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管理员的旅行》 作者:大大袭头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楔子  1951年的早春,农历新年刚过没几天。 江浙省秀山专区的乡下,一条唤作江源河的小溪尤如一条绿色的绸带,或紧或缓,流淌在巍巍青山之间。到了沿海区的渡口村,河水更显得缓慢,形成了一个几百米长的深潭。往下游放眼望去,却又是一个急滩,哗哗水声,日夜不停的奔向商州专区,汇入东海。 在初春略带着凉意的阳光下,几艘乌逢船懒洋洋的靠在渡口村岸边,一杆带着铁尖的竹篙穿过船头的一个圆孔,插进河底。几个光着脚掌的孩童正在船上面嬉戏,更有甚者,竟是两手一抓,光光的脚丫子住竹篙上一撑,几个子就爬上这竹篙小半,却是在岸上大人的呵斥中忙不禁的手一放、脚一松,“吱”的溜了下来,引起伙伴的一阵哄笑。 这沿海区的渡口村,到江源县城有80里水路,是秀山专区江源县通往商州专区的交通要道,水路到商州不过200多里路。这条河,是秀山江的最大支流,连接着江源县大半的区公所(大约相当于现在的镇)所在地。 历史上,这里的山民们就是扎着木排,没错,是木排不是竹排,而且是三四十米长的木排,用直径20公分的圆木加上树皮、铁钉扎成,沿河放往商州,解开木排便可当木材出售。木排不比竹筏的浪漫,若是换成21世纪,驾木排可是一项极限运动——试想,30米甚至50米长的木排,根本无法刹车,沿河泛流而下,一路急驰,怒涛、险滩,明礁、暗石,稍有不当,便是个排散人飞的结果。放木排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排尾一人掌舵,排头一人使艄,逢村过镇,便是“嘿——嘿”的大声放歌,提醒村民有排经过,河中之人注意避让,没有一定的肺活量还真使不出声劲,操不了这排。 因为木排的危险,一般只用于载货。主要的载客工具还是小划船,船长十一二米,船中扎起一个三四米长、最高之处不过两米的乌逢顶,供行旅避风雨。 这渡口村沿着河岸、顺着山势筑有一道石墙,墙上是一条两百来米长、近两米宽的石板路。沿路的房子都把屋檐架过了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墙外,走在路上风雨不惧。沿边一侧还有一长排带靠背的木制长椅,供来往休憩。村民房子大多沿石板路而建,建在山上的,大多也是沿着内街两侧。渡口村山高地瘦,村民大多是靠这往来客商而谋生计,靠着这水陆交通,竟也聚集起几百户人家,有五六家店铺。 午后时分,内街边一座老房子门前挂着几块用黑色大字的木板,一块是“沿海区公所”,一块是“沿海区农民协会”,木板不过两个巴掌宽,字则是用毛笔写就,经过一段时间的日晒与雨淋,已经退色不少。两个年青的武装班战士背着步枪站在门口,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着一副同龄人没有的气势分外威严。 房子的前堂里摆着两张八仙桌,十几条长凳上坐着约莫三十来号人,中间一个堆着木炭的火盆烧得正热烈。主持会议的区长刘云东敲了敲桌子,示意开会,近三十岁的他长得结实魁梧,是原籍山东的正排级南下干部,有战斗经验,在前期的剿匪斗争中表现出色,多次受到上级的表扬。 “同志们!”刘云东的说话北方腔很足,并不因为两年的南方生活有所改变:“前段时间,按照县委的部署,俺们组织了群众,参加了全县反对美帝武装日本大会和群众控诉大会,收效良好”。说完这句,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小本本,接着念:“现在,县委根据地委的部署,决定广泛地开展订立爱国公约活动,具体的要求是……大家说说看”。 秀山专区多是山区,方言颇多,各个县的方言各不相同,县内各区的口音也不尽同。加上教育落后,能被组织吸引的农会骨干的多是出身清白的贫下中农子弟,识字的尚且没几人,更不用说会讲普通话,至于听懂带着山东口音的北方普通话,更是难上加难。不过还好的是,最后一句话大家听的多了,倒是都明白了。只是还没听懂前面讲的内容,一个你看我我看你,说说看还真不知从何说起。 刘云东望着一头雾水的众人,无奈的冲着身边年轻人一摆手:“小赵,你给大伙说说”。 第二章 爱国公约  刘云东所说的小赵,坐在三十来号人里,也真是个鹤立鸡群的人物。个头虽然不过1米7出头,但精气神与众人完全不同。且不说那饱满的肌肉,用南下干部们的话来说就是,“真不知是多少头猪、多少精粮浇出来的”,就说那神气,就别有一番气质,刘云东也经常暗自嘀咕:这小子还真有股外国知识分子的味道,虽然他也不知道外国知识分子应该是什么味道。 小赵写得一手好字,作得一手好文章,对数学计算也知晓不少,平日里区里的事情,样样都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为人处事知情知趣,懂得人情往来。因此,虽然这人来历虽有可疑的地方,在区里却越越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加上政治上有进步的表现,剿匪斗争中立场坚定,区里还是作为控制使用对象加以利用,平时不发工资,不入编制,只包食宿。不过,现在从他能够列席农会的会议上看,他已经在逐步得到认可。 小赵向刘云东一点头,拿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没有说话却先朝屋里扫了一圈。几个原来搂着火笼缩成一团的老头随即抬起了头,那个双岗村生性泼辣的小囡,此时眼睛一闪脸儿一红竟有些坐不住的样子,不知旁边的同龄姑娘冲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小囡气急往她身上扭了一把。刘云东见状暗骂了自己一句:“操,记性全给狗吃了,怎么老忘了说话前要看上一圈,人家才会注意自己讲话!”。 小赵说的是当地土话:“各位叔伯,爱国公约,县里要求家家要订,说白了就是一张大红纸,种田的写多收多种,撑船的写多劳多做。内容大家不要怕,区里会印出来,家家户户自选。大家回去后,要把每户人家都发动起来,每家每户一式两份,就是说要写两张纸,内容一模一样,一张留农会,一张贴家里。另外今年土改了,大家手里都有田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到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相继点头,接着说:“收成多了不要忘了是谁分你的田,现在美国人在朝鲜帮蒋介石打战,要是国民党归来,反攻倒算,田全部都要收回去。怎么办哩?大家都捐出几斤米,支援志愿军,把美国人挡在朝鲜。大家才可以放心种田。” “赵先生,我们写不来字,这可怎么办?”“是啊,我们村里没有一个会写字的。”“我们有是有会写字的,不过人很少,才三四个人。”各村干部普遍反映的都是没有会写字的人不够。 在沿海区呆了两年,刘云东也已经能听懂一些当地土话。不禁也为当地人落后的文化苦恼,刘云东自己也不是什么文化人,解放战争中部队组织了扫盲班,通过学习他认识了千把个字,平时的文件阅读勉强合格,但作起文章仍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自从小赵赵无极来了以后,区里也办起了文化班,组织各级骨干、儿童,大大小小一起识字,但相对数量庞大的农村老百姓,仍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几经讨论,会议终于结束,决定由区里组织一批识字干部,分到各村协助开展公约订立工作。 最后,刘云东照着本子作总结:“总之,订立爱国公约,要涵盖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防止把订爱国公约变成捐献手段的偏向;而应该作为提高群众政治认识与一切工作的动力……爱国公约活动要与抗美援朝运动结合起来,与爱国主义教育结合起来,与开展土地改革加快生产结合起来……要实现制度化、经常化,建立起长效机制”。八仙桌旁的一位中年人听着刘云东的发言,嘴边禁不住露出笑意,别有意味的瞧着刘云东全力与手上的本子作战的神情。 山区交通不便,基本靠走。远的村到区里有三四个小时的行程,加上这个时代走夜路不安全。因此午后的会议一结束,各村的干部们就急急忙忙上路回村了。 “老刘,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说话的正是那位中年人。此时,他与刘云东,还有区里的几个领导一块坐在八仙桌旁,桌上原来那一溜盛满了茶水的粗瓷碗,换成了几碟子咸菜,一个做工倒是有几分细致的锡酒壶,从几人面前的瓷酒杯里温热过的酒水看得出,装的是本地农家自酿的黄酒,混浊的酒中漂浮着酒曲。 听到中年人的话,几个领导都窃笑起来,大家都清楚中年人指的是刚才的讲话。刘云东见状不好意思起来:“首长,那哪里是我作的文章啊,是小赵写的东西,叫我写东西,还不如拿枪绣花来得容易”。 “就刚才开会的小赵?” “就是他,区里的文化教员,老百姓都叫他赵先生。”有人应到。 “就是来历不大清楚,现在还是控制使用中。”说话的是副区长柳德生,负责区中队武装工作。 “怎么个不清楚法?”中年人问道。 “他去年夏天的时候到的区里,当时晕倒在区公所门口。穿的衣服胡里花哨的,据他自己说是归国的华侨,瞒着父母想到老家看看,结果路上遇到了土匪,人是逃出来了,东西全丢了。”柳德生回答。 刘云东对赵无极已经有几分欣赏,解释道:“当时怀疑是空投的特务,不过太年青了些,而且特务一般不会穿得那么花哨,手心白白,没做过体力活也不象是训练过。”他吱了口酒,接着说:“据他自己讲在美国读大学,懂英语,会讲中国话,字也写得好,会算术,嗯,还说什么高等算术也懂,还有,会讲本地土话。开始帮忙当识字班的文化教员,土改的时候去测过土地,再后来就帮忙写标语、写文章什么的,去年剿匪的时候也比较坚定。” “他会讲本地话?” “是啊,会讲,他说父母都是本地人,是什么坑头人,解放前很早就出国混生活,他是在国外出生的,听父母说过老家,去年放暑假的时候从香港回的国。” “坑头村?” 柳德生苦笑:“江源这地方把小溪流叫坑,凡是有坑的地方便有个坑头村,全县有30多个叫坑头的地方,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个,还以为到了江源县就知道了。” 美国、香港,在这个时代,和月球的距离没什么区别,革命队伍中,不能混入别有用心的人。中年人眼中闪出一丝厉色,正要说话。 “照我看,倒也真象那国外的少爷,”刘云东插了一句:“按说,若是特务,应该也不会轮不到这种少爷,那身板,肯定是吃细粮出身。我原来还怀疑是地主、资本家的少爷,不过他会说外国话,身手灵活,能爬山,说起国外的事一桩一桩活灵活现,外国人的总统名字都知道,又不象是地主家的大少爷,反正,和我山东那边的地主家少爷完全不一样;说是资本家的少爷也不象,他会下河抓鱼,抓鱼的本事连这里的老渔民都佩服,农活也懂一些,象是在农村生活过,我看,也有可能是国外的华侨,大概还是华侨资本家的少爷。” “林书记,我说啊,这小赵,身上带洋气,上次说了一些卫生方面的事,县医疗队的医生都说没听说过。”区中队的队长陈德宝说。 “他说什么?” “他说跳蚤会传播鼠疫,蚊子咬了会拉肚子,还说吃海货不会生大脖子病。还有说国外有种药叫青霉素的,能治百病。” 这时候,青霉素还叫盘尼西林。中年人正是江源县的第一任县委书记兼县长林发,一个中等个头、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几乎可以说是江源人,40年代就在这里从事地下工作,对地农村群众工作很有经验。 “青霉素?”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林书记,要么把他叫来你问问,不然,我们用着也不放心。”刘云东建议。 换成另外一个时代的人,自然不会替人顶包,不过这会基层干部的政治经验还没有经过考验,政治把握能力偏低,林发想了一想,对警卫员果断的说:“好!小柳,你去把他找来,一起吃饭。” 第三章 赵无极的烦恼  相对于县区干部们的疑惑,众人口中的赵无极有着更多地疑惑与烦恼。其实他对自己的来历,更有着这个时代人所想不到的担忧。赵无极是个聪明人,富二代的家庭环境更有利于他做更多的思考。这种思考,无关于当前的社会环境,只与这个世界或某个世界的存在相关。当然,什么时间、空间、脑域之类的,毕竟还只是超越了生存与生活之后的精神生活,而物质生活上的烦恼早已经是挥之不去。 赵无极的穿着,在这个时代算是流行色。一套洗得发白的黄色军衣,为什么说是军衣不是军装,是因为这会的军服既没有徽章也没有军衔,距离军队的正规化还有很远的差距。当然,这是赵无极自己的认识,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这样看。例如,区中队的年青战士们,他们身着的往往也是青色的便服,只能从身上的武装带或是枪支上显示出身份。黄色的军服是原来解放军正规部队常见的服装,自然成为地方武装们的追求对象了。 这套衣服,是去年秋,运输物资船在上游撞上了礁石翻了船,赵无极顶着大水下河抢救公有财产,区里奖励给他的二手货。 在渡口村的半年多的生活,使赵无极将童年时期的生活技能复习了一遍,用火柴点起带着油脂的松木条生火烧饭,冬天里用火笼暖床还要小心睡着的时候踢倒了火笼烧着被子,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麻烦的事情,是怎么晒都有着一股霉味的被子,南方冬季特有的湿冷,还有那漫床遍地的跳蚤,更有那无法习惯的没有手纸的生活,当地人都是用小木棍、扁竹条解决问题……村里虽然有着不少一头长发的小芳,但与那长发伴生着的灰色虱子及白色皮屑,更使他敬而远之,无法产生任何的革命浪漫主义情怀。 中国的基层农村,直至80年代初期,单就生活条件而言,与解放前并无过多的改善。1985年,在浙江山区农村区一级的小学,还在忙着宣传药水洗头、可以除虱的工作。乡或村里的生活条件,除了没有电之外,便是无处不在的跳蚤。 除了生活习惯上的不同,以及跳蚤引发鼠疫的威胁之外,赵无极更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压力。 “来历清楚”是这个时代人生存的基本条件,赵无极恰恰缺少这个基本条件。 且不论美蒋特务的疑点,就算戴上了资本家、地主家庭出身的帽子,生存权将没有任何的保障,不论你有多少出色的知识与能力,高级知识分子还“知识越多”尚且“越反动”,更别说阶级出身不好了,以后不管什么运动,都将成为各项工作的反面典型。工厂里的右派、村子里的地主,是领导、群众们的最爱,好用还不用找,天然的成为群众运动中的斗争对象。 沿海区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区中队配置足、战斗力强,地方匪患还不严重。加上建国之初百废待兴,文化人奇缺,赵无极又长于查颜观色,在这时代的人看来也的确有文化,否则老早就可能被就地镇压了。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大问题。赵无极在石板路上背着手踱步而行,20岁的模样此时却显出了40岁的气质。不时有人“赵先生、赵先生”的问好,他也不时的点头应答,送上微笑。 他所思考的,是参军。 《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关於划分农村阶级成份的决定》已经在去年颁布,他打算投身革命军人这条道路。因为相对于其它社会机构,军队是比较稳定的一个单位,毕竟各项运动对军队内的影响往往有限,反正军方高层的斗争也不会牵连到基层干部,加上战火时期形成的战友情谊,往往能够互相帮助相互保护。人生经历告诉他,很多时候,别人帮忙说一句话,甚至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志愿军入朝参战已经经历了三次大的战役,动员青年入朝参军的工作已经展开。只是如果参军,就必须入朝,因为只有入朝参战才有更大的概率入党、提干,然后长久的藏在军队里,避开地方上的是非。否则到守备部队里,几年后退伍回乡,一样跑不过一次次的清查与运动。 只是“成份好、来历明”的要求,对于赵无极是条跳不过去的槛。即使是以归国华侨的身份,也是难于通过,更何况,他原来还说自己是美国归侨……想到这里赵无极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干嘛不说是古巴归侨呢? “赵先生!”一个声音叫的特别的清脆,赵无极抬头一看,目光的焦距不由的聚集到那双黑得象一潭深水、水波漾动的眼睛里。小女孩子乌黑的长发打成一条辫子,发梢正绕在她的手指上,上面虱子的——没有,赵无极叹了口气,到底是富农家的闺女符合审美标准啊。这姑娘不过15、6岁,这个时候的她还知道富农出身的含义,她家里有条木船,老爹雇了个人一同行船,山区土地少,地主家有个十来亩地就算是地多的了。名额实在分不完,最后给她家硬套了个富农,虽然按规定,几年后表现好了可以转化。而实际上,这个家庭出身,直到这个世纪的最后几年,高考登记表上仍然要填写。 赵无极口上应了一声:“有什么事不?”心里却是叹了口气,他为这姑娘的将来,为她在婆家的委屈提前叹气。 小姑娘有些脸红,却是脆脆的问:“赵先生,我能去认字不?” “女孩子家认什么字!”却是小姑娘的老爹出来了骂了一句。 小姑娘委屈的眼睛一红,几乎要滴出水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容不得他多愁善感,老远有人边跑边喊:“赵先生,林书记找你呢!” 赵无极又是一声叹息,为姑娘,也为自己。他是个细心人、也是个有心人,对林发的警卫员小柳更是刻意的结交。一转身便和小柳聊得投机,顺便也从小柳那里套了些林发的经历。半年多的时间,足够他有心的了解了这个时代人的性格——这些个经历过长期战争考验仍然信仰坚定的人,性格都比较犟,有担当,易激动,遇事拍板果断坚决,往往不大考虑得失结果,话一投机什么事都能办,反正百废待兴漏洞遍地无人可查。 这就是赵无极的机会,赵无极本着有限的政治敏锐感,回忆了一番革命书籍中一些先进典型人物的资料,心中暗暗鼓劲:“华侨子弟未必也不是一个好榜样!”随即一苦脸又想到:“就怕这农村呆久了的林书记没有足够的政治觉悟……” 第四章 美蒋特务  正当赵无极在为自己的前途烦恼的时候,秀山地委的一把手也在烦恼中。前些日子,根据中央、华东局、江浙省委、省军区的指示,地委与军分区开始动员城乡青年踊跃报名参军。从开展较快的几个县来看,积极性都非常高,基层群众拥护新政权的热情高涨,渴望参军吃白米饭的欲望也十分热烈,4个县总计报名人数达到3万多人。 但是令人尴尬的是,合格的人数实在不多。征兵的年龄要求是18到30周岁,体检与政审,有着“三要三不要”的原则。除开成份因素外,不合格的原因基本集中在体检,即不能达到年青体壮、身体健康的要求。因为山区群众生活困难,普遍的长期营养不良,一般成份好的群众往往面黄肌瘦,染有“大脚疯”、“梅毒”、“大脖子病”的很多。其中,有一个县动参报名人数达到一万多人,结果身体合格的不过两百多人,合格比例较最高的县,也仅是15人中合格1人而已。而且这几个县,算是生活较好的县,其它条件更差的县更不用说了。 动员青年参加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是当前最重大的政治任务,也是地委一把手的主抓工作。农历大年初九,在秀山地委召开的是动参工作会议,地委、专区与军分区都派了主要领导参加。会议讨论的议题,就是关于体检不合格,兵源质量不高的问题。讨论的结果是,一是向省委说明情况,要求减少征兵数额;二是疾病较多县,减少征兵名额,不足的名额加派给条件较好的县;三是灵活把握体检标准,能够通过加强营养解决的身体问题,适应放宽标准;最后强调,征兵工作是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各县必须足额完成任务。 当赵无极回到区公所时,已经是快开饭的时间,区公所里人来人往。饭是蕃薯丝加大米,菜是青菜加咸菜,饭不限量,人人都翘首相望,等着厨房把饭菜抬出来。 刚开始吃到这种饭,赵无极还有种返朴归真,生态生活的感触。不过半年过后,略有些霉味的蕃薯丝吃到胃里,泛着酸劲,真不是滋味,不过缺少蛋白质与油水的菜,却也使人饿的更快,因此每顿饭他总是能吃上两大碗。看得几个想招上门女婿的大婶是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吃得多身子有力能干活,担心的是太能吃了怕过不好日子。 都说皇帝不差饿兵,果然林书记的小个子警卫员小柳笑嘻嘻的拉着赵无极进了厢房,几位县区领导已经就座开始吃饭,还有一副碗筷空着,小柳一推赵无极:“今天书记请你客哩。” 林发对着赵无极点点头,他脸上泛着红光,分明是喝了小酒,指了指空位子:“坐下吃,边吃边说。” 刘云东一副山东大汉的豪爽模样,几大口就扒拉完了饭,摇摇头说:“娘的,两年没吃过面食了,老是吃大米饭,真不是个滋味。”没有人接话,长期的游击生活教育了地方干部,养成了眼前有吃的就赶紧吃完、吃饭时不讲话的习惯。 林发吃得虽然仔细,不过速度也不慢。因此当赵无级盛饭上桌时,其实也就他与小柳两人在吃饭,其他人都打了一碗当地人称之为“甘”的米汤“嘘虚”的喝起来。 林发默默的喝着米汤,眼睛却在打量赵无极。50年初他在商州专区学习的时候,曾有一位首长,留过洋出过国,说通过吃饭能够看出一个人家庭出身的话。 只是此时桌上不过三盘青菜,加了猪油炒了一番。只见赵无极大口吃饭,大把挟菜,几下子也扒拉完了饭。其实他早已经饿极了,和当地普通的劳动力吃饭方式也没有什么不同。 “吃的还习惯吧?” “啊?”赵无极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林发笑着朝刘云东看了看:“听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是啊,我父母原来就是江源人,早年出国谋生,现在在美国加州。不过我是在肯塔基出生的。” “父母做什么营生呢?” “早些年在肯塔基的农场,替外国人种地。” “后来因为世界大战,工厂缺人,就在一家制厂衣里做工,现在大约还在吧。” “你上过大学?” “是啊,我在加州PacificWestern大学上学。”赵无极脸上没有一丝红意,知名大学他不敢说,因为往往太有名了太好查,至于这个大学,想信同为克来登联盟的一员,唐博士是不会来揭穿他的。 江源地处深山,一年还摊不上一个大学生,高小毕业就算是中级知识分子了。大学对于地方干部们来说,那是神奇的地方。许多人只知道大学是个很高级的地方,大学里学些什么也不清楚,只是本能的觉得上过大学的人什么都懂,是高级知识分子。 “大学生啊!”林发同样的感叹,接着又奇怪了:“你这样跑这么远,父母不担心吗?”潜台词是,这么珍惜的大学生,家里父母怎么一点也不宝贵,太不象话了。 赵无极意识到核心问题快要到来,整理了一下思路:“林书记,外国人对小孩子不大管的,18岁后就算成年,自谋出路。我父母在国外很多年,跑了不少地方,大家都这样,他们也习惯了。我上大学,主要靠奖学金资助,不然是上不起大学的。这次回国,也是因为拿到了奖学金,我常听父母说起老家,一直想来看看。没想到快到江源的时候,遇上了土匪,我跳进河里逃走,结果随身东西全漂没了。” “哦。”林发点了点头:“你对土改和抗美援朝运动怎么看?”。 终于等到了,赵无极做出一副沉重的表情:“我父母在美国呆了二十来年,华人在国外受欺侮不是几十年的事了,至今他们还是工人,资本主义国家寸土寸金,累死累活二十几年没有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还有资本家办银行放高利贷,借你钱买房子,一借就是20年、30年,许多人到老还不起债,露宿街头……”赵无极将半世纪后的事安在美国人身上,说得活灵活现,不仅林发、刘云东等人听得入神,就连在门口聊天的几个干部也伸长了耳朵。 “总之在国外的苦一言难尽。我爸爸有个工友,他常说中国人在国外要站起来,就得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只有这样,外国人才不敢轻易的欺负我们!抗美援朝是展现我们中国人的决心和力量的伟大运动!”赵无极避开了土改,用坚定的眼光看往林发,直接往抗美援朝上挂号:“首长,我作为吃了美国人二十年苦的海外华侨的后代,申请参军,到朝鲜打击美国侵略者!” 林发一怔,他没想到赵无极的决心这么大。看着这个棒小伙,能文敢武,是块好材料,只是……林发犹豫了:“小赵,你的决心很好,但是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你有知识,你还是留在国内,更能发挥你的作用。” “首长,我知道我的来历有些问题,正是因为这样,我更要入朝参战,体现新一代海外归侨拥护新中国、拥护抗美援朝的赤子之心!”赵无极继续往天平上压政治法码。 林发眼前一亮,正在发话。区里机要员小张跑过来对刘云东说:“县里有紧急电话,找刘区长、林书记接!有武装特务空投!” 唰的一声,坐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林发命令:“刘云东,你立刻组织区中队与民兵基干待命!”“是!”刘云东立正接令,转身对柳德生说:“老柳,你把区中队拉出来,集中民兵,到这里集合!” “哎!”柳德生转身就走。 “这该死的特务!”赵无极望着林发、刘云东快步走向机要室,心里痛恨:这气氛一被打断,再提就冷了,得持续加热才行。 第五章 埋伏(上)  渡口村是沿海区的区公所驻地,村前的河汇入大江直通东海。解放初期,不少海匪盘踞在沿海的岛屿上,国民党海军拥有制海权。经常有一些海匪或是特务沿江而上,冒充解放军、民兵或地方干部,破坏地方建设甚至组织土匪武装。 去年曾经有一股海匪,乘了简易的机动小划船,冒充部队大摇大罢的沿江而上。结果被当地群众识破,设卡围堵,结果还没从船上下来就直接被歼灭在船上了。 冬天的夜色来得早,区公所的堂前的泥围墙上挂起几个铁笼子,里面放着点燃的松木条,带油脂的松木烧的啪啪作响,火光摇曳间把人影长长的拉在木板墙壁上不停的晃动。 一张八仙桌上平铺着一张地图,上面压着一盏带着玻璃罩的油灯,桌边上围了七八号人。刘云东指着地图正在介绍情况:“根据地委紧急通报,有一股大约十几人的武装特务,昨天夜间空投在了五华县叠石区,今天下午在北山村附近出现。叠石与我们沿海区相邻。地委判断,很有可能这股特务是打算到江源或是上游的百山县一带组织土匪武装。地委命令我们,迅速组织县区武装和民兵基干,封锁道路,设卡围堵,坚决消灭这股土匪。目前叠石区已经组织起区里的民兵武装,赶赴北山村。商州警备区的警备旅也将派出一个排的兵力,沿江而上,协助我们。