡醒就这么痛，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这个声音是……

赛菲尔又惊又喜，精神一振，只觉体内一股磅礴热流无由而生，连痛感都仿佛减轻了几分。她一挥手，黑蛇身侧陡然多出一个浑身光溜溜的红发小子，正捂着下身连连跳脚：“你先给我一件衣服呀！”

“你终于睡醒了？”赛菲尔心情大好，忍痛微笑，“小小，帮他遮挡一下吧。”

大蛇黑溜溜的眼珠斜了过去，口中发出不屑地嘶鸣，蜷曲的尾巴慢慢伸展过去，将红发小子紧紧包裹起来。

忿忿嘀咕了两句，从沉睡中苏醒的炎桦甩了甩凌乱的长发，一眼扫过目瞪口呆的妖孽，突然暴跳如雷，大声咆哮道：“刚才是哪个家伙说我被臭蛇吃掉的？”

“……”妖孽很聪明的闭了嘴，冲着九尾灵狐讨好的笑笑，紧接着便飞快无比的——转身就跑。

“炎桦，欢迎回来。”赛菲尔一面示意小小跟随妖孽往森林深处爬去，一边微笑着庆祝九尾灵狐地苏醒。

“哼，都睡足一年了，再不醒我就要饿死了！”红发小子不满地瞪着眼，愤然骂道，“这条臭蛇肯定天天吃好的，现在身子比水桶还粗！我却差点饿死，真不公平！”

赛菲尔抿了抿嘴，心想小小可是吃岩浆吃成这样地，有本事你也去试试吃岩浆？她正要提出这项建议，就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被愤怒的黑蛇箍得双眼翻白，红发小子有气无力的求饶了：“我饿啊，等我吃完大餐再打架行不行？”

“嘶嘶嘶！”不屑的吐了吐蛇信，小小越氛紧了尾巴，痛得炎桦哇哇乱叫。

不再理会打闹的灵宠，赛菲尔静静回过头去，便见那座华美的冰晶雕像距离她越来越远。从此以后，水使在世间便只剩这座遗留在绿海边缘的冰晶之躯，以及他带给她的、难以磨灭的恐惧与屈辱。

幽静森林的另一处，叉子与桃花眼正在缓慢前行。原本葱郁青翠生机勃勃的森林，在幽暗夜色下变得死气沉沉，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这里真奇怪，一点声音都没有——等等！”桃花眼突然一摆手，站定了身子，轻笑起来：“哎呀哎呀，我说呢，原来这里藏着一只偷溜进来的小老鼠呀。”

随着他的娇笑声，透明斗气无声无息的疾刺而去。只听一声沉沉闷响，一道身影狼狈的滚地而出。叉子看得分明，那满头草屑≈持棕黑短笛地清秀少年正是曾与秋凌兮对阵的驭兽使。

上次在金橘堡。妖狐先知偷袭晦月不成抽身避走，便是这位魔笛的主人突发笛音，令妖孽腿脚发软无力瞬闪，险些死在晦月手上。此时桃花眼见了驭兽使，直恨得牙痒痒。加上他自己也是兽人。受魔笛影响大，所以出手又快又狠。不待笛声响起便将对方打倒在地。手中寒光一闪，凝结成刃的斗气便要刺下。

然而比他的杀招更快。一只拳头闪电般袭到，直直轰到驭兽使脸上，一下子把他打晕过去。叉子回过头，对着面色不满地桃花眼咧嘴笑笑：“赛菲尔说过，不要在精灵地森林里杀太多人。”

耸耸肩。桃花眼俯身捡起掉落的短笛：“这人交给你，这笛子嘛，归我了！”咬牙切齿地摆弄了一会儿魔笛，他双手猛一使劲，喀嚓一声，硬生生将笛子折成两半。

“咦？”叉子突然发出惊叹，“你快看！”——

笛子断裂后，原本沉沉无声的森林陡然焕发生机，翠绿之色如流光滚动。在枝叶间一漾一漾地闪烁着。叉子与桃花眼互相对视。又将目光转到昏迷的少年身上：“原来是他搞的鬼。”

两人拎着驭兽使回了中央区域，一眼便看到一片莹莹绿光之间。几位女精灵正在为赛菲尔治疗。桃花眼嘻嘻挤了过去，轻笑道：“哟，你这就负伤叻？”

没好气的瞪了桃花眼一眼，赛菲尔正要骂他几句，却见叉子站在绿光之外，虽然不说话，眸中却是充满焦灼与担忧，她不由得缓和了口气，轻轻说道：“我没事。”

“唔。”叉子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缓慢点头，“我知道。”

“喂，叉子啊，你别自说自话行不行？”桃花眼看看这个，又扭头望望那个，脸上似笑非笑，“赛菲尔是在对我说话，你可不要会错意。”

“嗯，我知道。”脸上扯出一丝淡淡笑意，叉子将驭兽使轻轻放到地上：“这个人，你处置吧。”

抬起头，他又恢复了惯常的懒散神态：“我再去四处看看，可能还有偷溜进林地敌人。”

待叉子的背影消失，女精灵们也结束治疗离开，赛菲尔愤怒的望向桃花眼，低喝道：“喂，你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桃花眼哼哼两声，“我在帮他！免得他还抱有希望！”——帮他认清现实，帮他正视这无奈的结局！

“可叉子……”意识到桃花眼话中之意，赛菲尔微微红了脸，越发压低了声音，“叉子对我根本没，没那个意思，你就别添乱了。”

“哎呀哎呀，关于男人的心思，你不懂得啦。”桃花眼俏皮的眨眨眼，“我知道他对赛菲尔没那个意思，不过……”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赛菲尔也一直没有想明白，他所谓的“心思”是什么。直到许多年后，她才真正懂得，当年那位懒洋洋的渔村少年，到底是怀着怎样地心情，在她地身边“为她而战”。

低低的呻吟声将怔忡中地赛菲尔惊醒，爱猪少年从地上艰难的爬起，一眼瞥见桃花眼手中断作两节的棕黑色短笛，不由得面如死灰。

“其实这样也好。没有了魔笛，你就不再是驭兽使，就能卸下重担了，不是吗？”赛菲尔静静看着脸庞肿起老高的少年，轻声道，“怎么样，你还要为了家族而效忠晦月吗？”

呆呆抬头，少年蠕动了一下嘴唇：“你，你怎么知道……”

“关于驭兽族的事情，我知道很多。比如驭兽使必须放弃本名、必须为家族献出一

“你……”

“很奇怪？其实原因很简单，你们家族的小族长现在是西大陆的俘虏。”赛菲尔毫不意外的看到对方面色变得更加惨白，“放心，他没死，也没受皮肉之苦。”

“你现在是在要挟我吗？”驭兽使咬牙恨道，目光扫过白发少女被鲜血染红的衣袍，心中却是一阵微微抽痛。

“要挟？”赛菲尔微微摇头，“我从不要挟毫无价值的敌人！”

敌人？是呀，我们是敌人，生死大敌！驭兽使眸中闪过一丝怨毒、一丝恨意，慢慢垂下头去。

见对方的面色由白转青，赛菲尔清楚他在想什么，低低开口道：“你很恨我吧？杀了你的叔叔，还装作满脸不知情、天真无邪的模样。”

“——可是！他在率众围杀降灵族的时候，他在向昔日好友暇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会死在降灵族人的手里！”她的声音渐渐拔高，“我并不后悔双手沾满鲜血，我也有觉悟为此付出代价！今天我放你走，以后——有本事，你就来找我报仇！”

霍然抬头，少年青白的脸上出诧异之色：“你要放我走？”

“是的。”赛菲尔微微点头，“没有了魔笛，失去了族长，你在晦月眼里已经毫无价值。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再回到他的身边。我想，他很快就要亲自来到这里，我和他之间只会有唯一的胜者——若你等到那一天再决定自己的命运，或许能为你的家族找到一条最明智的路。喔，对了，顺便再说一句，如果你够聪明，那位小族长也会在战争结束后回到你的身边。”

抿紧了嘴唇，驭兽使狠狠盯了赛菲尔半晌，突然重重点头：“好，我走了！”

“哎呀哎呀，不会叫我送这小子出林吧？”桃花眼哀怨的嚷了起来，“可以让别人来做这事吗？”

“难道你想劳动你的兄长么？”赛菲尔不慌不忙的斜了他一眼，“你不去，我就叫先知大人……”

“小子，走！”桃花眼没好气的揪过驭兽使的衣领，一把拽过他就往外走。

“放手！”被拖了老远，少年终于挣脱了桃花眼的魔掌，朝着赛菲尔倚坐的树下注目良久。

“我叫苍止。“终于能说出真名的清秀少年惨白着脸，远远叫道，“赛菲尔，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

苍止？这可比爱猪好听多了。嘴角扯开淡淡的笑，赛菲尔慢慢站起身，傲然抬头，高声应道：“我等着你！”

第三十九节 不想死

“哎呀，没想到，你居然放了他！”妖孽不知道从那棵树后转了出来，娇笑着凑近，“他有什么特殊呀？竟让你这心狠手辣的丫头转了性子！”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德行！”赛菲尔打鼻子里冷哼一声，“废话真多！”

微微一愣，妖孽破天荒的收敛笑颜，灿灿金瞳里浮起悲伤：“兰兰现在变得像我，是因为他在那个混乱的空间里丢了记忆，也丢了属于自己的个性。”

“别这么说。”赛菲尔转过头，凝视着妖孽，“我倒是觉得，在那个将一切遗忘的空间里，他坚守住了自己的心！他没有丢掉那些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哥哥、他的老师……这就够了！”

抿嘴沉默了几秒，妖孽抬起头来，展颜媚笑：“呀，还是你说得中听！”

见他眨眼间便恢复常态，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天生的魅惑一般，赛菲尔不觉打了个寒战。正想嘲笑他两句，突然瞥见永恒疾速奔了过来：“赛菲尔，听说你受伤了？”

“我只是负了点小伤，那些女精灵已经帮我治疗过了。”赛菲尔笑着伸展了一下双臂，“你看，我没事。”

永恒皱眉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慢慢舒了口气，赛菲尔见他眉眼间依然浮着担忧，脸上笑得更甜，顺便递给妖孽一个警告的眼色，示意他别多嘴——水使的最后一击震碎了她的三根肋骨，这可不是什么小伤。虽然接受了女精灵们地治疗术，但已然粉碎的肋骨哪有那么容易完全愈合？

正在宽慰精灵放心。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一看，不禁气得直咬牙——旭天那个多事鬼，竟然把水使被封印后的冰晶雕像扛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向周围的精灵解释：“别担心。这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这么说。打伤你地人是水使？”永恒骤然变了脸色，急急拉着赛菲尔往森林深处走去。“随我去见女王。”

恨恨瞪了不知所以地旭天两眼，赛菲尔嘟着嘴。很不情愿的被永恒带到女王居住地大树前。

“我的孩子，让赛菲尔进来吧。”略带疲惫地女声响起，赛菲尔吃了一惊，不觉脱口问道：“女王殿下，您受伤了？”

“没关系的。请进来吧。”赛菲尔跟随女王柔和的声音走入树洞，盈盈绿光立刻包裹了她的身躯，胸口的酸痛在温暖地气息里渐渐消散，说不出的舒服感觉。

绿光闪烁了许久才暗淡下去，只剩下大片飘浮在树洞上空的绿色光点。赛菲尔摸了摸胸口，伤处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愈合了。她诚心诚意的行礼致谢：“女王殿下，谢谢您。”“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呀。”温柔的女子声音回荡在树洞，“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救了我。救了这座森林。”

“啊？”赛菲尔闻言愕然。“难道水使夺去水源，会让整座森林都毁掉吗？”

“不。不是水使，是那位能够控制动物的少年。不过我想，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会给精灵族带来怎样地灾难。”微微叹了口气，女王轻声道，“我地孩子，现在你听到的是精灵族里最大地秘密。”

秘密？这可不是什么好词。不安的动了动脚，赛菲尔抬起头，极力从周围星星点点的绿色光屑中寻找女王的身影。

“你不用找了，我是没有形体的。喔，或者说，你现在其实就在我的身体里。”上方传来一声轻笑，女王似乎被赛菲尔呆滞的模样逗乐了，“吓到你了吗，我的孩子？”

“呃，还好，还好……”赛菲尔有点结巴，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您已经融合到这棵树里了？”

“你很聪明，我的孩子，这样理解很对。”女王含笑的声音直直传入，“你听说过生命树吗？”

点点头，赛菲尔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听说，生命树是精灵族的宝物，神奇的生命精华就是生命树的果实。”——当年她企图从永恒身上捞好处时，那棵生命树便是她最觊觎的宝物呀！

“你现在所站的地方，便是生命树的中心呀！”赛菲尔听完，不觉瞪大了眼，这个毫不起眼的树洞就是生命树的树心？

“生命树保护着绿海，我能通过生命树为精灵族建筑起牢固的防御层，让任何心怀歹意的人都无法入内。但在数小时前，当水使抽离了森林中的所有水源之后，我的防御大大减弱了。当永恒赶来寻我时，生命树的根部突然被大群奇怪的动物啃噬。如果不是永恒灵力充沛、及时施术，生命树可能已经受到了伤害。那伤害可能只是一小点，但对失去了形体、只能寄生树中的我来说，生命树根的任何损伤都可能杀死我——所以我该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怪不得桃花眼提到折断魔笛后树林变得生机勃勃了，原来是那些被驭兽使召唤来破坏树林的动物失去了指挥，便从土中消失了。赛菲尔暗自猜测着，心里突然一阵发虚——她竟然轻易便将苍止放了，这样很对不住精灵女王呀！

“不必懊悔，我的孩子。”女王似乎明白她此刻的想法，安慰道，“让精灵的家园少了些杀戮与血腥，你是那样的仁慈，我要赞赏你。”

仁慈吗？赛菲尔不由自主的撇撇嘴。她可不是什么善良人，若不是有那小族长在手里做人质，她未必会干脆的放走苍止。

“我之所以将此事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晦月即便来了绿海。也无法将我带到西大陆。你们如果有什么计划，我希望这一点不至于对你们造成困扰。”

是呀，女王没有形体，根本就无法离开这棵树！思绪慢慢转了回来，赛菲尔突然想到某个可能性。不由得急急叫了起来：“难道每一代精灵的王都要融合到生命树里？”

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女王柔柔笑了起来：“在担心永恒地未来吗，我的孩子？”

“呃……”赛菲尔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脸颊瞬间嫣红一片。

“如果每代精灵王都会失去形体，那我们三姐妹是怎么出生的呢？”女王笑得有点俏皮。“请放心，我的孩子，精灵地王根本无需融合生命树。而我变成这样……”低低叹息一声，她地声音转为苦涩：“只是我私心的选择而已。”

见赛菲尔愣愣不语，她轻声道：“你听说过永恒父母地故事吧？我的妹妹深爱着菲瑞。把他看得比生命都重要，森林里地每个精灵都知道这点！可是没有精灵了解，他也是那么爱她、珍视她、依赖她，他对她的爱胜过所有……”

“精灵就是这样的种族，为了爱不顾一切。”幽幽叹息一声，女王的声音饱含怅然，“当我那可怜的妹妹病危时，他选择了绝食殉情。我不想失去妹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所以我将自己献祭给生命树。希望能借用生命树地全部力量来拯救他们。可是，我没能救回已然耗尽生命力的妹妹。也没能治好死志过于坚定的他。终究，他们两人都离开了……或许，这是命运对我的惩罚……”

听起来，女王真的很爱永恒的父亲呢！赛菲尔突然觉得一阵心酸。这份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意，无法宣之于口，日日微笑着煎熬，还要祝福自己的妹妹——很痛苦吧，这样的生活？

可是，她地爱丝毫不输给自己地妹妹！即使是最苦涩的单恋，她也曾拼尽全力去守护那两人地幸福！失去形体与自由的估、之后几百年的痛苦与思恋，又有谁能了解半分？

“女王殿下……”赛菲尔想劝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怔怔间，柔和的女子声音再度响起：“不用为我伤心，我的孩子，这就是精灵的爱情。以前，我一直鼓励永恒去寻找真爱，可现在，我又害怕他会痛苦终生……我的孩子，你要知道，我有多么期望，你们俩能够平安幸福！”

伴随着略略抬高的声音，赛菲尔眼前陡然绿光大盛，一道淡淡的女子轮廓在她头顶若隐若现：“把你的灵宠唤出来吧！虽然我无法帮助你们战斗，但我想，至少可以为你多做一些准备……”

依言将炎桦与小小都召唤到树洞里，温暖的绿光立刻将灵宠包围。先前战斗中小小消耗的灵力竟然一下子补满，多日沉睡带给炎桦的不适与虚弱也一扫而空！

赛菲尔歪头看着绿光渐暗，心里有点遗憾：还有两个家伙待在西大陆充当诱饵与哨兵，可享受不到生命树这等高级待遇了……

她刚一想到魂渣与小鸡仔，脑子里便接收到远方传来的灵宠讯息。虽然思绪模糊，却是毫无疑问的显示——“她”来了！

魂渣与叶子已经到达了南大陆，这么说来，晦月也不远了……

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命运了吗？赛菲尔陡然惊觉，她从未像这般渴望——活下去，与永恒一起活下去！她不想输，她不愿死，她不忍看到永恒也像女王这般的孤寂与苦痛！

无可抑制的战意与杀机在体内奔涌呼啸，她暗暗捏紧了双拳，将嘴唇都要咬出血来：“战胜他，杀死他，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我的愿望很简单，我的目标很明确——求生，不死！