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刘云东介绍完情况,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县委书记林发身上。林发也不客气:“同志们,土匪的危害,这两年大家都有体会,我也不多说了。县大队今天晚上已经集合,明天天亮就坐船来沿海。沿海和叠石相邻,这股特务要进江源,必须过沿海,我命令,沿海区的干部群众,都要广泛的动员起来,坚决贯彻地委指示,把这股特务消灭在沿海。保卫群众生命财产,保卫革命胜利果实!”林发的音量徒然升高:“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在座的领导、包括区中队的队员们全部站了起来,大声回答。 “好,下面你们讨论一下,尽快做出具体部署。” 刘云东第一个发言,他指着地图上两县交境之处说:“从叠石到沿海,要么走水路,要么走山路。水路我认为可能性不大,逆流而上目标大而且比较费力,不如走陆路。而且,陆路要顺河走,只要我们控制住山路,水路也在控制之中。” “我补充一点,叠石到沿海,走山路的话,必须要过溪口渡口。”柳德生补充。 “对,必须组织精干力量先赶到这个渡口,如果特务没有经过这里,就在这里设置埋伏。如果经过了,就回追,前后夹后,包围他们!”刘云东说起作战是一脸的兴奋。 “溪口离这里有多少路?”林发问。 “20多里。” “离北山呢?” “最近也就15里路。” 林发沉思了一下:“地委通报中说,特务昼伏夜行,今天下午在北山村附近。这些天群众在过春节,路上行人很少,估计黄昏就会开始上路,不过起码要2个多钟头才能到溪口。现在才5点不到,我看今天晚上在溪口,很有可能遇到他们。老刘,现在能行船吗?” “晚上没月亮,不过我们可以组织可靠的船工,用电筒照明,争取一个小时内赶到。” “好!” 会议迅速做出决定,为避免惊散特务,采取伏击战术。由刘云东带领区中队三十二名战士,装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加上县大队两名持美制冲锋枪的战士,一起乘船前往溪口渡口设伏。林发把余下的6名县大队队员也交给副区长柳德生,由他带区中队、县大队和本村民兵沿路发动民兵与群众,设卡封锁。如果特务已经经过渡口,刘云东则率队返回,与柳德生等前后围堵。 “刘区长,让我也去吧!”赵无极快步上前,对率队打算出发的刘云东说:“我会讲英语,美蒋特务里很可能有美国特务,我可以去喊话,审问的时候也用得上。” 这个时期的宣传,是将美国与蒋匪联成一体的,虽然赵无极清楚不大可能有美国人跟队前来,但林发、刘云东可不清楚。 “嗯?”刘云东一怔,他倒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再一想,也很有可能:“好,你一起去,不过要注意安全。” 溪口村,晚上6点,天早已经落黑。区中队二十几号人在河滩上布置工事。 江源河自西向东流入东海,溪口村位于河的南面,山路则在河的北面,往县城方向步行到此必须乘船过河从村前经过。 区中队乘两条手划船,打着电筒,四位政治上比较可靠的船民工会会员操篙使桨,半个小时前到了溪口村。找到当地艄公一问,今天还没有人过河,船也是下午就停在村这边。 “这天也太黑了,连个月亮也没有。”有人抱怨。 在没有电力照明的农村,没有月光照明的晚上,夜晚的黑是现代人难以想象。一点都不夸张的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区分在室内还是室外的唯一办法就是抬头看天,看得到星星就是在室外,看不到则在室内。 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唯一有利的就是特务们也不容易发现埋伏的人。 刘云东带着赵无极正在和摆渡的艄公做动员工作。 “老伯,你水性怎样?” 艄公今年四十多岁,身子硬朗,常年日晒脸上是红里透黑,说起水性他很自信:“一口气钻个半里路没问题!” “那就好,渡船到岸后,你留在船尾整理船桨、固定渡船。待我们喊话时,跳水逃或者是躲船下面!记牢一定不能站着,要小心子弹。”赵无极又补充道:“莫怕冻,过后政府一定会给你记功,刘区长讲了,奖你200斤白米!” “哎、哎,好好。”艄公连声应道,艄公的家属一听到200斤米眼睛一亮,转眼又发起愁来:“同志,土匪会不会把他抓去啊?”。 “你也莫担心,他们怕人晓得,肯定是装作解放军或者工作队之类的,不会为难你,到时候你莫惊慌,就当作平时日的摆渡就是了。”赵无极继续做思想工作,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既担心艄公到时露了马脚、又担心特务们劫持人质。 区中队三十几号人,对岸只留了十人,而且全部是步枪。余下的人全埋伏在溪口村的河滩上,打算着引特务们过河,在河滩上后退无路、前行受阻的情况来个一网打尽。万一艄公出了问题,特务们四散溃逃就麻烦了。如果特务们不过河,对岸的十条枪根本围不住他们,而这边的人要过河,且不论在河上受到阻击,时间上也来不及,结果将打成击溃战。 原来也打算让区中队的战士扮成艄公儿子去摆渡,不过刘云东担心年青人沉不住气,而且撑船也不熟练,靠偏了岸,出了埋伏圈更是问题。 “土匪作恶多端,不把他们消灭我们别想过好日子。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赵无极鼓励着艄公,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大放心。不过看到刘云东一副胸有成竹、毫不担心的样子,心里又有了些底气。 第六章 埋伏(中)  正月的夜晚,温度接近零度,稍稍起点风便往骨子里钻,这是南方特有的湿冷。 战士们用木头、石头,结合地形,在距离河边三十来米的稀疏林子间堆出几个半人高的掩体。二十米差不多是手电筒能够照明的距离,三十米外已经处于暗处。 漆黑的夜色下,区中队一众人等蜷着身子躲在木头堆后面,缩着脖子没有人说话。赵无极干等了一个多小时,不禁有些昏沉欲睡。 “对岸有人来了!”负责瞭望的战士一声轻呼。 赵无极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冷水浇了一样,唰的变得无比清醒。 刘云东已经站起身子,费力的观察对岸。 此时是晚上七点左右。 只见对岸点点灯光晃动,有一个电筒甚至走到河上游晃了一大圈。 赵无极紧张的望着对岸,担心对方一走了之。 没过多久,对岸有人大声的喊起来:“老乡!老乡!”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隔着近百米的河面传得很远。 江源农村的习惯,除了上午、下午的几个热闹时段,平素摆渡人往往不在船上。过渡要学会等待,等会撑船的人、等对岸对船撑过来等等。如果是晚上要过渡,而渡船又在对面的话,基本上就是靠音量与号召力、以及适当的人品指数。 武装特务们的音量相当不错,传到岸这里仍是十分清楚。至于人品指数,实在说不上好坏,一定要说好的,那也说的通,毕竟岸这里有百多号人都在等着他们喊船——在一个壮劳力10斤米、半劳力5斤米的激励以及匪患的威胁下,区中队动员了村里的青壮与妇女100多人踊跃支军,手持各种刀棍在村里待命。 特务们所不知道的是,由于前两年土匪经常冒充地方武装或解放军开展活动。秀山军分区和地委有规定,部队执行任务必须有地方干部或向导随行,不然一是语言不通无法执行任务;二是脸面不熟悉的话,诸如喊渡、支军之类的,根本没人敢理睬。夜间突然出现的没有地方干部陪同的队伍,又没得到任何通知,足够让区中队等人确定对岸的人有问题。 按照刘导演及赵导演的安排。等对岸喊了三四分钟,村里靠河边的房了里才有人打开房门,提了盏昏暗的气死风灯出来,站在村口,用土话冲着对岸回了一嗓子:“谁啊?” 对岸电筒晃动,照在几个穿着绿军装、背枪的人身上:“老乡,我们是解放军,是执行任务的!请你帮忙摆个渡!” “等一阵!”风灯回身,过了两三分钟,又多出一个火把来,还是在村口,一个人用着不大熟练普通话喊道:“对面是什么人啊?” “老乡!我们是执行任务的解放军,请帮忙摆个渡!” “你们等一下,我去找摆渡的人!” “谢谢老乡啊!” 中年艄公打了个火把出场,几个人站在村口似乎在讲着什么,村里人听到热闹也有不少走出来。 不大熟练的普通话又响起:“这两年土匪很多,等天光了再摆渡吧?” “老乡!我们是解放军啊!”为了这边的人相信,对岸的电筒晃动,逐个照向每个人,人人身着绿军装,扛枪被背包,被照到的人还热情的向这边挥挥手。 “一个、二个、三个……”赵无极数着数:“加上打电筒的,现在有十个人。” “老乡,我们执行紧急的任务,时间紧急,请你们帮忙摆个渡!人民政府会感谢你们!” 赵无极不禁也佩服起群众演员们的演技起来,只见几个群众展开了比较激烈的争执,最终讲普通话的占了上风:“同志!等一下,我们就过来。” “谢谢老乡,谢谢老乡啊!”对面传来一阵感谢声,赵无极几乎笑出声来:人民民主专政还有什么好感谢的! 艄公举着火把快步走向河滩,上船,把火把插在船边,拨起定船的篙子,往河里一撑一借力,船就往河里滑去,只见他操起桨,渡船悠悠的来了个半转身,上下客的一头朝进向对面。寂静的夜晚,除了桨击打水面的哗哗声,赵无极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呯呯作响。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其他的人都很镇定,用古龙的话来说:拿枪的手都很稳、很干燥。他摸着当作掩体的圆木,心里竟然开始担心这些圆木是不是能够挡住子弹,更是担心子弹会从间隙中穿过。 一切似乎都在按剧本展开。 船到对岸,“解放军”依次上船,借着火光,还看到有个领导模样的,和摆渡的艄公握了握手,说了些什么。 望着划回来渡船,赵心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船离岸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船底压在石子上“咯咯”发响。 船上跳下人来,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似乎很顺利,已经下了十个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下来的人沿着河滩上的小路看似随意解下枪,展开了战斗队形,成一个扇面,电筒有意无意向四周晃动着。 “第十一个了。”赵无极心里暗暗数着:“看来是我想多了。” “艄工!”场面上的变化使赵无极倒吸了一口冷气,意外终于发生了。 第十二个人没人随队下船,而是看似热情的走向艄工,一副打算帮忙的样子,两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而已经下船的十一个人,除了一个留在船头边等船上的人外,剩下的十个人慢悠悠的持枪向村子走来,脚板踩在河滩上“啪啪”作响,距离越来越近,赵无极已经能够清楚借着电筒的光线看到他们嘴里呼出的热气! “怎么办?打还是不打?”赵无极脑子一片空白,扭头看向指挥作战的刘云东。 第七章 埋伏(下)  黑暗中,看不出刘云东是什么样的表情,赵无极只看见他毫不犹豫的举起右手的二十响。 赵无极惊讶了,在他的所受到的教育中,或者说是电影电视剧中,类似的匪徒与群众混在一起,必然要衍生出一系列你死我活、前赴后继、可歌可叹,让观众看得心惊肉跳、怒火滔天的情节。现场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主角,也许,还少一个替女主角挡枪的男配角。 第十二人仍然在船上,在帮老乡整理什么。 “打!”紧接着刘云东一声亮堂的喝声的是他手中的二十响“啪啪”两声。 刘云东身边的冲锋枪手、机枪手已经断然开火,短促而连续的射击中,枪口在黑夜里间歇的喷出火舌,冲锋枪枪机来回运动的“嗒嗒”声分外清晰,子弹打在石头滩上溅起朵朵火花,发出怪异的声音。 按照战前的布置,区中队二十来号人,从左到右按顺序,一二人瞄准左首第一人,二三人瞄准第二人,以此类推。冲锋枪手与机枪手由刘云龙直接指挥。 一轮射击过后,效果十分明显。虽然步枪不过打了一发,但机枪与冲锋枪都打了一个弹匣,射界之内,整个河滩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尽管十名特务排开了散兵线,但终究只是在沿路展开,左右相距不过十来米。刘云东的一声大喝,没听清的特务一呆,听清的甚至触电似的跳了起来。相距不过十几二十米,只要能够把枪对准了身影射击,子弹基本上不会落空,多少要带走点什么。夹杂在枪声里,赵无极听到沉闷的“噗噗”声响起,他并不知道,这就是子弹撕开人体的声音。 没有三十米外夜间一枪制敌的神奇,主角也没有爆发出什么奇迹。在船上的第十二人反应极其迅速,他甚至在刘云东的大喝声响之际就扔下手里活,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就地卧倒。 “停止射击!缴枪不杀!”赵无极被一声暴喝唤回了魂。 此外,只听得村里锣声大作,也不知有多少人从村头村尾涌出,有打火把的,也有提灯的,还有打电筒的,沿着河滩从上下游包抄过来。 身边的步枪枪栓“哗哗”作响,这是区中队的战士们纷纷在推弹上膛。 赵无极回过神来,立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暴喝道:“Handsup!Noharm!” “同志们,冲出去!” 区中队的队员怒喝着“缴枪不杀!”冲出掩体,朝着自己负责的目标冲去。中间还有插有“敢开枪就打死你!”的威胁,这句话居然还在瞬间发生了烈性的传染,立马成为众人叫喊的主题。 从停止射击到冲出掩体,前后不过四五秒钟的光景。 在这种一往无前、烈火般激情的气氛感染下,赵无极双眼发红,每个男孩子在儿童时代都曾经有过,埋藏在心底、几乎被被平民时代所阉割的梦想与激情瞬间爆发,什么危险、什么恐惧,去他妈的吧!他几个跨步甚至超越了刘云东,冲向渡船。 赵无极空着双手,不知是不是因为肾上腺素的超标排放还是什么原因,他感觉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就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就象电影中的王成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无所畏惧! 还没等他冲上船头,只听得船里撕心裂肺的声音叫起:“我投诚!我投诚啊!” 赵无极跳过船头边上的尸体,一个箭步跃上船头,就看见那第十二个特务趴在船板上,头也不抬,一把电影里常见的冲锋枪扔在一米开外,嘴里不断的叫喊着什么。他也听不清楚自己嘴里在吼些什么,也许是“缴枪不杀!”、也许是“Handsup!”,更可能是“动就打死你!”,他一把捞起地上的冲锋枪,一脚踩在特务的肩膀上,冲着特务拼了全力喊出声来:“缴枪不杀!!”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 十二个特务,九个人当场被打死,两个人重伤不治。唯一活下来的,就是留上船上的那个国民党老兵痞*子,闽浙边区反*共救国军的中校队长,淮海战役的老熟人,释放后跑到了宁波,又渡海到舟山,之后撤到台湾,最后又在这个无名的河滩上重回俘虏营。 赵无极没有想到,所谓的两难问题既是如此轻易的得到解决。没有百发百中的狙击手、刘区长的二十响更没有打中三十米外混在一块的两个人影中指定的一个的功能。在巨大的压力下,留在船上的中校队长并没有想到过要劫持人质,就地趴下不过是保命之举,更没有试图疯狂的打死船工以求自绝于人民,甚至在卧倒时还福至心灵的猛拉了一把老船工,让他趴下。这也成了这老兵痞*子自称是“投诚”而不是“投降”的重要理由。 很简单,武装特务空投到人地两生的敌界,精神上的压力本身就已经很大。在受到猛烈的火力突袭后,又有几百号人、哪怕是空手的几百号人向你怒吼奔来的时候,唾沫甚至都要溅到你脸上的时候,即使河滩上仍有没受伤的特务,那么他的气势早已被彻底打跨,哪怕手指就勾上板机上,也根本提不起开枪的勇气,甚至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没有,只能抱起头缩成一团免得被当场打死。 中校队长虽然有跳河而走的选择,但在他的心中,根本没有跳进寒冬的河中为党国尽忠的打算。笑话,冬天跳河,不是自尽难道还是求生? 赵无极在心中痛骂了一番那些电影电视。他开始明白,除了文化知识和某些先知先觉上的优势,对于具体的战争、战斗甚至是对这个年代的理解,他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所有的人都很兴奋,包括溪口村的群众,热闹的样子就象是村里来了舞狮队或是花鼓戏似的。许多人围着缴获着一个电台,发出诸如“几百里外也能听到声音啊!”“哇!”之类的惊叹。 刘云东对赵无极的表现很是欣赏,用力拍了拍赵无极的肩头说:“小赵,回去要给你请功!” 赵无极看着兴高彩烈的在打扫河滩战场的群众与战士,勉强笑了笑,空手冲在第一线,俘虏一个特务,本来应该是兴奋的不能自己。只是赵无极在经历了初期的爆发后,却有些沉默,如果有哲学家在此的话,也许会有更恰当的定义——赵无极同志开始了关于人生观的思考,他步入成熟期了。 而刘云东很理解这种新战士参加第一次战斗后的反应,他归结为兴奋之后的后怕,战场上的傻大胆不是没有,但更多的人是正常的,能勇敢也会害怕,但也能获得宝贵的战斗经验。鼓励了赵无极几句话后,刘云东便去安排其它事项了。战斗结束,还有许多善后要处理,如让村农会主任登记今天参加支军的群众姓名、人数,派通讯员向林发书记汇报战斗简况,还有大家关心的庆祝大会与会餐等等。 刘云东有些猜到了赵无极的想法,但仅仅也是摸到了点边。赵无极的沉默是有一些因为肾上腺素超标排放后的后遗症,但更多的却是对生命的感叹。 这个时代的人,生命如同21世纪的股市一般的波动不安。山区贫瘠的土地,少得可怜的耕地面积,疾病、饥饿、洪水、战乱、土匪……长期处于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中的人们,仍处于马斯洛所讲的需求五阶段的第一阶段,所谓的“辣椒当油炒、火笼当棉袄”并不是一句笑话。对于后一句话,赵无极已经用手脚上从未见过的冻疮体验过,这个冬天,有生以来,他从没有如此的渴望着有一件厚实的棉衣与棉裤。不少贫苦群众的心态,甚至用“朝吃白饭,晚死可矣”评介亦不为过。 即使今晚出现了伤亡,想信见惯了牺牲的刘云东和看多了死亡的老百姓们,并不会因此而有过多的伤感。死亡的和看到死亡的人们,都保持着相适应的思想准备。 人命不值钱啊。 想起艄公婆娘小心的给男人脱下早已显旧的布鞋,换上一双草鞋的镜头。陷入了小资产阶级情绪中的赵无极这么想到。 第八章 志愿军  农历正月十二的早上,尽管老天爷还是紧皱着眉头,没有一点好脸色。但渡口村对岸的河滩上,来客路驿不绝,从渡口到溪口沿途的几个村子都来了人,站满了河滩。渡船一番番往来,每次都载上的满满的一船。 区公所里,中校队长李有财正在忙不迭的吃着早饭。自称投诚的他熟知解放军的政策,被俘当晚在溪口便已经将情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争取宽大处理。空投后的几天里,他们不敢进村,只能吃些干粮,又冷又饿的在野地里呆了好几天,当俘虏的几天里都吃上了热腾腾的米饭,虽然当了俘虏但他的精神状态却不差。 根据他交待的情况,确定无人漏网后,当晚午夜时分,刘云东带队返回沿海区公所驻地。第二天大年初十,区里决定乘热打铁,定于大年十二召开反特庆祝大会暨参军动员大会。 全面动员青年参军的通知已经下到了县里。早在去年冬天,各县县大队及学校,就已经动员了一批战士与学生参军,不过规模很小,不到十个人。但这一次,党中央提出扩军60万,其中相当一部分将入朝参战。秀山地委要求,江源县要落实120人的参军指标。 沿海区是条件较好的基干区,下属四个乡,水路交通便利,物资往来算是丰富,在江源五个区里算是大区也是“上等”区,这次参军指标,沿海是大头。 林发这次来沿海,也是打算亲自来抓一抓工作。 “老刘,庆祝大会和动员大会合在一起开,这个办法很不错。”林发表扬之后接着说:“不过,这次动员参军,沿海条件比较好,你要确保完成50个指标,必须保质保量,到时不准掉链子。” 刘云东应得很爽快:“放心吧,林书记,我一定给你找出50个棒小伙来。” 听着外面人声鼎沸的样子,林发拍拍刘云东:“走,出去看看。” 此时的赵无极正在忙碌会务。会议的议程是他提的头,这些事情上他倒是见多识广,几条建议令林发连连点头。 今天来的人不少,除了各乡的干部、各村农会的骨干和积极分子外,还有大年初九晚上参加了围堵特务的青壮年群众,加上来看热闹的群众,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千人大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愉,由于赵无极的提议,区里决定将许诺的白米兑现安排在了大会上,以增加气氛。虽然有许多人并没有分米的资格,只是因为别人的欢乐而绽放起快乐,在一张张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条条深垄。 会议开的隆重而成功。 有被俘特务分子的现身说法,有领导的鼓劲讲话,有积极分子表决心,有老人的忆苦思甜,有骨干分子在人群中的鼓动宣传,现场气氛浓重而热烈。在积极分子的组织下,不时的爆出“打倒日本强盗、打倒美帝!”“反对美帝武装日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等口号。 赵无极作为华侨代表,也上台作了现身说法。他用本地方言现编了、哦,是回忆了本地华侨在美帝本土受到的不平等待遇,号召群众识破美帝的真面目云云。最后他表示,他要参加志愿军,保家卫国,并号召有志青年一同参军,拿起枪杆子,保卫土改果实!坚决不让美蒋匪帮把分到老百姓手里的土地给收回去! 中午,区里杀大肥猪慰劳参会与参战的干部群众。一块块的猪肉不分肥瘦,和着干菜装在一口铁锅里,架在一个装满了炭火的泥炉子上,啪啪的冒着泡,汤上浮动着难得一见的油荤。五六百号人吃的心满意足,特别是当晚参战的群众,心里更是填满了与10斤白米同重的幸福。 饭后,林发便带县大队押李有财回县城。李中校的舞台不能局限于一区一地,区、县、专区、甚至省里都有着他广泛地发展空间。 他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超新星(内涵请百度或谷歌)。 午后的区公所里,赵无极一双脚架在火盆边上,袅袅的冒着湿气。他手里捧着一份八开大的干部登记表,发黄的纸张上用毛笔书写着汉语言文学专业挺拔的字迹,而脸上则用丰富的表情书写着高考过后分数上线的悲欢离合。 只见登记表上的家庭出身栏上填写着“工人”两个刺眼的小字,“人”字还得意的把右腿跨出了格子。 一个小时前,也是在这里。 林发书记颇有启发性的问道:“小赵,听说,外国人读书都很早,我看你18周岁总还不到吧?” 熟读文件的赵无极闻弦音知雅意:“虚岁是18了,周岁还不满。”实际上他早已26了,只是富足生活养成的气质以及遗传上的原因,看上去20岁的模样。 “嗯,按政策,18周岁以下的学生,只划定家庭出身。小赵的父母是在资本家的工厂里做工,家庭出身就定工人好了。”林发一言而决。 工作单位栏上则填写着“秀山专区江源县沿海区公所文化教员”的字样。赵无极的档案将从这张登记表开始建立,参加反特战斗的表现也将记录到档案中。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档案将跟随他的一生,是“公家人”调动、提拨、考查的必备之物。 响亮的工人家庭出身,职员的阶级成分,赵无极有拿到了低保证的感觉,而且是后期美帝国主义的那种。 谈话时,林发还曾委婉的表示,留在地方工作更有前途、更能发挥他知识的作用,隐晦的表达了战场的危险。无奈赵无极一心想报效祖国,执意报名参军,而且指明要上前线,林发表示赞赏之后,同意他参军的申请,并让他交接工作后尽快到县里体检报道。 赵无极还坚决的拒绝了林发的另一个好意:将他的那晚的英雄事迹结合归国华侨的特殊身份,整理上报。赵无极很担心由此为自己打上太过鲜亮的政治烙印,海外关系能不宣扬则不宣扬最好。 林发一开始将这理解为青年人惯有的腼腆和谦虚。但在赵无极搬出“捧杀”以及太大的荣誉会带来过大的压力的理论之后,林发勉强理解了一些,有些奇怪的同意了。这也与林发长期在农村做群众工作,政治觉悟不高,加上在乡下没有人提醒有关,换做另外政治觉悟敏锐些的领导,对于这种身份敏感、事迹突出的典型,岂有不树的道理。 不过,林发还是留了点私心,作为一县的领导,他隐约知道一些朝鲜战场的凶险。几天的接触,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希望能帮他一点,好好的活下来。除了给他一个好出身外,他要求赵无极早点到县里报道,打算把他早点送到第七军分区去,早一些接受军事训练,增加一些活命的本事。 其实,赵无极对朝鲜战场的了解,也并不如后期FQ们那样的无知与无畏。半年多的生活,使他开始理解“艰”与“苦”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理论在实践中得到了初步的感性认知,对于战场上的困难,有了一些思想准备,尽管还远远不够。 对于战争,他有些害怕与担心,但在他内心的深处更是有一种希冀,他总觉得,他的神奇旅行,还只是刚刚开始。 第九章 革命年代的爱情(上)  打正月十二以来,获得了新生的赵无极兴奋的一如N多年后那些平反后领到20年补发工资的离休老头,大有一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感觉。几天来,他检阅到了多样的眼神,有羡慕、有赞赏、也有埋藏很深的嫉妒。这也是赵无极日想夜想离开地方的原因,他在地方的基础实在不结实,很容易受到这样那样的攻击,归侨的现状又使他天然的缺少盟友。而部队里,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里人来人往,来得快,走得也快,留下的往往是同龄人之间的战友情。 不过生性谨慎的赵无极依然谨守低调原则,他不想节外生枝。赵无极打小喜欢看书,知书达礼,却在文气的外表潜伏着一颗好动的心。内心的深处也有深刻的YY情节,渴望着YD的人生。但他的性格,是凡事没有很大把握的时候喜欢低调做人。诸如踢足球,他是当了半年的守门员,看懂了规则暗暗琢磨了技术后才上场当后卫,踢了两年后卫改后打中场,最后自认实力充分后才走上边前卫的位置,此后一直自信满满。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主席曾这样评价内心YD的文化人们。 正月十五刚过,区里欢送赵无极等二人入伍参军,另外的一人是区中队的战士张瑞明,19岁的年青战士,个头不高有些憨厚。家里有兄弟姐妹6人,是一个叫做上山坳村人,从地名就听得出是来自更贫苦的高山地区,他入伍参军得到了家里的支持。 刘云龙派副区长柳德生和两名持枪战士护送他们进城。农历正月十六一早出发,五个人走了60里山路在才到了江源县城。 江源县城是一个河间谷地,四周是山,一条小溪从城边流过。据说,历史上这里曾经是一个湖,后来湖干涸了,慢慢就有人聚居起来。到了明朝万历年间,正式设县。县城的背后是一座1000多米海拨的高山,据传在南宋时期曾经这里伐木用于建造皇宫。这个时期的江源县城占地很小,透过一圈矮矮的城墙,看得到大片大片乌黑的瓦片。时近黄昏,还可以看到袅袅的饮烟升起。江源县城东西两边的小山,各有一个黄泥夯筑的方形碉堡,不过在49年民兵扑城的时候捣毁了,现在只留下一截泥墙,记录着国民党在这座县城的历史。 柳德生很照顾赵无极的华侨情节,以中年人的健谈一路上讲述着江源的古董(故事)。许多趣事赵无极从末听说,边走边听走得一点也不费力,很快就进了城。 “好!没问题。欢迎你们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 第二天在县政府军事科,第七军分区的干部在进行体检之后,如是说。建国初实行的是志愿兵役制,征兵要动员、要争取,因此军分区派有干部驻在县里联合办公。征兵时是成熟一个,发展一个,并不象后来义务兵,一征就是几百人。 顺利通过体检的赵无极和张瑞明留在了县城,等待过几天后去秀山。赵无极请了个假,把背着的一条猪后腿捎到了林发书记家里。 在林发家,他没有看到警卫员小柳,打听之后才知道前天小柳去婚姻登记,回老家结婚去了。听到这个消息后,赵无极又是“嘿嘿”的傻笑,又是摇头。 对于小柳,赵无极有着极特殊的情感,这无关于“同志”,只因解不开的血缘,尽管这个时候,赵无极的母亲远远还未出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于去年4月颁布。当年5月,江源就开展了宣传贯彻工作,并开始办理婚姻登记。这是一个对中国社会带来深远的、正面影响的法律。 就恋爱与爱情而言,这是一个大时代。 小柳的妻子,是二婚。她原来是一个农村富裕家庭的独生女儿,包办婚姻将她嫁给一个中年的富农。如果不是这个时代,也许她就象过去1000年的妇女一样,生儿育女,直到老死。小柳年龄不大,在47参加了地下工作,担任地下县委的通讯员,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也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相识了,两个青年人的感情如同野草一般,扎实的生长在了旧时代的荒漠上。 后时代的青年人,很难想象“废除包办强迫、男尊女卑、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主义婚姻制度。实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权利平等、保护妇女和子女合法权益的新民主主义婚姻制度。”这一句话的给青年人们所带来的生命力。它足够使荒漠变成草原,前提是,野草的执着。 如果野草们没有足够的勇气,那么百废待兴的局面,政府也没时间主动来管你的婚姻与否。众所周知,指婚、媒婆、彩礼这些东西直到30年后也没有完全消失。 林发热情的留赵无极吃晚饭。林发的老婆感慨的说:“小柳两个人不容易,唉,现在的年青人真好!” 林发横了老婆一眼:“男女平等,你不满意可以去办离婚嘛。” “乱讲什么。你也想学陈世美了?”林发老婆头一扭,眼睛里开始冒火。 眼见书记家后院要起火,赵无极赶紧打岔开来:“听说小柳老婆结过婚啊?”小时候他曾经听母亲说过外公的婚事,但详情也不清楚,这会借机八卦一把。 林发点点头:“是啊,包办婚姻,有什么幸福可言,两个人一起,一天也没两句话。小孙(即小柳的妻子)很有勇气,敢于与老封建做斗争。” 赵无极继续八卦:“那小孙原来的老公怎么肯离婚啊?” 林发老婆很是泼辣:“有什么好讲的,一个地主富农,没有定他一个反革命分子已经不错了!”最后还补上一句:“若是不行,叫小柳全副武装去跟他谈!” 林发呵呵笑起来:“那倒不必,村里有人当和事佬,事情讲开了也不算什么难事。吃菜吃菜,莫光说话了。” “也不容易,小孙这次彻底是和老倌(父亲)决裂了。以后娘家怕是回不了。”林发老婆一边整理灶台一边说。 有一句话赵无极闷在心里不吐不快,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便有些犹犹豫豫的。 林发见他的样子,奇怪的问:“怎么了,猪脚不好吃?”扭头冲着老婆说:“我早就讲了,叫你盐多放点,你偏不,生淡!” “不是不是!”赵无极赶紧声明:“其实我是想问,好象,就是说国外的人好象对结过婚的女的有看法。小柳他……” 林发愣了一愣:“看法,没啥看法啊,我觉得这两个人很配对啊。” 赵无极一个劲的闷头扒饭。 其实所谓的一些贞节观点,从来都不是中国农村的主流价值观。确切的说,这只属于城市当中豪门望族、经常也只是一部分豪门望族的喜好,运用阶级分析的方法来看:往往与政治经济的地位成抛物线分布。其中,处于最底层的农村贫民,推崇实用主义、讲传宗结代,农村乐于帮寡妇做媒的人也是不少;而处于最高端的统治高层往往更看重于政治交换与联盟,二婚女同样能嫁出好人家,女性往往只起到象征意义;反而是不上不下的阶层,诸如念了几年书的知识分子,最受其害。 这一切,是饭后赵无极找到张瑞明聊天得出的研究结果。 爱情,往往只属于勇于追赶新兴潮流的新新一代。 后世越来越年轻化的恋爱形势,以及30以上的剩女们忙于在公园里张贴各类数据的新闻雄辩的证明了这一点。 第十章 革命年代的爱情(中)  “Bye-bye!我的家乡!” 赵无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正月十七的早上,县里敲锣打鼓欢送新兵入伍,十几人个个胸带红花,欢送与看热闹的队伍一直走出城门老远。 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在秀山军分区新兵训练营的一间教室里,亮着难得一见的电灯。 “英勇的中朝人民军队,连续展开了三次大的战役,将美帝国主义及其仆从国,从鸭绿江边赶到了38度线以南,收复了汉城……共歼灭敌军……缴获一大批的武器弹药,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沃尔顿·沃克中将在逃跑中被击毙!” 赵无极的档案记载以及那股与众不同的聪明劲,就象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在新兵连队,他被指定担任了文化教员一职,负责协助开展政治学习与教育。他创造性的(摘自军分区简报的说法)将政治思想教育同知识学习结合起来,获得了好评。赵无极接着说:“大家看,这是一副世界地图。刚才讲到的38度线,叫纬度。那么什么是纬度呢,这就要从航海说起。话说大海无量……同时,又有了经度……” 白天的政治思想学习是由军分区组织的,有专门的政工干部讲课。而赵无极组织的这类,属于得到官方鼓励的自发性学习。不过他的讲课方式通俗易懂、雅俗共赏,加上在这时期青年人渴望学习知识的热情就象春天的茅草一般的疯长,因此每次课,教室里都能挤满人。 特别令大家兴奋的是,总有那么十个八个年青的女兵,在一二排抱团而坐。也许是出于审美的本能,能够选拨入伍的女兵,都有着令人愉悦的一面。年轻的男女们,虽然明显从物理上表达出距离,但是心灵上的化学反应,却无时不在碰撞、产生。 年轻的文化教员,大学生的背景,渊博的知识,深入浅出的技巧——严正更正为“讲课技巧”,正是怀春女孩的向往。十八*九岁,正是含苞欲放的年纪。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晃得赵老师有点头晕。 阳春三月,春姑娘正在逐步向赵无极走来。 对此,赵无极只能苦笑。他还不想与这个时代的女性发生超越友谊的关系。 他不想,并不代表别人不想。 也许让许多人始料不及的是,《婚姻法》颁布以来,竟会在干部群体中引发一股离婚、再婚的潮流。在江源,赵无极人地两生、消息闭塞,直至到了秀山,各地的青年汇集一块,小道消息便灵通了许多。例如某某科长离婚了,与一新女性再婚了;某某离婚不成,在家打骂老婆等等,至于这边没离婚那边就同居的,也不是绝无仅有。 秀山军分区驻地建在山脚下,沿山脚建了一排的营房。山前有着一块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秀山在抗战时期是江浙省的后方基地,当时的师管区驻地就在这个地方,训练场地显得比较空裕。 第二天是休息日。下午的时候,张瑞明来找赵无极。他神神秘秘的带了好几个战士、还有几个女兵,拉着赵无极走到了操场边。尽管理论上张瑞明大了赵无极一岁,但心理年龄上,终究是小不少,一直以来,他都唯赵无极马首是瞻。 张瑞明嘴笨,拉着赵无极不知从何说起。倒是一个女兵鼓起勇气说:“赵教员,你可要帮帮雁子!”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的气愤起来:“那个男人都四十岁了,他还真当自己是军阀了,还真以为这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叨叨絮絮骂了一大通。 赵无极好不容易才问清了事情。原来是某部门的李科长,多年的老革命,大约是看革命夫妻不顺眼了,用一句常见的话来说就是“过去看你哪也好,现在怎样看,哪也不顺眼!”不过他看顺眼了女兵林晓雁,便围追堵截起来,李科长利诱之后,据说连手枪都掏出来拍过桌子,无奈小姑娘执拗的很,软硬不吃,很有几分影片中共产党人的气质。 赵无极同情之余,有些奇怪:“那你们应该向上级反映啊。” “你不知道雁子她……”一个小姑娘几乎脱口而出,另外一人拉了她一下说:“这人现在老纠缠里雁子不放。大家都说赵教员有知识有本事,所以想找您出出主意。” 赵无极看了看几位战士,他们都是班组里的积极分子,这时也都纷纷说“赵教员,你给出出主意吧”“赵教员,我们找军分区领导反映去!”“对,我们找领导直接反映!”“这是军阀作风!” “赵教员,你和领导熟悉些,我们想请您去和领导反映一下,行吗?”一名年纪稍大些的女兵说。 赵无极本能的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的简单。只是作为一个受到了不少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毒害的21世纪有志青年,他对这种粗暴的恋爱模式深恶痛绝,他脸色铁青的样子让几个女兵心中既有一丝欣慰又有一些失望。 “啊,晓雁来了!”有人小声的惊呼,声音中带着心虚与兴奋。 林晓雁不是本地人,她是49年时部队南下过程中在省城江南发展的青年学生,现在在军分区的话务班工作,已经是干部身份。符合“年青漂亮、自带粮票”的要求,而且她还有一个优点,有文化知识。赵无极的学习班吸引了众多战士,同样也吸引了许多老战士,包括她们话务班的这些个未婚小姑娘。李科长是她的直属上级,几次纠缠甚至是胁迫引起了小姐妹们的强烈不满,她们看出了林晓雁的一丝心思,竟偷着怂恿赵无极替她出头。 几年的部队生活,林晓雁有些了解了组织力量的强大。她们的大姐,就是当年组织出面做的思想工作嫁给了一位领导,生活过得不算差也不算很好。 组织出面的婚姻在历史上并不奇怪。抗战、解放战争,一直都在大跨步的征战中,体制内女性又极少,而与地方妇女结婚势必影响作战与工作。因此,在诸如“6年党龄、8年工作历史、县团级干部”“有共同的政治基础,工作上能互助”等要求下,符合条件的男女没有几个,加上个人知道的信息闭塞,由掌控资源比较丰富的组织上来安排婚姻是实践中得出的有效的、可靠性的做法。 但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知识女性或者说小资女性的往往都有相当门槛的精神追求。 得知小姐妹们找赵无极出头的事,她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担心赵无极受打击报复,喜的是什么,她也搞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叫做“甜”的东西。就是在这种复杂的情绪的指挥下,她不由自主的走到操场用目光寻找着什么。 差不多同段时间,操场边的一间平房里,一个男人用粗糙的手掌配合着语气反复拍着桌子,墨水瓶子为之一颤一颤:“我为革命流血牺牲了二十几年!现在革命终于胜利了,我他妈的换个老婆算什么?” “老李,人家小姑娘不愿意,你也就算了,重新再找一个嘛。” “老陈,就你小子鬼,进了大城市才找老婆,你小子是饱汉不知饿汉的饥!我就看定那个了。”男人一脸的冷笑。 “好了好了,桌子都给你拍坏了,反正我说到这。老李,你要注意影响,注意些形象,现在是和平时期了。” 男人奇异的没有答话,眼睛怔怔的望着窗外,半晌,嘴里才怒骂道:“妈的,什么东西!”一扯皮带,扭头大步跨出门去。 那个叫老陈的也凑到窗口一看,却看见那个姓赵的新兵连文化教员和话务班的林晓雁站一起,话语间林晓雁一副含情的模样,连他这个大老文盲也看得出来。他刚露出笑意,脸色又是一变:“坏了!”赶紧追出门去。 第十一章 革命年代的爱情(下)  第十一章革命年代的爱情(下) 操场上的赵无极独自面对着有些羞意的林晓雁。 当林晓雁走来的时候,几个女兵促狭地拉着男兵们站在一旁,把赵无极排挤出圈子。 林晓雁力图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可脸上的红意和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的心思。此时的她就象一头遇见了找不到妈妈却又遇见了陌生人的小鹿,特别的惹人怜爱。 赵无极的心里叹了口气,多可爱的姑娘啊。没吃过猪肉却天天跟着猪混的他没有这个年代青年男性的举止失措。他微笑着对着林晓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为了打破势必出现的尴尬他先说了一句让他自己尴尬的话:“小雁,你不要担心,大家都在关心你。” 赵无极的原意是安慰一下林晓雁,可是他忘了在这个年代里,青年男女之间的语言是含蓄而又意味深长的。有时,所谓的“大家”很容易理解成说话人本身。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得边上的女兵们“嘻嘻”的窃笑起来。笑声就象一只只奇妙的精灵,钻进了林晓雁耳朵,然后化成红霞映在脸上。很明显,知识女性对文字的理解能力是很强的。 赵无极赶紧声明:“我原来不知道,刚才是她们来找我,我才知道这事情。” 林晓雁看了一眼赵无极,用眼神打出一个问号,问号里藏着一行字“那你的打算呢?” 赵无极想了一下说:“这事,一个是你自己要坚定,愿意就答应,不愿意就要断然拒绝,不能给人留下余地,不然还要复杂化。” 回应他的是林晓雁坚定的表情,从外人看来,这更象是一种无声的誓言。 赵无极有些慌乱了,他赶紧把话说完:“另外找一找领导,这事组织上要管起来。对,可以和专区妇联的女同志们说说。”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咆哮:“你们在干什么!” 中学时期听惯了老师咆哮的赵无极无动于衷,闻声看去,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快步跑来,比他高上半个头,穿着黄色的军服,一脸的狰狞怒视着他。 “你又在干什么?”赵无极反问,他有些恼火,任何人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只有两种反应,发闷或是恼火。 中年人一指林晓雁:“她是我老婆!” 赵无极的好脑子转得很快,他故作诧异的问林晓雁:“他是你……” 林晓雁用力的凝紧了嘴,脸上的红霞煺成了白云,却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她担心赵无极吃亏,鼓起勇气对赵无极说:“赵教员,你走吧。” 张瑞明有些憨,但不傻,他看见中年人快步跑来时,就站到了赵无极的身边。他普通话还说不好,怒极之下只吐出了几个字:“你太没胚了!”却是普通话加江源土话。 赵无极没有动,朝着中年人说:“既然如此,那你离开吧。”他的口气很淡然,就象打发一个下人。 中的人一愣,他没想这个青年人居然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上下级观念如此的淡薄。 他呆了一下,对着林晓雁说“走!” 林晓雁她担心的看着赵无极,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动。 中年人发怒了,他一指赵无极,对着林晓雁大声的说:“你得和他划清界限!要不然……”他狠狠的瞪了赵无极一眼。 林晓雁委曲的眼睛发红,却忍住了泪水。 赵无极的眼神飘向中年人的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的说:“你这个多年的老白匪,现在是共党产坐天下!你还以为可以壮着几分功劳三妻四妾,玩弄女性?” 李科长是多年的老革命没错,可更早的时候他还曾是晋军的一名小兵。红军东征的时候当俘虏参加了革命。这一点,喜好打听八卦的女兵们都知道。 赵无极捅到了李科长的伤疤。俘虏与旧军人暴动参加革命不同,革命动机的纯度差了好多,总是低人一头。李科长顿时脖子上青筋一冒:“妈的,我他妈的非打死你不可!”说着抡着拳头就冲上来,赵无极一把推开上来帮架的张瑞明,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李科长的锐气,嘴上不依不饶,扯起喉咙,声音反而越显得亮堂了:“共产党的干部!哪有你这样强迫妇女当老婆的?你*他*妈的丢光了人民解放军的脸!” “住手!”不远处有人在喊。 李科长气极,口齿不灵的他根本不理睬,愤怒的冲向赵无极,挥起拳头打向赵无极,这回赵无极没有后退,他左避右挡,似乎吃了些亏。 “李占彪,你还不住手!” 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禁使李占彪手上一缓。随即有两个年轻人跑上来,把他拉开。 赵无极其实没有挨到拳,他原来爱好散打与拳击,性格上的原因不喜攻只爱守,还特别喜欢阴人。但这个时候他捂着脸很痛苦蹲下了身子,随即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赵教员!”林晓雁大颗大颗的眼泪滚滚而下。 “李占彪,你在干什么?”一个穿着呢服的军人喝问。 李占彪怒火未消,加上了赵无极莫名倒地,一时头昏竟答道:“他抢我老婆!” 呢服军人一怔:“你老婆,在哪里?” 李占彪回过神来,竟不知如何回答,眼角却瞟了几眼林晓雁。 几个女兵见领导来了,都紧紧的站在林晓雁身边,口中不说什么,眼中却流露出不屑。 张瑞明这个时候也反应回来了,一向憨实的他这时候说了句:“报告首长,他打新战士!” 躺在地上的赵无极心中一喜,他没想到张瑞明此时竟会如此的善解人意。赵无极在怒骂前已经看到有人从办公楼里快步走过来,而且远远看去其中有一个戴着大檐帽、穿着呢服,心知是团以上领导。而李占彪因为背对却没有发觉,他故意揭了李占彪的伤疤,就是想让李占彪追打自己。一心报国、积极参军的新战士刚入伍没一个月,就因为反对部队领导胁迫女战士被殴打,这个官司他打到中央也不怕输。没准,李占彪还能走在刘青山、张子善之前。 赵无极却是有些错误估计了形势。51年初,土地改革、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占据着中央的大部分精力,对于队伍内部的整顿,还得等局势平稳了才顾得上。不过,赵无极的野心并不大,他并没有什么提前历史的打算。 呢服军人是军分区政委程晋华,他原本站在二楼窗口上抽着烟,认出了操场上的赵无极,这个年轻的新战士有知识、有文化,军政两不落,还没有平素知识分子的那股傲气,也是颇有好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林晓雁走出去两人对话,结果却又看到对面一楼冲出了李占彪,他认识这个炮脾气,心知不妙,喊了警卫员立马下楼。 程晋华脸色铁青。换成战争年代他恨不得掏出枪来朝李占彪身上开上几枪。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解放军领导干部殴打新兵,不管是什么原因,传扬开去影响是极其恶劣的。更何况,从赵无极先前喊的几句话中知道其中少不了龌龊事。 这个时候,新兵连的带队连长等连排干部都跑了过来,一些新战士闻讯也围过来。赵无极心知凡事不可过度,便在张瑞明等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程晋华处理这类事情经验丰富,冲着李占彪严肃的下令:“立正!滚回去!禁闭!等司令员回来处理!”转头对着赵无极和善的问:“小赵,你没关系吧?” 赵无极揉了揉脸说:“没事,擦到了一下。” “老马,你赶紧去找卫生员,给小赵看一下。”程晋华看了看越来越多人,皱了一下眉头:“都解散了吧!小赵,你们几个来我们办公室来坐坐。” 程晋华的办公室内,几杆烟枪使得房间里烟雾缭绕。 程晋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上一个劲的抽烟。军分区政治部的几个干部或坐或站,也没有人吱声。这事实在不光彩,特别是在几个新兵面前,让人抬不起头来。也许在有些时期可以将事件压下不表,但在这个敏感的时期里,男当事人有华侨背景,女当事人是省城青年学生,而且性格十分倔强不好把捏,加上知情人众多,处置不当,影响恶劣,将影响当前青年男女踊跃参军、支军的良好局面,传扬出来,还会有什么女青年敢来参军?甚至还会为敌对势力所用,开展反*共宣传。在各级领导的眼里,秀山军分区将成为一个大笑话、大典型,在座的领导干部,政治前途势必艰难。而且,程晋华本人也是知识分子出身,对于这种强迫婚姻也是很不以然。 赵无极看了看这态势,知道自己不说几句不行。他酝酿了一下说:“首长,我有话想说。” 程晋华闻言一抬头,略停了一下:“你说吧。” 赵无极舔了舔了嘴唇,面对诸多领导,不能不怪他有些紧张:“我认为,李占彪同志的行为,是个人行为。” 他首先给这事定了性,程晋华心头一松,抽烟的频率为之一缓。 赵无极接着说:“李占彪同志的行为,是个别同志在全国革命胜利后,放松了思想政治上学习的必然结果。是军阀主义残留思想继续作怪的结果,是个人主义在新时期里的新现象。这种现象,虽然是孤立的,但应该引起每个人的警惕。” 在座的几个干部都诧异的望着赵无极,根本没想到他能讲出这些话来。 赵无极缓了缓,诚恳的说:“首长,我有几点建议,不知当不当说。” “解放军一向主张官兵一致平等,没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事。你说吧。”程晋华报以微笑,顺手磕了磕烟灰。 “我有两个建议。一个是,鉴于李占彪同志的行为,不宜再担任目前的领导职务,我建议让他转业回地方。”赵无极顿了顿,见好几道目光射向自己,解释说:“其实调到其它地方也是可以的,只是我担心他在留在部队,容易造成一些不良的影响。转业回地方后,也便于解决他的婚姻问题。李占彪同志在革命战争时代是有贡献的,我建议不必给他处分并记入档案,转业已经是最大的处分了。” “还有一个建议呢?”程晋华心里也比较惊讶,作为一名新战士能够有这样的理论与操作水平是不同寻常的。 “我记得毛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上说过,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毛主席还谆谆告诫全党,务必继续保持优良作风和光荣传统,为建设一个新世界而努力奋斗。我建议军分区就《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这篇文章、结合《婚姻法》等内容,组织干部与战士开展一次思想政治学习活动。将学习开展的情况,整理上报省军区;还有,建议和专区妇联联系,开展一些联谊活动,解决大龄干部的婚姻问题。” 程晋华微笑着表示赞赏。 第十一章 入朝  革命年代的爱情纠纷暂告一段落,革命年代的爱情过早的破土萌芽。是成长还是夭折,没有人知道。 赵无极十分头痛。那天从程政委办公室出来的林晓雁,眉目里开始生长着一种依赖与期待。程晋华在其中起到了恶劣的催化作用。 赵无极一直记得出门前,程晋华饱含深意的打量了一下赵、林二人,半认真的对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和谁说话,冒出半句谁都有些明白却谁都想不通的话来:“按政策,战士是不能恋爱结婚的啊。不过……女干部倒是允许嫁人的。”然后便自顾自的呵呵笑了起来。 以赵无极的智商,也没有想通其中包含的意思。“也许,这根本就是句乱七八糟的废话!”赵无极腹诽道。 缓解他的头痛病的药,是一纸紧急命令:紧急组织兵源,近期赴朝参战。原本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现在压缩成一个月。原本这半个多月开展的是政治教育,以及队列、行军和枪械知识等等,实弹射击、班排战术、战术动作等还没来得进行。命令一下,白天的训练全部集中在武器的使用与战术动作训练上,晚上则集中开展以仇视、鄙视和蔑视美帝国主义为中心的教育,简称“三视”教育。 之后一段时间里,政治部的干事找到赵无极,希望他留在军分区工作。但他坚拒了,他在这里也是没有任何底子的,何况在李占彪事件中得罪了不少人,与其在这里等过些年被排挤,他更愿意到朝鲜战场冒一冒险。政治部的干事惋惜的走了。 营教导员曾经找他谈过话,告诉他应李占彪同志自己的要求,军分区党委同意李占彪转业回地方工作。隐约的透露出希望他注意向组织靠拢,继续以积极的态度对待训练与工作,勉励他在新的工作中再建新功。赵无极则保证,不被某些事件所影响,也不会因个别人的个别举动影响对组织的信心与信念,并答应对一些当天参与的同志做思想教育和解释工作。最后,教导员很开心的走了。 连指导员也曾经找他加入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事宜。赵无极谨慎的表示,自己参加工作时间很短,政治认识还不高,特别是前段时间的行为太过激动,给军分区工作造成了不良影响,连队形象也受到了影响,距离团的要求还很远。他希望通过今后的努力与表现,用实际行动向团组织靠拢。连指导员听完后,很感慨的走了。 \奇\若干年后,连指导员以正团级职务离休,而后也是儿孙成群。在向孙辈忆苦思甜的时候常常感慨:“那个时代的人,是多么的单纯啊。我在军分区的时候,有一名新战士,是应召从美国回来参加祖国建设的华侨大学生,有文化、能吃苦、一身正气!