只是这样而已……

挠头，明天估计又要跳票，因为担心写不出最后一场打斗来呀……四月与五月没能做到日更，很惭愧，对不起亲们。在正文部分完结后，俺会作点小小的补偿，部分支线情节与主要配角的外传，会在正文后面以免费番外形式放出前说声，免得有性急的亲早早下架本书，捂脸说，还有读者的番外，还有太守童鞋的子时代同人，还有热心读者在制作的游戏……所以请亲们不要急着下架呀！

第四十节 来临

西大陆，斯丹城以东，威尔森港。

这是个闷闷的阴天，厚重的云层从一大早就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明明是夏末，空气中竟然透出一股冷冽，呼呼的海风吹得人皮肤生痛。

“这鬼地方真是奇怪！”倚在哨所门口的年轻哨兵搓搓手，抬头望望阴沉的天，哼哼着抱怨道，“大夏天的，怎么会冷成这样？唉，还是我们家的天气舒服啊！”——什么时候能回家呢？他又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眸光暗了下来。

“秋天啦，是秋天啦！”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小队长懒洋洋的从哨所踱出来，伸手给部下头上来了一记：“这是海边，风大自然就冷，你以为是在北斗城那种一丝风都没有的干热地方呢？”

“北斗城”三个字入耳，小兵竟然浑身哆嗦了一下，面色唰的全白了。小队长也意识到出言不妥，抽了抽嘴角，板着脸背过身去。

“快要一年了。”小兵慢慢缓和了脸色，眨巴着眼蹲下，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距离现在快要一年了；他的长官与战友，死个精光的军中兄弟们，已经离去将近一年了。那晚，也是这般冷，带着腥味的风呼呼吹着，耳边响彻着喊杀与惨叫……

“啊！”一声惨叫陡然响起，打破了海边的沉寂，也将陷入血腥回忆的小兵彻底惊醒。就在他的面前，小队长地脖子上突然多出一枝利箭，鲜血止不住的喷了出来。他朝着吓呆的小兵胡乱挥着双手。眼睛瞪得老大老大，扑腾了数秒终于瞪着死鱼般的双眼颓然倒下了

“队长！”小兵撕心裂肺般的叫嚎回荡在哨所上空，然后远远传了开去——“敌袭！敌袭！”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不清地白色羽箭密密麻麻呼啸而来，闪着寒光地利箭扎向他、扑向哨所、更多的则是朝着营地铺天盖地般激射而去。

只是一个瞬息。血腥味道便弥散开来。被密集地羽箭扎成刺猬。小兵重重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冰冷。耳边只有愈来愈响的喊杀声与愈来愈凄厉地惨叫声……

多像故乡的那个夜晚啊，阴冷残酷。充满血腥味，他在最后这般想着。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我死在异乡？他瞪着再也无法望见光明的双眼，死死凝视着阴沉的天空。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命运主宰发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回答他地，只有腥味越法重的海风，在强劲的吹拂中不停的呜咽与叹息……里处，珈克拉丘陵以南，宏宇城外。

“殿下！皇储殿下！”急切的呼喊声从骑士队伍后方传来，默默骑马赶路的两人同时拨马回头，喝问道：“什么事？”

话语出口，两人同时一愣。扭头瞪了一眼对方。都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哼！”

“两位殿下……”雪莉骑马赶来，擦擦额头的汗珠。沉声道，“按照参谋处的安排，诱饵马上放出，如果敌方上钩，午后便可开始攻击。两位不要同时前行，以免引起敌人疑心。”

“喔……”一见到雪莉，约瑟顿时矮下去半截，老老实实应了，便再也不敢吭声。加德得意的瞥了他几眼，挥了挥手中马鞭：“那我先去了！”

“殿下小心。”雪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低低嘱咐道：“殿下切记，不可恋战……”

“记得记得！我只需引兵入林，其他事情就由布优格那帮乡兵解决啦！”加德不耐烦地拨转马头，“嗦嗦地，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

雪莉抿嘴一笑，也不多解释。这性子阴沉的圣达加皇储，最喜跟约瑟作对，一见面就斗气，现在倒是越来越显得孩子气了。

“唉，本来说好我当诱饵地。”约瑟在一边唉声叹气，“这下他又会得瑟好几天了！”

雪莉将脸一板，低喝道：“你还好意思说？是你自己拿军务当儿戏！竟然用诱敌任务去当赌注！你这样的将领，谁敢放心让你去当诱饵？”

约瑟面上一红，恨不能将头低到肚皮上去。他本是一番好意，想帮杰伦特摆平几个桀骜的圣达加军官，便与他们们同吃同玩拉交情，哪知道被加德阴了一把，连任务都输了去。

“不要总想着耍些小手段就能赢得人心！你也吃过不少亏了，怎么还不长进些！”雪莉一张口就骂得约瑟抬不起头，“身为皇储，行事要堂堂正正，显出你该有的气度胸襟！这样才能让人尊重，让人打心底里服贴！你看看你现在，流氓无赖的习气总是改不掉，怎么能让人心服口服？”

她见约瑟面红耳赤，口气越发尖酸，直将他骂得出了一身冷汗，才拨转马头回归后军。约瑟透了口气，绷紧的身躯总算放松下来。摸了摸脑袋，他心中细细再品，觉得雪莉说得都有道理，只是自己以前轻浮惯了，要想彻底改过来并非易事，真得她时时刻刻监督责骂才行。

他虽然是出身王室，却常厮混市井军营，又因兄长早亡，父母加倍溺爱，臣下刻意巴结，令他骄纵放任，渐渐养成好色无赖、自大自私的性情。以前有苏迪在他身边，时不时以武力教训他，才令他不至于犯下大错。如今换了一位更加严厉刻薄、也更聪慧敏锐的女子，于他来说，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他正呆呆恍神，前方加德领着一队黑甲骑兵已经展开袭击。待引得城内的东大陆守军出击，他便会“逃入”珈克拉丘陵，由最善山地交战的布优格绑带乡兵来解决对手。

自东大陆攻占南部以来。西大陆各国同仇敌忾，一衷外。又因金橘堡战役赢得喘息之机，集结了多国精兵统一行动，连矮人与兽人都有援兵加入。那自遥远北疆而来地布优格士兵，只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支罢了。想到这里。加德胸中热血涌动。自信满满——己方团结一心，又得南北相助。还有什么敌人能挡其锋芒！

在他身后，干瘦的黑衣男子立于马背。目中迸出冰寒之光，一转眼，却又化为隐约的热切——来了，来了！他能感觉到，西大陆这头沉睡的狮子已被远来地恶狼惊醒。正在出那雪亮地尖牙与狰狞的利爪！驻地。

“陛下！”一名满头大汗地军官被挡在营地之外，好说歹说就是不得通行。一怒之下，军官企图靠拳脚硬闯进去，却被匆匆赶来的异术者牢牢禁锢。

“放开，快放开，我要面见陛下！”军官挣得礼服都乱了，直急得满面通红。“陛下。陛下，紧急军情啊。陛下！”“什么军情？”长袍男子慢腾腾地踱步过来，一双银色眼眸盈着流光，诡异而美丽。军官心中一紧，赶紧低头行礼：“会长大人！西大陆联军全线反攻，自由联盟的海军也突然对我方发动袭击。目前我方前线告急，需速速派兵增援。”

“那就派吧。”阴柔男子不耐烦的挥挥手，“这些事情，你们军部既然有了决议，还来打扰陛下做什么！”

“可……”军官迟疑片刻，低声道，“调兵令上若是没有陛下的印章，哪个军团的将领敢领兵出营？”——现在仅斯丹城内就驻兵四十万，可没有元穹皇帝地命令，哪个军团有胆子出击？

一想到这里，军官便满肚子火气。这一次能从南部水路偷入西大陆，又闪电般一举攻占多个城邦，对东大陆来说是多么难得的胜利，又是多么千载难逢的契机！可如今，几十万军队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待着，让西大陆缓过劲，集结了数国精兵猛攻过来，己方却白白丢了主动权！

双眼微微一眯，阴柔男子从怀里摸出一方玉石小印：“印章？是这个吗？”

军官一眼望去，心中顿时骇然之极，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大，大人……”

“陛下身体不适，近日由我掌印。”晦月淡淡扫过，眸中银光流溢，无形威压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走吧，随我去军部。”

水使一去不返，元穹却是变本加厉，从早到晚只知淫乐。阴柔男子暗自叹息，如今皇帝陛下是连营帐都不能出了，眼下难关只能由他一人扛过，只希望……

他蓦然驻足，朝南凝望，眸中银光闪闪，偶有利芒耀起，慑人无比。他看得那样认真，那样专注，仿佛目光已穿透万水千山，直到遥远大陆的那一处。

静默良久，他缓缓低头，风华绝代的面容上，竟也出一丝淡淡的怅然。

宽大的青色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放系帽后，令人惊叹的美丽容颜展现出来，吓坏了码头上地商人与小工——这样美而阴柔地男子，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晦月慢悠悠踏了几步，突然扬声道：“你们两个一路跟着我，从西大陆到南大陆，躲得很有技巧，也极有耐心。不过我现在到了目的地，你们也该出来了吧？”

“嘻……”一声淡淡笑声滑过，两道人影从空荡荡地街道中冒了出来。如此突兀的凭空出现，真不知他们先前躲在什么地方。

一道人影现身便散，朦朦胧胧消失在空气里。另一位白发少女披着厚斗篷，抬头一见晦月便微微战栗了一下，僵了片刻才咬着牙站直了身子。

“赛菲尔.亚姆！”晦月扭过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和你的母亲一样，你是个优异的术者。不过，说实在的，你可比你的母亲更强些，她的性子太急，眼里根本容不得沙，更不懂如何利用别人的力量。而你呢，从北到南，乃至整个西大陆，都在你的影响之下。我得承认，你非常出色。”

少女垂下眼，冷笑道：“我在想，你说这些废话的目的是什么……”

“我还是有点遗憾，你当真不愿做我的属下吗？”

“我也有点遗憾，你当真不愿弃了元穹，自己当皇帝吗？”

刹那间，死一般的沉默，四周骤然冷了起来。空气仿佛凝结冰雪，令人呼吸都生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即使是最迟钝的异术者，也能感觉到弥漫在空气里的冰冷杀气，那样浓重，那样凶戾。

少女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拼力克制住颤抖的小腿，死撑着身体抬起眼，轻笑道：“杀了他很简单，要不杀也行，反正他已经当不得皇帝了……”

一句话便将晦月先前装出的劝降姿态与温和嘴脸尽数撕碎！下一个瞬间，暴怒的气息在少女身周炸了开来！有若实质的杀气挟着无上威势霹雳剧爆，顷刻间漫天星屑缤纷飞扬！

擦汗抹泪握拳加油，顺带等抽……

第四十一节 比凌的最后登场

“血女巫在哪里！”

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晦月那张秀美无双的面容上，竟然现出难以自抑的狰狞与暴怒。

在狂啸巨浪一般的杀气冲击下，正慌忙逃离的几名行人被炸得粉身碎骨，零星散布的房屋顷刻间化为齑粉，连空气都几近扭曲！可怕的气浪兜头席卷而来，断瓦碎石犹如炸弹般爆开，激起漫天的灰白粉尘，场间再无活人立足之地！

纷扬的粉尘与密集的星屑中，少女紧裹身躯的厚重斗篷猝然落地，随即便被狂暴的气流绞个粉碎。然而斗篷落下，里间的血肉之躯却奇迹般消失了，地面没有鲜血、场间也再没有清脆的声线。

晦月冰冷的目光扫过变成细碎布头的斗篷，眸中的银光利若锋刃，沉下脸喝道：“出来！”

杀气骤然消失，四周一片沉寂，没有人回答他。仿佛一息之间，那特以言语激怒他的白发少女便鬼魅般失了踪。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杀机弥漫之地。

降灵族竟有能瞒过他感应的隐身或藏匿之术？！晦月默然而立，心中略感遗憾。他虽杀了眉，却未能完全吸收她的力量，派人灭族抄家却被那帮老太婆提前动手，将降灵族的典籍秘技付之一炬。因而，他虽有降灵灵基，却无异术口诀，除了基本召唤术外，对高深之术知之有限——

但，不要以为靠这种小手段就能保住性命！

冷笑一声。晦月抬起头，嘴唇微动。刹那间，眸中泛起浓重墨色，银瞳倏然变为纯黑。有了从安的体内吞噬而来的瞳术灵基，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避过他地眼。

然而。即便在纯黑眼瞳的视野之内。也只见粉尘覆盖的空荡土地与从天到地的一片死寂，再无少女的身影与气息！

晦月静静浮在空中。心中疑惑：那丫头一见面就出言激怒他，随后又诡异地消失。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按照他对赛菲尔.亚姆地了解，打也不打就逃个无影无踪，绝不是她的行事风格。这样想来，方才一幕八成是个圈套，那丫头搞不好已经在南大陆布下了陷阱。他再度冷笑——在绝对地实力面前。不管什么样的圈套陷阱都是毫无用处地！

微微眯眼，阴柔男子的身影倏然朝南奔去，很快就离开了这座港口小城。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斗篷碎布下一粒细小的砂砾费力的滚了滚，瞬间变作一位明丽动人地少女。“她”光着身子瘫坐在地，雪白肌肤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

战战兢兢的左看右看，确定四周无人后，“她”扯了扯已经碎成烂布头的斗篷。忿忿骂道：“该死的。连件完整衣服都不留给我！”

“喂，我给你找了一套衣服！”空中传来魂渣的声音。随即是一套土黄色的衣裙从天而降。

“这么粗糙的布料，这么难看地颜色……”不满地撇撇嘴，少女抬起头，“你能弄套好点的衣服来吗？”

“少挑挑拣拣地，快点穿上！我们得尽快追上晦月！”

“还要……这样啊？”不情不愿的摆弄着衣服，“赛菲尔”慢吞吞的动作令同伴不耐烦起来。

“要不停的骚扰他！你忘记了少主的命令吗？”魂渣轻飘飘的落地，将头探了过来，“还是想要违抗……”

“不，不！我怎么会违抗美丽主人的命令呢？”少女一脸谄媚的笑，迅速穿好衣服爬起来，“嘿嘿，你别告诉她啊……”——晦月虽然强大到令它畏惧，但怎么比得上主人的可怕？！

“哼，那你还不赶紧！”神气活现的教训了对方几句，魂渣一把揪住裹紧衣裙的少女，迅速朝南飞去。

晦月从海边的港口小城一路向南，还未进入森林便遭遇了“赛菲尔”数次。他的出手一次比一次狠厉，沿途留下近十座布满灰烬的广阔空地，但那白发少女阴魂不散般缠定了他，出现得一次比一次诡异，消失得一次比一次迅速，令他又怒又恼，却无计可施。

眼见距离精灵家园还有好几天路程，身边却时不时钻出个杀不死一般的“赛菲尔”，晦月不免感到焦躁，攻击波及渐广。短短三天里，不知道有多少树林被毁、多少生灵无辜遭殃。因为晦月一人，南大陆北部的大片葱郁森林化为毫无生机的荒原。

到第四天午间，在一座无名森林的深处，晦愿然停下前行的脚步，察觉到这座森林里多出熟悉的异术者气息。

“就在这里吧！”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赛菲尔”突然出现，整个人仿佛变了个模样，扬声道：“晦月，让我们决一胜负吧！”

“原来是在这布下的埋伏。”他的眸中银光流溢，泛着沉重的杀机，“多一些人来送死，这样更省事！”

尾音袅袅散去，天空陡然阴沉，林间突起寒风！明明是温暖明媚的午后，却在刹那间没有了太阳的光芒。

冷风飕飕间，天空忽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炸雷，无数道碗口粗的闪电随即从天而降，“嗤啦嗤啦”乱打在枝叶茂密的林间，如雷霆霹雳般狠狠抽打向那道娇小玲珑的黑衣身影。银蛇蜿蜒、电火剧爆，偌大的森林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银色闪电填满！

“轰隆！轰隆！”无数棵参天古木在颤抖中被闪电劈裂、被电火炸碎，颓然倒落尘埃。只是一个瞬息，这片苍翠葱郁的树林便被毁了大片，半空飞舞着雨丝般的绿色碎片。地上躺着无数横七竖八地断木残枝。

木屑横飞间，一道璀璨的蓝光闪过，白发少女的双翼倏然伸展，翩然飞上天际。

“这次不逃了？”晦月冷笑一声，手指往上一挑。密集的闪电便朝着疾飞的“赛菲尔”激射而去。闪电能量一直是淡蓝结界地弱点。若是碰个正着，身在半空地“赛菲尔”肯定会被电得浑身麻痹。一头栽下摔个半死！

一道淡淡的灰影突然出现在白发少女地身前，透明的螺旋气劲由上自下猛冲而来。与铺天盖地地闪电剧烈对撞，在天空爆开焰火般的璀璨银芒！

“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声中，魂渣挡下了所有的闪电能量，身躯再度化为无形。而在他的掩护下，白发少女已经远离银芒区域。轻飘飘地往高空飞去。

被螺旋气劲引爆的电芒有如疾速的银色流星，从天空狂劈而下，击打在支离破碎的林间，立刻又是一阵枝叶横飞、土石炸裂的纷乱景象。晦月置身在一派雷电肆虐、尘土飞扬的混乱中，依然安之若素。

陡然间，林间狂风大作！

有如飞龙腾云、蛟龙入海，整个空气都疯狂的搅动起来！狂暴疾风如惊涛骇浪般侵袭林地，无数道黑洞漩涡般的强力龙卷风悄然乍现，一口将晦月吞噬下去！

璀璨光华猝然消散。狂风取代了银芒成为场间主宰。随即。龙卷风的漩涡之间竟然生出红莲之火，炙热烈焰烧灼焚燃。近乎毁灭一切地高温炽焰眨眼便将林间断木烧为灰烬！

“终于动真格了吗？”伴随着这句话，黑沉沉地漩涡陡然停止转动。阴柔男子漫步而出，不屑的轻喝道：“偷偷摸摸藏在地下地家伙，给我出来！”

嘶嘶的叫声中，一条浑身漆黑的大蛇破土而出！但诡异的是，它的粗壮身躯微韦曲着，拼力挣扎着，仿佛被看不见形体的敌人扼住了咽喉，生生从地下拔了出来！

“嘶！嘶！”愤怒的嘶叫与挣扎中，狂风的咆哮与烈火的肆虐越发激烈。与此同时，带着腥味的土刺仿佛藤蔓伸展，企图将晦月牢牢捆住刺个透心凉！

但闪着寒光的土刺到达晦月身周两米处便再也前进不了半分。黑蛇高声嘶叫一声，额头七彩光芒乍现，一层层细如牛毛、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微小水刃凭空而生，鬼魅般狠狠扎向背手而立的阴柔男子！

身周被澎湃的元素力量填满，狂暴的风与肆虐的火再度腾起，锋利的土刺与细小的水刃纠缠不休，晦月的瞳孔微微一缩，疾速伸出右手，将那许多不同力量尽数吸收。场间凶烈的呼号渐渐平息，黑蛇扭动得更加厉害，带着不甘的厉嚎与拼死的悲壮。

“好厉害的元素之能。”阴柔男子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诧异，“可惜你还没修炼完成，否则……”

话音未落，场中变故突生！

金光乍起！成千上万道金色长鞭闪电般劈刺而来，有如万千龙影翩然腾跃！

斗气横飞！无可匹敌的黄金气浪席卷林间，剧烈的爆炸声惊天东西冲入云霄！

杀气凛然！诡异的灰色魂刃悄无声息的逼近，仿佛魔鬼的狞笑袭入仇敌身周！

冰瀑爆涌！铺天盖地的冰锥如惊马乱驰、蜂拥而至，暴起一**雪白的疾电之光！

气劲急旋！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无法形容的高速呼啸而下，急剧旋动间力道猛烈异常！

狂风呼号、炽焰缭烧、金鞭重影、冰瀑汹涌，无数道凌厉而迅猛的气浪顷刻掀起滔天巨浪，在晦月身边绽开一幕幕华丽的攻击乐章！

即使强如晦月，也被逼得伸出双手，尽力吸收一**杀意十足的元素能量。对付一批还未现出身形的小辈，竟然还要使用双手，他心中怒不可遏，满溢的恼意几乎要冲破胸口，喷薄而发！

“死！”积攒了数日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他口中厉喝一声，银眸陡然暴起寒光。仿若清冽森寒的冰雪，又似锋芒毕的利刃，凌厉得令人战栗！

一道长长地蓝色星屑自指尖滑落。粲然炫目的光华令人惊叹。下个瞬间，彩芒大作，萦绕身周的数种能量与汹涌气浪突然震荡起来！

“嗡嗡嗡……”伴随着奇怪的声响，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乍起的爆炸带来漫天地焰火。星屑以晦月为中心飞速飘散。仿若从云层穿梭而过地蓝色光带。平静而霸道的将林间能量吞噬一空！

像是穷凶极恶地杀徒，又似无尽绚丽的舞娘。他地攻击是那样的凶戾粗暴，却又那样的华丽璨灿。既叫人战栗不休，又令人沉其间，几乎挪不开眼去。

刚刚在围攻时挣脱束缚的黑蛇抢先扎入地下，远处隐约传来低低的闷哼，像是有什么人负了伤。然而。面对飘浮林间地星屑，能量的攻击力度却越发猛烈起来。冰火风土、金鞭魂影、气浪斗芒，没有一项停歇，反而变本加厉的呼号喷涌，仿佛狰狞可怖的凶兽围绕着晦月，企图与那淡薄纯净的蓝色光屑抗衡到底！

风吟般的清脆声响中，漂亮的蓝色星屑如同无害的光线，沉默的飘浮在半空。然而它地颜色却在渐渐变淡，场间地压迫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似乎有什么吞天蚀地般的力量，正在疯狂侵蚀周遭地一切！

淡蓝光芒微微闪耀。只是一个瞬息，林间狂暴的能量便被压制了，似有若无的蓝色星屑渐渐占据上风……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色人影乍然现身！他仿佛自虚空而来，手中利剑直刺晦月！

尖利的呼啸声中，那人仿佛风中翩然舞动的轻灵雪花，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鬼魅速度疾冲而出！尖端之处，隐约可见银芒闪烁，森冷慑人！

“咻”的一声，那道身影竟然自晦月身侧掠过，银芒爆闪，疾刺而下！

这一刺，美丽精妙中蕴含无尽杀机，银芒中挟着浑然天成的凶戾气息，滔滔荡荡势不可挡！

“轰！”急促的爆炸声中，修长的黑衣身影被甩开老远，随即轻飘飘的向上浮了起来。

“滴答！”鲜血自剑尖滴落，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这轻微的声音听在晦扎中，却是说不出的震撼与惊奇！他愕然低头，一眼望见，自己的膝后和脚踝处正在盛开两朵艳丽的血花！

竟然是最不易防御的膝盖后与脚踝处，好刁钻的角度、好疾速的动作、好大胆的偷袭！在面对他时，敢选择近身刺杀的武士，需要怎样的勇气！

晦月霍然抬头，盯紧了突兀出现的最后一人。流光剑的锋刃在金色光线下泛着冷冷寒光，衬出俊逸少年水蓝色的粲然晶眸，左右展开的四扇透明翅翼流光溢彩，长长银发随风轻扬，仿佛清泉荡起清澜，又如飞瀑溅起银光，皎皎月华，仿若梦幻。

“会长大人。”银发少年在空中踏风而立，姿态是那般优雅，声音是那般温柔：“还记得我吗？”

面对微诧异的晦月，他的唇角挑起一丝浅浅的笑：“你流血了……很痛吧？”

他在说什么？晦月怔忡两秒才反应过来。

血？……他竟然受伤了？

痛？……这种感觉已有数年未出现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晦月竟然茫然起来。然而，自腿部传来的疼痛清晰无比，告诉他这个无法忽视的事实——他伤了！

流光剑啊，原来是这个人，怎么这般阴魂不散！他眯起眼，凝视半空中傲然而立的银发身影，突然冷哼道：“你不是凛。”

“我是降灵族人。”银发少年面上波澜不惊，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这就够了。”

“喔……”晦月又低头看看腿上的伤口，轻声道，“这就是降灵族的复仇吗？”

“是的！”比凌仗剑而立，目光炯炯。在他手中，染了鲜血的流光细剑正剧烈颤抖着，仿佛发出兴奋的鸣叫！左手指尖轻轻触拂剑身，他的眉眼更显温柔，仿佛情人间私密的低语——来吧，来吧！陪我见证一路的艰辛，直到今天这一刻！饱尝仇敌鲜血的这一天，你已经等待许久了吧？

我完了……

第四十二节 修罗之森

两朵艳丽的血花在青色长袍上徐徐漾开，晦月凝视着空中的银发少年，微微眯起眼，轻声问道：“你——剑上有毒？”

“啊，你发现了。”俊雅少年的脸上出微羞笑意，轻柔的声音一字不差传入晦扎中：“不过，那其实不是毒——”

他拖长了声音，讥讽的望向双腿微颤的阴柔男子，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猜吧！

刹那间，眸光流转，寒芒慑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竟是互不相让。

晦月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股奇异的热流自小腹升起，体内又热又躁，好不难受。他眼皮突的一跳，咬牙道：“难道是……媚药？”

这次比凌没有回避问题，点头轻道：“是顶级春药。”——

这世间有什么东西能毒倒你呢？早知你吞噬过毒术灵基，连迷幻雾瘴之类都免疫，我可不会给你用毒！不过，毒术灵基对春药是无效的，你这次就享受一下春药带来的热血***吧！

生死之战，强敌环伺，春药影响下的心浮气躁足以削弱你的战力。别说什么卑劣，只要能杀了你，哪怕是最卑鄙无耻的手段我都使得出来！何况，这些只是小把戏……

春药？春药！

目不转睛盯着银发少年天使般的温柔面孔与优雅笑容，晦月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原本银光流溢的眼底仿佛瞬间成空，死水一般不起波澜。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地心中会充斥如此浓重的憎恶之情！他简直要疯了！

“你真的激怒我了。”齿缝里迸出冰冷的声音。地面的身影陡然消失了！尾音还未消散，晦月已经到了比凌地面前，右手轻拂，带起一连串璀璨地星芒！

这是致命的一指！比凌地瞳孔猛然收缩，四翼齐振向后疾退。“轰！”一只透明的拳头凭空出现。强大地力道撞歪了志在必得的一击。

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屑划出一道美丽的弧。指尖堪堪擦过比凌左肩。肩头顿时皮肉迸裂，爆出一大蓬殷红的鲜血！

比凌骇然失色。他身周覆盖地双重护体曾经抗下超越八级的力量，竟然对那看似微弱的蓝色光屑毫无作用！

肩头剧痛袭来。他长啸一声，银发骤然变色，仿若浸染猩红血色，连双眼都泛起浓烈的血红！仿佛无视身前可怕的对手，他紧咬牙关。手中的剑已经快如闪电∑如惊雷般刺向晦月！

又是一声轻啸，高空跃下纤细的身影。“赛菲尔”同样是血眸红纹，腥红长发随风飘扬，黑色披风在背后猎猎作响！无数幽魂鬼火凝结成的冰寒之刃从天而降，紧紧咬住晦月身影，在他身周盘旋呼啸，寒光闪闪！

随即是“喀嚓”轻响传来，同样一头红发的炎桦仿佛从虚空浮现。他地嘴里嚼着药丸，目光凶戾无比。一扬手便是铺天盖地地锋利冰锥。气势汹汹直扑晦月！

“轰”的一声，腥风席卷而过。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蛛网般地裂痕遍布晦月脚下。漆黑大蛇破土而出，土系能量凝聚成斑驳的鳞片，如盔甲般罩在它粗壮的身躯上。小小也似吃了药一般，双目充血，目光狰狞，猩红蛇信不断嘶嘶作响！

一时间，场间杀气凛凛、寒芒四射！从远处望去，只见飞沙走石、山崩地裂一般！两人两兽外加一道透明魂体，全是选择近身缠斗，距晦月最近的比凌甚至贴身而战，全靠高速飞行与敏捷反应来避开一次次凶险万分的杀机！

旭天在远处看得分明，心中凛然，随即喟然一叹

原来如此！赛菲尔，这就是你思虑多日后决定的制敌之术？！

晦月拥有吞噬异术，任何能量都能轻易吸收，连斗气与拳风也不例外。除了封印之术或能对他造成威胁，那些呼啸林间的元素能量虽然迅猛凶霸，却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血肉之躯在宝剑利刃之下也会受伤，也会流血，被刺中要害后也会身死！

看比凌趁对方中了春药便不要命般缠斗，所有灵宠一同上前厮战，显是打定了近身刺杀的主意。因为唯一能伤他、杀他的方式，就是利刃入体、剑锋透心！

可是，在晦月面前选择近身战斗，简直就是送死一般！旭天心中突然溢满悲哀之意，赛菲尔，你选择这样的方式，是已经准备好面对死亡了吗？但你为什么只使用自己的灵宠，从一开始就将我和叉子排除在近身战的名单之外！

蓦然间，昨夜的一番对话浮现脑海——

“哎呀，狄兰老师生的小毛头，我还没有见过呢！”

“喂喂，什么小毛头？那是我的儿子！他叫桑塞.海格斯！”说这话时，他的脸上，该是带着初为人父的欢跃与自豪吧？

“喔，这名儿不错呀。”赛菲尔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喜悦，旭天还记得她当时轻笑的模样。

心中陡然生痛，他蓦的明白过来。赛菲尔执意让他与叉子负责远程攻击，只是牵制晦月，并不涉及近身厮斗，而她自己才是真正的主攻……她把最危险的工作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因为，哪怕到了最后关头，她也希望他和叉子能够平安度过这场生死之战！

他刚想到这里，便见身边人影一闪。黝黑的年轻武士已经按捺不住，从乍见比凌现身的怔忡中反应过来，拔腿就要猛冲过去。“别去！”旭天手上金光骤展，长鞭卷牢叉子的腰际，“你突然加入战局。赛……比凌会分心的。”

“可……”叉子扭过脸，眼中全是痛苦。比凌用意如何，他还能不知吗？可让他远远看着比凌负伤死战，他又怎能忍得下去？

旭天面色略带凝重，意味深长地盯牢了叉子：“不能去。你该懂的！”

叉子心中咯噔一声。双拳用力握紧，几乎要捏碎骨头。却终究颓然垂下头来。

场间地动山摇，正在进行的混战凶险无比。稍有差错就是死亡的结局！赛菲尔与她的灵宠心意相通，即使肆意攻击也不用担心误伤己方，配合精妙默契无间，大可放手搏斗。可如果突然多出其他人，彼此默契不够。死斗之时缩手缩脚，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时至今日，他和比凌之间还有那种无需交流就全心信任地默契吗？叉子只觉双腿沉重无比，再也迈不动脚步，心中只剩一片苦涩。

望了眼垂头不语地叉子，旭天重新将视线投回战场，心中担忧，脸上却不敢出半分。从他的角度远远望去，虽然赛菲尔和灵宠地攻击犀利凶煞。可晦月依然稳稳站定场间。更令他不安的是。那飘浮半空地蓝色光屑点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他隐约察觉到。晦月的力量在急遽提升！

“哼，不要着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低沉的声音陡然传来，竟似头顶响起一道炸雷！

这是晦月的声音！他居然侵近到他们身周，而两人都未发觉！旭天瞳孔微缩，面上出惊骇之意。

声音将落，便见天空出现一轮淡蓝色的强力漩涡！无数浅蓝光点围绕漩涡轻柔飞舞，看似美丽优雅，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地恐怖气息！

突然之间，空气中的气流乱了起来！周遭一切事物都仿佛受到某种可怕力量的吸引，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轮漩涡汇聚而去。

短短数秒，天地仿佛被卷入一座巨大的搅动机。天空的漩涡吞噬了地上横七竖八的断枝落叶、吞噬了铺天盖地纷乱飞扬的尘土、吞噬了风云、吞噬了气流、甚至连光线都一口吞噬！

刹那间，场间几人的眼前一片漆黑，除了能感受到那轮诡异地蓝色漩涡，他们看不到周围地任何事物！

黑暗，绝对的黑暗。令人窒息地死寂，再也没有一丝声响！这一刻，仿若吞天蚀地、末日降临！

“啊！”几人的惊叫声空荡荡的回响在死寂世界里，在巨大的吸力之下，身体不听使唤般朝着那个方向挪去。场间几人都在拼命挣扎，然而用处并不大。那轮漩涡卷起的气流越来越强劲，几人体内的灵力与斗气不听话一般迅速溢了出去，仿佛最后一丝气力都被吞噬殆尽！

有灵宠共享灵力的比凌情况稍好，实力略逊的旭天与叉子两人，连皮肤都开始起皱，身子慢慢萎顿在地。

随着身体被拖近漩涡，他们的眼中竟然流下细细的血线，滴落在痛苦的脸孔，看起来极其可怖！仿佛被看不见的双手紧紧扼住喉咙，两人被压迫得无法呼吸，眼看就要被吸入那轮阴森的漩涡！

然而，就在此时，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碧绿星芒！

随即，黑暗空间中绿光大盛！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涤荡天地，将死寂阴森的气息一扫而空！与带来恐怖威压的吞噬力量不同，这股能量生机勃勃、绿意盎然，仿若无数生命精灵在欢畅舞跃！

只是一个瞬息，这股充满生机的强大能量迅速汇聚成束，如利箭一般冲入漩涡中心！遮天蔽日的黑暗屏障仿佛玻粱般，“哗啦”一声碎了开去，光明陡然重现人间！

场间艰难挣扎的几人抬眼望去，在已被夷为平地的树林中央，巨大的藤蔓已然占据整个空间。银发精灵踏枝而立，身周漾起一道道绿色的波纹，那股充沛的生命气息便从波纹中徐徐扩散开去。

旭天和叉子蜷曲着身躯瘫软在地上，比凌与“赛菲尔”用力撑着身子，艰难呼吸着，灵宠紧紧护持在他的身周，眼睛却是死死盯牢了晦月的一举一动。

“是你？”晦月依然站在地面，惊诧的目光投向半空的精灵：“以你的力量，不可能破掉我的吞噬之轮！”

“是我，也不单单是我。”永恒的表情也极为痛苦，似乎在负担着什么超越极限的能量，“想要击败你、毁灭你的，是整座森林！”

“森林？”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晦月挑唇轻笑，“不要企图欺骗我，你应该是动用了精灵族的什么宝器，暂时提升了力量吧？”

“不，破坏你吞噬之轮的，就是森林，那些毁在你手中的森林！你听不到那些植物痛苦的呻吟与临死前的诅咒，也感应不到森林愤怒之极的力量。”永恒咬牙回答，神情肃然，冰冷的墨眸中闪过一丝杀机，“它们在向你报复呢！”

那么多古木被尘土覆盖，那么多树林被彻底摧毁，身为完全控植者的精灵，他的心情又是沉重又是愤怒，隐约还有一丝愧疚。

为了不让战斗发生在精灵的家园，“赛菲尔”与魂渣对晦月一路骚扰，拖延他的前进脚步，以便真正的赛菲尔与永恒、旭天、叉子等人能及时赶到。可为了这个目的，这一路的森林都被愤怒的晦月无情摧毁。一思及此，永恒心中便很不好受。即便最终保住绿海，这些已然生机断绝的北部林地，需要几百、几千年才能恢复原貌呢？