我想发展他入团,他就说,自己还不够格,要到朝鲜战场上入团!可惜啊,后来再也没遇上他。也不知道生死……” \书\从观看的电影与阅读的书籍上,赵无极看过了太多的“共产党员,跟我冲啊!”“我是党员,先救其他同志吧……”“我是青年团员,连长,让我上吧!”“组织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XX连组织了党员和青年团员的突击队……”然后,烈士蛋生了。赵无极不想当出头鸟,他只想熟悉战场后再做打算。这是连指导员始料不及的。 连长马强是个块头不大的解放战士,圆脸小眼睛,曾经在国民党军队中任过排长,军事技术过硬。他不象一些纯粹的军事干部那样性情粗暴,而是严肃中杂着风趣,但在训练中要求严格。他与赵无极相处甚欢,有些没大没小。 这既有共同语言观的原因,也有赵无极对战术动作和班排战术的理解与实践能力突出的缘故。更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赵无极很能虚心的向老战士们学习各种战场经验,领悟又快,很得军事干部们的喜欢。马强认为赵无极在对火力配置与地形利用上很有天赋,若不是文化水平过高的制约,连里很想把他培养成军事骨干,担任班长。其实赵无极的能力,得益于长期的射击游戏锻练,特别是那个后来没人玩的《三角洲特种部队》。和《反恐精英》之类不同,《三角洲》系列是大地图游戏,而且地图无限大,从中可以学习一些步兵的跑位、避弹、隐藏、山地作战的经验。虽然这些经验只存于头脑与手指上,和实战差别甚大,但是纸上谈兵时倒是头头是道。 最后几天,集中开展了实弹射击与手榴弹实弹投掷。 一些同志的实弹射击的成绩实在令人好笑。有三枪零环的,这并不稀奇,但三枪打出33环的就稀奇了,三发子弹打出了四个弹孔,也不知道是哪位战友送的礼物。 不过,最让连队干部不可思议的是赵无极怪异的射击方式及其成绩。 100米左右的步枪固定靶实弹射击,分三姿进行。赵无极的卧姿和跪姿成绩中等,站姿射击成绩也是中等,但过程十分不可思议。 赵无极持枪推弹入膛,当他看着远处那个靶子的头部时,从他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十分强烈。某种不可抑制的欲望从脑垂体分泌、涌出,他的自信心空前膨胀!他没有按规定举枪瞄准,而是一举枪根本没有瞄准,在枪口划出一道弧线的某个时刻果断开枪!他一拉枪栓,退弹、上膛,连续三枪都是如此。 连长马强一看乐了:“小赵,现在不是发扬风格的时候!”第一个响起的枪声引起了马强的注意,赵无极的射击方式更让一愣。若不是赵无极平时表现一向良好,加上这举止也实在太古怪了,否则早就下了他的枪批评这种漫不经心的训练态度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样打枪感很好。”赵无极有些失神,他想不起来这熟悉感来自哪里,就是觉得自己似乎天然的带有这样的开枪习惯。 马强愕然:“枪杆?” 赵无极苦笑着说:“我刚才就是看着靶子的头部,不知怎的感觉就是很想爆他的头。” 这时一轮射击结束,开始记分。马强笑出声来:“爆头?这话倒解气!去看看你爆了几个头,爆不了靶子我爆你头!” 靶子前的马强疑惑不已,只见三个清晰的弹孔留在靶子的头部,最准的一个留在了中心,稍偏的两个也打上了头,相距不到半个弹孔。“问问这趟有几个人脱靶了?小赵再打几枪!”马强如是说。 之后的射击训练成了赵无极的实验秀,固定靶几乎枪枪中头,只是分布有些散,马强说是不适应后座力的问题。最后,赵无极尝试着让战士们弄了一个简陋的移动靶,放在100米外用力一拖,赵无极随即开火,大多能枪枪中头,少有落空。而立姿瞄准后的射击,他的水平只能算得中上水平,基本上能上靶,但环数并不算高。 第二天没有测试。因为赵无极的肩头都震痛了。最后两天,马强让赵无极用汤姆逊冲锋枪做了试验,100米立姿凭感觉开火,试过几次手感后,成绩是三四发点射至少能中一发,多的时候能有三发。 连长马强抓着赵无极的眼皮子扒拉了一会后断定:“眼上天生带准星,打的多了还能进步。” 赵无极曾苦苦思索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却依然无果,加上训练任务十分紧张,只得作罢。不过赵无极这怪异的枪法,却是传遍了军分区,成为笑谈。 整3月中下旬,赵无极都是在这样那样的忙碌中度过,他在用工作与训练有意的躲避某个人。临走前的一天,林晓雁托人转给他一个笔记本,扉页里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首流行的小诗: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赠战友赵无极 1951.3 聪明的姑娘也许是从这些日子里明白了什么,却也在表达着什么。虽然这首诗在后世已经给人有俗气的感觉。但在此时,却显得非常贴切。 转送笔记本的女兵没有走,在等待着什么。赵无极心里有些惆怅,撕下一页纸,写了几个字,折了折,请女兵代为转交。 1951年3月底的一天,在热烈的锣鼓声中,在《打败美帝野心狼》的合唱声中,赵无极和六十名多名战友一道踏上了抗美援朝的征程。新兵连有一半多人分配到当地驻军与公安部队。赴朝的六十多人里,包括了二十多名从秀山军分区各部队2000多名报名者中挑选出的班排骨干。 在送别的人群里赵无极隐约看到了那个身影,夹杂在一群女兵当中。他挥了挥手,心里默念:“再见了,可爱的姑娘,祝福你能找到你喜欢的爱人。如果这不是一场梦,也许我们还有相见的时候——虽然那还很久远。” (老程那句话的意思,我也不明白,大家也别问我。) 另外,鉴于战事马上就要拉开,诚征新兵中。请将姓名、希望塑造的性格形象、何时牺牲如何牺牲、担任职务(营以下)在评论区或短信等告知即可。 例如:张三、胆大包天爱说怪话、上厕所时牺牲于飞机扫射、职务战士等 第十二章 鸭绿江畔  1951年的江南,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已经开始浮现绿意。透过火车车厢上的通气口,来自山区的年青战士们不断的用生动的语气词感叹着平原的广袤。 这趟北上的军列,是俗称为“闷罐子车”的车厢。一个车厢里能住上一个排,地上平铺着干透的稻草作为床垫。这种打谷后留下的稻草,大约有两尺来长,可以喂牛、保暖、烧灰做肥,是农村常见的生产、生活原料。 在江浙西部的一个铁路枢纽站等了一天后,赵无极等人登上了这列火车。一路上,除了在兵站稍停用饭、沿途补充新兵外,只是在上海停了一停。车厢门一拉开,就涌上来许多大学生,教战士们简单的英语发音,诸如“缴枪不杀!”等等。大学生们的热情高涨,疲惫与兴奋交织的眼里流露着对当代最可爱的人们的敬佩与善意,这令新战士们不由的挺起胸膛。如果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许多大学生都要随车前往,一路教授英语:“到南京我们就下来也行啊!” “出发!”军令如山,汽笛声起。列车的刹车一松,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车轮开始缓慢的转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一个低沉的男声不知从哪里响起,他就象是一颗投入了湖里的石子,涟漪般的引发共鸣!“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这场男女声合唱的风暴之中。没有光鲜亮丽的乐队伴奏、也没有便秘似的西装指挥,“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国野心狼!”这种原始的合唱就如同最强的钢琴之音扣响在每个人的胸腔之中。学生们紧追着列车出了站台,仍在挥手不已。望着那一张张年青的脸庞,赵无极十分激动,投身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被这种莫名而来的情绪感染的眼眶发红了,他直觉得胸口上象是堵了什么似的,嗓子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试图用吼声来掩盖自己的感动。列车驶出车站,歌声渐息,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无声的泪花碰撞出咸咸的液体,流在脸上。 又过了一天一夜,列车驶入河北。部队在这里编为新兵补训第39团(使用真实番号难免引发一些问题,以后的番号都会淡化处理,如有巧合概不负责),赵无极任1营2连文化教员,张瑞明等秀山籍的新战士基本都分在这个连,只有马强去了3营6连任连长。在这里,部队进行了短暂的苏式装备换装与熟悉过程后,乘车继续北上。 车过山海关后,战争的气氛渐紧。铁路公路上,不时有麻袋装就的物资一堆堆的铺开老远,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往来的汽车、火车,匆匆忙忙,路绎不绝。 军列在辽宁一个大型兵站站台加水时,一列转送重伤员的列车也停在了旁边。车门拉开后,重伤员们一个个的抬出。没有人提醒,39团的战士们一个个的站起来,围在车门口默默不语,血迹、绷带、残肢,还有那发自心灵深处的痛楚,从战士们面前逐一而过,干部战士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撼与严峻,初期的激情慢慢的沉淀了下来。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一个担架上的伤员费力地举起右手,没有睁眼、没有起身更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握起拳头,久久不放。赵无极望着远去的担架,默默的回了一个军礼,他不想让人发现他所受到的震撼与感动,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连副指导员刘进旺慌乱的眼神和微颤的小腿,他怔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回了位置。 一路无话。 4月上旬的一个晚上,39团到达了安东市宽甸县。 宽甸县城距离中朝边境直线不过30公里,听名字就知道是块比较宽的平地。往东南方向还有两个镇子叫永甸和长甸,也是地如其名。至于周边的村名,更是尽显东北特色,沟、岭、堡子,不仅通俗形象还便于记忆。这一带已经成为了志愿军入朝的一个主要口岸,也是重要的物资与伤员的转运站。 4月初,第四次战役已经接近尾声。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部队连续作战未做休整补充,被动应战,虽然依托野战阵地节节抗击,将战线大致稳定在了38度南北,但部队损失很大。但第二批入朝部队已经过江近半个多月,9兵团也将结束休整,志愿军司令部开始布置第五次战役,决心通过反击作战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位于后方的几个新兵的补充团队,都接到命令,迅速入朝,补充分配到各个部队! 1951年4月9日的黄昏,没有月色,天空阴沉着脸,俯视着大地上那一支支队伍忙碌的在地面上蠕动着。 “现在宣布过江纪律!以排为单位坐船过江,各连将手电筒集中起来,不准打手电,不准吸烟!不准…………过江后,以营为单位集结出发。注意防空,天亮前必须完成防空作业,不准生火,不能随意走动……违反的……紧急情况下,可果断执行战场纪律” 赵无极耳中还回响着下午的时候,营领导向各连干部传达命令的声音。 丹东的鸭绿江大桥已经被美国空军炸断,只留下了中国一侧的部分,在得意的显示其航空兵过人的投弹水平。宽甸这里的过江浮桥时建时断,抢修不及,只能用船过江,汽车也是从船上运到对岸。鸭绿江江面上船来船往,运去人员物资,载回伤员。几条平板的大船靠上简易码头,几辆木炭汽车费力的爬上甬通,“吃吃”的开上船。 十四五条小船沿着江边靠上岸来,抬下伤员后。战士们背起背包,班长班副还多背一个铁锅,整装上船。江水哗哗的拍打着江岸,队伍里不时传出“注意队形!不要乱。”“上船!”“快!”“别落下了!”的声音,越发的让人紧张。当船离岸的时候,赵无极惊讶的发现,许多人坐下以后不是看着对岸,而是很一致回头望着北方,就连似乎有些憨实的张瑞明也是如此,军帽下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流露出说不清的情感,尽管北面是黑黝黝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赵无极却在望着漆黑的对岸,尽管他对未来有些莫名的预感。但此时,他在不停的吞咽口水,缓解黑暗预示出的难以把握的前途所带来的紧张。 鸭绿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宽大无边。没多长时间,1营就已经渡江完毕。时近9点,1营开始集结出发,各连组织了一批年弱的小战士爬上装满物资的车背乘车代步以免掉队,连长打头、指导员走在中间,副指导员负责收尾。一时间,车如水,马如龙,都慢慢蠕动起来。前进的道路上漆黑一片,只有在更远的地方,连续不停的火光在天边一闪闪的,就象夏夜的雷暴似的,几乎把天空映得通红,却又听不到一丝雷鸣的声音,分外的诡异。 一些相互熟识却要分开的干部战士纷纷互道珍重。这时,马强也不知从哪里寻了过来,“赵无极!赵学士!”的叫了起来,声音焦急而急切。赵无极赶紧应了一声,马强冲过来握着赵无极的手,好一会没有说话,倒是赵无极有些沙哑的说了一句:“老马,保重!” “保重啊,赵学士!”马强有些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凡事不要冲在太前头,你没打过战,不晓得凶险。也不要太犹豫,一犹豫就容易被人盯上……” “不要出声!跟上!”口令声声传来,身边的战士一个个的跟队出发,打断了马强的叨絮。 赵无极紧紧的握着马强的手。马强的手很烫,很结实,时间不等人,两个人用力的握了握手,赵无极为朋友之间那真挚的情感而感染,他不等放手,竟从记忆中脱口冒出一句很老土的话:“等胜利的时候,我们再相聚!” 革命电影并非生编硬造!赵无极坚定的认为:此时此景,非此言不能表达千言万语! 第十三章 行路难(上)  车轮滚动,在战士们羡慕的眼光中,木炭汽车身形臃肿的在河滩上费力的吼了几声,把车背紧紧抓着绳子的小战士晃动东倒西歪,终于摇晃着开上了公路。几辆显眼的苏式大卡车,在“呜呜”的声音中轻松的超过木炭车,没一会就开远了。 朝鲜多山,队伍离开河滩后立刻投进了一条山谷。山谷里分外的拥挤和热闹,汽车、军人,还有骡马、手推车,既有前行的,也有回走的。1营以行军纵队,沿着公路前进,团部紧跟其后。不时有口令传出“不要说话!”“跟上!”“注意队形”,但是拥挤不堪的道路还是把队伍挤成了一段段。 大约才走出四五里路,一个简易桥的旁边,一辆烧木炭的汽车停在溪里,搭车的小战士在溪边等着自己的连队。原来烧木炭在涉水过溪时浸到了木炭池,“嘶嘶”几声就熄了火,困在溪水里。“怎么回事?”“车子熄火了,池子被水泡了。”“还能开吗?”“开不了了。”“怎么不推上岸啊?”溪边上传来对答声。 “开不动的车,一等天亮了就会给飞机炸,只能扔了。”执行调度的公安部队战士解释道。 “太可惜了,汽车啊。”战士们惋惜道。 4月的朝鲜,已经有些春意,发软的冻土,再被车卷人行后分外泥泞。时近半夜,队伍才走出了十几里地,公路也越发显的陡峭起来。在一个陡坡上,一辆迎面而下的车子因为黑暗,与上行的一辆大卡刮碰了一下,“嘭!”的一声巨响车头向路外一甩,山崖外传来了汽车翻滚的声音。步行的纵队为一缓,马上又传来了“继续前进,不要停!”的口令。目睹事件经过的赵无极回望了一眼那无尽的黑暗,来不及感叹生命如菊花一般易逝,跟上队伍继续出发。 公路上经常有些地方的泥土显得松软一些,踏上去往往一沉。战士们直到遇上一个上面架了简易木桥的弹坑,看到朝鲜老乡们担着的泥石才明白路上踏到的都是什么。 不久,1营在朝鲜人民军的向导带领下,拐上公路边一条上山的小路,不时的有人滑下、摔倒。而山的另一边似乎挺远的地方隐隐传来“嗵嗵”的声音,不过对战士们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对于新入朝的年青战士们来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才走了一会山路,口令一个个的传了下来:“就地休息,注意防空,班以上干部上前集合。” 连长陈立业是个高大的北方汉子,长着一张小麦色的国字脸,眼睛细长,很有些燕赵男儿的形象。他看看连里的班排长都到全了,没有哆嗦直接就通报:“根据营里通报,过了这前面的山口,就到了敌机的重点封锁区。班排长要起带头作用,遇到飞机听命令就地隐蔽,不准出声,不准跑动,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急行军冲过封锁区。” “赵教员,你跟我走一块。”陈立业最后对着赵无极说。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起身。这时,压在天空上的乌云竟然慢慢散开,冰凉的月光撒在山间,漆黑的道路逐渐清晰了起来。年青的战士们纷纷吐了口气,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赵无极抬头望了一眼月亮,总觉得月晕上带着些奇异的红圈,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悸。他“呸”了一口,深呼吸了几次,似乎舒服了一些,快步跟上队伍。 凌晨两点左右,队伍再次在山口附近休息待命。山那一侧的天空上时不时升起亮光,皮影戏似的,把山口上用望远镜观察的团部指挥人员的身影映在天空上。战士们小声的猜测着那些光亮,交流着从公安师战士那里听到的关于飞机的传说。赵无极耳朵尖,两个战士的议论听得他难得的开颜,一个战士说:“听说这飞机很厉害的,地上人说话他都知道,所以飞机来了都不能发声。”另一个战士则回答:“听说飞机上面都挂了油桶,那么重的东西它怎么拎得起来啊。”班排干部没有及时的制止,他们自己也在旁听着这些传说,故事一般的,神秘的很。 山口的那边是两个山谷的汇合点,两条简易的公路在此汇合,又是重要的物资屯积地,是美军飞机的重点控制区域。对于负责后勤的同志们来说,今天上半夜是个好夜晚。没有明亮的月色,夜航机的数量大大减少,少数的几只也只是在高空盘旋,就象一只只张开巨大的翅膀的秃鹫,寻找着地面上哪怕是一丝的亮光。不得不说,这些秃鹫的嗅觉与抓子是灵敏而尖锐的,他们能够从高空中捕捉到一星烛光,并用机枪打灭它!这并不是传说,在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的回忆中,就提到志司的一位参谋,他可能是认为防空洞口掩体的通风口很小而放松了警惕,点起蜡烛整理文件,结果被一串子弹夺去了生命。 月亮再一次躲进了一大块乌云里,看来她准备小睡一会。 命令再一次传来:“提高警惕,注意防空!” “1连出发!” 1营1连整队出发,他们的身影不约而同的在山口顿了一顿,在后面人的推动下又迅速消失在山口上。 “2连出发!” 赵无极紧跟着连长陈立业小步登上山口,陈立业呆了一呆,深吸了一口气说:“跟紧我!”,便投进黑暗之中。赵无极直瞪着远方,张着口却没有声音,似乎没有听到陈立业的话。 也不知道是多远的地方,天空中不时的爆出一个个照明弹,唰的撕开一片夜幕,直刺的人眼发疼。地面上不时的升起一串串灯笼般的东西,直向天空扑去。这就象一起盛大的烟火表演,“太美了!”被人推下山口的赵无极心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最美的蛇往往也是最毒的。 当赵无极随着队伍沿着山脚经过这片平原时,看到的是燃烧的车架,打散的粮包,还有地面上一个个张开着黑色大口的弹坑,一个战士摊开了两手,仰面躺在一个弹坑里,帽子滚掉在地上,胸口的棉衣上翻出了棉絮。山丘上的高机阵地正在趁着空隙转移,许多战士喊着号子推拉着高射机枪,黑黝黝的粗壮枪管上热气腾腾。几十个个头矮小的朝鲜妇女,有的头顶着弹药箱,缓缓的向山上走去,有的抬着担架,脚步踉跄的下来,流光了眼泪的眼睛里流露出死一般沉寂的目光。 队伍继续前进,队伍中的人们心思各异。有的伤心落泪,暗暗握紧了拳头,也有的尽显惊慌之色,脚步发软无力。“我去把枪捡来。”赵无极说了一声,不等回应就离开队伍,飞快的跑向弹坑,捡起了牺牲战士的步枪,这是一把苏式步枪,比平常的步枪要短些,只有一米长短。出国前,为了减轻负重,除了班排长外,其他人都没有发枪。连长陈立业理解他的举动,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赵无极这叫步马枪,是骑兵用的,不过子弹和长的苏式步枪是通用的,让他记得到兵站的时候去补充些子弹。 四点多钟,各连停止前进,穿行到附近的山林里开始防空作业和宿营准备。 六点来钟,天蒙蒙发亮。奔波了一个晚上的战士们累极。一声令下,纷纷两个一堆的铺开一块防雨布当垫子,和衣躺下再盖上另外一张雨布休息。赵无极尽管十分发困,还是按照老战士的经验,先脱了浸了汗的衬衣,擦干了脚,再穿上棉衣鞋子休息。 朦胧中似乎听得有呜呜的尖啸和咚咚的炮响,可眼皮子就是困得不行,他脑子里浮起一个丧气的想法“睡着给打死算了”,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第十三章 行路难(中)  赵无极他们宿营的小山,高一百多米,西面是缓坡,东面是峭壁,隔着几座低丘,俯看着山下狭长的山谷平原。这里的山都很贫瘠,山上除了一些松林子,就是低矮的灌木与野草。中午时分,赵无极被丝丝凉意打醒,睁眼一看竟然飘起了细雨。班排长们也纷纷起床,叫醒各班的战士。问题出现了,一夜的行军,一些战士被汗水一浸,再和衣而睡;或者是行军中脱了太多的衣服求凉快,好几个人发起高烧来。严重的,躺在地上起不来。卫生员量了体温,建议将其中两人留下休养。 才第一天行军,就出现了非战斗减员,而到集结地点至少还有半个月的行程。连长陈立业派通讯员向营部报告后,眉头紧锁。通讯员回来报告的消息是各连都出现了病号与减员,除了感冒还有拉肚子的,大约是喝了凉水凉食的缘故。营部要求各连要采取有力的措施,避免发生类似减员。 炒面,是一种白色的高粱米粉末,炒熟后制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志愿军一线部队的主食。放在冷水里一拌,吃多了直叫人发呕。老战士们戏称,把白色的炒面袋子挂在树上,飞机都懒得打。副指导员刘进旺原来的家庭条件还不差,试着咽了几口炒面后几乎呕光了胃液,闻言他对陈立业说:“连长,冷水泡炒面,这种吃法我担心战士们会拉肚子,影响战斗力。” “生火会暴露目标,没法子啊。” “让炊事班找个没人的山沟,用干柴烧,注意烟火就是了。不吃点热食,我怕战士们会吃不消,无谓的减员啊。” 陈立业看了看一个个疲惫的身子,又望了望这连绵的细雨,下不了狠心。 “下雨天,飞机未必会来。”刘进旺补充了一句:“有飞机来了就让他们跑回来。” 陈立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定要注意安全。” 炊事班找了个无人的小山沟,远远看去,刚开始时还有一缕青烟升起,陈立业不安的眺望起天空,神情紧张。不过运气不错,一直都没有飞机的身影,随后青烟慢慢散尽,大家都放下心来。 炊事班的战士还找了少许野菜的茎叶,混在炒面里煮了两大锅抬了回来。刘进旺满意的吃着面糊,神色之中颇为得意,自觉象是立了功劳。赵无极吃的一向很快,打进入朝鲜战场以来,他比较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么早就有蚊子了?”刘进旺嘀咕了一声。赵无极闻言猛然抬头,眯起眼睛搜索起天空来。陈立业也反应过来了:“注意防空,有敌机!”林子里随即传递着“戴上防空帽!注意隐蔽!”“趴下!”“不要跑动!”的口令。干部战士们急忙的或蹲、或趴在树底下,眼神中透出丝丝慌乱。还有一个战士又是想蹲这棵树又是想趴那个林子里,左右来回窜,结果被班长一把按倒在地上,这才老老实实的趴住了。 “嗡嗡”的声音从南面沿着山谷传来,越来越近。 赵无极悄悄的移动到靠着峭壁的松林底下,透过防空帽的树枝向外面望去。山下那段狭长的平原上,一条铁路线南北铺开,还有一条公路在附近蜿蜒而行。沿线两侧布满了一个个巨大的弹坑,里面积满了水。陈立业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到了赵无极的身边,两个人都神情严峻的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浑重的声音中突然冒出尖锐的啸声,两架被称为“油挑子”的喷气式战机从南面俯冲进平原,沿着铁路线示威似的开枪扫射起来,机头下冒起点点星火,地上的泥土随即剧烈的翻滚、跳跃着,飞快的溅起、落下。南面迅即响起了“咚咚”的炮响,却不是向着这“油挑子”开火。而浑响声变得越来越大,赵无极仿佛能看到弹坑里的水也在微微颤动,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南面的天空。 主角果然还没有出场,随着“油挑子”的远去,四架巨大的黑影浮现在高空中。 陈立业和赵无极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相互对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远处对面山上的高炮随即响起,而负责掩护的美军战机立刻俯冲下来,向着高炮阵地投弹、扫射。赵无极够清楚的看到了轰炸机上四个螺旋桨,就象是死神的镰刀似的疯狂转动着。很快,黑色的炸弹象是倒豆子似的倒了下来,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发出致命的尖啸!铁道沿线上接连不断的升腾起巨大的烟雾与水柱,卷起黑色的泥土和破碎的枕木冲天而去,再哗哗的坠落在水面上、地面上。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成一片,地面上的小石子被震得瑟瑟发抖,不断的有石子从峭壁上跌落。赵无极的眼珠子随着天上的炸弹落到地面,又跟着冲天而起的雾柱而起,耳边只听得陈立业的喃喃自语:“我的娘哟,淮海战役也没见过这场面……” 高炮的炮声似乎更加的激烈了,“咚咚”的声音扣人心弦。其中还夹杂着高机的怒吼,他们在向俯冲的战斗机还击,掩护高炮阵地。远远的,似乎还有些穿着灰白衣服的当地群众,形成一溜的细线,往山上运送着什么。 一架轰炸机的翅膀被高炮的弹幕撕走了一块,艰难的维持着平衡,吃力的向西面飞来。联军拥有朝鲜半岛的制海权,只要再坚持上几分钟,爬上安全的高度,它就能逃到海面上得到营救。