南大陆北部从来都是生机勃勃的天然林区，最年轻的森林也有数万年的历史，就这样大片大片毁于一人之手。永恒感同身受般，清晰触摸到飘浮在空气中的异样气息——来自消亡植被的忧伤吟唱、来自死去生灵的绝望悲号、来自脚下大地的愤怒咆哮！

仿佛整座森林都将全副灵性彻底爆发，将积攒千万年的力量借给他，将浓烈的复仇愿望赋予他，以他一躯承载若干生灵的能量！

借由完全控植者的身体，曾经被晦月毁得有如修罗场一般的森林，正在构建出一座杀气腾腾的修罗之阵！

第四十三节 终极一战

死寂黑暗如冰雪消融，天地之间光明大作，璀璨绿芒耀耀盈动，突然形成一道贯彻天地∮大无比的翠绿光圈。饱含生机的能量浓烈厚重，层层压在场间几人的身上。

瘫软在地的旭天与叉子，被晦月吞噬了生机的身躯慢慢平复，布满皱纹的皮肤渐渐恢复原状。但随着场间的绿色愈来愈亮，能量越来越浓，巨大的压迫感侵蚀心神，在吞噬之轮中心力交瘁的两人就此晕厥过去，彻底不省人事。

在黏稠无比的能量风暴中，比凌艰难抬眼，望定了同样被困在绿色光圈里的晦月。他从未想过，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生命气息一经凝结浓缩，竟会比吞噬与死亡的力量更加可怕！他现在连挪动一下手指头都要花费数倍力气！

尽管身具磅礴灵力与吞噬之能，但在积攒万年的绿色力量爆发之刻、在有若修罗杀阵的自然之威面前，晦月同样无法动弹！他拼尽全力想要往前迈步，却怎么都拽不动自己的腿脚！

场间一时陷入僵持，而作为施术者的永恒，状况比场中几人更惨。他现在相当于整座森林释放力量的容器，精灵纤细柔和的身躯本就不够强壮，承载如此巨大的力量完全超出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只是一个瞬息，他的嘴角便开始淌出鲜血，身体颤抖不休。不仅如此，在生命能量的呼号中，他每一秒耗费的心神抵得上几十年的生命。短短数秒间，他便精神萎靡，极度困倦。很想就此睡去，再也不醒来。

施术者精力不济，绿色光圈之内地能量便开始混乱起来。晦月见状，不禁面冷笑。看来精灵也没料到森林的复仇之念如此可怕、自然的力量又是这般难以驾驭，照这样下去。还不等困死晦月。永恒就要先进入沉眠了！

他正在藤蔓上摇摇欲坠，蓦然。一股热流自背后传来。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藤蔓之巅，将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

暖流入体。永恒不由得精神一振，挣扎着维持场间能量。眼见永恒情况稍好，黑影立刻抽掌。然而刚刚一触之下，那只手掌便似黏在永恒背上，怎么也拔抽不出。黑影蓦然一惊。随即低叹一声，眼里出一丝无奈——这下子，连他也搭进去了。

虽然黑影地行动也被限制，但有了他地灵力绵绵不断的涌入，永恒那方支撑起来便自如许多，连唇角地滴血都止住了。

见情势又变，晦月眸中寒芒一闪。正在猜想那黑衣人的身份，突见一道刺眼地银光陡然在他身前亮起！

终于来了！比凌此时几乎要被强大的能量压趴在地，眼见场间银光乍起。不由得松了口气——以自身做饵、近身缠斗、春药暇、精灵施术。都是为了将晦月困在此地，趁他行动受限时由妖狐解其额头封印！

刹那间。皎皎银华划破苍穹，粲粲亮芒利如锐剑！煞寒迫人仿若霹雳！

两道修长身影仿佛自无尽虚空中现身，两根白玉般的手指，仿佛穿透云层的闪电，正正刺中晦月眉间那一点血样朱砂印！

“解！”妖狐兄弟齐声大喝，一娇媚一清朗，却都饱含决绝恨意——昔日猫女未尽之事，此刻便由他们完成！

肌肤相触，星芒四射，仿佛溅起无尽火花！在绿色能量重压之下几近凝滞的空气陡然振荡起来！

“啊啊啊！”尖利地声音几乎刺破耳膜，随即传来轰隆隆的数声闷响，天崩地裂一般！绿色光圈仿佛被什么无形力量重重打击，光芒陡然一黯，接着圈内狂风呼号、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蓦的长啸一声，晦月的满头迷离灰发突然化为血红，阴柔面孔之上瞬间爬满猩红纹路，同比凌脸上的血纹几无二致！

比凌看得分明，这是降灵族的合体之技，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当心，他在集聚体内力量！”他提声大喊，及时警告两妖狐，“快躲……”

一言未完，妖孽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呼啸而来，似乎重型巨锤兜头劈下。他只来得及拽住弟弟，便被那股力量狠狠击中，两道身影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摔出老远，重重跌入尘埃。

几乎与此同时，在半空伸展的藤蔓之巅，永恒与黑衣人心头剧震，骤然喷出大口鲜血，身体一下子萎靡下去。

绿光猝然刺亮，随即彻底暗淡。比凌只觉压力骤除，身上一轻，立即拔剑而起，如离弦之箭般朝晦月直冲而去！

晦月此时银眸已变，充满了密密麻麻地血丝。在他光滑地额头之上，那点殷红如血的朱砂印记扩大了数倍，几乎占满他地上半张脸，甚至隐隐现出含义不明的咒符图案来！

比凌的目光飞快扫过，恍惚可见那诡异的艳色图纹中，蕴满了施术者的不甘、绝望、与沉重的悲哀！而晦月虽然势若疯狂，但眸光渐趋散乱，目光中竟出一丝退缩之意。比凌心中大喜，晦灶头封印已解，眉的散魂术开始生效了！

“合体！”他厉声大喝，空中透明形体一闪，疾速没入他的体内，与他融合一处。霎那间，飘扬长发愈加艳红胜血。他体内灵力奔涌，形如鬼魅，手中流光剑舞，凶戾冰寒，势不可挡！

“死！”晦月眼见面前杀机已至，体内却是躁动不止，头晕脑胀间怒极气极，将暂退打算彻底抛于脑后，屈指便迎了上来。

寒光闪闪，杀气腾腾，两道血发身影交缠死斗，疯狂的气流在两人身周纵横呼啸，卷起纷扬尘土，遮天蔽日一般！

再度被主人放出的炎桦怪叫一声，炙焰冰瀑挟杂而出，凶神恶煞般猛冲过去。土中漆黑大蛇翻滚腾跃，层层土刺包围晦月身周，迫得他顾上顾下，再不复闲庭信步之态。

他虽有吞噬之能，可挡下炎桦与小小的攻击。但他此时身陷不利局面，额间疼痛难忍，体内躁烦欲死，眼前森然剑芒无法吞噬，还得分出大半灵力压制脑中悄然弥漫的散魂之术！一时间，晦月这横扫四大陆的顶级强者，竟被内忧外患逼得手忙脚乱，额头沁出斗大汗珠。

如此好机会比凌怎会放过，趁着灵宠们猛攻之际，他手中利刃也绝不留情，一剑快似一剑！冰寒剑身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竟也变得鲜活刺眼，似在放声呐喊纵情欢畅，要痛饮仇敌之血！

“噗！”肩头剧痛传来，剑尖破体而出，晦月不由得晃了晃身体，伸掌猛推，将细剑弹出老远。随着串串鲜血滴落，他的脸色也变了。再这样缠斗下去，他会负伤不说，更可惧的是体内散魂之术无暇压制，便会令他魂飞魄散！

一思及此，他心中大恨。当前形势，解决办法是速速杀掉对手，然后重新封印额间咒符。可那比凌本就是八级武士，身形快疾莫辨，招数又是狡诈多变，像泥鳅般滑来躲去，又像膏药黏在身上怎么都甩不脱！

忙乱中，晦月的目光扫过周围，却是一眼瞥见了“赛菲尔”！它虽在不远处持续施放魂刃，却不敢贴身死斗，想是不擅近身体技，而且少了流光剑在手，所以只负责牵制性的远程攻击。

唇角挑起残酷冷笑，下一个瞬间，晦月的身影避过比凌的猛烈一击，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闪到“赛菲尔”面前，紧屈的食指蓦然伸展，直直拍向对方心口！

“啊！”生死瞬间，以赛菲尔形态存在的叶子大脑里一片空白，忘了自己的护体结界与双重斗气，忘了自己的变形本能与潜身本领，傻傻瞪着那只玉般手掌呼啸而来，即将贴上它的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一头漆黑大蛇突然破土而出，横亘在晦月与“赛菲尔”之间！号称最强防御的土系能量在它身周筑起土黄屏障，企图挡下晦月志在必得的一掌。

“这样更好！”冷声乍起，晦月变掌为指，体内灵力发动，大蛇的防御屏障居然瞬间碎成片片！随即，他指尖一抖，已然触及大蛇冰凉的皮肤，劲气刺入，血花绽然！

在凄厉的嘶叫声中，小小避无可避，竟发疯般一头扎下，利齿狠狠咬住晦月的手臂，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来！

晦月一生强横，几时尝过这般痛苦滋味？不由得惨嚎一声，踉跄着连退几步，连吞噬之术都未顺利完成。

眼见大蛇以身挡术，死活未知，炎桦急红了眼，放声狂喝中，无数冰锥激射而去，“噼啪”击打在晦月身周。晦月正痛得眼前发黑，一时难以尽数吞噬，双臂各挨了几记，皮肉翻飞间鲜血四溅。

“该死的！”比凌心中又痛又急，身形紧随而至，手中剑光一闪，厉芒自背而入，透胸而出！

“扑！”闷响传来，晦月胸前血迹殷然，伴随着比凌拔剑而出，他的胸口迸出一大蓬艳红的鲜血！见晦月已然重伤，比凌越发持剑猛攻，招招狠辣阴毒——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一人一兽发了疯般劈刺砍杀，逼得晦月连连闪避。低低呜咽一声，小小重重砸倒在地，激起一片粉尘。仰脸嘶嘶叫着，它水汪汪的大眼正正对上被它死死护在身后的“赛菲尔”，乌溜溜的眼中柔情无限，却又那样悲伤，仿佛在向对方做最后的道别……易啊，心中反复念叨：过程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第四十四节 我死你活

“喂，你……”惊魂未定的叶子抬起头，尚未说完的话语便自动消了音。就在它的面前，无数道可怕的创口横在小小的躯体上，刺目的鲜红在它身下晕染大片，鲜血迅速扩散成一道凄艳的圆。

叶子呆呆坐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黏人的小母蛇，它，它又要死了？而这一次，自己又是害死它的凶手！

“嘶！”小小挣扎着支起头，蛇信慢慢拂过叶子的脸，温柔的舔舐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子恍惚觉得，这一向冰凉的蛇信居然透出淡淡暖意，柔软无比。

怔怔望着对方，叶子突然看到，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无声的从小小漆黑的面颊上滑落。

“叮咚！”泪珠坠地，蛇头骤然垂下。那样亲密舔舐的柔暖气息，仿佛消融在夏日里的冰雪，转瞬即逝！

刹那间，叶子只觉身周万籁俱寂，心中茫然失措，却又隐隐生痛。它突然忘记了害怕，忘记了惊惶，颤抖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你，是你杀了它！”它陡然高高跃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冲向晦月，“你敢杀它，你竟敢杀它！”

一直一直，是谁伴在它的身边，全心全意保护着它？！虽然总是巴不得甩掉这黏人的家伙，但此时此刻，叶子陡然发觉，小小才是与自己相处最长久、关系最亲密的那一个！

“啊！”尖叫一声，叶子的血眸中陡然亮起光来，那样凄厉骇人！它不管不顾地冲向晦月。手中魂刃成形，嚎叫着刺了过去！

晦月已经身负重伤、又被比凌与炎桦不要命般死缠，鲜血洒落一地。眼见“赛菲尔”冲来，他心中暗喜，手指轻拂间便将魂刃力量吞噬一空。随即。他伸手一探。要将“赛菲尔”的灵基全部吞噬！

这一次，叶子并没有避开他的指锋。而是死死盯着他，双目赤红如血。魂刃力量被吞噬以后。“她”的胳膊竟陡然变长！眨眼间，手臂化为寒芒利剑，闪电般贯穿对方胸口！

血肉之躯居然变为利刃，晦月完全没有料到这匪夷所思的变化。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胸口便是一凉——刹那间寒澈心肺。连鲜血都冷得凝结起来！

“死吧！”叶子恨恨骂道，“给我去死！”

话语未完，黑色衣袍便飘落在地。少女地形态完全消失，叶子全身都变作一把锋利剑刃，狠狠捅入晦月体内！

“去死，去死，去死！”它疯狂地翻腾身体，在晦月的胸腹之间搅出可怖地伤口！

这胆小怕死、最最没用的灵宠，一旦爆发斗志。便是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强大！它终于展现出。数千年才能轮回一次的顶级灵兽所拥有的智慧与力量！

“轰！”一声巨响，晦月站立之处爆炸开来。强劲的气流将比凌与炎桦都高高抛起。随即跌出老远。

在爆炸卷起的气浪中，那把叶子所化地利剑也飞了出去。过了半晌，浑身通红的它才颤抖着爬起来。不过这一次，它恢复到小鸡仔的模样，嫩黄色的绒毛殷红一片，从头到脚都浸染着晦月的鲜血——

竟然，那竟然是个灵兽！晦月艰难的捂住胸，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心中的懊恼与不甘几乎要将他生生杀死！

“那，真的赛菲尔……”他霍然回首，死死盯住从地上爬起的比凌，“难道说，你，你才是赛菲尔？”

默然片刻，比凌将黑袍往上一提，霎那变为血发少女地模样。她微微抬头，手中细剑依然寒芒四射，如月光般皎然冰冷。

震惊目光一闪而过，晦月突然癫狂般大笑起来：“哈哈，原来，原来如此……我，我竟然毫无察觉！”

是他对自己地实力太有信心了吗？还是头晕脑胀时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那种贴身杀戮地决然、合作无间的默契，明明就是主人与灵宠的契连啊！可他完全没有想到，银发翩然的清俊少年，就是白发飘飘的明媚少女！

“原来如此！”他渐渐止了狂笑，目光黯然，似在叹息自己的失败。伴随着他渐低的笑声，血红的双眸渐渐恢复银色，布满血纹的面颊也化为真实的惨白。

只是一个瞬息，那额间的淡色符纹便蔓延到整张脸，加上他的胸腹部位几乎被搅了个稀烂，显见是活不成了。可他的神色反倒由暴戾变作安宁，绝色脸庞之上毫无表情，隐约显出几分动人的阴柔。知道自己死期已至，他的眼神出奇的冰凉，却又异样的平静。

“到了现在，胜负已分……说实在的，我不太想让你死，我只想令你痛苦……”他嘴角噙着笑，眸光透出慑人的阴森。

看着他的面孔一分分变白，几乎白到透明，赛菲尔突觉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笼罩场间。晦月濒死时的反击一定会格外猛烈，就像土使死前那般。她已经运起所有的防御手段，等待他的最后一招。可，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快砍下他的头！”一道艰涩的男子声音突然响起，“他，他在输出生命力！”

虽然不明白动也未动的晦月是如何输出生命力的，但一听到破破的提醒，赛菲尔便疾奔而出，擎剑急刺！

但已经晚了。还未等锋刃触体，那面色惨白的阴柔男子，就像一尊风化千年的雕像一般，瞬间便灰飞烟灭，随风轻扬而逝！

几乎与此同时，天边传来一声炸雷巨响！一股狂暴的能量无由而生，在天空形成一道疾速旋转的巨大漩涡！

“该死地，果然是这招。”赛菲尔咬牙切齿。几乎要痛骂一句：自爆就这么好玩吗？

回头望了一眼颤抖的小鸡仔，她伸手一招，将小小的身躯同叶子一道收入灵宠空间，又释出合体的魂渣。随即，她的双重斗气与淡蓝结界一并张开。周围更筑起坚固地冰墙与浓厚地魂幕。重重防御之下，她决心硬扛下晦月这最后的一击！

漩涡越转越快。混乱地气流中，天空蓦然劈下数道银色光柱。有如流星划落，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极骇人，绝不似流星那般美丽！

光柱从天而降，势若千钧！却在疾速射来地过程中，长了眼一般分散开去。劈头砸向昏迷不醒的叉子与旭天、灵力尽失的破破与永恒！

好阴险的一击！可这是如何做到的？赛菲尔脑中一嗡，来不及细想，令魂渣与炎桦去护旭天二人，她自己朝着永恒那方飞奔而去。

“唰！”淡蓝结界在藤蔓之巅率先张开，但那道凝聚全副灵力地结界刚一接触光柱便碎成光屑。赛菲尔顿觉不妙——那股能量光柱一点不似外形看起来那般柔和细长，而是无比暴烈，无比凶悍！再抬头一看，其他几道光柱将将触及地面便自然消散，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原来这道劈向永恒的银芒才是真正的攻击所在！仿佛能呼吸到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赛菲尔心中凛然！

要退吗？还来得及！流光溢彩的翅翼在身后展开。脑中乍然闪过这个念头。还是那道曾在格鲁王宫面临过的选择题，可她今日依然与那夜一样。无法舍弃身后那人的生命！

光柱已然猛力砸下，银芒四射中饱含煞气。赛菲尔双翼卷起，咬牙死顶，然而缺了灵宠们的帮助，她顿觉吃力无比。

眼角一斜，余光瞥到魂渣与炎桦正狂奔而来，她心中默念：再，再坚持几秒……

但，在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中，光柱陡然凝集成束，庞大地能量浩浩荡荡威压而下，瞬间将光蛹破裂开来！

该死地，撑，撑不住了……给我，给我顶住！永恒与破破都在身后呀，不能死，不能败，我要顶住！

赛菲尔拼尽全力，将全身斗气灌注到护体之中，撑起这最后的屏障。她地身体在剧烈颤抖，仿佛不堪重负般，连关节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她的斗气护体终究未碎，银色光束势如破竹般的推进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刻，光柱中人影一闪。清冷银光之中，隐约可见晦月那秀美无双的脸庞轮廓！

赛菲尔震惊的瞪大了眼，眼中映入他脸上若有似无的浅笑：“别忘了，我也有分身。”

刺耳的冷笑声中，利刃贯胸而入，透体而出！赛菲尔胸前与后背都皮肉迸裂，在陡起的惊呼中，她的黑色长袍片片震裂，周身鲜血四溅！！！

好周密的算计，好狡猾的花招！——她如何杀他，他便要如何杀她！

原来这才是晦月真正的报复！她竟然忘记了，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脑中腾起深深的懊悔，一时间，她只觉极度冰冷的感觉蔓延全身，连手指都僵直起来。

“轰轰！”灵宠终于赶至身侧，持续的爆炸响彻天地。赛菲尔的身体被炸飞到半空，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这一瞬，她仿佛灵魂出壳，飘飘荡荡恍恍惚惚，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然而，她终究是落了下来，带着冷入骨髓的痛楚与迷惘。灵宠焦急的询问传入脑中，她却无法作出回答，只是下意识问道：“晦月死了吗？”

“死了！”那个虚幻般的分身在完成刺杀后便烟消云散，魂渣再三感应，终于确定了晦月的死亡。

那么，我要死了吗？她喃喃自问。突然间，神智变得无比清明：是的，我要死了……——

啊，永恒，原来我也会坚定的挡在你身前，只为了你而奋不顾身。

从未让感情迸发得如此强烈，却又如此自然，就像她本该如此。

身体里又是灼热又是冰冷。仿佛有什么灵魂深处的东西正在被缓慢剥离。在渐渐模糊的视线中，精灵俊美如神子地面容越来越近。他的脸，带着凄厉的愤恨与苍白的绝望，还有种无法漠视的痛伤。

突然间，她很想对他说：请在以后地日子里。善待自己。因为，我不愿看到你伤心地模样。

在渐渐拥紧的臂弯里。嗅着熟悉地草木气息，她埋首其间。胡乱擦去唇角血滞，口中突兀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陪我吗？”

沉默片刻，仿佛感知到她此刻的心情，猜测到她想要地答案。精灵那清冽如幽泉的声音轻轻响起：“不会。”

“不要像你的父母那样！”——你曾经这般请求我，那么我就会如你所愿。

永恒的声音轻柔而悦耳，似乎流淌着一股外人难以察觉的脉脉温情，那语气就像在哄着即将睡去地孩童。话虽如此，他蜷紧的指尖却是在掌心划出深深的血痕，以便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抑制住难以忍耐的痛苦。在赛菲尔看不到的角度，那对黑宝石般的墨色眼眸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的茫然目光里。铭刻着无尽的哀恸与绝望。

“喔。那我放心了。”轻咳几声，赛菲尔地长发骤然褪去赤色。恢复到雪样地白。她伸手拥紧永恒，仰面嫣然而笑，娇声低语：“让我留驻在你的记忆里，不要遗忘。只是千万要记得，我绝不是你漫长生命中地唯一，更不是你的全部人生。”

“你用不着操心这个，赛菲尔。作为精灵族的少主，我无法丢下自己的职责。”

明白她话中的含义，更懂得她此刻的担忧，收紧双臂，永恒的声音越发温柔，犹如情人间最亲密的私语：“我会好好生活，度过剩下的几百年岁月。我会帮你照顾养母，看护你的朋友与部下，也会帮你守住安基岛……许久以前，我曾经说过，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便会坦然接受……所以，不必为我担忧，赛菲尔。”

“嗯。”白发少女扯动嘴角的动作越发艰难，眼神也开始涣散，笑意却在眼底蔓延开来：“我记得了，这是你的承诺……”

她知道他会痛苦很多年、估很多年，但她更知道，他不会违了她的心意，尤其在她将死之际。所以他答应她，不会随她而去。而承诺的事情，他必做到。她知他，那么骄傲的精灵，必定会遵守自己的诺言。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样子在她眼前模糊不成形。终归还是这个结局么？她于他，只是生命中短暂而深刻的过客。或许光芒璀璨，印象永久，却终究只是一颗瞬间消逝的流星……

突然间，便万般不甘起来，只是面上仍然保持沉静与淡然。好想让他陪她共死，伴她上路，如同那份自私许久的心思。可，终于还是舍不得、做不到。都说一死百了，但死了就再无希望。永恒只要活着，煎熬过最痛苦的时期，或许在漫长的等待后，他能再度遇上令他心动的女子，毕竟他的生命那么长……

那么，她若再死一次，还能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吗？脑中跃出这个荒谬的想法，随即是一声溢满忧伤的叹息。

“永恒……”低低唤着他的名字，掌心托出带血的蓝色花朵，颤巍巍的递给他：“喏，这个，你的……”

仿佛与主人惨白的手掌相呼应，精致漂亮的灵力花瞬间凋零。赛菲尔的目光凝于那团蜷曲的小花苞，不甘，不舍，却又不能不放手。

永恒紧紧握住她的手，怎样也不愿放开。赛菲尔挣扎着，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他绝望的脸庞，仿佛为他拭去无声的悲戚。

“永恒……”她凝视着他，唇边挑起一缕苦涩的笑。沉重的胳膊骤然坠下，黑暗如巨浪袭来，她痛苦的抽搐着，却拼尽全力让自己笑得甜蜜，一字一句吐出藏了许久的三个字(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爱你”

这最后的低语婉转而温柔，轻飘飘的几不可闻，将将送入耳中，便被陡然旋起的疾风吹了开去，化风而散。

心中有憾，此生无悔——

啊，永恒，原来我已，这般爱你。

第二节到！话说我真俗啊，掩面飘走

第四十五节 乱局将尽

西大陆，斯丹城。

从早间就开始纷扬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午后才渐渐停止。将近傍晚时，太阳竟然跃出浓重云层，天际挂上了一道妖娆的彩虹。

“嘶！”一声脆响，元穹身上的锦被尽碎，白玉般的手掌轻柔的拂上他的胸口。一道迷离流光自掌心而生，营帐中突然弥漫开一股血腥气息。

数息之后，元穹皇帝翻身而起，脸上神经质般的表情一扫而空，眼神中略带迷茫：“我在哪里，我这是在哪里？！”

“你醒了？”冰冷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略摸了摸，轻声道，“看起来生效了。”

“呃……”元穹皇帝仿佛大梦初醒，抚额呻吟几声，目光投向榻旁的阴柔男子：“晦月？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水族血女巫的异术，失去本性数月了。”晦月的脸色惨白如纸，淡淡应道，“现在我将你的全身鲜血都换过，你便不用再受血术之苦了。”

“喔，多亏你……咦，是分身？”元穹瞥见晦月光滑惨白的脸，讶道，“你的本尊呢？你怎么变得这副模样？”

在元穹面前的晦月虽然音容不变，但额间不见了朱砂红印，元穹一眼便能认出这只是个分身，并非晦月本人。

“本尊在南大陆……”淡淡的叹息溢出嘴角，“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了？”元穹终于意识到同胞兄弟的不对劲，细细一品先前话语，他突然大惊失色：“你刚说什么换血？“

“你体内地血术。我无法可解，唯一能行之道便是筛换你全身鲜血。但换血之术不仅需要血脉相同之人的全身鲜血，更需要在施术过程中持续输入生命力量。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死了，也不会使用这最后的手段。”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元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目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你，你要死了？你在扯什么鬼话！”

“大哥。我已经败了！”晦月神色平静，眸中却是泛起淡淡地哀伤。突然间。他痛哼一声，捂住了胸口：“本，本尊已死……”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他地肤色瞬间透明，整个人仿佛一尊毫无生命的白玉雕像。“你，保重……”

阴柔男子深深吸了口气，略带不甘地投下人生最后一眼，身形便如泡沫消失在当场。

元穹皇帝大惊，上前几步伸手去抓。然而他急切的双手落了空，惨白脸孔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地消散无影，眼前一切仿若幻觉！

这一瞬，仿佛被剜去心头之肉，元穹只觉胸口剧痛。锥心刻骨！

“晦月。晦月……”发了疯一般嘶叫着，他地心中一片空荡。恐惧的潮水弥漫全身，连痛感都几乎要化为虚无！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双生子之间的奇妙契联，远比骨肉血脉更深更厚！

营帐之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军官们不安的轻唤：“陛下？陛下？”

扯开帐帘，东大陆地皇帝陛下血红着双眼冲了出来：“集合全军，立刻出击！我要与西大陆决一死战！”

“陛下，不可，不可……”颤巍巍的臣僚刚刚赶到，喘着气劝阻，“陛下，我方先机已失，此时决战并非上策……”

“噗！”元穹宝剑出鞘，四溅的鲜血阻止了臣子们的劝谏。眼见出言的老臣话还未说完便身首异处，无人再敢质疑皇帝的决定。

“集合军队，马上出击！”元穹双目血红，恨恨咬着牙，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我与西大陆诸国，不死不休！”

“啊！”激烈的厮杀中，加德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将周围护卫地骑士们吓了一大跳：“殿下，没事吧？”

“没，没事……”加德满头都是冷汗，慢慢捂住胸口——刚才这里陡然一空，现在又隐隐抽痛，很奇怪地感觉……

在他身后，干瘦男子眼中陡然暴起寒芒，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哆嗦着嘴唇，他突然俯身而下，在加碟边低语：“我要远行！加德殿下，你自己多多小

话音未落，他猛然展开透明双翼，就这般高飞起来！已经鏖战了半日地战场之上，人人眼中都划过那道流光溢彩的辉华……

“怎么回事？”约瑟拍马赶来，“我们这场伏击战不是就快赢了吗？羽要去哪里？”

加德抿着薄薄的唇，眸中闪过一丝忧虑。还不等他答话，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殿下！”焦急的大喊随即响起，“紧急军情！东大陆主力自斯丹北上，向我军大举反扑！”

“***，来得正好！”约瑟猛的拍了一下大腿，双目中射出凶光，“老子就在这里跟他们死磕！”

“你少激动！”加德侧过脸，不咸不淡的顶上一句，“我们兵力分散，不宜同对方主力硬抗。当务之急是收拢的附近军团，选择合适的迎战地点！”

“情报里还说，是东大陆的皇帝陛下亲自率军……”

“什么？”两位皇储齐齐惊呼一声，目光随即对在了一处。难道他所中的异术已经解了？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

“不管了，我们干这一票吧！”约瑟将牙咬得嘎嘣作响，突然甩出这样一句话。

加德皱眉苦思许久，终于点点头：“按照利亚兰前天传来的消息，晦月目前该在南大陆。趁他不在元穹身边，我们拼一把！”

两人又对视一眼。察觉对方目中决意，各自冷哼一声。加德一扭头，向身边骑士吩咐道：“解决此间的敌军后立刻集合扎营，造成我军主力在此地假象，将元穹引到山地里……”

约瑟飞快的接口：“然后尽量拖延时间。命令其他军团四面包围。务必将他拖死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处——这次又是皇储以身作饵，要钓的却是一条最大的鱼！

“喂。这次你可要小心点。”约瑟摸摸头，大咧咧地甩过一句。“这次敌众我寡，可不是以前打赌闹着玩……”

“你自个多当心吧！”加德忿忿斜了他一眼，“别又胡乱冲杀出去，害得身边人死伤惨重！”

“我再也不会犯那种错了！”约瑟面色陡然一肃，郑重道。“我可以纺！”，

“谁稀罕你地誓言？”加德低哼几声，将头转向天边将落的夕阳，喃喃道，“希望……一切无事……”为荒漠地森林深处。

此时的南大陆已是黄昏时分。天边残阳如血，晚霞映满苍穹，仿佛点燃一大片炽热地烈焰。红莲之火灼烧天地、生生不息。

绚丽的霞光是那般耀眼。几乎晃得人双眼生痛。最后一缕金色的光线斜斜照在少女秀美的脸庞上，因失血而惨白的皮肤在淡金光华里越发晶莹剔透。仿如一块羊脂美玉精雕细琢而成，美得令人惊叹。

挣扎着赶回场间地两位妖狐都将头微微偏开，似被绚烂霞光刺痛了眼，又像被白玉俏颜惊慑了心，忍不住便要流下泪来。

仿佛只是一个瞬息，夕阳便从天边没了下去。赛菲尔静静躺在永恒的怀里，再无一丝声息。她是那般宁静而温润，面容鲜活无比，唇角微带笑意。可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再也不会睁开湛蓝双眸，绽放灿烂笑颜！

“赛菲尔，我的爱……”永恒将脸贴紧那张冰冷的面颊，喃喃唤出曾令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饱含痛苦的叫声已经传不到少女的耳中，感受怀中躯体的生命流失，看着平静双眸永远阖起，永恒心如刀割，刀刀痛入骨髓。

呆滞地凝视一动不动地白发少女，他的灵魂仿佛瞬间脱离了躯壳，眼前只剩虚无缥缈地茫然。

这一刻，仿若时光停滞，世界万物于他来说，已无任何意义。在一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臭蛇，我还没打赢你呢，你怎么可以先走？该死的赛菲尔，你还欠我好多大餐啊，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们两个混蛋，呜呜呜……”

魂渣愁眉苦脸蹲在红发小子身边，以无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反复念叨着：“眉毛死了，眉毛的女儿也死了……这可怎么办呢？我怎么向眉毛交代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浑身是血的小鸡仔耸拉着脑袋，翅膀不停颤抖着，呆呆坐在地上，双眼呆滞，小身子动也不动。

那中途出现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迹，桃花眼寻了半天没找到，只能挪回目光。一扭头，瞥见赛菲尔平静而苍白的面庞，他只觉眼中酸涩无比。揉了揉鼻子，他悄悄拉了拉兄长的袖子，“真的，她真的离去了？”

妖孽皱起眉，把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应是生机断绝了。而且她自知毫无生机，连那些灵宠的契约都先行解除了！唉，她可真是……”说着，他的眼圈也红了。

桃花眼默然片刻，使劲揉了揉鼻子，慢慢转过脸，轻叹道：“那……永恒怎么办？”

妖孽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木然不动的精灵，贴在桃花眼耳边低声道：“不如，我们骗他一次，说赛菲尔可能有救，让他速速带着赛菲尔回绿海。这样总好过他在这里肝肠寸断，像个雕像一样……”“对，让精灵女王想法安抚他，免得他一时想不开……”桃花眼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他不会。不会……”

“哎呀，精灵族可是有殉情传统的！”妖孽也慌了神，“要不，先把他弄晕？”

两妖狐正窃窃私语间，远处地旭天与叉子却是逐渐恢复了神智。只听一阵惶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什么人猛然扑了过来。

“比凌！”叉子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不，不。是赛……”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自欺欺人的谎言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但它始终也不会成真！

而这一刻。他所面对的又是什么呢？带着满身已然干涸地血迹，在精灵地怀中恬静睡去，这个人，这个女子，这个白发俏颜的赛菲尔……

蓦然间。他意识到，那始终温柔淡笑地俊雅少年真正远去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良久，一声惨嚎响起，仿佛荒野之上濒死野兽地哀鸣，蕴含无尽的悲愤与哀伤！

“别叫得这么大声！”精灵的声音陡然响起，有如万年冰川般森冷，在场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然而他接下来那句话却令所有人心中一悸。极度悲痛的情绪蔓延全身——

“不要打扰她。”永恒亲吻着赛菲尔冰冷地额头。喃喃道，“赛菲尔。你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呢。”——

再也没有纷乱逃亡与殚精竭虑，再也不用遍尝艰辛历经苦难，再也不需踏足战场沾染血腥！赛菲尔，你终于能够得到安宁，在我怀里静静睡去。

周围是死一般寂静，许久，风中传来低低的呜咽，那拼力捂低的声音，压抑得几乎令人透不过气来。步上前，将垂头低泣的叉子拖到一边。又轮流安抚了一圈灵宠，他蹒跚着走回精灵身边，脑中反复思考着该怎么开口——让永恒带着赛菲尔回到绿海。

他刚走了几步，一抬头却发觉半空落下一头令他眼熟的飞禽。娃娃脸的双黑少女匆匆从大鸟背上跃下，朝他这方疾奔而来：“你，你没事吧？旭天！”

“狄兰？”惊讶的叫了一声，旭天哆嗦着嘴唇迎向她，“你怎么来了？”

“那是谁？那个……”娃娃脸少女突然瞥见躺在永恒怀里的纤细身躯，表情顿时困惑起来，顿了顿，她又加紧步子奔过来，“是赛菲尔？她，她怎么了……”

“狄兰，别，别看！”旭天匆匆挡住她，拥她入怀艰难低语道，“是赛菲尔，她……她死了……”

微微一愣，狄兰随即坚定摇头：“不，不可能！她不会死！她没死！”“狄兰，别闹。”旭天无奈的箍紧怀中娇躯，低声道，“现在大家都非常伤心，你别再添乱了……”

“什么添乱，我说她没死就是没死！”狄兰气鼓鼓地拧了旭天一把，“预言说她不会死！”

“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这不是死亡是什么？

狄兰恨恨踩了旭天一脚，趁他疼得松手时跑到永恒身边，伸手就去探赛菲尔地鼻息。但呆呆愣愣的精灵却突然跳了起来，抱着赛菲尔死也不肯让她碰：“别打扰她！”

“喂，我就看看，看一下……”狄兰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明显不对劲的精灵，“我不会打扰……”