但是突如其来的创伤使得轰炸机瞬间掉落了几百米的高度,在爬高的过程中那庞大的身子似乎静止在了空中,让人恨不得伸出手去扯着它的屁股一把将它掇下来! “哎呀!可惜,可惜啊!”就连步兵出身的陈立业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禁不住连连拍腿叫唤出声来。赵无极闻声向四周扫了一眼,才发现连队干部大多都挤在附近观战,有的愕然、有的焦急、有的脸色发白,也有的镇定自若,赵无极有心的记下了他们的表情。 正在众人急的火烧屁股的时候,在离赵无极他们以北不到1公里的一个山丘上,响起阵阵悦耳的“嗵嗵”声,那是一个隐蔽的高机阵地,也许就是昨晚转移的那一个。对付千米以上的轰炸机他们只能干着急,一直没有开火。但现在,他们突袭的效果就象一个慢动作影片,只见轰炸机的肚子、翅膀不断的被撕破,一个个零件从身上剥离开来,或快或慢的撒落在空中。一个发动机迸出了黑烟,接着又是一个,飞机已经无法控制,身子愈显得庞大起来,无力的向远方的山上坠去! “打的好啊!”观战的连队干部们情不自禁的握起右拳狠狠的打在左掌上,严峻的神情上绽放出笑容。好些个蹲趴着的战士听到了叫好声也放松了警惕偷偷的打算摸过来。 “飞机冲我们来了!”一个颤抖的声音高高叫起。 赵无极猛的一扭头,只见林子里一个战士面色发白的抬着右手,指着南面的天空。 顺势望去,只见两架油挑子一前一后从南面直冲而来,机头正对着这个山岗! 所有的人脸色瞬间变得发白。 第十三章 行路难(下)  五天后,在清川江南岸的一个宿营地里,连队正在休整。 “飞机对运动目标、特别的颜色、光亮反光特别敏感。” “飞机俯冲射击前往往要拉起机头减速。” “飞机在你头顶平飞时,就看不到你。” “飞机噪音很大,听不到地面的声音,只能通过光、色等判断。” “飞机速度快,所以也容易冲过头。要利用好速度差。” “飞机扫射时,避让中要抬头观察敌机方向,如果机枪在机翼上,要尽量正对着机头,那样机枪不容易打中你。” “夜间防照明弹,照明弹刚投时路暗天明,应迅速离开路面到两侧隐蔽,避免路面反光暴露目标。” “过河前要脱光鞋裤,过河后要擦干了再走路。” “……” 赵无极手里端着一个笔记本,在认真的进行总结,阳光透过松针叶子照在他坚毅的脸上。五天前短暂的生死考验让他想开了许多了,也成熟了不少,不再为战局可能的失利而显得低沉,他在着手总结这些天来的或耳闻、或目睹、或回忆空战游戏推理出来的知识。 他并没有试图警告五次战役将会出现的局面。健全的人格与逐步成熟的思想使他不再拥有十六岁的幻想,他能想象出大致的结局: 小声:喂,你知道志愿军司令部在哪里吗?你知道彭总会在什么地方吗? 悄悄:报告,2连的文化教员到处打听志司的情况,不知道要做什么。 询问:赵教员,你打听志司的情况做什么? 回答:我有重要的关于五次战役的情况要向志司报告 笑:你和我说就是了(自问:五次战役是什么?)。 诚肯:五次战役必须马上停止,第二阶段将受到巨大的损失,180师被敌人包围。我们应该采取坑道作战、边打边谈的手段结束朝鲜战争。 这里会大约有两种可能: 愕然发笑:小王,你送赵教员到兵站去休息。自语:好好一个知识分子,就这样吓出了精神病…… 愤怒咆哮:赵无极,你这个右倾投降主义!失败主义的典型!然后,降职到炊事班当火头军。 再然后,战局证实了赵无极的建议,不过,政治的水潭子并不如青年人想象的那么清澈见底,可以畅泳一番。 审讯:你是怎么知道五次战役的情况的?你是怎么知道五次战役的部署的?谁是你的同伙?你的任务是什么?(注:五次战役的具体部署,4月21日传达到兵团与军;由军口头传达到师长,不落文字不用电文。22日黄昏即为战役发起日。) 替罪羔羊的可能极大:某团文化教员赵XX是潜伏的美蒋特务,他设法潜入大陆,伪装进步参加志愿军后,伙同同谋到处收集情报,并报告给美军,造成我军五次战役受到重大损失。赵XX在承认罪行后,畏罪喝凉水自杀。 兴许会被保送中央,预测了几次战局的变化,证明正确性后:最好的结局是严格控制使用,终身不得自由,白发苍苍中抬头望向四角的天空;最差的结果是最高领导人沉默后指出:中国革命不需要神秘主义……画外音:我对党国有功劳!你们不能这样啊……呯!一切都清静了。 没有一个具有强烈控制欲望的政治领袖会喜欢一个知道明天的人,因为这种人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可为已用,也可能为他人所用,甚至为这种人自己所用——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又隐瞒了什么! 说假话,无法自圆其说,根本不能解释一个在后方的连文化教员如何得知五次战役的绝密部署;说真话,是终身监禁或是人间蒸发。穿越者的预言家生涯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赵无极没有感伤政治生态的严峻性,他在回忆那天的考验所带来的经验,尽管考验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分钟,却和一年般的漫长。 “隐——蔽!”声音高亢而凄历。 飞机呼啸而来,就象是扑向兔子的老鹰,尖锐的鹰抓泛起寒光! 这个时代的农村青年,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不少人就地呆在那里,有的人眼睛发直的盯着机头,有的人一头扑倒在地,更多的人在寻找掩体。赵无极虽然在游戏中见过飞机俯冲而来的场面,但那的确只是游戏。尽管他对自己的来历有着若有若无的预感,但扑面而来的尖啸和鼓荡的空气所带来的压抑与恐惧,还是象一个蛹似的紧紧包住了他,他脸色发青,抱着枪紧紧的蜷在树根边。用常见的革命文学来形容:他恨不得树上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飞机机头下星光闪起,只打了一个点射。大口径的机枪子弹嘭嘭的撞击在树干上、地面上,撕碎的树皮飞快的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向四周溅去,地上的石子也被抽打的“啪啪”作响,化做石片向人脸叮去。也就是一瞬间,许多人还没有找到掩护,第一架飞机就已经贴着树顶掠过,“呜——哗”一阵剧烈的旋风搅动起树枝灌木,赵无极只觉得头上呼的一凉,脖子一缩,防空帽不由自主的就被掀走了。 尽管只是一个点射,但林子里已经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一个战士被机枪几乎打烂了身体,子弹从他的左腿开始一直咬到了肩头,身体被扭成了一团,嘴里却仍然能够发出“嗬嗬”的声音;另一个战士被打飞了一只手臂,突来的重创使他没能反应过来,他不敢相信的呆呆的一屁股坐在那里,白森森的骨头从棉衣袖子里刺了出来。刚开始时有不少人是彻底的被震呆了,直到第一架飞机掠过后,才仿佛突然苏醒过来的似的,酝酿着骚动与不安。 两架飞机之间不过七八秒钟的距离,第二架飞机已经从远方俯冲过来! 陈立业在边上挥舞着右手,费尽全力的叫着:“不准乱跑!就地趴下!” “是火力侦察!”赵无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里象是灌了冰水似的发冷。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文化青年埋藏着很深的暴烈冲出寒冰的禁锢,他的内心在吼叫:我他妈的没这么容易就死!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丝毫的犹豫,赵无极的哆嗦着手“哗啦”的一声推弹上膛,借着枪栓的脆响他仿佛借到力量似的端起枪斜斜的朝天开了一枪,震得干部战士们一惊。 “就地卧倒!乱走乱动!开枪打死!”他从肺的最深处吼出所有的空气,有些慌不择词。 但他毕竟不是高音喇叭,吼声不过有一半人听到,不过还好几个想逃跑的闻得枪声不由的回头一怔,再一次的被赵无极的狰狞吓呆了,人们没有想到这个文气的文化教员也有如此原始暴烈的一面。第二架油挑子俯冲过来,没有射击,机头一抬掠过了这个山头,冲着下一个山头冲去,随即就传来连续不断的长点射! 赵无极喘着粗气,那一声大吼几乎喊伤了他的肺。他的心里一松,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和山阴处的雪一般。 北面的山林子里是1营3连的驻地,第一架飞机俯冲射击后,几个战士逃出了那片林子,暴露了目标。结果后一架飞机立刻盯上了这个林子,开火射击,前一架飞机也转回来,两架飞机轮番扫射。还呼叫到了另外两架飞机,用火箭弹攻击,又投下了一个银闪闪的炸弹,炸弹落地时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连赵无极这边山上都感觉到空气猛的一缩!炸弹飞溅出的液体遇到什么就烧什么,松林、灌木、甚至是石头也被烧的啪啪作响……直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编队的米格战机,这些个美军飞机才拉升起来,几个回合之后拉起黑烟开了加力向西面逃去。 朝鲜半岛东西是海,陆地面积狭长。米格战机不允许飞到海上,也不允许飞到前线,因此活动范围很小。美机利用这个特点,一有问题就往海上跑,开了加力后往往坚持四五分钟就能到海上,让追击的战机不得不返航。 黄昏的时候传来消息,1营3连损失极其严重,伤亡达到了70%,多数是烧伤,难以抢救。3连的连长、指导员当场牺牲,班排干部几乎损失殆尽。 “敌机经常对着有怀疑的山林作点射、轰炸,目的是侦察与驱赶。必须严格执行防空纪律,宁被打死也不能暴露目标。否则将受到严重的损失。”赵无极认真的在笔记上记录完毕,合上了笔记本。这是一个有着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分明就是某一位姑娘的赠品。 是的,赵无极带着那个笔记本,还放在贴身的夏装的上衣口袋里。在烽火战地上,心里有一位值得思念,哦不,赵无极认为是值得“回忆”的漂亮的姑娘毕竟是一件挺令人愉悦的事,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现在会在干什么呢?这个年代的漂亮姑娘会喜欢做些什么呢?六十花甲,我们还能见面吗?那时又会是如何呢?”赵无极躺下身子,望着天上的白云怔怔的发起呆来。 1营2连的战士们挺过了这场初级考验,也得到营部的表扬。而赵无极似乎对暝暝之中的那股眷顾更加的坚定了信心,用史书的手笔来形容就是:他相信自己生而不凡。在随后召开的连务会上,赵无极积极的比对2连与3连的两种做法以及带来的结果,说明了防空纪律的重要性。还总结了几条防空经验,提议在连里开展防空、作战经验的大讨论活动。他的提议得到了连长陈立业的赞同。每天行军完毕,各排都开展总结讨论,效果不错,成功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后的战士们,正在总结与讨论中逐渐成长起来。好些人在面对敌机时,也敢于抬头观察再做动作,而不是深深的把头埋进地里了。赵无极同志在对敌斗争的历程中也得到了成长,甚至有一次他还学着金领袖的故事,向着一架飞机开了一枪,飞机很忙,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了。 50多年后,在一个抗美援朝战争纪念馆里,一个铺着红绒的展台上放着一个红皮封面的旧笔记本,扉页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裴多翡的一首知名小诗。在其中翻开的一页上写着: 4月14日夜,渡清川江,敌机骚扰,掉队、失踪22人。后寻回队伍16人,减员6人。 4月15日至22日,穿越铁三角地区,到达平壤附近。掉队、伤亡共26人,减员22人。 4月29日晨到达集结地伊川,全连共减员40多人,许多战士还没有看到敌人就牺牲在朝鲜的土地上。我被任命为某部2营2连任文化教员,副排级,领到手枪一把。陈立业、刘进旺等同在一连,我连共补充新兵70多人。 5月1日,赴铁原一带寻找部队。新战士们为第一阶段的胜利而情绪高涨,高呼“到前线立功去!”。 5月18日,在华川以东某地找到了所属的部队,一路上敌机封锁严重,弹如雨下,战士们又饥又累,情绪低沉。又,16号在某地遇南朝鲜特务分队,追击,未果。 笔记本下边的说明上打印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摘自某志愿军老战士的战地日记。(经查证,文中所提陈立业时任某部2营2连连长,后牺牲,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金质奖章获得者;刘进旺后以副师级职务离休,时任该连指导员) 最后一行的说明用黑体字突出:文中所写的“穿越”是指穿过、经过的意思,不是指时空穿越。 第十四章 命令:就地阻击!  北汉江过华川、春川、汉城西流入海,但是它的上游却是自北向南的流向,直到春川才改南向西。今天,华川、春川均是韩国所辖,春川还是韩国最著名的旅游城市之一,北汉江和邵阳江到此合流,四周群山怀抱,风景秀丽。因为韩剧《冬季恋歌》取景于此而被称为“韩流发源地”,也是国内游客韩国游常到的地方。 五十多年前,春川东北三十来里的一座山腰上,武装免费旅行的2连,刚刚失去了他们的炊事班。中国的老百姓有着无穷的智慧,经过多日的摸索与实践,炊事班的老王掌握了无烟灶的技术,通过挖掘排烟通道使烟被湿润的泥土所吸收的办法,使连队能够吃上热食。但是也就是十几分钟前,在山沟里烧饭的炊事班遭到了飞机的轰炸与扫射。 赵无极同陈立业几个人走在冒着青烟的山沟里。2连在五次战役第一阶段中损失较大,连长牺牲了,指导员重伤运回后方,班排长损失也很大,好些都是临时提起来的。陈立业任连长,刘进旺扶了正,当指导员,副指导员还缺编着。 这时牺牲的战友尸体已经被抬走,打断的树枝上还缠绕着焦黑的破棉絮,两口被打出了几个窟窿的铁锅倒盖在地上。 副连长李国雄四处张望着说:“奇怪啊,这地方很隐蔽,而且刚才我看过是没有烟的。怎么飞机会发现呢?” 刘进旺拎起一口打破了的铁锅,前后看了看,脸上有些发愁。陈立业想了想说:“应该不是地面上的特务指引的,不然干脆炸我们就行了,没必要专门对炊事班炸。” 赵无极在地上搜寻着什么,他的眼前一亮。的确是一亮,那是几个缴获来的钢盔,在难得的阳光下泛着光。他捡起一个钢盔转着看了看,拍了拍钢盔说:“我看,就是这东西闯的祸!” “这东西?”李国雄走了过来,拿过了钢盔左右翻了翻,偶尔一下的反光提醒了他:“妈的!果然是你这王八蛋闯出的祸!”他一把拿起钢盔远远的甩了出去。“蓬”的一声钢盔打在石头上窜进了林子里。 当时,联军经常用飞机空投一些传单。其中有一种传单就是画了个戴着钢盔的志愿军战士、边上写着“防弹防炮钢盔很重要”的宣传纸。赵无极也曾经看到过,也曾觉得有道理。不过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志愿军一直都没有装备钢盔。这大约既和国力、装备能力有关,也有朝鲜战场的特定因素。 刘进旺没有反应过来,他也走过来捡起一个钢盔,两只手摆弄了一会,没看出什么问题,皱起眉头疑问道:“这东西上带电报机?” 陈立业长长的透了一口气,一把抢过钢盔也是远远的掷了开去:“记得提醒战士们捡了钢盔不要戴!” 赵无极见刘进旺还没有明白过来,解释说:“这东西容易反光,一出太阳就亮晃晃的,飞机老远就注意到了。” 不难想像,当数万志愿军将士头戴钢盔埋伏在崇山峻岭间时,隐蔽在公路沿线时,从拥有制空权一方的联军看上去,是多少令人兴奋一件事。 刘进旺“呸”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泥,嘴里冒出一句话:“当后勤累死,还不如上前线给打死!”2连因为第一阶段受了重创,留在后方担任第二梯队,补充了新兵后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由于敌机封锁交通中断,38度线以南100多里全闹粮荒,物资补给往往是通过人力畜力运输上去。2连前两天过了北汉江,向前推进了三四十里地运送物资,没日没夜的被敌机轰炸,吃不饱饭,睡不上觉,减员严重,全连现在不到100号人,个个累的脸色发黄。可任务终究是任务,仍然要完成,刘进旺一直牢骚不断,脸上也黑瘦了一圈。他这句话,并不是只针对炊事班而发。 陈立业横了一眼刘进旺,没有说话。他对这个连队不是很满意,新兵太多,骨干不强,领导集体里头,副连长李国雄名字取得不差,可为人油滑,群众纪律常犯,若不是军事技术上有一手,大约早就给处理了;指导员刘进旺不但不能指导别人,自己还要人指导,和赵无极对换一下倒差不多。他又不禁想起前些天与班排长们的对话来。 “美国人的大炮长眼睛,在山沟里也看得到你。” “是不是有特务指示目标?” “没有,附近全是兄弟部队。” “光炸你们?” “没有,大家都挨炸,翻来覆去的炸。” “挨炸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天上有飞机?”那是赵无极在问。 “没有,没看到,也没听到飞机声音,就是炮弹不停的下。”战士们一致摇头。 “这战不好打……”回连部的路上,陈立业心想。 后世的大多数游客并不清楚,北汉江、汉江、洪川江、昭阳江一线流淌着数十万中国青年的鲜血。第四、五次战役基本上都是在现在的韩国境内展开的,相当多数的志愿军将士,都是牺牲在了韩国的土地上。其中仅第五次战役,志愿军统计的损失是7.5万伤亡,美军的统计结果自5月15日以来,是尸体1.7万,俘虏1.7万,估计杀伤共8万多人。 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是志愿军弱点集中爆发,而恰恰被美军掌握并充分发挥自身长处的一次战役。此役过后,双方都意识到无法彻底取胜,朝鲜战争进入到谈判加阵地战阶段,只是谁也没想到,谈判的时间将两倍于大规模运动战的时间,而伤亡不减。 “赵教员,咱们还要呆多久啊?”张瑞明偷偷的摸到赵无极身边,小声的问道。他的棉衣上划破了好几个洞,一双鞋子尽是泥泞,腿上受了点伤,走路一扭一歪的。 赵无极紧紧了棉衣,没有回答,却问了句:“松针叶子汤喝了有没有用?”。听到这话,张瑞明脸上才有了点笑意,他边整理着骡马的伪装边应道:“有用!这些天好些人都说晚上看得清了,亮堂了许多。” 赵无极点了点头,坐了下靠在树上眯上了眼睛:“你也休息会吧”。 没一会,副连长李国雄也溜了过来。李国雄是个小个子,精瘦的猴似的,一双眼睛不大,却是十分有神,透着些啮齿类动物的狡黠。他走路的样子颇似舞台上的潘长江,一副东溜西瞧的神情却与赵本山有些神似。看起来很是猥琐,偏偏又是个军事干部,赵无极心里感叹其实你应该去刘老根剧院的。 李国雄从棉衣袖子里掏出两个煨熟的土豆来,取了一个递给赵无极:“来,赵教员吃一个。”赵无极没有客气,接了一个掰了一半塞给了张瑞明。张瑞明不好意思的拿了土豆走远开来,他知道副连长有事找赵无极,这些天两人混得比较多。 李国雄三口两口吞了土豆,两只手蜷进袖筒子里,沉默了一会,试探着说道:“赵教员,我看这回凶险的很呐。” 赵无极望着山下公路边的大卡残骸,远远的排开几里路。里面有美军的,更多的是志愿军的。公路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活物,只有天空上呜呜的飞机呼啸着而过,奔向更北的地方。 “我们都快断粮了,前头的部队,怕是都断了好几天了。”李国雄见赵无极没有答话,自语道。 赵无极笑了笑:“老李,有话就说吧,这可不象你的性子。” 李国雄眼睛亮了亮,身子蜷得更紧了,坐在地上边摇边讲:“我这性子,自己也知道,改不了了……吃这嘴巴的苦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吃得好,讲得差。真该挨巴掌。不过也冤不了嘴巴,归根到底还是这手闯的祸,不该拿的拿了,不该摸的也摸了。”他身子一停,口风突然一转,对着赵无极严肃了少许,说:“赵教员,这回我担心回不去了。” 赵无极的心快速的跳了一下,故做镇定的说:“别担心,我们毕竟还在后头,前面几万人顶着呢。” 李国雄又是自语:“有些话和别人说了,讲我右倾。我估摸着,美国人不笨啊,我怕的就是他们凑着我们粮草不济的时候,用汽车坦克开路,抄了我们的后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赵无极深吸了口气,打算重新审视一番李国雄的时候,连里的通讯员小王瘦小的身子一边在林子穿行着,一边用着颤抖的声音在低声问着:“连长呢?连长在哪?” “怎么回事?”陈国雄站起来拉住了小王。 小王一脸的惊慌,喘着气应道:“营里命令我们就地阻击,掩护后勤机关撤离,敌人上来了!” “什么?”“阻击敌人?”李国雄和赵无极愕然。 “什么?阻击敌人?”连部的山洞里,听清了命令的陈立业也是同样的愕然。 小王焦急的说:“营长说,兄弟部队的同志们退下来了,敌人用坦克开路,从春川那边往我们来了。要我们坚决阻击,必须坚持到25号凌晨,掩护后勤机关撤退。” 仿佛是在印证小王的话,北面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几个人跑到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望去,只看见北去的公路上升腾起一股高高的浓烟。 李国雄望了望方向肯定的说:“是土桥被炸了,我们后面有特务,美国鬼子想抄我们后路,分割包围。”陈立业点点头,方正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沉思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坚守到明天凌晨并不是办不到!问题是明天凌晨以后……” 应书友的批语,我对前面几章《鸭绿江畔》《行路难(下)》做了修改,增加了赵无极作为现代人面对战争威胁的心理变化与成长过程。2010.10.26 第十五章 集结号  李国雄看了看了陈立业,似乎觉得他信心太大了些,挤出个诚肯的表情说:“连长,美国人不是中央军,从以前的经验来看,我们能守到入夜,就已经不简单了。” 陈立业经历过解放战争时期几次大的战役,他横了眼李国雄,嘴巴动了动,“右倾!”两个几乎就吐了出来。他转头冲着通讯员说:“小王,你去通知各排集合队伍待命。把驮马都空出来给炮排拉炮。大家就在这商议一下。”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陈国雄等人说的。 刘进旺脑子转得挺快,他信手摘了把树叶在手里不断的揉着,跟陈立业说:“都说夜里美国人不敢赶路,其实我们守到黄昏就是算是完成任务了。营里这么说,也算给是我们送一夜的功劳。” 李国雄黑着脸说:“没这么简单。后勤连机关、加医院加伤员,好几千人,白天大约是走不动了,晚上如果公路不通的话,伤员就运不走。老刘,你还没和美国人交到手,就算是这大半天,也够我们扛的了。老陈,你打过鬼子,应该知道这是到什么时候了……”他最后几句话的语句有些惨然。 赵无极有些奇怪:“营里没有说集合的地方吗?” 陈立业看了赵无极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李国雄的猴脸上挤出苦笑:“这回我们是要当烈士了。我们顶上大半个白天,再加一个晚上,华川一带估计就能组织起防线了。活得下来,往北退就是了,活不下来,集合也没用。” 陈立业面上有些狰狞,盯着刘进旺说:“老刘,老李,我们都是党员,组织上信任我们,我们不能当孬种!不能忘了入党时候的发的誓。”他停了停语气放缓了些又说:“早几年,我家里就分了地,老婆孩子都有了,老婆顶个半劳力,当了烈属,多半拉扯起孩子不难。这条命,当初就是部队给我的,不然……”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有些哽咽,拳头却是握的更紧了些。 李国雄却是重重的吸了口气,又轻松的吐了出来:“老子也活够了,当过国民党杀过共产党,又当了共产党杀过国民党,就是还没杀过美国人开过洋荤,这90斤就埋在朝鲜算了。这辈子忙忙碌碌,就是没娶个老婆,可惜!老陈,这回能活下来,你可得许我一个朝鲜老婆!” 刘进旺尽管没有看过电影《集结号》,不过也算是理解了意思,明白自己这支偏师就是要演狼牙山上的角色了。他闷着头一个劲的揉着树叶子,李国雄的话让他笑出声来:“老李,你要活下来,这老婆我替你张罗!老陈,我看上连里的骡子好长时间了……”刘进旺不合时宜的顿了顿,舔了舔嘴巴,引得几人诧异的目光后,才接着补充道:“小赵,你一会帮忙杀头骡子,煮熟了等我回来吃。反正到了晚上炮一丢,也用不上了。”他手一松,树叶落了下去,可腿脚却站得更坚定了。 赵无极没有想到与吃苦耐劳丝毫没有半点血缘的刘指导员此时也是如此的果决。他原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指导员最终叛变革命,走上蒲志高的道路。他下意识的也笑了,笑得有些开心有些难看:“没想到真的要和美国人交手了,算我一个。” 陈立业还没发话,李国雄便放出话来:“打了这么多年战,没见过文化教员拿枪上阵的。你到时留在后面,收容伤员。”他看着刘进旺笑着加了一句:“别忘了指导员看上的骡子。煮嫩点,他牙口不好。” 赵无极正待说话,陈立业打断了他:“执行命令!这地方没法守,要守,就到南边的山口子上,两边山口一上人,就能卡住公路脖子。老李你挑一个班,先去探探路。我们马上就跟上来。” 李国雄点点头,也没敬礼啥的回身立马就走了。他一直在2连,连里的情况很熟悉,前敌侦察这活玩得转。 “终于要上战场了。”下山的路上,赵无极一直在问自己:“会死吗?我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或许炮弹没有主角识别器……”也许是受YY小说看得多的缘故,赵无极的内心深处,既有主角效应带来的丝丝暗示所带来的自信,却又担心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恋,二者反复斗争,一到陌生的危险来临时,便纠结的很。 从容赴死。这是赵无极对陈立业等人的评价。 可他做不到,这是现代人的特征。现代人的生命是宝贵的,尽管与这个年代不过半个世纪的距离。起点网上穿越小说数以万计,可见过哪位穿越到异界、过去、未来的主角,结果居然是慷慨赴死,而不是混得风生水起、要么发财要么掌权要么毁星灭球,娶上十个八个公主甚至给皇帝戴绿帽子的?这也许就是不同的社会环境所造成的价值观上的差异吧。 零星的枪声从后方传来,大约是后勤机关和李伪军的特务小分队交上了火。这些个地头蛇组成的特种分队,时常冒充人民军到处纵火、爆破、引导敌机轰炸,往往很难缠,往山里一溜追也追不上。 还是在2连在整队集合的时候,马强带着3营的1连从往西绕了过去,他和赵无极打了个照面,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走了。