永恒的神情无比固执，紧紧拥着赛菲尔冰冷的身躯，冰冷的墨眸警惕的盯紧了狄兰：“你别过来，不然我……”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脆响，永恒晃了晃身子，慢慢软倒在地。桃花眼在他栽倒前迅速接过赛菲尔的身子，妖孽在他身后揉了揉手腕，低叹道：“对不起。”

“不会死，她一定不会死！”狄兰颤抖的双手抚过赛菲尔的脸颊，那冰冷的触觉令她也情不自禁的滴下泪来。

旭天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面对现实吧，赛菲尔已经不在了……”

“不，我坚信，她会活着……”狄兰的目光渐渐下移，停留在赛菲尔的胸前。她合拢的双手之间是那朵已然凋谢的淡蓝花苞，狄兰死死盯着它，突然高声叫了起来：“这朵花没有枯萎！没有枯萎！”

第四十六节 圣.斯柏

激动的声音将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仿佛溺水的人触摸到救命的绳，数道充满热切的目光望向狄兰。

她直起身子，指着那朵花苞快速说道：“灵力花虽是以灵力为食，但如果持有者失去生命力，它是会枯萎的！现在这花凋谢了，却并未枯萎，说明赛菲尔还没有死！”

伸手探了探赛菲尔的鼻息，妖孽迷惑的抬头：“但她的确没有呼吸、心脏也停止跳动了呀！”

“她这一定是假死状态！如果灵力花的标识未错，她过几天就会恢复呼吸和心跳的！你不信我？”狄兰呼的扭过头，振振有词道，“难道你读过的书比我多，你的知识比我更渊博？”

“呃……”妖孽一时语塞。这里的确没人敢和狄兰比阅书数量，也许除了那位远在西大陆的雪莉小姐吧！

“请你们相信我，赛菲尔真的没有死！”狄兰的娃娃脸上出从未有过的认真，“以预言师之名纺，我这一次不会错！我们带着她回绿海，她就会没事。”

“若是赛菲尔无事，那自然最好！”桃花眼瞥了眼浑身颤抖的叉子，又望望昏迷在地的永恒，心中默默祈祷：请让她的预言成真吧！

心底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一行人收敛悲色，手忙脚乱的抬起了永恒与赛菲尔。

“我的奔跑速度快！”炎桦快的变身白狐，大喊道：“你们快上来，我们马上返回绿海！”

忙乱的众人之中。只有旭天怀疑地望了狄兰一眼，心里暗暗嘀咕：这朵灵力花是永恒送给赛菲尔，没道理他不知道所谓的“凋零与枯萎不同”，而由狄兰来解释一番吧？

察觉到旭天审视的目光，狄兰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犀利的眼神。旭天见状疑心更重。但此刻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随同众人一路疾奔。赶回绿海。

回到绿海后，狄兰单独见了精灵女王一次。赛菲尔的身躯便被送入了生命之树，沐浴在一片盈盈绿芒之中。

众人都在绿海住下，焦急地等待女王地消息。此时的米丽夫人还不知赛菲尔出事，众人既要瞒着她，又要安抚永恒——他一醒来听说了狄兰地预言。便不吃不喝的等在树洞前，一连几天不眠不休，吓得精灵长老们日夜守护，生怕他也走了他父亲地老路。

又过了两日，距离赛菲尔停止呼吸已经整整七天，生命之树里依然未传出任何消息。永恒伤心欲绝，面若死灰，刚刚赶到绿海的羽急得快暴走，连叉子与旭天也都按捺不住了。这时秋凌兮过来传话。让所有人都到树洞里去。

待一众人赶到。才发现米丽夫人也来了，正坐在一张木床边。赛菲尔静静躺在床上。面容鲜活神色安宁，再不见先前的惨白之色。

还不等众人发问，精灵女王轻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她活过来了。”

“什么？”

“真的？”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好几人奔了过去。细细观察之下，赛菲尔虽未苏醒，但真真切切地开始心跳，有了微弱呼吸！她没死，果然没死！

一时间，狂喜的浪潮席卷而过，好几人喜极而泣，连小鸡仔也挥舞着肥嘟嘟的翅膀跳了起来。只有米丽夫人一脸茫然，轻抚着赛菲尔的面颊，柔声问道：“不是说赛菲尔受了点伤，只需数日休养就能恢复吗？为什么你们这样激动……”

“当然激动了，她可是死而复生呀！这真是奇迹！”秋凌兮一时嘴快说了出来，见米丽夫人骤然白了脸，她才赶紧改口，“不，不是！我是说，其实她受伤的战斗很激烈，但她没事，你看她……呃，反正，她现在没事不就行了吗？”

米丽夫人的面色变了又变，终于在确定女儿呼吸平稳后安定下来。她本来还想追问，但见永恒含着泪冲过来，一把拥紧赛菲尔，一遍遍低唤她的名字，米丽夫人不禁有些感动，赶紧将床侧位置全部让出来，成全这位深情的精灵。

“啊，亲爱的女王殿下，精灵族地治疗术果然这般神奇，连生机断绝之人都能救活！”见赛菲尔无事，众人都放了心，妖孽也恢复了娇滴滴地腔调，“我兽人族也有些治疗高手，不如我们互通有无……

“抱歉，先知冕下！”女王打断了他的话，“我并没有治疗赛菲尔……她被送到时，已经断了生机，我只是尽量保护她地身躯不致腐烂！”

洞中一时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愣愣听着女王的低语：“到今天为止，我并未使用任何治疗术，而奇迹般的，她就突然恢复了呼吸与心跳！”

众人惊呆了，望了望赛菲尔渐趋嫣红的脸色，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呀，在她突然复活后，我也吓了一跳，细细检查了她一番才终于想通。她能死而复生，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今天刚好满一个月！”

“孩子？”在场所有人都傻了，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震惊的望向永恒。每个人的眼神都十分诡异，大多数目光里饱含暧昧，盯得永恒浑身不自在。

“人类的孕妇只有在怀胎一个月时，孩子的生机才会显出来。这就是赛菲尔能够死而复生的原因，是这个孩子救了她的命。”女王的声音一向温柔，此刻却显出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个孩子，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奇妙的生命！”

“孩子！少主的孩子！”羽干涩而激动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是我降灵族地血脉？”

“是的，这个孩子显然继承了他母亲的灵基。但并不仅仅如此，他还继承了父系一方的灵基！”女王声音中的喜悦不加掩饰地透了出来，“降灵灵基掌控灵魂，代表死亡之力！我精灵灵基御使植物，代表生命之力！生与死地两级力量竟然在这孩子体内奇迹般融合。他简直是半神一般。不，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说到最后。女王地声音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似乎也被这种奇迹般地力量所震撼。听完女王的解释。洞里蓦然沉寂下来，半晌没有人说话。

“你，你真和赛菲尔……”桃花眼傻了半天，才扭过头，对着永恒喃喃道。“你们已经睡过了？”

“喂，你真粗俗！”秋凌兮毫不客气的冲上前，手指桃花眼怒道，“他们明明是自由结合！赛菲尔早该是小恒恒的终生伴侣了！”

两人的对话彻底打破略显诡异地沉寂，洞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除了低头不语的黝黑武士，其他人都兴高采烈。

“哎，一直以为永恒高贵清傲，矜持守礼，没想到我完全看错了！”旭天一本正经的说。目光暧昧似笑非笑。“真是精灵也不可貌相啊…——你不也是偷偷摸摸就吃干抹净了吗？儿子都生了居然还没和狄兰结婚，你还好意思说我？永恒彻底放下心中的焦虑与担忧。咬牙切齿的瞪了旭天一眼。

“呀，赛菲尔果然要生孩子呢，真是天大的喜讯！您需要为她购买一些特制的安胎药吗，亲爱的女王陛下，喔，还有亲爱的米丽夫人，恭喜你们……”

妖孽娇滴滴地声音将米丽夫人从呆滞中唤醒，她霍然转向永恒：“你，你和赛菲尔……”温婉地面容几乎扭曲了，她瞪着永恒的目光就像是看待仇人或十恶不赦地罪犯，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好啊，我要为你们主持婚礼，你却推三阻四不肯举行。结果呢，你偷偷摸摸的把我女儿给骗大了肚子！——

米丽夫人从未有过如此生气的模样，永恒的良好形象在她心目中轰然崩塌！身为一位护短的母亲，米丽夫人自然不会怪责赛菲尔，一腔怒气完全发作到永恒头上。事后在场众人赌咒纺说，他们清楚的看到，一向柔弱温柔的米丽夫人，眼中竟然射出慑人的凶光！从此，在民众眼里最是柔婉慈爱、善解人意的米丽.亚姆夫人，再也不待见自家女婿了！

等兴奋的众人各自散去，连气呼呼的米丽夫人也被秋凌兮劝走，看着拥紧赛菲尔不放手的永恒，旭天终于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赛菲尔还没醒呢！

“女王殿下，请问赛菲尔何时能够苏醒？”

女王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应道：“大概，明年吧……”

“什么？”旭天和永恒同时一惊，却听女王柔和的声音缓缓传入：“请放心，我的孩子，赛菲尔一定会醒来。她连死而复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办到了，难道还会永远沉睡不醒吗？”

“可，为什么她已经恢复生机，却要拖到明年才醒来？”永恒不安的亲了亲赛菲尔的额头，低低问道，“难道是她的身体还有不妥？”

“我猜想，是因为那孩子的力量还在成长期，目前不足以令她曾生机断绝的身体完全恢复健康。短暂的沉眠能够令她快速复原，而且……或许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停了停，女王又道，“根据狄兰的预言，她会在明年开春后醒来。”

“狄兰的预言？”旭天听得火大，狄兰又在神秘兮兮的搞什么东西，竟然还瞒着他！

从树洞里出来，旭天直奔住处，一把抓起狄兰的手：“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你突然赶到南大陆一定是有原因的，告诉我！”

娃娃脸少女心虚的眨眨眼，口气却很强硬：“我们是什么关系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我……”突然间，旭天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能怎么说呢——我是你儿子的爸爸，可我和你还没固定关系？

狡黠的笑笑。狄兰慢悠悠地坐下来：“没什么事的话，我该回去了！出门这么久，真是好想念我可爱的桑塞宝宝呀……”

一向是他耍手段哄她逗她，怎么这次颠倒了个儿，她来逗弄起他了？腹黑男摇摇头。忽然挑唇轻笑。后退一步，右腿微屈跪了下来。

“呀！”狄兰惊吓得跳了起来。却见旭天单膝跪在她面前，静静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愿意嫁给我吗，狄兰？”

“啊，求婚？就这么一句？”娃娃脸不满的皱了起来，“不接受！”

“呃……以后，我会给你做许多许多好吃的蛋糕。绿茶地、蓝莓地、红樱桃的……”旭天地口气充满诱惑，仿佛拿着糖果哄骗小孩的狼外婆。

“什么？蛋糕？蛋糕就能打发我了？”狄兰气得鼻头都红了，“不接受！”

“呃……”旭天挠挠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对方苇地眼眸：“狄兰，我爱你……”

无尽温柔的声音回荡房中，灿烂金发在他身后徐徐散开，他深情的眼眸饱含爱恋。狄兰看得有点呆了，情不自禁的弯下身子。在他脸颊印下一吻。“你的求婚。我接受了！”她甜蜜笑着，面上微羞。突然话音一转，脸上出一丝无良邪笑：“可是，关于你心中地最大疑问，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嘻……”——

因为拥有这个秘密，这一辈子，我吃定了你，旭天.海格斯！

脸上漾起璀璨的笑颜，狄兰在旭天报复性的激烈热吻中几乎透不过气来。在她渐趋迷糊的脑海之中，数天以前的那场奇妙相遇一闪而过：

那一晚，她将儿子哄睡以后，因为心忧旭天的安危而回到阁楼，虔诚的念起预言咒语。在浓烈的香气与烟雾中，她突然看到了一道银发尖耳的身影。

“您好。”优雅地陌生精灵向她鞠躬，浓重地烟雾令他的面孔略显朦胧，“请允许我介绍自己，西大陆地人们习惯称我为——圣.斯柏。”

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狄兰蓦然瞪大了眼：“你就是圣.斯柏？！那个预言师？！”

“是的，看来您很清楚我曾做过什么预言。如果您不信我就是圣.斯柏，可以去询问现任校长。我虽然一般是蒙面行走，但在第一次遇上他时，我暴了自己的真实样貌。”

一本正经的口气令狄兰不自觉的蹙眉，这家伙看起来年纪不大，嗓音也是清冽动听，但说起话来怎么老气横秋的？“如果你真是那个预言师……”狄兰大着胆子问道，“旭天的死亡预言真的会实现吗？”

“呃……”精灵歪歪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那个预言……是，是我开玩笑……”

“什么？！”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精灵的耳膜，他心有余悸的跳开老远，却躲不过狄兰的大声咆哮：“你算什么预言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开玩笑！！！”——害得她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莫名其妙就将心声说出了口，还，还和他生了个儿子……

“我随口说说的嘛，谁知道你们会当真。”委屈的撇撇嘴，精灵用无人能听见的低声嘀咕道：那是我第一次顺利穿越时空嘛，随口一个玩笑而已，谁让旭天校长经常惩罚我的！只是想稍稍出口气，在这个时空吓吓他嘛，哪料到会有连锁反应呢？果然老师说得对，穿越时空不能随意暴模样，不能影响那些已然发生的重大事件，不能以个人力量改变未来进程……

他碎碎念一般的低语并未传入狄兰耳中，骂得口干舌燥以后，狄兰终于停了下来，怒道：“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来向旭天忏悔吗？！”

“当然不是，我可以向您道歉，但对于其他人，这仍然是一条即将应验的预言。”他神神叨叨的模样令狄兰恼怒万分，上前一步厉喝道：“为什么？”因为如果没有这个预言，你和他也许没这么快生孩子，也许不会生下个儿子……如果没有你们的儿子，那我的妹妹会杀了我的……”声音嘎然而止，清冽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反正，老师说了，未来是不能改变的！”——

可，其实我改变了未来，不是吗？因为我作出了这道预言，间接撮合了旭天校长与狄兰老师，这才有了桑塞！啊，到底什么是过去，什么是未来？我到底是改变了过去，还是创造了未来？忽然间，一根筋的精灵陷入某项悖论无法自拔。

“你到底在说什么？”狄兰狐疑望着对方，简直要将他当作精神错乱。

“算了，都告诉您吧。反正您是预言师，从理论上来说，未来的事情您都可以预知……”精灵苦恼的晃晃头，凑近了狄兰的耳边。伴随着他快速的讲述，狄兰的双眼越睁越大：“你，你是，是……”

“是的！”精灵轻吁一口气，神色凝重起来，“请务必守口如瓶！”

“我知道，我知道……”狄兰不狼预言异术者，很快就理解了精灵口中那些荒谬的事实，从无比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此时浓雾渐淡，她完全看清了精灵的容貌，不觉呆住了。这一刻，她终于全然相信了对方的话。

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低声问道：“那你这次来找我，是要？”

“呃，我有点担心母亲大人，所以……”不好意思的歪歪头，精灵又贴近她的耳边，密密嘱咐了一番。

伴随着他疾速的话语，狄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一把捂住胸口，嫣红的脸颊全白了。

“请不用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精灵想了想，又留下一句话：“请务必保证她能撑到那一天，即使是死亡，也千万不要下葬！”

“我，我知道了！”狄兰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办到！”

“谢谢您，那我告辞了。”精灵转身欲走，却被狄兰唤住了。

“有人告诉过你吗？”她的目光不自觉的带上了长辈的慈爱，“你长得和你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

“是的，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这么说。”目光中流出一丝无奈，精灵歪歪头，一缕微笑在唇边柔柔绽开，“可每个人随后都会加上一句，说我笑起来很像母亲大人。”

“是的，是的！”仿佛惊鸿一瞥的美景在面前呈现，狄兰着迷般瞪大了眼，喃喃道，“很像，果然很像……”

那般纯洁无瑕的笑容，那般璀璨夺目的眸光，仿若她首度遇见金发少女时的欢喜与迷。那天使般纯净可爱的笑颜啊，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第二节到！

第四十七节 一生一世

初春的早晨，夜间凉意未褪，海风却显得格外温柔。

“哗啦，哗啦……”海风轻拂，浪花有规律的拍打着海边礁石，卷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沫。早起的岛民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面向大海双手合十，低头虔诚祈祷着。

自从前年东西大陆战端开启，晨间的祈祷与颂福似乎就成为世代生活在海边的安基人的惯例。尤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天刚蒙蒙亮，海滩上就挤满了携家带口聚集而来的岛民。

或为逝去的英灵祈祷，或为英勇的子弟讴歌，或为再度获得安宁和平的生活而献上感激之意，不管是谁，都会在最后满怀诚意的送上祝福——愿赛菲尔.亚姆小姐幸福安康！

“祝亚姆小姐幸福安康！”

在一片低低的祝福声中，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武士沿着海岸线漫步而来。他卷着裤腿，敞着外袍，神情闲适而慵懒。走了老远，他突然驻足回望，看着身后留下的一串长长脚印，脸上微微出几分怅然之意。

曾经聚众拾海嬉闹，曾经并肩踏浪而行，如今这里只剩下一排孤零零的脚印。他的人生走到这一步，过往印迹无法抹去，亦无力改变。

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微叹一口气，转头再看，面前俱是被海水冲刷干净的空阔沙滩，正等待他留下新的足迹。

挠挠头，年轻武士将目光投向广阔的大海，身形久久未动。

站了许久。他自驶笑，转头眺望城主府方向。渐渐地，眸光变得清澈，唇角挑起浅浅微笑，他那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被微风轻飘飘吹起。汇入半空中无数道真切的祝语之中：“祝你……幸福……”

太阳缓缓升起。湿润的空气带着几分初春的凉意。淡淡地薄雾在晨曦中悄然散去，城中各处开始映上金黄光华地淡淡投影。

昔日热闹无比的主街上行人寥寥。十分冷清。从夜半时分，一应店铺全部歇业。家家闭门不开，令安基岛这座闻名大陆地不夜之城，显出与往常迥乎不同的静谧安宁之姿。

城主府前地广场花园里，夜晚蜷曲的花朵悄悄伸展开花瓣，极尽美丽般的绽放。微风轻拂中。几滴晶莹剔透的珠正颤颤坠落，在镶嵌着五彩鹅卵石的花园小径上溅出清脆地“叮咚”声。

仿佛应和着珠轻柔的奏鸣，城中突然响起一道悠扬的钟声。随即，无数道钟声同时在城中各处奏响，街道上突然涌出成千上万的盛装岛民。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宽阔冷清的主街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激动，朝着城主府前的广场汇聚而去。

“哥哥，苍止哥哥！”面颊刻有奇怪图纹的小男孩喘着气跑到一处无人地小巷。目光中又是迷惑又是兴奋。“这些人在干嘛？安基岛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是有大事呀。”清秀少年轻叹一声，揽住男孩地肩。低语道：“可不管是什么事，都和我们无关。我已经寻了一艘船，过几天我们就回家，好吗？”

“可是，我想看看热闹嘛！”男孩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哀求，撒娇般扭着苍止地胳膊不放，“哥哥，我们晚走几天不行吗？”

怜惜的瞧着失去了部分记忆的弟弟，苍止又叹了口气。被堪萨军俘虏的东大陆异术者都会被洗脑，尤其是像驭兽族小族长这种“特殊俘虏”，均是由羽亲自动手。此时的栖燎虽被释放，但他不仅没了战时记忆、没了满腔恨意，潜意识里对安基岛与西大陆还有几分亲近之意。

迎着他期盼的目光，苍止踌躇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就晚走几天。但我是不被允许接近城主府的，你可以自己去广场那边观礼……

话说到这里，他心中陡然一痛，随即便是满腹的酸涩之意。就这般远远的凝望，听着那盈满欢乐的喜庆钟声，对他来说，是一种逃避的幸运，还是一种无望的折磨？

栖燎欢呼着冲入大道上拥挤的人流，苍止静立在无人的巷尾，将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满腔心思终究化为惆怅的低语：“祝你……幸福……”

不同于热闹非凡的城主府，位于城郊的白色城堡依然幽静安宁。葱郁的草木映在碧蓝色的湖水中，淡雅的花朵芬芳悄然弥漫，令人心神俱。

在一片静谧的淡香中，城堡中最精美的那间卧室里，轻纱帷帐被微微掀开，一张俏美的脸探了出来。

“好安静啊！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碧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无比的迷惑，赛菲尔的脸上透出罕见的迷糊神情，“上一次死了好像不是这样的……”

脑中突然一个激灵，一缕侥幸的猜测浮上心头：我该不会是没死吧？会不会发生了奇迹，会不会……

可若是没死，永恒怎么会不在我的身边？刚刚腾起的希望瞬间熄灭，浓重的悲哀彻底淹没了她。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鸟低吟，这样的世界，我的确是死了吧……怀着这样绝望的念头，她慢慢走到窗边，优雅精致的白色城堡在她越张越大的眼瞳里映入清晰的轮廓——这不是我的家吗？！

呼的一声，她疾步冲下城堡，四处寻觅可能令她生出希望的踪迹。匆忙的乱跑中，她蓦然在花园里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

“加德！”她高声叫着，急急奔了过去，伸手就去拉拽对方的胳膊：“这是哪里？加德！”

指尖陡然一空。白皙的手指从圣达加皇储体内一穿而过，毫无阻碍。薄唇少年地身体陡然变得透明，轻飘飘的半浮上空中。

“啊！”尖叫一声，赛菲尔瞪圆了眼，颤巍巍的缩回了手。“加德。你，你也死了？”

刚刚她脑中迷糊。一时没能看出来——加德这副模样显然就是魂体的存在嘛！

“嗯，我是死了。”加德平静的口气仿佛在讲述别人地命运。“晦月死了以后，东大陆皇帝发了疯一样，率领大批精锐军团大举反攻。我们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就在金橘堡以南弄了个包围圈。计划是成功了，那皇帝也重伤了。但后来他们向南突围，哀兵死志坚定，战斗太过惨烈，联军损失很大，为了帮某个蠢到极点地笨蛋拖延时间，我死了。”

他撇撇嘴，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最终还是胜了！那一仗足足打了一个多月，东大陆主力损失殆尽。后来联军向南收复失地时，基本是势如破竹。到现在东大陆败局已定。只剩些残军躲在南边山地。等联军围剿完毕，捉了那半死不活的皇帝。估计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

见赛菲尔听得目瞪口呆，他又补充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死了，却没有离开这里。我现在以魂体地形态存在，就跟路维一样……”

“可，可怎么会……”赛菲尔惊诧的问语还未说完，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无比熟悉地呼唤：“赛菲尔！”

猛然转身，刹那间，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的世界陷入停滞。

万籁俱寂中，她只看得到那双激动万分的墨眸，闪着动人心魄的辉华，亮得几乎刺痛人地眼！

“永恒……”难以置信的瞪着面前的银发精灵，震惊、喜悦、哀婉、愤怒、痛苦、悲戚、不舍……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激烈冲击着她的神经，令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赛菲尔……”几步冲过来，精灵伸手便把怔忡的少女拥入怀中。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双臂拥得那般紧，几乎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去。

“你，你也死了？”悲悲切切的吐出这句话，赛菲尔突然哭了起来，“你这个混蛋，明明作出了承诺……”

“……”这句话终于将被无穷无尽地喜悦冲昏头脑地永恒拉回清醒的世界。松了胳膊，他凝视着抽泣地少女，柔声道：“赛菲尔，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没死。”“……”瞪大了眼，赛菲尔忘记了哭泣，怔怔道：“没死？”

轻柔的吻去赛菲尔面颊上的泪珠，永恒微笑着，笃定应道：“是呀，我们都没死。你只是沉眠了数月，今天总算苏醒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又重复了一句：“你总算醒了！”

我没死……

原来真的有奇迹！原来真的能和他相伴一生！

赛菲尔顾不得细问，整个人扎入永恒的怀中，将他紧紧搂住不放：“真好，再也不会，不会分开……”

“是，不会分开，永远不会……”永恒热烈的回应着激动的她，亲吻雨点一般落在她的发际、额头、面颊、嘴唇……

“哎呀，行了吧，你们以后亲热的时间多着呢！现在先去城主府吧，时间快到了，赛菲尔还得换装呢！”一声促狭的笑语拉开了情绪激动的两人，醒悟到加德还在一旁，赛菲尔微微红了脸，低声道：“什么时间到了？换装做什么？我现在不想出去……”

“喂，自己的婚礼都不愿参加吗？”加德抿起薄唇，认真的说，“你如果不去城主府，那永恒就要和其他的……结婚了！”

“婚礼？结婚？”赛菲尔满脑子浆糊，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永恒。

“呃，是这样的，狄兰预言你今天会苏醒，所以大家早就预备好，要在今天为我们举行婚礼……西大陆各国都被早早通知，城中更是准备了多日，连兽人、矮人与水族的客人都已到达，还有长老们和海雅阿姨也忙碌半个月了……”

“这，这也太……”赛菲尔面上微羞。“大家都来了？就凭狄兰的预言？”

“她预言你未死，你就果真未死。所以，当她预言你何时醒来时，每个人都深信不疑。”

“这也太胡闹了吧？”赛菲尔有点生气，“万一我今天真地没醒。那可怎么办？”

“如果你今天还未醒来……”永恒踌躇难语。神情变得忸怩起来：“那我就只好，只好……”

脑中灵光一闪。赛菲尔惊呼出声：“你该不会是准备和叶子结婚吧？”

见她立刻就反应过来，永恒顿时黑了脸。忿然道：“这，这个，我也是被逼无奈……”

“谁逼你？”敏感的从精灵眼中捕捉到无奈与羞恼，赛菲尔的大脑转得飞快，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是……母亲大人？”

叹了口气。永恒微微点头：“自从那天……母亲，呃，米丽夫人对我态度陡变，这一次她坚决要举行婚礼，我也不便反对。即使是你未按预言所说在今天醒来，我也会，也会给她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赛菲尔奇怪的问，“母亲大人怎么会态度陡变？她是怪你没有在我们同晦月战斗前就举行婚礼吗？”

“不，不单是因为那个……”俊脸微微一红。却又带着几分隐约地懊恼。“因为，你。呃，我们有孩子了……米丽夫人说，一定要在孩子出世前结婚。而你沉睡了几个月，她非常担心孩子会立即降生，所以一定要在今天举行婚礼……”

一抬眼，便见赛菲尔满脸呆滞，喃喃道：“孩子？我，我怀孕了？那母亲大人岂不是全都知道了……”

“嗯，是地。当时女王告知大家这个消媳，米丽夫人也在场……”

女王告知大家？大家？大家？……

脑中突然一嗡，赛菲尔尖叫一声，脸红得像是着了火。而她身边的精灵，透明尖耳也因羞恼而微微颤动着——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自从赛菲尔死而复生地原因被女王道破后，他除了天天遭米丽夫人的白眼之外，无时无刻不在被人打趣取笑！更可怕地是，那天的树洞里有利亚兰和秋凌兮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

不提精灵族里喜气洋洋的女王和长老们，也不提整天捂着嘴笑他的一众同辈精灵，光是那些老而不尊地家伙就够他头痛了。从北边赶来的矮人武圣愤愤指责他抢了属于矮人族的好女子，梵固学院的儒雅校长亲自送来道贺的婴儿床具，还有兽人族的妖狐先知，特意在南大陆多留了几个月，就为了炼制所谓的“安胎药”！——其实是为了看他笑话吧？

至于一听说晦月死了就以最快速度赶到绿海的血女巫，那是个最可恶的家伙——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赛菲尔怀孕期间不得同房，即使苏醒也不得有任何亲密举动”，然后借机向他兜售“抑制**地三种秘药与十七种秘诀”！

这几个月来，在绿海之中，他堂堂精灵少主简直就成了大笑话！一想到这里，永恒不禁恨得牙痒痒。

“今天就是我们地结婚典礼！”他亲了亲赛菲尔红透的脸蛋，心中默念：这下子总能堵住那帮家伙地嘴了吧？伯爵与精灵族少主的结婚典礼正式开始。

城主府前的广场中央早就搭起了一座精美绝伦的礼堂。由精灵族构思设计、安基岛巧匠赶建的蓝色礼堂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杰作。还未等赛菲尔小姐出现，来观礼的宾客和民众们就已经被这座礼堂迷得神魂颠倒，个个赞不绝口。

悠扬的乐曲声突然响起，几十名优雅端庄的女精灵自城主府缓步走来，素白的礼服衬托出精灵特有的纤细婀娜。随即，一袭大红色的衣裙映入眼帘，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是赛菲尔小姐！观礼的人们齐齐一惊，随即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赞叹

在素白之色的烘托之下，红色的礼裙愈发衬出赛菲尔雪白地肌肤与月光般飘逸皎洁的长发。伴随她优雅的仪态，金色的流苏在裙边闪闪发亮。繁琐精致的图纹看得人眼花缭乱。栈望去，她整个人犹如一只从天边翩然降临地凤凰，带着不屈地骄傲与桀骜的绚丽——那是属于安基岛主与大陆强者应有地气势，周围的漂亮精灵也全然无法遮去地炫目光彩！

然而，当她垂头凝眸。缓缓而行时。整个人陡然沉静下来。一层雪样的轻薄面纱将她俏丽的面容半遮半掩，朦胧中透出几许神秘。那种略带羞意的小儿女姿态。属于青春少女的娇媚与甜美，被面纱与衣裙淋漓尽致地勾画出来。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这般混合着傲然与谦卑、热烈与含蓄、英气与娇俏的姿态，真是令人怦然心动、沉不已……

羽干瘦的脸上挂满笑意，领着赛菲尔步入极致华美的婚礼殿堂。在他们身后，优雅万分的海雅夫人挽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克斯岛守，笑容满面的以长辈身份出场。

礼堂里早就坐满了人。赛菲尔略略扫过，无数张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她看到含泪微笑地恋影挽着傻呵呵直乐地黑瞳；身背巨剑的加蓝含羞带怯地坐在古德亚身边；索斯城主一家人都来了，城主正欣慰的朝她点着头。精灵族的长老全部到齐，梵固的老师们也来了不少校长一本正经的站在礼堂前方充当司仪，旁边捧着誓词书的是温柔淡笑的雪莉，秋凌兮笑嘻嘻的抱着七弦琴站在另一侧。

贵宾席上，刚刚赶到的淼澜与淼涧兄弟规规矩矩坐在前排，被侍女们的星星眼吓得不敢动弹。相比起来，妖孽与桃花眼这对兄弟就大方多了。一个媚眼如丝。一个轻佻浅笑，对周围的漂亮女子大送秋波。但他们再努力勾搭。也没有那个为老不尊的武圣受欢迎，甚至比不过血女巫——她就爱挤在女人堆里偷偷吃豆腐，那些贵族小姐们对同为女性的她也没太大的戒心。再后边，狄兰轻声哄着怀里的金发小娃娃，旭天手忙脚乱的在食盒里翻找奶瓶——真是个可怜的奶爸……

两道幽魂飘浮在半空，厚重的帷幔挡住了他们的身形，加德和路维从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子着这场婚礼。在他们身边，魂渣捧着拼命挣扎的小鸡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啊，眉毛啊，你的女儿也嫁人了……呜呜，我真替你开心……呜呜，以后她不会也把我送给她的女儿吧？”

“闭嘴！”帷幔后边的红发小子扬起头，恶狠狠的骂道，“你真烦！赛菲尔怎么会收下你这种罗里罗嗦的魂宠？”

“嘘！”约瑟伸出手指，示意噤声，“别吵别吵，婚礼要开始了！”

约瑟目前已是联军的副元帅，身为前线指挥官却跑到安基岛参加婚礼，这怎么也算军事机密了。所以远道而来的格鲁皇储也只能和赛菲尔的灵宠们一道，很委屈的坐在帷幔之后，偷偷摸摸的参加婚礼。

“哼，还让别人不要吵，自己的声音大得震天！我说，嗓门大的人就不要说话！”半空传来加德冷冷的奚落，约瑟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闭了嘴。

而那个站在最前方的永恒——众目睽睽下的新郎似乎有点不自在。对不喜热闹的永恒来说，长时间身处人山人海的广场礼堂，也可以算作一种折磨。

远远瞥见那对漾着金色流光的透明尖耳在微微颤动，赛菲尔突然扑哧笑出声来——他在紧张，而且是非常紧张！

对刚从怀孕羞意中适应过来的新娘来说，见到这一幕很有趣。能看到永恒在人类婚礼上的窘态，她心中竟然充满恶作剧般的得意与愉悦。

在结婚这件事上，一向柔弱的母亲大人还真是难得的有威仪、有魄力呀！赛菲尔这般想着，向坐在最前排喜极而泣的米丽夫人注目。她正一边用小手帕擦着眼泪，一边温柔子着马上就要嫁为人妇的养女，心中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一句——我的女儿，祝你幸福！

“叮叮……”七弦琴奏出浪漫的乐声，赛菲尔一步步走向深深凝望她的银发精灵，透过轻薄的面纱，她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

一步，一步，近了，近了，他就在她的眼前，触手可及之地。

“伊人……”他悄声唤出这个名字，朝着她伸出手来。

心中陡然一颤，她不知不觉中便握紧了他的手，再也不愿放开。

十指交缠，无限温软，她抬起眸，深深望入他的眼中。仿佛不用言语，他们便能看出彼此目光中的眷恋浓情——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就在此刻，就在此地，我们在这里立下终生的誓言：

从今天起，你我结为一体。无论贫穷、疾病、困苦、艰难，我和你，都将共同面对、携手度过。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永远，永远，在一起……

尾声：怀念

逖伦新历519年秋，西大陆联军以格鲁ˉ达加两国皇储为饵，在珈克拉丘陵地区设伏，将东大陆元穹皇帝统军的四十万精锐部队诱入包围圈。其后一个多月中，双方统共投入超过百万的兵力，展开一场声势浩大、惨烈异常的包围与突围之战。这一场战役战况之激烈、死伤之惨重、意义之重大，堪称东西大陆交锋之最，史称“绞肉机之役”。

至战役末期，格鲁国王突染重病，卧床不起，国内政局不稳，人心浮动。格鲁皇储约瑟为稳定军心疲于奔命，东大陆伺机向南突围。圣达加皇储加德于南线独力领军，拼死拖住护卫元穹皇帝突围的幽血军。

这一场阻击之战连杀三日，惊天动地。皇储近卫黑甲军团战至最后一人，加德殿下身先士卒，最终战死沙场。东大陆幽血军亦全军覆没，元穹皇帝重伤不醒、奄奄一息。待格鲁援军到达，一鼓而下，东大陆军中精锐损失殆尽，败局已定。

此役过后，西大陆联军陆续收复南部各失地，势如破竹。眼见胜利在望，形势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西大陆联军以格鲁ˉ达加为首，各国联合而成。绞肉机之役中，格鲁与圣达加损失最大，其他各国则牵涉较少。此消彼长之下，原有格局被打破，各国渐起异心。自有打算的各大势力互相牵制，一时间西大陆暗流汹涌。

得到喘息之机的东大陆军团汇聚于南部海港，虽然元穹伤重而死。但有近万残军顺利自水路撤回本土。失去了皇帝与异术者会长的东大陆政局大变，残存地异术家族趁机自立，争夺地盘，东大陆陷入分裂与混乱。