2连不是孤军奋战,营里考虑到他们的情况,让他们组织第二道防线,兄弟部队打春川回来的部队打头阵。听到这个好消息,陈立业信心满满,他让营通讯员向营里带话:保证完成任务。而李国雄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的转来转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春川是一个南北放置的长条形盆地,昭阳江从盆地的东面切入,然后一拐向南,最后又向西流入北汉江,把盆地一分为二,一块在南,一块在北。北面的盆地再向北十几里外就是一道东西向的崇山峻岭,而赵无极他们的连队,就在这些山上。山后面是一片狭长的谷地,有一条简易的车马路向北通往华川,向南通入春川。 骡子已经杀倒了,几个留守的战士正在切块。队伍也已经上去好一会了。不断的有飞机沿着公路侦察盘旋,前方断续的传来爆炸声,一声一声的,扣在赵无极的心中。他既有些想上战场,隐隐的觉得没准自己能改变战况,又担心自己没有主角的好命,心乱如麻。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左胸口上的笔记本,非常奇怪,每当想起林晓雁的时候,他就觉得内心一片安宁,就象是有一钵山泉盛满在胸膛似的,凉凉的,静静的,令人回忆起一些美好的往事,有在这个世界的,也有在那个世界的。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是死是活,总要努力一番!藏着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赵无极背着一把唤做“大八粒”的半自动步枪,也就是知名的伽兰德步枪,走在上山的公路上。他一个游兵散勇,目标又小,盘旋的飞机也没有理睬他。小跑了一阵,有点气喘,便又改步行。公路上乱七八糟的丢着些背包、棉衣,还有弹药箱子什么的,越接近山口,这些东西便越多起来,零星的炮声也愈发的清楚起来。 “敌人在架浮桥,这会大概已经过江了。”几个退下来的伤员告诉赵无极。 “连长在下面的公路上,在布置障碍。”山口两个警戒的战士告诉赵无极。 山上的植被很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林木。虽然有利着隐蔽,却也不利于防守,因为射界太小,视野太窄了,只能看到眼前三四十米。李国雄建议在公路上设置路障,先伏击敌人,然后沿路骚扰敌人,这里山高林密,观察不便,可以抵消一些炮火优势。陈立业看过了地形后同意了。 在半山腰一个比较突出的山包上,可以观察到下面的平原。陈立业望着远方,右手在微微发抖,脸色十分难看。这怪不得他,连李国雄这个油嘴子这时也是沉默的很。一公里开外的春川盆地边上,有着几个不算太大的山包上正弥漫着黑色的烟雾,活象是一只只吃人的妖怪。兄弟部队负责断后的一个连就在这几个山包上。陈立业原来认为他们至少能顶上小半天,最不济一两个钟头总是行的。只是没有想到,在密集的大口径炮火直接覆盖下,还没来得及开上一枪,部队就垮了下来。从里面跑出来的,也不过二三十号人。几辆怪模怪样的汽车,前面是轮后面是履带、四周围着铁甲的车子赶了上去,“嗵嗵”的追着打。 “让炮排开两炮掩护一下?”刘进旺问道。 李国雄咬着牙说:“别暴露目标,等上来了一起给他们一个好看的。”陈立业没有说话,抄起斧头拼命的砍起公路边的大松树来。路上已经倒着不少砍下的松树,横在路中央,还有些战士在往公路上滚石头,制造障碍。 时近中午,在连阵地后面大约三百来米的一个山梁子上,赵无极正蹲在反斜面啃着硬馒头。他没有跑到主阵地上,这和他的游戏习惯有关。早先打《三角洲大地勇士》的时候,他就习惯扛了狙击枪、或是机枪,绕开最热闹的战场,拉开距离找个地形阴人。对开枪的时机他也有讲究,专门挑双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偶尔打上一枪,单发枪声淹没在机枪声里,不容易引人注意。打一枪还换一个地方,呆了一会再出来开一枪,这样,即使对方里头有老鸟,也不容易找到他的位置。用机枪时他专打二三发点射,也是凑着别人开火的时候射击,这个声音就更难被听出来了,他有过一局比赛打光了400发机枪子弹打死80多人而自己一直没被人发现的记录,这还是PING值400多的时候。这种习惯存档在脑子里,成为了一种牢固的意识,加上现代人纪律性不强有些美国化思想的作风,他在山口上观察了一下后,上了这道山梁子。更何况,从更安全些的位置观摩战斗学习战斗,这也是他一贯的谨慎作风。 这座山梁怀抱着下面三百米外的连阵地,山顶上是密林,山前是半人多高的灌木丛子,除开山顶过窄展不开兵力的缺点外,是一个很好的单兵狙击侧射点,能够掩护连阵地的侧面,也能阴连阵地正面的敌人。 入朝后,赵无极的枪法一直在进步,三百米的距离,他很有自信,还有些跃跃欲试,感觉又找到了某一年当了半年守门员后第一次踢后卫时的心情,那是一种试图在女同学们面前露上一脸的心情。只是他有些健忘,忘记那场比赛他进了全场唯一的一个——乌龙球。 第十六章 处女秀  这仍然是一个阴天。站在山顶上看去,春川盆地就象是一个打破了的泥碗,昭阳江与北汉江如同两道巨大裂纹,把这个碗分成了三片。在近些的这个碎片上,星罗般点缀着些黑瓦白墙,以及一个引人注目的半环形野战兵营。昭阳江上架起了一架浮桥,拖着大炮的汽车正急急往开过来,投进炮阵地里,不多会,炮口就摇高了起来。 中午过后,江边的美军营地里一阵蠕动,士兵在上车,坦克在热车,冒起黑色的浓烟,风一吹,便又走的干干净净。赵无极冲山下望了望,上山的盘山路被砍倒的木头与推下的石头截成了几段,越近山口越截得短。连里的百来号人沿着一段自东向西的公路展开,蹲在几个起伏的小小的山包后面埋伏开来,几个老战士拖着几麻袋的手榴弹在分发。这段路是盘山路上最长的一个直道,有100多米长,路的顶端是一个180度的大拐弯,砍下的大树推倒在这里,看得出是准备在这里打个埋伏。 “大概有百多号人,四辆大卡车,三个吉普车,四辆坦克,还有四个装甲车。车后面没有挂炮,吉普车打头。”陈立业对李国雄说道。 “还有支队伍沿江边去了。”李国雄补充道。 陈立业说:“3营的1连会在那边顶着。” “就怕他们顶不住,那边没什么地方可守。” “必须相信我们的战友!”陈立业很坚决的说。 “也只能相信了。” “好好动员一下,班排长一定要起到带头作用!打好我们出国的第一战。” 李国雄笑了:“我可是老爷们了。你倒还是雏。” 陈立业不由的也笑了:“大姑娘上花轿,我真还是头一回哩,非见识一下这美国亲家不可。”他叹了口气又说:“老李,还是你实在,是我太主观了,没想到美国人的火力是这么的强。” 李国雄摇摇头:“不光是你,其实我出国前也是觉得这么多人往上一冲,有什么打不下的阵地……” 山顶上的赵无极没有听到他们的笑谈,即使听到,也改变不了他脸上的严峻。 因为,山的另一侧山梁子上,有人来了。 赵无极已经清理出了几个射击阵地,在地形利用、射击阵地选择上,当初马强一直夸他有天赋。他清理的几个位置有从侧面射击用的,也有从连阵地后方射击的,全是贴着山顶利用树丛掩护整理出来的站姿阵地,十分的隐蔽。不是他不想用更稳定的卧姿,只是因为一但趴下了,树丛子一挡什么都看不到。而且,他的站姿并不比卧姿差,甚至更神奇多了。 在山地林间的行走,他采取的是走走停停的法子。先停下来多角度观察、仔细听声响,没问题然后再走上七八步又停再观察再听,不赶时间的话这个走法是比较安全的,能先发现对手。赵无极是个谨慎人,小心的有点变态,这帮了他的忙。当他巡视在另一边山梁子上时,踩断枝条的“啪”响使他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没有疑问,的确有人。 赵无极压低了身子,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眼睛几乎是贴着地面,借着地面上灌木枝条稀疏的空隙寻找着声源。在山间,想看得远往往得蹲下身来,因为你站着的时候看到的正是灌木、矮树稠密的叶子,没有空间。反而是蹲下来后,由于贴着地面上的往往都是树干或枝干,往往没有叶子来得密,有比较大的空隙,能看得更远。 赵无极感觉得到心跳得呯呯作响,山梁上长着不算稠密的灌木丛子,他已经发现了二十几米外光线的明暗变化——用光线明暗变化也是在山间确定活物的办法,的确是有人在林间穿行而来。 “是人民军吗?衣服很象。可这里不是他们的防区!” “也许是兄弟部队撤回来,也不象,没必要从这边摸上来!” “或许是执行任务的侦察分队?” “不!如果是自己人不用从这种密林子里偷摸上来。” “可是万一是自己人怎么样,打错了怎么了办?这是人命啊!” “喊口令会暴露自己,如果是敌人我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现代普通人的弱点暴露无疑。尽管赵无极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可是他的思想仍然是一个现代普通的都市人。没有经历过足够的血与火的考验,也不是什么天生的杀伐果断之辈。这不是在江源的那个河滩,那会是以多打少,决定也不用他下;也不是面对敌机轰炸,飞机又不能下地抓人。这是真正的短兵相接,是面对面子弹呼啸、刺刀见红,是真正的战斗!他犹豫了,心里在激烈的斗争,脑子里似乎有一个个沉重而又锋利无比的问号在疯狂的敲打着、拷问着他的神经! 赵无极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自己在战场上会是如何的卓尔不群,也曾想像过自己会成为一个盖着重重的伪装、一击必杀的冷血狙击手。但是,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还差的太远太远。即使他有狙击手的枪技,可他少了一颗战士的心! “怎么办?怎么办?”逃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也根本没有把后背暴露给对手的勇气。赵无极的右手不断的抓扯着棉裤,试图抹去手心上不断冒出的汗水。 脚步已经越来越近,身体划开树枝的“哗哗”的声音越来越近。十几个身子慢慢浮现出来,是韩国人,烧饼脸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嘴里喘出的粗气,展示着他们付出过的大量体力。一个韩国人挎了挎步枪,拨开显得稀疏了的灌木丛打算走到山梁边上观看一番。 “连队的阵地!”赵无极痛苦的想到,他的心在发颤:从山梁边上望下去,是很容易发现下面的连队伏击阵地的!这个时候的赵无极似乎有些体会了隆化地堡底下的董存瑞的心情,死一个还是死一百个?死自己还是死别人?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大问题! 赵无极发自内心的惨笑,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第二次战斗还是这样的生死两难选择。上一次,刘云东替他做了选择,这一次,必须由他自己选择…… 战场上没有最好的选择,只有最短的选择。如果活下来,要把这一条写在第一页。[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赵无极满脸的凄然,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决然的用右手握住枪把,食指扳住了扳机。他在酝酿着什么,似乎也在体会着什么。 没有愤怒,没有怒吼。 就象是慢动作似的,他眯着眼睛,半蹲起身体,没有瞄准,枪口从左向右划出一道玄妙的半弧。 “呯!”这是第一声枪响,一个胸前挂着冲锋枪的青年士兵脸上痛苦的皱成一团,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两只手伸向前方似乎还想费力的抓住什么似的。 “呯!”第二声,一个下意识一缩身子的中年人触了电似的甩倒在地上。 “呯!”第三声,一只军帽被一团液体溅起。 胡乱还击的子弹尖叫着的扑打在身边的大树上,溅飞的木屑划破了赵无极的脸庞,一发子弹甚至擦着身子咬开了他的棉衣袖子。赵无极不为所动,他的表情就象是一个雕塑。 “呯!”“呯!”“呯!”随着一个个弹壳欢快的跳跃而出,枪声似乎也变得更加的轻快起来。反映过来的特工们尽管灵敏的做出了扑倒、下蹲、下蹲接后滚翻等动作,但八声突兀的枪响,击倒了九个人! 第三发子弹击出的时候,赵无极已经站起了身子,因为大树已经挡住了他的射界。他左脚向前扎实的跨出一步,身子一扭继续射击。 “叮!”的一声脆响,弹夹跳出弹匣。他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半蹲下身子,右手稳定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双排8发的弹夹,用力的在护木上磕了一磕,果断的压进弹匣,边上膛边猫着身子追击射击。动作流畅的如同流水线作业,稳定而机械。 他的脚步飘逸而轻灵,象是一头能够借风而行的岩羊,在山间灵敏的穿行着、跳跃着。 他的脸上镇定而自信,动作轻松而自如,就象是左手在WSAD上熟练转换、右手拎着一个鼠标毒蛇般游动,嘴里无意识的咀嚼着什么,在第一人称射击游戏里追虐对手时的样子。 他的口哨中跳跃着轻快的节奏,分明是南斯拉夫电影《桥》中的主题曲: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 他在对手企图转身还击却还没来得开枪的那一刹,残忍的摧毁对手的希望。 他在躲在树丛后偷偷的瞄准的黑枪即将击发前的一刻,击碎对手的前额。 他在庆幸自己已经逃出视野的小队队长露出死里逃生的笑容时,把子弹穿过林子的间隙把他的笑容凝固成愕然与不可至信。 他在穿行中射击,他在小步跳跃中射击,他在凌空转向中射击,动作舒展的就象是在参加一个舞会。 赵无极仿佛找到了射击游戏的感觉,这种感觉很荒诞。 他终于明白那种在秀山新兵营里甩枪而发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赵无极不可至信的摇了摇头,两个蹲在地上的俘虏也在用不可至信的表情偷偷瞄着他。 “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赵无极无语问苍天。 是的,就是甩枪,射击游戏中的甩枪。 第十七章 山冈上的赵门吹雪  公元2005年,中都市第十二医院。白色的房子,白色的墙。 正是午休的时候,一扇门框上挂着院长室牌子的房门紧紧的关着。 “嗬!嗬嗬!”的雄壮男中音中间或又杂着女尖声的“啊啊呀!”,声音毫不费力的突破三合板门的封锁,隐隐的响在走廊上。路过的小护士们闻声不禁霞飞双颊,也不知是想起什么羞人的事,娇羞的掩面,急急的闪过。 办公室里“咔咔”的声音愈来愈紧,从隔壁挂着党委书记门口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到门前做了个敲门的姿势,却又犹豫着收回了手,口里暗叹:“哎,光天化日下,还有没有点领导的形象……算了,反正也是他自己的个人爱好,何况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里有这点小爱好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竟回身不管不顾的走了。 办公桌前,一个聪明绝顶的中年男人满脸的紧张,屏住呼吸抿着嘴,双手激烈的在操纵着什么,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前面。忽然,他眉头一紧、眼睛一闭,双手一抓,“唉——”的叫出声来,配合着他的是一句哀怨的“啊啊呀”。 男人仍然是一脸的不爽与愤怒,把鼠标一摔,骂出声来:“他妈的,这甩枪甩得连电脑也杀不过了!”只见桌子上的液晶屏里一把能量枪浮在空中转动着,一具稀八烂的尸体躺在下面,几个光头大汉在“嗬嗬”声中跳着跑开了。 50多年前朝鲜山冈上的赵无极,盘腿坐在积满着落叶的碎石子地上。北汉江的水悠悠而去,山林的深处鹿鸣呦呦。赵无极的腿上横枕着一把加装了2.5倍光学瞄准镜的伽兰德步枪,他的左手如同西门吹雪抚摸他的名剑似的轻轻的揉摸着胡桃木制的步枪护木,右手握在枪把上久久不放,感受枪的热度、枪的心情、感受着那荒诞的熟悉与记忆。 “是甩枪么?” “是《雷神之棰II》,还是使命召唤?不过,肯定不是《反恐精英》。” 赵无极很少玩《反恐》里的狙,因为他觉得作为一个狙击手,以大便的姿势蹲在大路当中还左移右晃的,似乎正在痛苦的进行某项貌似不可能的工作,实在不是一件雅观的事。更何况,《反恐》还没有战斗中必备的安全姿势——卧倒。 1997年冬天,idSoftwar发布了一款第一身称射击电脑游戏作品,名字叫做《雷神之棰II》。那是赵无极最早接触的一款3D游戏,FPS射击游戏甩枪的概念由此而生,作为1998年度大一新生的赵无极浸淫其中许久,能量枪甩枪的技术在校内已是一绝。后来有了网络,他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BUG。即服务器是根据公式来计算射弹点、弹着点、弹速、和弹道的。任何FPS游戏都有一个BUG,即当子弹射出的同时,若原点发生了移动,则弹着点为原点到移动点之间的一条线,这条线在《反恐》的引擎中表现为直线,而在《雷神之棰II》与《战地2》引擎中表现为移动路径,即原点的移动路径产生的无论直线、曲线、如果你的手快甚至是反复折线中的全部点都为弹着点。 “难道这只是一场游戏?” 可是当他检查了打死的尸体,却发现所有的子弹都是真真实实的命中了身体,鲜血、碎肉一一陈列在他在面前,决无惊弓之鸟的可能。于是,他只能玩深沉,在心中遗憾天气过冷,不然一袭白衣静坐群山之颠,拨剑南顾,该是如何的潇洒。也许那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神奇会收到不少美国信徒吧。就是不知道他们的随军牧师会是如何解释这种灵异现象,是一袭白衣的天使,抑或是披着羊皮的狼? “也许他妈的我也快感染上精神病了。”赵无极想起了那个清瘦的男子。以及那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精神病不死,只是悄然隐去。据说,他的前任管理员,就是被那个男人感染上了精神病,最终人间蒸发了。 “呸!精神病会传染。我还会剥离精神病杆菌呢!”赵无极不禁腹诽起那个瘦得如电线杆子的小护士来,就是她吐着舌头,作神秘状的告诉他关于前任的秘闻。“不过,貌似她的舌头,好有热度啊。”赵无极咽下一大口口水。 “电线杆子?唔?”赵无极忽然一个激灵,他似乎听到了风刮电线的声音,“呜呜”的似有似无。尽管这种声音在山间十分常见,但他还觉得有些不安,不知觉着便抬起头搜寻来。 “原来如此!”赵无极恍然大悟。 在数千米的高空中,有一个极小的影子,如果不注意的话只会以为那只是无数返航或出航的普通战机。可赵无极记得在某本军事图册上有着一段说明: 炮兵用于航空侦察和校正射击的飞机。亦称炮兵校正机、校射机。通常是用轻型飞机、直升机或小型无人驾驶飞机加装观察仪器、航空照相机和电子侦察设备而成。五十年代,美军主要使用L-19飞机。 L-19是螺旋桨飞机,速度不快,适合对地观察。经常活动在四千米左右的高空,有时也会降低到二三千米的高度贴近观察。这种小型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传到地面上时不过是微微的“呜呜”声,不注意的话,既听不到也看不着。这就是为什么战士们会说,没有看到什么飞机,却挨着准确无比的炮兵射击的原因。 赵无极腾的站了起来,略一思索,站出山梁,举起步枪冲起连阵地上开了两枪。 子弹扑打着树上,吓得李国雄跳了起来,他避在树后一抬头看到了山梁上挥手的赵无极。赶紧制止抬枪瞄准的战士们:“不要开枪!是赵教员!” 陈立业刚想发问是怎么回事,就见赵无极往上指了指天空,又急急的做了个摆手进林了的手势,立马明白了。一会的工夫,战士们纷纷投进了密密的山林子,从高处看去,一片安宁。 此时,山脚下的美国人还在忙碌之中。李国雄这个猥琐的家伙有着基层刁民的智慧,早上侦察的时候,他用一袋子的炒面在车马路这里一个圈,那里一个圆的撒了起来。美国人的自认生命不比赵无极的贱,警惕性很高的工兵下车又是仪器探测,又是手工作业,可能是担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查完了面圈,又查其他的路面。折腾到了下午两点钟,仍然还在认真的工作中。只是进度明显加快了。 山顶上短暂的交火与零星的枪声没有引起美军的注意,毕竟庞大的战场上,各条战线都在交火,远方零星的枪声、短暂的交火,实在引不起人重视。而且午后,盆地上的远程炮火就已经对山口附近进行了不间断的炮击掩护,飞机也光顾到公路一线,扫射侦察。加上之前进军顺利,精神有些松懈,而且大约也没有想到2连居然会放弃山口阵地而是跑到山脚下伏击。 “赵教员,你说我们能顶得住美国鬼子吗?”张瑞明压低了嗓子问他。刚才听到交火声的他,带了几个战士找了过来。惊奇的发现了一路的尸体,还有两个明显受过精神创伤的俘虏。几个战士押着俘虏回去了,赵无极有心的留下了张瑞明。 “能。”赵无极没有回答为什么能,只是断然肯定。此时的他,在努力压抑着不断膨胀的信心或者说是野心,他有一种偷偷下山摸到美国营地里的强烈欲望与冲动。 山下的坦克喘起粗气,威利斯吉普的后轮扬起石子,可见,美国人已经断定此路已经Clear了。原本打头的吉普车换成了坦克,车队蠕动起来,不时的喷起几股黑烟。 “美国人上来了!” 陈立业抬头看了看山梁:“赵教员还没有解除警报。” “以快打慢,车子快到的时候,我们马上就出去,赌上一把。”李国雄如此应道。 “好,好好的赌一把!打了立马就走!” 赵无极一脸平静的望着车队缓缓的爬进伏击圈,望着连队的战友们三三两的涌出树林,把手榴弹的盖子打开,一个个的摆在地上。他笑着甩了甩头,戴上了树枝编就的防空帽,思想不禁开起了小差,他想起了童年时候,戴着同样的防空帽与朋友们在山间游戏的场景,脸上流露着满足、以及迷茫的微笑。 “是NPC吗?难道他们都是NPC吗?” “不可能,如果他们是,那么我也是!” “也许,这只是一场梦,只是该如何才能醒来?” 炮兵校射飞机仍然在天空上盘旋,不过似乎更注重山口及山后的谷地,基本上在围在谷地打着圈圈,指引炮火进行远程打击。 随后的场景,类似于《突袭》。 李国雄侧趴在山坡后,支起身子从侧后观察车队的行进。他的瞳孔慢慢缩小,左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右手轻轻掏起一个加重型的手雷,左手摸住了导火索。在他的身前,是一堆开了盖子的木柄手榴弹。几个排长也以同样的姿势趴在几个山坡后,眼神不时的望向李国雄,跟着他的动作拿起手榴弹。而他们的身后,是一双双牢牢盯着与跟随他们动作的眼睛和双手。 奇~!李国雄狠狠的向下一点头,左手狠狠一拉,等了一等,右手用力的冲着大卡的屁股甩了过去。紧跟着的,是百来号人齐齐的冲着公路的位置甩出手榴弹,连续甩了两个。从赵无极的高度望去,就象是《突袭》中投弹手爬近了坦克,手榴弹翻着跟头甩向坦克车的场景一样。 书~!所不同的是坦克如同皮糙肉厚的大象似的,对着小石子的袭击只是有些不耐,没有出现手榴弹炸毁坦克的奇迹。但是,对于敞开式的装甲车、无防护的吉普车、大卡来说,这是一场灾难。一百多个手榴弹近距离同一时间段内爆炸的威力,使得赵无极只听到一长声沉闷的“咚!”,然后公路上浮起一层灰黑色的薄雾,就什么都看不清了。然后又听到连续的“咚!”“咚!”炸响,山坡后的战士们甩光了手榴弹,挎着冲锋枪的班长们纷纷小步跑到山坡上,跑在地上伸出枪口对着外面胡乱的扫射起来。 网~!架在山口子上的炮排,也对着后续的几辆车子进行拦截射击。一二发试射后,炸点也是越来越近。扫尾的坦克果断的倒车后退,扫尾的两个大卡车里也不断的翻出人来,有的跟上坦克借着掩护后退,有的则拼命往树林子钻。打头的坦克踩足了油门试图夺路而出,把几根碗口粗的杉木几下子就撞断成几截,只是爬上了杉木后有些打滑,使不上劲,“呜呜”的咆哮起来。 刘进旺带了一个小组就埋伏在这个弯道上,今天能不能拖到黄昏就全看他们的了。如果能够把打头的坦克打趴下,就有了一个可靠的障碍物。 一个战士溜下山坡,抱着一捆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履带滚动,把手榴弹踩在几十吨重的脚板下,没了声响。又是一捆,却是几下子就被甩到了一边的地上,虽然炸开了却没炸断履带。“看好了塞!”刘进旺急的夺过了一捆手榴弹,拉了弦就跳下了公路,乘着坦克打滑的时机往屁股上的传动轮里一塞,一时无处可躲的他急的一把窜上了坦克。“咚”的一声,木头柄子飞了出来,坦克履带也哗哗的散了下来。刘进旺一个箭步往山坡上一跳,几双手赶紧把他拉了住,用力过度之下他的脚一滑,扑倒在石壁上硬生生的被人拖了上去。 陈立业一个劲的喊着:“走!快走,撤!”一把一把的将几个恋战的班长扯了下来。陈国雄见机很快,老早就已经跳着上了山。也就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战斗就告结束,美军的炮火转移非常的快,几乎是咬着陈立业的屁股炸了开来,山腰一带的林子瞬间就成了沸腾的泥潭子。 赵无极挂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最担心的就是恋战不去,然后被炮火覆盖。 炮兵才是真正的雷神之棰。 赵无极一面感叹的想着,一面露出21世纪青年人特有的坏笑来。 不管是不是一场游戏,我都会好好的玩一玩。没准,我还能找到作弊码呢。 中都市第十二医院的一个封闭小院里,一座四层的白色小楼孤独的坐在那里。二楼的一个大房间里,整齐的排放着几十个书架。靠着窗口的桌子前,坐着一个清瘦的男子,手里捧着一本书。他的脸同样的清瘦,有眼,有嘴、有眉……一切与普通人并无不同。只是一双眼眸特别的清澈,浸润着黑夜般的平静,却隐约幻化着夜尽后的晨曦。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转头,嘴角轻轻把笑意抖落,随手合上了书,盘起了腿闭上了眼睛,就象一个入了定的老僧,黄铜般的古老。 (今明两天因有领导来调研,陪客。因此可能更新会迟一些。而且因为这几章比较重要,交待清楚了以后才能伏下伏笔,如果更新滞后了,请大家原谅一二。) 第十八章 突围(上)  “第一军的一支特遣支队在春川北山遭到了中共军队的毁灭性打击,重伤的人数五倍于死亡人数。营地里充斥着年青人痛苦的呻吟声,临时救护站里抛出的断肢足有300磅重,上帝也为之侧目……车队正顺利的爬上山坡,突然之间受到了无数的手榴弹袭击,我从山下望去,只看到士兵们如受惊的麋鹿一样跳跃着逃下山,一辆M4坦克无助的留在了山上,一名被救出的乘员声称听到了至少有20个50磅的铁锤在不断的敲击他的坦克,试图……阿尔蒙德将军表示,这只是少数担任迟滞任务的中国军队,另一支特遣支队已经绕过了山岭切断了共军的归路……整座山都在激烈的燃烧,彻夜不停……”摘自合众社记者托拉斯25号自春川发回的电讯报道。 