逖伦新历520年夏末，东西大陆的全面战争彻底结束。两大陆同时进入内乱时期。一个月后。西大陆联军正式解散，元帅杰伦特辞去一应军职。就此在西大陆销声匿迹。

逖伦新历521年春，格鲁国王病重而死。皇储约瑟登基为王。因格鲁国在大陆战争中损失了大半兵力，不得已实行休养生息之策。西大陆中部各国趁机扩展地盘，南部各城邦也宣布脱离格鲁国，自立建国。

原以为格鲁国会出兵讨伐各国，但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性格冲动、行事鲁莽的约瑟.格鲁这次却按兵不动，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同年冬，圣达加皇帝被二王子洛因鸠杀于郊外行宫。因加德战死，皇储之位争夺激烈，二王子先下手为强，暗杀老皇帝后矫诏继位。但因行事不秘，毒杀真相曝光，洛因遭到其他王子与亲王的联合讨伐。圣达加爆发争位之战，整个大陆西域一片混乱、乌烟瘴气。

逖伦新历522年冬。安基岛地亚姆家族突然宣布。自由联盟正式归附格鲁，一时间震动西大陆各国。523年春。格鲁国王约瑟称帝，率军南征，迈出了他辉煌统一大业地第一步。

“陛下！”一声冷喝止住了马厩里偷偷摸摸的身影，黑樊子悠悠然出现在格鲁皇帝身后，冷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呃，那个……是雪莉啊！”傻笑几声，一身普通士兵打扮地皇帝陛下转过身来，冲着对方讨好的笑笑，“呃，刚刚有内侍急报，皇后要生了……我想，想回宫看看。”

“哼！”雪莉冷冷望去，眸光如刀：“陛下，你要清楚——是皇后生小孩重要，还是执行参谋部地军事计划重要？”

“都，都很重要……”面对随军参谋长咄咄逼人的目光，约瑟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只是担心她嘛……”

现任格鲁皇后虽然不是名门出身，容貌也非绝美，但性格贤淑温顺，尤其能让最爱美人的约瑟陛下一心一意对待，实在难能可贵，因而皇室与大臣们都对她十分满意。

可雪莉非常清楚，真正打动约瑟地理由其实很简单——那位小姐拥有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只是因为这个，约瑟便立了她为皇后，几年来一直小心呵护，体贴备至。

“好一个伉俪情深！哼，你少婆婆妈妈的！”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酸的冷语，“不就是生个小孩吗，你家那位又不是头一次生！”

“可这次情况突然，我是怕……”陡然想起被芙罗娜亲手杀死的那个孩子，约瑟眸光一黯，面上浮起几缕痛苦之色。

雪莉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叹，放缓口气道：“陛下别忘了，洛洛这次特意留在皇宫，没有随军出征，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有宫妥席医官在皇后身边照料，的确不需太过担心。约瑟不安的搓了搓手，重重叹了口气：“好好，我不担心，不担心……我们走吧！”

“本来就不该为这点小事耽误大军行程！”空中的冷笑愈发刺耳，“我白白送你一个国家，你如果不想要，就趁早说，哼！”

“什么叫白白送我？”不满地嘀咕了几句，约瑟却不敢大声反驳，只能低着头回营去了。

待他背影消失，雪莉抬起头，轻声问道：“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把圣达加地情报告知我们，还一同制订此次远征的计划呢？”

“那本该是我地国家，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半空中的人影晃了晃头，尖声道，“与其被那几个令人憎恶的窝囊废糟蹋……我宁可被约瑟得了去！”

低头沉思片刻，雪莉点点头：“我懂了。”

加翟约瑟最多是赌气讥讽，而对那些弑父夺位的兄长们，他应是非常痛恨与仇视的吧？圣达加现在已然四分五裂。风雨飘摇，与其便宜那些黑心地兄弟，还不如让约瑟一统大陆——至少他更像个一国之君！

若不是我死了，哪里轮得到他……心里闪过一丝遗憾，加德的薄唇微微抿起弧度。眼中出冷笑：不过。以魂体存在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随时都能神出鬼没的出现在约瑟身边。让他天天不好过！内战结束，一个统一而强大的格鲁帝国正式缔成。约瑟皇帝陛下力主，在原休蓝国境内修建新城，定为帝都，取名——苏迪！

作为这个新兴帝国地恢宏之都、荣耀之都。苏迪城就此载入史册，于惠尼顿平原上屹立千年，见证成败兴衰……

秋日群山之中，苍绿与褐黄交杂，斑斓色彩在山岭间连绵起伏，勾勒出一派悠远秋景。在一座依然保持青翠之色地树林之中，一道纤细的白发身影静坐于地，良久未动。

这片林子十分普通，身影静处之地。周围都是足有半人高地杂草。唯有中央这一处修葺得格外整齐干净。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上，一根凝结着暗红地半圆树桩笔直的插入土中。树皮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字迹。土包四周开满了毫不起眼的银灰小花，像极了在此处长眠之人的发色。

“苏迪……”白樊子眉眼极为柔和，轻轻抚摸着那根暗色树桩，面上淡淡笑道，“我来看你了。”

四周一片寂然，蓦然间，微风自头顶轻拂而过，仿佛有人在云端发出低低笑语，无尽温柔。

一阵沙沙地脚步声响起，两道身影拨开杂草，出现在土包之侧。其中一位银发尖耳，雪白素袍，容貌清俊无双，正是精灵族少主永恒。

“赛菲尔……”他柔声唤道，“别在地上坐太久。这里湿气重，怀孕的人不宜多待。”说着，他回头望望身后的男童，冷声道：“你去！”

“父亲大人，你要我去做什么？”男童抬起迷惑的脸，一本正经的问道。这是个大约五、六岁的幼年精灵，同样是银发尖耳，眉眼几乎与他父亲一模一样。相比起同龄孩子来说，他的个子不高，肤色白皙，墨眸澄净，苹果一般的脸蛋红通通的，一咧嘴便出两颗小虎牙，看上去可爱极了。

“跪着。”简短地回答带着明显地寒气，精灵男童低下头，慢慢走到墓前跪下，合起手掌开始低声祈祷。

赛菲尔站起身，转头嗔怪道：“永恒，别对小呆这么

话音刚落，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几个小家伙大叫着，晃晃悠悠冲了过来。领头地是一对双胞胎女娃，白发蓝眸，粉雕玉琢，真真雪玉团子一般。

“爸爸，我的手弄脏啦！”其中一个女娃扬起肉乎乎的手，奶声奶气的叫道，“你来帮我擦掉嘛……”

永恒神色一柔，几步走近，微微俯下身子，口中笑道：“这是绿芙萝的花汁，可不容易清洗。”

正说着，另外一个女娃趁机扑了过来。小家伙手脚并用，利落的爬到永恒头上，大咧咧的在他肩头坐下，得意的扬起了小脸。伸着双手的那位没来得及爬上去，不由得委屈的蹲在地上，小嘴一瘪，便开始呜呜咽咽。

“啊！怎么了？”永恒心疼的弯下腰来，谁料小家伙突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口，荡秋腔样挂在他的脖子上晃来晃去，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再看她脸上，哪里有泪痕，一双澄净透亮的碧蓝眸子水汪汪的，微微透出点狡黠与灵动。

“唉，你们真是……”永恒对待女儿的口气与先前大不相同，宠溺中带着点无奈，欢喜中带着点骄傲，再不见对待男童时的冷眉冷眼。

两个淘气的小家伙黏在他身上，挤眉弄眼嘻笑逗乐，呵呵乱笑间，手上沾染的花叶汁液与兴奋的口水一起飞溅，滴滴答答落得到处都是，闹得永恒头发上、脖子上、衣袍上全是水渍。

眼见刚换上身的新袍子就这般毁于汹涌的口水，脖子上也是湿答答冷飕飕地，素有洁癖的某精灵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赛菲尔不由得扑哧一声笑起来。边笑边说：“你们别闹了，快来这边祭拜苏迪叔叔。”

“喔！”淘气的双胞胎不怕永恒，却很听赛菲尔的话，飞快从自家老爸的身上爬下来，乖乖跪在哥哥身后。奶声奶气地念起祈祷文来。

“我也要跪吗？”一声怯生生地问语响起。一个美丽的小人儿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这是个比女娃还要漂亮地小男孩，拥有一张纯净优雅、漂亮到极致的小脸。令人惊叹地完美。

“当然！”接口的是他身后的桃花眼男子。轻佻的妖狐萨满微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的追忆：“佛洛尔。你要好好祭拜，苏迪当年可是救了爸爸地性命呢！”

“哇，苏迪叔叔是爸爸的大恩人呀？”漂亮小人儿虔诚的跪倒在墓前，喃喃低语，“苏迪叔叔。谢谢你呀！没有你就没有我爸爸，没有我爸爸就没有我爸爸和我妈妈的结合，没有我爸爸和我妈妈的结合就没有我……”

“很好，看起来，他完全继承了你和秋凌兮在嘴巴上的功夫！”赛菲尔冷笑一声，双眼冒出寒气，恨恨盯住了轻佻媚笑的桃花眼，“可你是怎么教小呆的？他越来越呆了！连爸爸妈妈都不懂叫，见面便是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礼仪可是精灵长老们教他的。关我什么事？”眨巴眨巴眼。桃花眼神秘兮兮地贴近，压低声音道。“喂，精灵们还是不让他离开绿海么？”

“别提了！”赛菲尔气鼓鼓地斜了永恒一眼，“简直是荒谬！明明是我的儿子，她们竟然不让我带走！你看看小呆都被她们教成什么样了！”

永恒微微一窘，随即轻咳两声。说实在地，有儿子留在绿海，他才能带着赛菲尔和女儿四处游山玩水，清闲惬意。从这个意义上说，嗯，没错，那可怜的长子就是他的父母大人出外游玩的牺牲品……

“女王不让我带走小呆，狄兰也是这般说。”赛菲尔微微皱眉，“是不是他的身体状态不好，所以她们都不许他跟着我们外出游历？”

说着，她的表情有点难过：“你看他的身形，那么瘦小。一定是因为当年我死在晦月手里，累得他发育不够……”

“不要胡思乱想！”永恒赶紧打断她的话，“别忘了，你足足怀孕三年才生产呀。三年，三年啊！这还不够他发育的？”——

三年啊，多么漫长的三年啊！永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这番话。

“哎呀哎呀，赛菲尔不要疑神疑鬼。那小子的灵基简直强大到无敌，怎么会发育不够？”桃花眼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别的不说，连你的体质都因怀上他而完全改变，到现在还是青春少女的模样，我好嫉妒你乜！”

装腔作势的捂住心口，桃花眼双眸放光，一脸艳羡。被永恒冷冷瞪了一眼，他才收敛了些。

赛菲尔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说话，突觉身后风声微响。几人转过头，黝黑武士的挺拔身影映入眼帘。

岁月在叉子的身上刻下属于成年男子的成熟气质，他的神情依旧慵懒，只是眸中里带着些许悲怅，些许沧桑，令他整个人透出一股独特的魅力。多年的独身没能折损这种魅力，反而给他添上几分难言的忧郁——能轻易打动女性心房的那种含蓄的忧郁。

“啊，是叉子！没想到，这次你也来了。”赛菲尔抬起眼，看着一身黑色武士服的故人，心中暗暗叹息。

正感叹间，她的腰间突然一紧。永恒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向叉子点头致意。

“苏迪的十年祭期，我当然要来。”叉子的目光扫过赛菲尔隆起的腹部，微微一笑，“顺便恭喜你们。”

面上微微一红，赛菲尔垂下了眼帘。永恒倒是满脸骄傲与自得，将她搂得更紧了。

“哇……”一声尖锐的叫喊陡然响起，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就在墓地之前，佛洛尔紧紧捂住脸。形若桃花地漂亮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怎么回事？”赛菲尔向前几步，只见小人儿白嫩嫩的小脸蛋上被掐出若干红印，痛得他眼泪汪汪。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下的毒手！赛菲尔转过头，盯牢了她的双胞胎女儿。两个小家伙表情无辜，睁着水汪汪的碧蓝大眼。仿佛在说——不是我干地！

“算了算了……”还没等赛菲尔开口训斥。永恒预先为女儿解围，“小孩子玩闹嘛……”

“你……”赛菲尔面色一黑。低声埋怨道：“她们俩越来越胡闹了，你再这样纵容。会宠坏她们地！”

“这有什么！”爱女心切的精灵脖子一梗，右手一挥，话中略带酸味：“你还不是一直在纵容他！”

指尖所向，正是一本正经地跪坐墓前祈祷的精灵男童。听到父亲地声音，他抬起头。很迷茫的眨眨眼，又无辜的耸耸肩，仿佛在说——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不关我事呀！

“啊，你还好意思说？最宠他的是那些长老好不好！”提起这事赛菲尔再度怨气重重，忿然道，“这次我一定要带走小呆！”

“呃……”永恒干笑两声，透明尖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说实在的，他不怎么喜欢这儿子。更不愿看到赛菲尔对他宠溺偏爱的模样。所以女王与长老们要求小呆留在绿海。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不行。怎么说也不能把这碍眼的家伙带在身边！渐趋黑化的某精灵暗暗盘算：贿赂妖狐先知将他带到兽人族？还是让血女巫把他拎到水族住一阵？或者请狄兰将他拖去梵固给桑塞当玩伴？……

“这件事情不急，反正我们会等到你生产完毕再出发。”他打定主意，笑得越发温柔，“等到孩子出世，我们再向女王和长老们提出请求吧！”

察觉到永恒眸中的闪烁之意，赛菲尔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再看桃花眼，他正一脸哀怨的摸着佛洛尔的头，装模作样的叹气道：“儿子啊儿子，你怎么被两个女娃欺负得这么惨？”

“狐狸大叔，我们没有欺负佛洛尔！”双胞胎异口同声，娇滴滴地扯住了桃花眼地袖子，奶声奶气道，“大叔不要冤枉我们呀，不然妈妈会骂我们的！”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小家伙竟抽抽噎噎地抹起眼泪来。另外一个虽然未哭，却也是瘪了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脸的委屈与怯意。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某前辈高人在欺负小孩。

“……”桃花眼无力的垂下头，“好吧好吧，没欺负就没欺负，你们千万别哭！”

“大叔真好！”双胞胎立刻破涕而笑，一头扎到桃花眼怀里，趁机在他身上糊了大片眼泪和鼻涕。

再抬头时，两个小家伙满脸无邪，甜甜笑着，仿佛纯真可爱的天使。然而看着那般天真的面容、澄净的蓝眸，桃花眼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连连几步退回原位。

“啧啧，这两小丫头真有赛菲尔的风范呀！”杂草丛中又传来一道清朗的声线，旭天与狄兰并肩而来，身后跟着眉清目秀的金发少年。

刚一踏入墓地，旭天便愣住了：“叉子，你也来了？”

“嗯。”黝黑武士淡淡而笑，点了点头：“我刚从北大陆回来。”

“武圣终于肯放人了？难道你的斗气已经超越了九级？”见叉子笑而不语，旭天眼前一亮，上前拍拍对方肩头，“来梵固学院当老师吧！”

“唔？”叉子抬起清澈的眼眸，嘴角扯开一缕慵懒的笑，“只要报酬合适，我一定去。”

旭天满意的点头，又开始打双胞胎的主意：“赛菲尔，你有没有想过，把她们送到梵固来……”旭天笑得狡猾，“我会好好教导她们的！”

“嗯，不错的提议。”赛菲尔轻笑一声，永恒则是瞬间黑了脸，望向旭天的目光犹如见到深仇大敌。

几人正说话间，草丛外又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身便装的格鲁皇帝探进头来，神情激动：“到了！这里，就是这里！”

一脸淡然的黑衣女子快步上前，立刻就把皇帝陛下撇在身后。加德的魂魄突然冒了出来，飘在半空左顾右盼一番后冷笑道：“堂堂格鲁皇帝陛下竟敢偷偷跑到敌对的东大陆，你的胆子还真大。”

约瑟顾不得和他顶嘴，快步赶到树皮墓碑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把旁边的小娃娃们都吓了一大跳。

“苏迪，苏迪！”首度来到好友的葬身之所，约瑟难以抑制情绪，眼泪忍不住的滚落下来，“我来看你了！”

雪莉默默走近，将胸前一朵洁白小花轻轻放在土包之上，然后在墓碑边静静跪坐下来。其他人也围拢过来，刹那间，场间便陷入了沉寂。

在约瑟毫不掩饰的哭泣声中，红日渐渐向西移去，天边开始出现紫红色的霞光。赛菲尔扬起脸，目光扫过这处熟悉又陌生的树林，最终落到那块暗红色的树皮之上。

这里，她曾亲手掩埋、亲手立碑、亲手用鲜血写下名字——苏迪.伊特纳。

十年了，苏迪！你已经离开我们十年了。

十年间，西大陆已经完成统一，强盛的格鲁帝国缔建起来。

十年间，我已经找到此生至爱，同他生儿育女、逍遥度日。

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正如你所祈愿的那般。

可是，在我的心中，始终有个旁人不能触及的角落，那是属于你的位置。对我来说，再多的幸福也无法弥补这个遗憾——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了你，苏迪。

轻风微拂，林间松涛阵阵。赛菲尔放眼四顾，林木青翠，仿若半矮人碧绿的眼眸。抬头再看，天边红霞翩浮，仿若那善良少年的纯厚笑颜。

啊，苏迪！赛菲尔突然挑唇浅笑，心中默默祈祷——不论你在哪个世界，请你一定，幸福！地平线上，暮色苍茫，笼罩大地。

在北斗城、在安基岛、在索斯港、在苏迪城、在梵固学院、在兽人王城、在精灵绿海、在矮人雨林、在水族秘境、在这处无名的苍郁森林……黑夜同时降临，又是一天过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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