历史的车轮并不为某些人而停歇,仍在卖力的转动着。转眼便是6月中旬,东南季风从海上如约而至,气温逐渐上升,日子越来越暖和了起来。 空寺洞郁郁的森林里,用粗粗的圆木搭起了一个棚子,顶上铺了上了土,又覆上了树枝。棚子下坐着三四十号人,一个声音在怒吼、在质问:“你们那个180师,是可以突围的嘛……12军的91团,插到了37度线,离着主力100多公里,一样回来了!还有担任后勤的一个连,也在春川顶住了美国人一个师一天一夜!还把他们的特遣队给打残了……” 在总司令口中提到的那个连,如今正在谷山,静静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五次战役结束了,但许多遗留下的问题没有结束。时任志司政治部主任的杜平,曾经在回忆录里点出了部队存在的问题,如思想混乱,情绪不高,畏难畏战,前途渺茫等等。2连曾经在那个白天创造了奇迹,赵无极也曾在那个白天一度认为只是一场游戏,也许自己只是在与一群NPC游戏,也许自己可以背着那杆缴来的狙击步枪,如暗夜里的精灵,踩风而行,御水而去,一个人击败一支军队,创造新的存档记录。 “可他们不是NPC!是活生生的人!”赵无极一个人躺在河边的石头上,望着金色的阳光从叶子间散落,想着那一张张如同流水般远逝的面孔,张瑞明、马强……战事如同股市,有着太多的出人意料。同是1950年的下半年,朝鲜人民军曾经把南朝鲜部队与美军压在釜山小小的包围圈里,似乎赶下海不过是灭此朝食,结果转眼就丢了平壤;联军也曾经把人民军逼到了鸭绿江畔,似乎光复朝鲜只是日夜间的事情,结果却转眼就丢了汉城。 当成功伏击了美军的2连兴奋的撤回山上,发现美国人只是匆匆忙忙的整理后事,没有再次发动进攻。木柄手榴弹并没有电影电视里那夸张的杀伤力,毕竟没有预制片的手榴弹,炸开时会有多少碎片,很多时候要看人品,刚好就炸成两瓣也不是不可能。抗日战争中,手举手榴弹英勇不屈,誓死不当俘虏的无数片段中,最终只是震晕或轻伤,最后被日军当成死人不管不顾,几个小时后醒来归队继续斗争的也常见报端,当时被称为“会认人的手榴弹”。在不少美军的回忆中,也认为木柄手榴弹的杀伤力并不大,很少因此阵亡。这大概既与手榴弹的碎片数量与质量有关,也与美军的防护装备较好有关。伏击战中,美军士兵当场阵亡的并不多,多数是弹片伤,但是几百个手榴弹漫天扑来的情况,但成了重伤的概率极高。整个下午,美国人都在忙于救死扶伤,甚至连断了履带的坦克也无瑕顾及。 但是,战争的节奏转换是出人意料的。未及,轰炸机、战斗机轮番而至,对着几个山头投下了大量的燃烧弹。炮兵校正飞机一直降到1000多米的低空贴着山头侦察指示目标,大口径炮火严格按照范佛里特弹药量对着飞机指示的位置反复耕犁。最要命的是,另一支特遣队突破了友邻部队的防守,已经穿插到后方的谷地,连队已经被切断了归路,陷入了包围! 入夜了,山火慢慢的减弱,仍然映得半边的天空通红。陈立业扶着树站着,他的腿烧伤了,棉裤上老大的一个黑乎乎的洞。他默默望着通往华川的唯一通道上的谷地,那块谷地就象一个胃的形状,北边通往华川的车马路如同一条食道,南面往春川的车马路就象是十二指肠,一个环形的阵地,就蹲坐在胃的中心,紧紧的卡住上下的通道。 刘进旺没能吃到他看上的骡子,一大锅的骡肉,已经被大火做成了朝鲜烤肉。李国雄的膀子上受了伤,被一块精壮的弹片砸到了,隔着棉衣缓冲了下,没有破皮却肿的老大。嘴里却仍然在念叨:“要是有个老婆就好了,也不至于让老刘这样的粗胚给我看伤。”他一转头却是神秘的对着赵无极问道:“哎,赵教员,你看过外国娘们没有?” 赵无极坐在地上,已经没有了西门吹雪的意境。他的头发被烧焦了,脸上也是黑糊糊的一团,活象非洲军团的特种部队。兄弟部队的一个营,架起了报话机,通讯员沙哑着嗓子在呼唤着,却始终只收到“嘶嘶”的杂音。赵无极大约能猜到那就是所谓的电子干扰。 刘进旺拍了拍李国雄的肩膀,回应他的却是李国雄的惨叫。刘过旺一脸高兴说:“这样就没事了,肉还好的,有知觉哩!” 赵无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又没了说笑的心思。他想起有一年,从《三角洲大地勇士》刚刚转入《三角洲飓风来袭》的他,选了一把狙击枪轻快的找到了对方的基地,伏里山上半天打不出一枪。因为对手们要么在坦克里,要么在飞机上。他无奈的趴在一辆坦克边上束手无策,刀、枪、手榴弹都没有任何作用,最终死在了履带下。再后来,他在《战地2》里,明智的选择抢坦克、抢直升机,最不济也要弄辆车,不然走路走死你。 在立体化的战争当中,一个士兵、一把狙击枪实在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战争教育了人民,在扑天盖地的燃烧弹与排海倒海的炮弹下,他只能跌跌撞撞根本不知东南西北的跟着其他人,从一个山梁逃到下一个山梁,从一个弹坑扑进另一个弹坑。一身的跌伤把他从最初的意淫中打回到了现实之中,西门吹雪的寂寞开始褪化成西门大官人遇到武二郞时的无助。他现在已经清楚在没有可靠的阵地支持情况下,什么潜伏敌前、一枪制敌、事了不留身与名是非常非常的不现实的。狙击位置一旦暴露,人家可不会象电影里、小说里编的那样,大老远从美国调个狙击教官来让他教训,而是一顿密集的大口径炮火直接覆盖可疑地域。要知道,150毫米以上口径的榴弹炮弹,炸点直径五十米内无掩体防护生命,都会被活活震死,根本不需要弹片杀伤!斯大林格勒的狙击手是因为有着复杂与坚固的城市建筑作为掩护,才得以部分的生存,注意是部分的,运气不好的,一样被炮弹炸死。而朝鲜的野外,一个士兵,能用一杠铁锹构建什么坚固的防炮掩体? 李国雄不等赵无极接话又自语道:“美国娘们我没见过,不过苏联红军的娘们我可真见过。”他有意顿了顿,引得别人注意后又得意的压低了嗓子说:“在东北的时候我可看过,那可真叫一个风骚,大块的胸脯露在外头,那个啊,就跟刚出炉的白面馒头似的,热腾腾的,还直冒热气哩!” 几个人不禁都为他生动的比喻发笑,借着不时升起照明弹,直见一个个人眼睛滑溜溜的,亮得很。 赵无极心知他是怕大家在敌前呆久了紧张故意说的笑话,也呵呵的跟了几声。 天刚落黑的时候,山上困着各个部队被打散、走散的人员,足足有八百来人。许多人相互之间都不认识,有的是战斗人员,有的是后勤人员,武器还不足人手一枝,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原有的伤员已经转移。最高的职务是副营长,但是他更倾向于联系部队待援。赵无极还惊喜的遇上了马强,他们的连队直接面对美军的机械化部队,伤亡惨重。马强的情绪有些低沉,他拉了赵无极的手,拍了拍,什么都没有说。 不久,几个连长就和副营长发生了分岐。 “你们这是对组织的不信任!是对战士生命的不负责!”副营长反对连夜突围。 “今天晚上行也得突,不行也得突,围在这里时间越长越没出路。”李国雄很肯定的说。他轻轻的扭了扭肩膀,却重重的“嘶”了声,脸上露出不屑:“你们不走,我们走!我们连今天算是开了洋荤,士气正高着,一鼓作气冲过去,冲过去就算胜利了!美国人夜里只能抓瞎。” “我赞成副连长的意见,必须突围,不能等!”赵无极略知此役之后,志愿军再无重返此地的可能。 陈立业有些犹豫。长期以来,他习惯了在上级在指挥下作战,按命令行事,进攻、撤退,他都毫不含糊。但是一旦脱离了主力,他便有些无所适从。 马强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冲过去就是胜利。今晚不冲,明天队伍怕就要散了。”他说的是实话,许多退下来战士,已经是几天没吃上什么象样的东西了,相互建制又不相属。不乘着现在还有几百号战斗力,努力冲一把,明天天亮后直怕更困难。美军现在开始注重心理作战,白天的时候就投传单,晚上飞机上还做广播,如果人心散了,就更没希望了。 一阵沉默后,部队乘黑活动下山,500多名战斗人员编在靠美国阵地的一侧,其他人在外侧,预定在半夜时分,从美军阵地外侧突击冲过。 这竟然是一个难得的月夜。 “月亮要是也有开关就好了。”赵无极望着明晃晃的月亮,很想一枪打灭它。 第十九章 突围(下)  手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了1点,不能再等了! 人们焦急仰着头,终于有一团乌云令人欣喜的掠过月亮,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赵无极不由自主的发自内心的舒了一口气。 “这云太小了,挡不了多久。”李国雄喃喃的说道。 “隐蔽前进。”压抑的口令在人群中散布开来。 午夜一点多钟,谷地里暗流涌动。虽然说这四个字是贬意词,但赵无极认为抛去词性不说,用在这里是十分贴切的。一个个灰色的身影,象是一股股水流,从“十二指肠”周边的林子里缓缓的涌出,在距离环形阵地外沿两三百米开外,又象触摸到岩石的潮水似的向一侧散去,渐渐的汇成了一股洪水,水声越来越大,势头越来越急。这毕竟是多支部队临时组建的队伍,新兵、残兵、败兵居多,纪律性与敌前作业能力与精锐部队相差甚多。 陈立业不由的一拳砸在地上:“妈的,不要急,不要慌!”可他只能控制住自己连的战士,许多人在旁人惊慌情绪的感染与带动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抬高了姿势。 赵无极直听得四周一阵阵沙沙的声响传来,尽管每个人都拼命的想把这个声音压到最低,可沙沙的声音依然萦绕在耳边,并向四周弥漫着。他拼命的告诫自己要冷静,要看好地形按照自己的节奏运动,可怎么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手,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解下枪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莫名的自信,慢慢的平静下来。 借着依稀的星光,他能够望到美军环形阵地外侧一团团黑呼呼的东西,那是铁丝网,直接拉开形成连续的圆圈。还有几个黑色的钢铁身影,上面一根根长长的炮筒淹没在黑暗里,在远处照明弹的提示下,时不时泛起铁器的冷峻。 带枪的战斗人员在洪流中有的被夹裹的前行,有的拼命摆脱那种氛围执行自己的任务,有的被撞倒在了地上,一连番的站不起身。沙沙的声音逐渐演变成脚步的啪啪声,打头的一些人已经丧失了理智似的发力快跑起来,后面许多不明所以的战士也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开始的时候还知道半蹲着身体移动,到后来竟是站直了身子也跑了开来。 队伍已经失了控制! 负责掩护的战斗人员们一面持着枪向着环形阵地,一面不住的回望那些急匆匆逃去的身影,一种被抛弃的心情蔓延开来,有些人借着黑暗偷偷的离开了位置。唯一能够保持大致队形的,只有赵无极他们打头掩护的2连,还有负责断后的副营长带着的几十号人。 许多幸存的老战士,在若干年后回忆起这个突围的夜晚时,只是喃喃自语:太惨了,太惨了。无论记者如何的启发与提示,都不愿意讲述当时的情形。 赵无极在文学作品中见过突围的激情,也见过逃亡的胜利。可他也想不到会是如此的惨烈。此时的环形阵地里仍然是一片的寂静,反常的寂静中隐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赵无极死死的盯着那片黑暗,试图从中发现什么,他的眼里充满了血丝,一条条就象扭动的蚯蚓。 “咔嗒。”一声脆响。赵无极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听到了金属的声音。他不敢至信的转头看向李国雄,看到的是李国雄发白的脸色,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惨笑。 这时的天色,突然的慢慢转亮了。 寂静的黑夜里突然的迸发一声呐喊,那是人类在死亡压迫下发出的最后的喊声,声音高亢而尖厉:“同志们——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呼——”赵无极感觉到平地里瞬间刮起了一阵风,只见到月光下哗的立起许多身子,灰色的、绿色的棉衣涌动着,人们在拼命的向前奔跑,有的人摔倒了,有的人扑倒了,有的人爬起来了,有的人拖着别人……有的人扔下了枪,有的人拾起了枪。 “哗拉”,小土包上的机枪上膛了,“哗拉”,一把把步枪推弹上膛。 在同一个时间里。半空中“嘭!”的一声,引得人们不禁抬头。迎接他们的目光是白的发青的闪光,是照明弹! 轰隆的震响随即传来,那是坦克在启动。 “开火!”一个声音响起,小土包上的机枪刚刚应声打出一个点射,一阵狂热的金属风暴刮来,机枪手和他的副手瞬间被刮得仰面摔倒,捷克机枪的弹夹在风中跳了起来,翻转着身子落在地上。零乱的步枪声也“啪啪”的响起,迅速的就被“嗵嗵”的机枪声压制。赵无极趴在一个洼地里,不断的有人扑进这个不过两米方圆的洼地,手、腿、屁股、还有糊糊的液体压在与流在他的手脚上。 “还击!还击!”赵无极似乎听到了陈立业在竭力的呼喊,他的声音在枪声中模糊的几乎听不到,尽管他就在赵无极的身边。 赵无极根本无法抬头,他的耳边只能听到“呼呼”的声音,仰面躺在地上的他能够清楚的借着亮光,看到一个个奔跑着的身子在“噗噗”的撞击声中被击倒,被撕破。“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他努力的掀开压在他身上的尸体,从身下拉出狙击步枪,试图爬到洼地边上。 “是坦克上的机枪!”李国雄趴在他耳儿大声的喊道:“不要抬头,太危险了!跟着我,看好了跑!” 陈立业和李国雄都是老战士了,都曾经经历残酷的战斗,他们的神经,往往不会为战场所影响,能够在历次战斗中存活下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都很清楚,枪打出头鸟,贸然的跑动、冒失的开枪只会让自己成为战场中的焦点,成为机枪追逐的对象。 估算着机枪扫射的节奏与频率,李国雄乘着空隙迅速的抬了一下头,瞟了眼地形。拉扯着赵无极半趴起身子,“走!”洼地里的几个人跟在他后面,跑了三四步,又扑倒在一个半米高的土丘子后面。赵无极调整了一下方向,学着样子飞快的从土丘后露出半张脸瞟了一眼外面,火光四溢处是一辆坦克,一名机枪手操纵着一架大口径的机枪吞吐出着烈的火舌。 他跪起身子,冲着机枪手“啪啪”开了两枪,子弹在钢板上弹了一下,溅出两朵火花。机枪手呆了一呆,转过机枪火舌扑面而来。有人拖了赵无极一把,赵无极仰面扑倒在地,拉他的人是张瑞明,赵无极一个反手把张瑞明也拖下来。一阵热风从头顶上刮过,赵无极眼睁睁的看着张瑞明的头部仿佛是被铁锤子砸中似的,哗的剩下了半边,身子软软的就摔在了地上。 战火中的赵无极没能够听到自己的哭声,只感受到了热泪不知觉的滚出。这个年青的战士,平素鲜有话语,是一个朴素而具有浓厚乡情的农村青年。赵无极非常的清楚,他家里支持他参军原因,很大程度是为了减少一个吃饭的人口! 赵无极已经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拖扯到了一个大洼地里,他一只手下意识的抓着步枪的肩带,一只手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神奇的枪法却不给我加上足够的威力!如果这是一个游戏,请你们告诉我菜单在哪里!在哪里?” 坦克的轰鸣声响起,地面隐隐晃动,坦克在转移位置,试图取得更有利的射击位置。 一只手扯了扯赵无极,赵无极低下头,默默的握住了这只冰冷的手掌。 “赵学士,我快是不行了,你快走吧。”马强的两条腿都打烂了,通讯员在他的腿上捆上了绳子,试图止住奔腾而出的鲜血。 马强的手用力的拉了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赵无极低下头把耳朵凑在他嘴上,只听到马强费力的说出声:“赵学士,你是读书人,要是走不了,你就投降了,好好活下来……”马强的声音里充满着对生的渴望,他的手已经冰冷而无生气。赵无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深凹的眼眶夺眶而出。 蓬头垢面的他,内心的世界里充斥着狂暴与澎湃,无法压抑! 他根本没有想到马强临死时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或许阶级分析法会把这种友情的表露归结为解放战士投降主义思想残留,是革命意志不坚定的表现。但赵无极不会,他只是抓着马强的手,仰天望着几架盘旋而来飞机, “我会活下来……我还会回来的!” “如果这是游戏,请为我的子弹伤害加100!穿透加100!” 赵无极心中默念,他拎起步枪,半蹲起身子,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冲着坦克上的机枪射手一连开了5枪! 奇迹没有发生,机枪射手只是顿了顿,缩回了身子,盖上了顶盖。 远处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副营长带着最后的几十个人,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他们的脚步稳定而有力,他们的表情坚毅而无畏,他们在不断的射击,不断的向前跑动,他们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火力,【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至少有一百多人乘机由此生还。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赢得战争只能依靠常识,而不能依靠奇迹。”摘自某志愿军老战士的笔记。 第二天的凌晨,天蒙蒙发亮,谷地里的五六百具尸体朝着同一个方向排列着,就象一个巨大的箭头,直直的指向北归的道路。一个坦克兵打开顶盖,张大着嘴看着机枪的钢制护板:只见近十毫米厚的纯钢板上,牢牢的咬着五个弹头,其中的一个已经击穿了钢板,磨破了的弹头就象狼狗的獠牙,白森森的吐出它的锐利! 在五十年代麦卡锡主义盛行的时期,这名坦克兵还曾以他的亲身经历作证,在美国国内的兵工厂里,潜伏着无数共产主义的信徒。他们用低劣的军工产品,来帮助他们的红色信仰赢得战争! 第二十章 赵氏教学法  “叮!叮!” 八月的朝鲜,已经步入酷暑。在谷山的一条山沟的一条石壁前,不断的传出金属的碰击声。百多号人大略排成三个纵队,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时不时从人群里爆出“好样了!”“加油!”“快上!”的喝声。 赵无极手持一块手表,这是副营长陈立业的家当,被他借来用做计时。 从华川前线回到休整地谷山,已经是七月了。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战争教育了人民。西方某矮个子的资产阶级腐化皇帝也曾经说过,男人的事业,在酒杯里、马背和女人的肚皮上。值得庆幸的是,这是一个泡满了铁血混合物的年代,青年人还有机会不象平民年代那样需要通过女人的肚皮或者是酒精的方式来塑就男人。 赵无极决心认真对待自己也认真对待别人,不想再低调保守的过混帐日子。他在总结了前阶段的经验教训后,在连队里开了课,传授防空、防炮和战斗经验,并总结经验进行单兵、战斗小组和坑道作业的练兵活动。他的那个笔记本已经用去了大半本,现在他正缩小字体以节约使用。 这一个多月来,连里变动比较大,补充了一批新兵,填满了缺额。而指导员刘进旺只身炸坦克后被营里拉去当副教导员,陈立业带领队伍又是堵击敌军又率队突围而出,提拨为副营长。在他们的推荐下,赵无极火线入党,成为了预备党员,代理2连指导员的职务。至于李国雄,营里已经明确表态伤好后提连长的干活,李国雄在突围中又负了伤,现在还赖在卫生所里和朝鲜姑娘套近乎。赵无极在连里,是又当爹来又当妈,军政一把抓。 “换手!”一排长一声令下,一个健壮的战士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光着膀子搓了搓快步上前接过铁锤,“叮!叮!”的敲击声随即响起,见势不妙的二、三排也赶紧换人上阵。今天进行的,是工兵坑道作业汇报演练。在一边观看的,还有营长赵向前、营教导员等人,特别激发战士们热情的,还是几个扎着红辫子的文艺兵。 920部队后来出过一个很有名的百将团,不过此时它的文工团更有名,号称“千人团”。全团分为歌剧队,戏剧队,歌舞队等三队,阵容庞大、实力突出。特别是扎着红稠带子姑娘们,是战士们的手心肉,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这几个文艺兵,是赵无极在营部发挥了个人魅力,出卖学识骗着来撑场面的。 不过在赵无极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眼睛里,她们不过要么是一些半大的孩子,要么就是和赵老妈一样的革命妇女。赵无极的老妈虽然已经算是成功女性,不过她出身农村,打小就是不爱女装爱红装革命教育下的受害者,坐在百来万的奔驰里,看到的人无一咂咂称奇:哇!谁家的保姆,出来买菜也这么大的派头! 其实也怪不了这些姑娘,毕竟以21世纪的审美而言。穿着泥巴浆抹的解放鞋,以及肥大宽松皱巴的50式军服,领口居然还是1910年代的列宁式,整一个土字了得!如何能与高跟、丝袜、超短裙、透视装,以及日霜、晚霜、打底霜、眼霜、眼影、睫毛膏、香水全副武装出来的OL、御姐、辣妹、制服美女相比?即使是所谓的清水出芙蓉,也得建立在没有体味衣臭的基础上,而在战场上,哪位女士能有水天天沐浴、并从衣柜里的成百套装备中从容选择的机会呢。尽管赵无极自己是酸得挤得出醋来,不过他显然还是有着宽于待已、严于律人特别这人是女性的本能。 营长赵向前看得这热闹的场面连连点头:“小赵,你这兵练得好。士气很高,个个都有着一股劲。”他话风一转:“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刘进旺一点也不和赵无极客气:“老赵,你可不要藏私,整理起来咱们好好推广一下!” 赵无极不禁有些神伤。除了百将团与千人团,920部队后来还有一个很出名的人,他的名字叫“郭兴福”。60年代初,创立“郭兴福教学法”的他,名满全军,并直接推动了当年轰轰烈烈的全军大比武运动。许多人都曾在电影、电视的片段中看过大比武运动,虎虎生威、很有气势。然而更多的人并不知道,郭兴福的悲伤结局。简略的说,就是国民党手当过兵,解放军里立过功;三十出头领大潮,十年特殊时期换个人;改革开放得平反,没过几年出车祸。特殊时期初,郭兴福教学法成为“黑样板”,他本人所受的苦不甚清楚,只能从他采取的极端出路可见一斑:掐死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和老婆一人跳楼、一人接电自杀,结果两个人都存活了下来!后来他被判了死刑,又改成20年,因为舌头被电坏了,话也说不清。平反后,罗瑞卿的女儿后来曾去看过他,说,原先那么虎虎有生气的人仿佛死过一回,动作迟缓,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思想和语言都带有那种心灵破碎所固有的冷漠和偏执。而且,他没有丝毫失去那可怕的记忆,一举一动都告诉你他对那些恐怖的场面记忆犹新,或许他只生活在那些可怕的记忆里。 赵无极是知道这点细节的,网络上全有。由此也不难想象,为什么他曾经那么的担忧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将来,为什么如此的徘徊与低调。要知道,掐死自己的孩子,这需要多么大的痛苦与勇气! 赵无极从有限的记忆中,吸收了郭兴福教学法的内容。他认为郭兴福教学法的精髓在于“比武”,只有竞争与比较才能激发战士的学习欲望与表现欲望。他并不担心自己在具体军事知识上的不足,改革开放的事实已经证实,只要有一个好的制度,不用担心出不了能人。事实与他所想的相差不远,青年小伙子们的可塑性与积极性都是很强的。很快就总结了出了工兵作业中的流水线作业方式:体力好的编班打孔,技术好的做设计选炸点,没特点的打下手,还有人从其它连找了石匠来指导业务。 “工兵作业很重要,是保存自己的可靠手段,我的打算是不能等、靠、要,得自己组织起来,既能拿枪还能拿锹。”赵无极想了想,又说:“现有的坑道还是简单了些,如果上了一线,还需要开拓,除了能藏兵,还要能屯兵、屯弹药、屯水屯伙食,能长期作战。” 赵向前连连点头:“大后天上午9点,团里要开会议研究下一步的宣传工作,各连指导员都要去,我这里跟你说一声,就不另外传达了。你这个不等、靠、要的想法很好,练兵的效果也好。”他转身叮嘱了营教导员,好好把材料整理一份报团里去。演练结束后,赵向前表扬、鼓励了各排的战士,并表示营里要把他们的这些好做法推广起来,引得战士们一片欢腾。 赵无极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我不再愿意瞻前顾后!有一天的日子我就要做好每一天,不管今后是死是活!”经历了牺牲与痛苦、生存与死亡的赵无极,就象几经霜冻的大白菜,终于变甜了——勤劳的姑娘们自然不会忘了挎起篮子来收割。 “赵指导员!”随着声音带着风而来的是一大一小两姑娘,大姑娘的声音很响亮,是个大气的北方妹子,扎了两个大辫子,尾巴上是两朵大大的红绳结,前几天还跑来听过赵无极的培训课。赵无极一看到这东西就想到杨白劳的歌声来,禁不住想笑出来声又用力的忍了下来,最终憋出一个大大的“啊欠!” 赵无极冲着两姑娘点了点头,半开玩笑的打了个招呼:“你们好!不会是打算在我们连里表演节目吧?” 小点的女孩子抢着回答:“大姐说指导员那天讲的课真好,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还开课。” “下阶段主要是开展单兵、战斗小组的训练,开课的话也是以讨论交流为主。有兴趣的话,我们欢迎你们来听。” “嗯,如果还在附近,我们就来听。”大姑娘长得并不出彩,有些乡土味道,不过年龄优势很好的掩盖了缺陷,散发着田园一枝花的气息。 赵无极对这时代的女人花有些抵触,要说更好接受的话,林晓雁倒是勉强可以,毕竟会有一些共同语言。赵无极一想起赵老妈的价值观与世界观就是一阵头痛,一想起有这样的一个女子想与自己长期相处更是恶寒,尽管这个女子十五岁就可以轻松的挑起百斤的担子,五十岁了还能扛得动液化气瓶,可他并不需要找一个家庭壮劳力。他再一想到夫妻矛盾时,一张长满了粗茧的巴掌扑面而来的场景,禁不住来了一个哆嗦。 小姑娘疑惑的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猛着呢,怎么赵指导员的身板子这么不经风吹呀。再转眼看看一身正气、百鬼不侵的大姐,嘟起了嘴:“我奶奶就说过,嫁丈夫可不能找站着也要扶的那种,赵指导员尽管有文化,不过这身板实在是太穷酸秀才相了。不过这样也好,干起架来欺负不了人。”想到这里,她便又佩服起大姐的眼光来。 “走了!再不走可把你们留这里了!”已经有人等不及了。大姑娘恋恋不舍了告了别,一步三回首的走了。 “文工团开展慰问演出活动,很显然是组合拳中的一记勾拳,而下面还应该有什么直拳或后手拳呢……优良的军械、威武的制服、军功制度,哪一个更现实……”处理了杂务后的赵无极坐在了木墩子上,思索起可能的宣传工作来。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一个听命令行事的战士,而是一个需要命令别人的指挥员了。担任指导员以来,他一直在通过回忆和分析,尽量的增强自己分析与推理、决断的能力,免得误已误人,也许这就是男人的责任感。 据说,后世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把这称为为中年男人的成熟味。大约也是如此,20岁的小姑娘上嫁给50岁的大叔的新闻时有发生。很多所谓的专家对这种现象视而不见,终日鼓吹男女比例失调、将有多少多少男性找不到老婆的歪理邪说。殊不知,和女人不同,男人是可以向下找老婆的。钻石王老五的动物学依据就在于他的配偶的选择范围是可以跨代的,完全可以从之下几代的女性中挑选,而下一代人则可再等几年等下下一代的女性长成适龄时再找老婆,无非就是男人到三十再找二十的姑娘结婚就是了,打上一个时间差,根本不会出现找不到老婆的问题。 类似的行为在金融学上称作提前消费也叫透支消费。 第二十一章 开会  七月,金城以南战事正烈。 子夜时分,群山茫茫,月色正浓。在一个叫花天里的地方,驻扎着一支美军与称之为李伪军的南朝鲜部队。 皎洁的月光下,营地里烧了一堆火,一个男人身穿一件无领对襟长袍,袍子上还绘着不知名的花草图纹,戴着一个鬼脸面具,一边敲着鼓一边转着圈,边跳边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歌声苍凉、舞蹈古朴。一群全副美式装备的李伪军团团的跪坐在四周,眼中是无比的敬畏与虔诚。远远的,还有一些个叼着香烟的美国大兵靠在坦克车上好奇的看着热闹。 男人越跳越快,李伪兵们也站起身来,齐齐跳唱起来。鼓声渐紧,男人们一个个下巴哆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充满着神秘的邪恶。没多久,鼓声突然一停,长袍男子混身大抖,嘴里大喊了一声什么,李伪兵们一个个兴奋的跪在地上,大声的对答起来。 “查理,这些韩国人是在集体吸食大麻吗?” 被称为查理的美国大兵耸了耸肩,挤眉弄眼的说:“据说牧师先生对此很有研究……”说完呵呵笑了起来,得意的为自己的冷幽默撞了撞同伴的肩膀。 一顶帐篷的门口,一个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中年男人划了个十字,喃喃的自语:“阿门,愿主宽恕这些迷途的羔羊。”然后看了眼笑的正得意的查理:“还有这个亵神的家伙。” 八月里的一天,团宣传工作会议如期举行,各营连的教导员、指导员二十几个多齐集一个大的防空洞里。刘进旺同赵无极坐在一起,边听边记十分的认真。 “全军宣传工作会议精神就传达到这里,大家说说看下一步的打算。”团政委张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说。 920部队在五次战役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离伤筋动骨还远得很。尽管几个四千人的大团战后减员严重,但这几个部队也是第二阶段穿插的最远,插得最狠的部队之一,最终还胜利的从敌后一路打了回来,士气依然旺盛。但是,五次战役毕竟是一次少有的重创,联军方面利用其装备优势,千方百计的开展心理战,除了从空中扔传单、投降证、做广播外,还在前沿一线挂起屏幕放起宣传电影来。因此志司决定加强政治思想工作,统一思想,增强信心。 赵无极对此并不担心,他清楚战争的最后结局,也充分相信我党宣传工作的巨大威力。 各营的教导员相继发言,不过大多是老生常谈,说得上点子的不多,赵无极也听得有些发困。刘进旺有心往外推一把赵无极,乘着轮到各连指导员要发言的时机抢了句:“小赵你说说看。” 赵无极只见大家的目光都往这边集中,也不客气,低头翻了翻笔记本,环视一眼就说了开来:“各位首长、各位战友,刘教导员让我说我就不客气了,先说为快!” 他首先作了个引子:“前段时间,我连在营部的支持与领导下,开展练兵大比武活动,干部战士积极性很高,请战情绪高涨,基本解决了怕不怕、敢不敢的思想问题。我在其中切身体会到,思想政治与宣传工作,必须脚踏实地,理论联系实际,要有切实可行的工作抓手!” “一是通过练兵大比武活动,打掉新兵的思想包袱,增强敢战决心……” “二是客观承认美国帝国主义在技术装备上的优势,避免干部战士产生心理落差,甚至认为宣传工作空洞虚假……” “三是结合我军装备、给养不断改善的现状,说明尽管我们现在的装备水平不高,但仍然在积极的进步中,而且将越来越好……” “四是要与国内建设的成就紧密结合起来,说明我们在朝鲜吃苦就是为了国内的亲人生活越来越好。这一点,我们采取了新兵现身说法,讲述家乡变化的方式……” “……” 赵无极一口气讲了八条做法与经验,在刘进旺的领头下,赢得了一片掌声。 团长徐得志诧异的盯着赵无极,又转头低声的询问旁边分管组织的干部什么。 团政委张建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就是老赵他们营的那个姓赵的指导员吧?” “前几天报了练兵大比武经验的那个!”刘进旺替赵无极抢答。 张建又问:“小赵,你的文化程度怎么样?” 赵无极不好意思的回答:“算是高中文化吧。”当时他在登记时出于低调心理,只登记了高中文化。毕竟美国大学文化可能是全军独一份,也太吃人忌了,就算是现在已经想开了的他,也不愿望这样填写。 “哦——讲的很好,有理论,也有实践。建议整理一份,作为我们团的工作经验上报。”张建笑着对团长徐得志说。 徐得志点头称是:“我们团里粗活汉子不少,懂点文化的还真不多,难得出了一个。要表扬、要表扬!”说着他自顾自的哈哈笑起来。 团政委若有所思的看着赵无极,问:“小赵,你们连的副指导员是谁?” “现在还缺编。”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嗯。”张建应了一声,没有再说。 最后的发言表态阶段开成了交流讨论大会,各连都在讨论赵无极所提的做法,并不断的进行了补充、充实。 会后的赵无极决定去看一看李国雄,他在团救护所里呆了一个月了,居然还没肯出院。 团救护所在一个大的山沟里,沿山体挖了一排大的防空洞,平素轻伤员不喜欢气闷,都爱住在洞外的草房子里。赵无极老远就看见了李国雄,原因很简单,整个救护站里,好意思赖着女护士的大约也就他独一份了。只见一个低眉顺眼的朝鲜女护士搀着他在走路,女护士脸圆圆,留了个齐齐过耳的短发,很典型的朝鲜女人模样。李国雄大声的讲述着他的英雄故事,什么美国车队滚滚而来,坦克车压得地上的石头啪啪作响、打飞起的石子跟弹片似的四处飞溅,自己又如何是第一个抡出手雷,挎起冲锋枪对着美国人的屁股扫射等等,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 也有伤轻的伤员打句横:“老李啊,你咋不说说后来美国人大炮打来的时候你是怎么第一个冲上山啊?” 李国雄回头举起拐杖作势要打:“**的还是不是革命同志了?有这么出卖同志的吗!”周边涌起一阵笑声,看来这家伙在哪里都是个活宝。赵无极也禁不住露出轻松的笑容,见多了牺牲也更珍惜起感情来。 “咦!小赵,你怎么来了?” “连长,我是来接你出院的。”赵无极故意敬了个礼,李国雄象模象样的回了个礼,却有些动物类街头行为艺术家的味道。 “我伤都没好全,怎么出得了院。” “团首长说了,李国雄再不出院要全团通报!他还说,志愿军不允许和外国女性结婚。” 李国雄呆了呆,朝鲜小护士闻言也是一抬头却马上把头低的更下了。 “果然有奸情。”赵无极乐呵了。 李国雄脸色变了变,摸着大腿作苦痛状:“我的腿还没好全,实在是不能出院。小赵,你和老刘、老陈说说,就说我大约是不成了,要长期休养。” “呯!”“呯!”枪声从远处传来,附近的山头上还响起了哨子,是防空哨。 “有敌机!进洞隐蔽!”洞外的人们纷纷起身往防空洞里跑,只见李国雄身子一瘫,半架在小护士身上,也不知道是谁拉着拉,三步化两步的就逃也似的进了洞。 “老李,你是得回连里主持工作了。”赵无极在防空洞同李国雄说:“我要到团部去了,当参谋,跟张政委做宣传工作。” “啊,升官了,好好,记得老兄弟哈。有什么好东西别忘了我。”李国雄也替他高兴。 “还有,有机会帮忙和团首长吹吹风。” “吹什么风?” “嘿,不就是和外国女人结婚的事呗!”李国雄有意放大了音量。 “唉,经过几次激烈的战役,朝鲜人民军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李国雄正色道,突然又是口风一转:“你知道不?” “啊,什么?” 李国雄偷眼看了看小护士,凑过来小声的说:“现在朝鲜缺男人啊……” 赵无极白了白眼睛,过几年越南更缺男人哩,越南妹子可比朝鲜护士水灵多了。 (觉得还能看看的话请大家顺手收藏一下吧,推荐票比收藏量还多一些,我汗。) 第二十二章 美国俘虏  1951年的朝鲜夏季特别的多雨,许多地方出现了水灾。 投身参谋工作的赵无极的热情也如同山洪般的涌出,他除了在思想宣传、政治教育上屡有建树外,还在撰写关于坑道作战的文章,总结了他所知道的坑道作战应注意的方方面面,这一点得到了团长徐得志的赞赏,认为赵无极已经可以兼作训参谋的岗位了。报告最后用了集体名义上报,这也是这个时期的普遍作法。 这一天是个难得的阴天,在防空洞里呆久了的赵无极也出来放放风。团部的所在地也是一个山沟,这不是书的作者编不出地名的缘故,只是因为山沟既利于隐蔽,又利于开辟防空洞,离水源又近,实在是居家旅行的首选。当时大大小小的单位,基本上都是选择在什么沟、什么洞的地方扎营。志司的驻地,当时就在空寺洞,那里有金矿洞;后来搬桧仓,也是有洞可住,安全第一。 团部驻地距离车马路较近,这是指挥机关所必须具备的交通要求。赵无极刚刚走出洞口,就看见一大群的人正嚷嚷着往车公路方向跑去,一脸的兴奋与好奇,不难知道这是国人的典型爱好——围观看热闹。赵无极会心一笑,正想找个人问问就有人大声叫他:“赵参谋,快去看美国鬼子去!” “啊,抓到俘虏了?” “是啊,前线的侦察部队抓了个美国鬼子,正往后方送呢!” 在现代化、立体化的朝鲜战场上,一百个步兵战士,往往有20来人在后方时就伤亡了,上阵地时再伤亡20来人,到阵地上没看到美国人长几只眼睛就伤亡的则更多,真正能看到敌人长得怎么样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更别说机关单位了。听说抓到了美国俘虏,一阵风似的就传遍了整个机关,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跑出来看热闹。个个脸上欣喜异常,和电影里贫下中农喜迎亲人解放军的场景差不多。 赵无极不是没见过外国人,可也没见过美军俘虏呢,他抬脚也跑了出去。 “注意俘虏纪律,大家不要围观了。”负责押送的战士大声的说,但法不责众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之一,根本无人理睬。 “哇,美国人怎么长得这么难看啊!”这是女兵的惊呼。 “美国士兵也真可怜,头上的毛都发黄了。”这是炊事班长的感叹。 “这眼珠子怎么这么淡啊,会不会是得什么病了吧?”这是卫生员的鉴定。 “美帝真是太把老百姓不当人了,这四五十岁的也被押来当兵。国民党拉壮丁也没见过拉这么老的啊。”这是老战士的愤慨。 由此可见,当初刚打开国门外国人到了大陆,被热情的群众免费围观大马猴子的场景。 俘虏的气色还好,大约是知道了生命无忧。美国人就是随遇而安,一面面对围观毫无不适,一面还向观众们点头致意,送上一句国问:“翻剌了马?” 赵无极乐了:“HOWAREYOU?” 美国大兵激动了,象是找到了组织一样的扑过身来:“MyGod!CanyouspeakEnglish?”接着又是一大串的自语自言。 赵无极继续贫嘴,用英语说:“我不会说英语,你会说中国话吗?” 俘虏明显的一呆,消化不了中国式的幽默。围观群众也是一呆,纷纷改为围观赵无极,这年头懂外语的人可也稀罕着了。 带队的的队长也挤了上来:“同志,你会讲外国话啊。真是太好了!” 赵无极奇怪:“怎么你们没翻译吗?” 队长脸上一黯:“牺牲了,撤退的时候遭了炸。” 这时候副团长也出来了,招呼大家解散:“都挤在这里象什么话,快散了!飞机来了当靶子打啊!”又对押送的战士们说:“大家都到团部休息一会吧,吃了饭再走。赵参谋,你帮忙招呼一下。” 身材魁梧高大的队长很高兴的搂着赵无极的肩膀边走边说道:“真是太好了,没有翻译,话也不通,几百里地没找遇到个能说外国话的。我姓赵,叫赵铁山。侦察连的。” 赵无极也向赵铁山说了名字,赵铁山高兴的一拍赵无极的背:“哎啊,咱们可是本家!可得好好亲近亲近!一块走,一块还得你帮忙。”赵无极被他一掌拍得几乎背过了气,赵铁山一见不好意思的帮他磨了磨背。 一边的战士一边乐呵着一边说:“我们队长一手的少林铁砂掌真功夫,开碑碎石不在话下,当初军里给他拍伤的至少一个连。那个美国鬼子背上挨了我们队长一掌,翻译说他以为是遇上熊瞎子了。” 赵铁山谦虚道:“火候还不到,火候还不到。我师父说我能发不能收,还不到上层境界。离真功夫还远呢。” 到了团部,赵无极发现这个赵铁山特别能磕话,有点赵本山唠唠叨叨的习惯。 “赵队长,你是铁岭人不?” 赵铁山惊喜的站了起来:“哎呀!我就是铁岭地方仁!小赵,你也是铁岭滴?” 赵无极连连摆手,解释自己是南方人。 赵铁山惋惜道:“可惜了,不然大约能攀上亲戚。” 这时这美国鬼子可等不住了,硬是要上来交流几句,好些日子没人陪他说话大概已经闷坏了。赵铁山让人给他拉了个木凳子,对赵无极说:“赵参谋,你陪他唠叨几句吧,这家伙我看他也是爱唠叨的,怕都憋坏了。哎,你帮我问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叫白支队的南朝鲜部队的事。”提到白支队,赵铁山的脸色凝重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字?” “卡西亚·查理。” “多大了?” “20岁了。”外国人就是显老。 “哪个国家人?” “美国人,不过我爷爷是法国移民。你能给我找点面包吃吗?我快饿坏了。”查理一手抓着脖子一手捂着肚子作无力状。 “赵队长,你们给他吃些什么?” “高粱米,怎么,他还想吃?” 赵无极笑了笑,他想起杜平的回忆录中说,当时的美国、英国的俘虏,经常不明原因的倒地死亡,反复检查发现是营养不良。可明明都给吃饱的了,怎么还这样呢?后来才知道是西方人对东方的一些食物吸收不良的原因。 “赵队长,你们最好找点白面、鸡蛋的给他吃,外国人吃不来高粱米,要饿死人的。” 赵铁山闻言一脸不愤:“我也是看他那副高头大马的骨架子,才给他整的牲口料。要不是这家伙,小王翻译也不至于……唉。” 赵无极想起一件事又问查理:“你知道白支队吗?是一支南朝鲜的特种部队。” 查理闻言耸耸肩:“当然知道,他们就呆在我们里营地里。” “赵队长,他说白支队就呆在他们营地里。” “啊!”赵铁山等人唰的齐齐站了起来,吓得查理不明所以,缩成一团。 “没有想到捞到了个宝!”赵铁山兴奋的搓了搓大手,查理一惊,悄悄的转身用正面对着他,赵无极见状也侧过身去。 一个侦察兵插话道:“难怪抓了好些个李伪兵都不知道,原来是躲在美国人营地里头。这回我们算是没白辛苦一趟!” 赵铁山一把扣住赵无极的手腕:“哎呀大兄弟!你可真是个福将!一问就着。我可算是完成任务了。”说着连连用火候不够的铁砂掌拍着赵无极的手掌,赵无极根本无力抽出手来,只能做大义凛然状。 拍够了手表达完情绪后,赵铁山感叹的说:“这白支队可折腾我们惨了,牺牲了好几个战士,王老二负了重伤,把人民军的战斗英雄也搭上了,还没有捞到点线索。小赵,你帮我好好问问他这白支队的事,越详细越好。” 查理听得要他介绍白支队的事情,哧哧的笑了:“那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韩国佬。” “装神弄鬼?”赵铁山眼睛瞪大了眼睛,呆呆的发怔,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深深的吸了口气自语道:“小小的朝鲜也有这样的人物?” 赵无极好奇心上来了:“赵队长,白支队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赵铁山一说起这白支队就是黯然失神,叹了口气:“是李伪军的一个特务部队,邪门的紧,也滑溜得很。赵参谋,你再帮我问点详细点吧,兵团司令部一直在找这个部队的消息,我们这趟算是拨到了头筹,也算是对得起牺牲的同志们了。” (觉得可以一看的话请帮忙加入到书架里收藏一下,收藏量低的惊人啊。另外,明天我因为出差,来得及的话就一早更新,来不及的话可能要等后天晚上回来一起两更。请诸位见谅) 第二十三章 白支队  七月的花天里前线,又是一个明晃晃的月夜。 一个标高为330.5的小高地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交通壕与猫耳洞,几支交通壕的尽头,通着几个方圆不过半米的石洞子,黑呼呼的吞吐着寒气。 一个略略突出的山垒子上,就地挖出了个掘进式的暗堡,上面盖着胸径20多公分的圆木,还覆上了半米多厚的泥石土料。向着山外的一侧,开着几个小口,隐隐透着黑黝黝的反光。两个站夜哨的战士趴在机枪后面,警惕的观察着前沿。这里是最前沿的阵地,与对面美军的阵地直线不过400来米,说话大声些都互相听得到。 一朵乌云遮过月亮,阵地前沿隐隐出现了一条灰线,灰线慢慢放大,竟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个被着长袍的男子,诡异的出现在士兵当中,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的成保护的阵形。男子静静的站在阵地前沿,嘴里不知嘟喃着什么,突然低喝了一声什么。士兵们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与放松的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个猫似的小步摸上山坡。 乌云早已经散去,阵地前沿的草木弹坑清晰可辨。照说这样的月夜,偷袭是十分的不便,但就在前沿的山坡上,隐隐的浮现出灰色的人影,一个、两个、三个,二十来个人一个个慢慢的出现在暗堡外的山坡上。可在两个战士眼里,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这些二十几米开外经过的人影。二十几个身影迅速靠近了前沿,有的掏出了手雷,有的取下了炸药包,一声令下纷纷对着坑道口,对着掩蔽部投了出去。“轰轰”的爆炸声持续响起,两个战士这才有些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反应慢的出奇,手脚离自己似乎就有几里地的远,等他们好不容易挨到机枪面前时,那支灰色的队伍早已经消失在模糊的夜色中。 类似的事件,在七月的花天里前线,不时的上演。总是在月浓的夜晚,不管各前沿部队是如何的提高警惕,增设明暗哨位,但袭击者总能诡异的接近到阵地,袭击骚扰。一时间,前沿人心惶惶,各种传言流传。 谷山,团部。 “……每次出发前他们都要烧起火堆,让一个戴鬼脸面具的男人跳舞,跳来跳去就大家一起跳,就象大麻吸多了的样子……牧师先生说他们都是异教徒,信奉魔鬼……” 听完了查理描述的赵铁山沉默的坐着,这么沉稳刚强的一个汉子,脸上竟是跳跃着明暗不定。 “跳大神?我看还是集体自我催眠吧。”赵无极不禁有些好笑,他宽慰道:“赵队长,封建迷信当不了真的,跳大神么,咱们国内也有,不然找几个算命先生帮忙算上一卦看看美国人在做什么不是更方便了。” 赵铁山苦笑道:“你不知道的。你没有在江湖行走过,有些事情不知道也不稀罕。” 一个侦察员接话说:“赵头,王老二不是和茅山宗有些关系吗?叫他去请人,破了他们的法。” 赵无极乐了:“赵队长,还真有茅山宗啊?其实让组织上出面,哪里的宗派不派人啊!” 赵铁山看了眼那个侦察员:“就你小子多事。能人异士,哪里是想找就有的。我师父一辈子四海云游,不过也就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瞄到了一眼。”他转头对赵无极说:“让小赵兄弟见笑了。其实若不是这事情前后邪门的紧,我也没这么担心。实在这事,当真的离奇。” 赵无极兴致大增,对超自然现象他关心的紧,毕竟他自己的出现已经够灵异了。他给赵铁山加满了水,说道:“赵队长,咱们慢慢磕。我特喜欢听这些个鬼怪故事了,如果不违反纪律,你给我整整这白支队的事,行不?” 赵铁山爽朗的说:“这叫啥纪律的事,前沿都传遍了,不然志司也不会让兵团组织侦察部队去摸消息。”他又指着查理说:“这个家伙是个宝贝,我就指望路上找个会外国话的问问清楚他知不知道白支队的事,还好遇上你,不然往俘虏营里一送,就断了线了。” “其实这事情也不算啥大事。就是七月里来,花天里一带尽出怪事。” “什么怪事?”赵无极捧哏道。 赵铁山的面色慢慢紧了起来:“几个明晃晃的晚上,前沿阵地接连被人袭击。每回都是莫名其妙的偷摸进来,牺牲不算太大,但弄得人心惶惶。” “前沿被偷袭,也算不上是怪事吧?” “是啊,若只是偷袭,是算不上怪事。”赵铁山语气低沉了起来:“几次偷袭后,前沿都增加了明暗哨,连环哨也用上了,你知道结果怎么样?” 赵无极莫名的有些心惊:“怎么样?” 赵铁山嘿嘿一笑,笑得有些怪异:“结果人家都是从哨兵眼皮底上摸上的山坡,可没一个人看见!” “啊?”赵无极吃了一惊,又反问道:“既然没有人看到,那怎么又知道是从眼皮底下摸上来的?” 赵铁山看了赵无极一眼:“问得好!”他接着答道:“我们有个前沿的部队也鬼得很,算好了快月明的时节,乘着黑夜在前沿一带撒上了洋灰,好印脚步子。” 赵无极抽了抽鼻子:“会不会是哨兵大意了,或者是睡着了?” 赵铁山好一会没回答,他重重的吐了口气,才反问道:“二十个哨兵同时大意,同时睡着,你说可能不?” 不等赵无极回答,他盯着晃动的油灯静静的说:“事后做了调查,我也上阵地问过。所有的哨兵都没睡着,就是没看到人经过。最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爆炸声响后,哨兵都听到了,想起身开枪,却发现自己手脚象被没影子的绳子捆住了一样,慢得不行,等开了枪,人家早走没影了。” “鬼上身……”有个年轻的侦察员脱口而出。 赵无极张大了嘴,他既有些不相信,又觉得身子有些发冷。 赵铁山加了句:“开始个把人这么说,也没人信,还以为哨兵是吓呆的,后来二十个哨兵全这么说,事情就越发的邪门起来了。前线报到了师,师里报到了军,军里上报了兵团司令部。” 赵无极突然想起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美国人用的新式武器,毒气什么的,可以把人迷呆了?” “咦!”几个侦察员异口同声的惊呼。 赵铁山难得的笑了笑:“赵参谋你就是聪明!师里上报时也是这么写的,后来还给想办法弄了几个防毒面具给前沿配了起来。” “有用吗?” “有用没用不知道,不过后来白支队就吃了个暗亏。这个暗亏才让司令部各军抽调精干,组建侦察分队,寻找白支队的线索。” 赵无极向前探了探身子,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赵铁山慢慢的讲述了起来:“那是八月初的事了。白支队有天晚上偷袭一个新换防的阵地,结果吃了亏。那个阵地新挖了个暗坑道,有两个口子,大口子在山背后,小口子通前沿战壕,小口也就是澡盆子大小,用了块厚木板子遮着。那晚上,白支队还是摸过了哨兵,结果没瞒过这坑道的人!” “为什么?” “先不说这为啥,这为啥可邪的很。”赵铁山卖了个关子继续说:“这个坑道里屯了一个班的兵,半夜里有放暗哨的听到了响动,借着缝隙看见了穿灰衣服的人上了阵地前沿,就把全班的人都拉了起来。人手一个手雷,合计好了偷偷的拉开了木板子,一股脑的投了几十个重手雷,一个子把白支队炸得七零八落的,丢了七八具尸首。这样才知道原来是李伪军的队伍。” 赵铁山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话头,似笑非笑的望着赵无极。赵无极赶忙找出一盒烟,每人散了一根,赵铁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团部里头有好东西。”他划了火柴点上烟,惬意的吸了口,呼的吐了出来。脸上却慢慢变得的神秘起来,在晃动的油灯苗子下显得有些发绿:“赵参谋,你知道为啥这个坑道的人听得到动静不?” “为啥呢?”赵无极心知是到了关键时刻。 果然没令他失望,赵铁山用力了抽了几大口,才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这个坑道里有个战士,祖上跟过道士学过艺,家传过一点本领。他在那块木板上,画了个镇一切邪崇符!” “啊?”赵无极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灵异的一个结果。 看着赵无极吃惊的样子,赵铁山得意的笑了起来:“这事邪门的紧,军首长特地叫我把王老二带去问个清楚。” “王老二?” “对,王家老二!”赵铁山一伙人提到“王老二”这三个字就都笑出声来,诡异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冲走了。赵铁山解释道:“王家老二早年间在江湖里呆过,门路广,知道这些个门道。” 赵无极猜想这王老二大约也是个喜剧人物,不过此时的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后来呢?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小赵,我们都是马克思主义者,这些唯心主义的封建迷信,我们说说就是了,可不要乱传。” 赵无极闻声看去,却是一个白脸的中年人,中等身材,有些显胖。这中年人坐在那里的时候,安安静静,一点也不引人注意,气质淡然,像是隐在空气里似的,不说话根本没人注意他。 “是!”侦察员们站起来齐声应道。赵铁山对中年人也是一脸的尊重,介绍说:“这是军委派来指导我们工作的张参谋,他练的可是武当山的内家功夫,真正的高手。” “啊?”赵无极更是张大了嘴巴,不由的起身问道:“武当派?张三丰!” “张真人是我们祖师。”白脸中年人也站起来正色应道,又解释了一句:“我练的是武当松溪派内家拳。武当山上流派诸多,外人多不知晓,通称武当派实属不当。” “张参谋年青时就参加了革命,他功夫可深着呢,你别看他三十岁的样子,其实都快四十好几了。” 张参谋笑着摆了摆手,一双圆润地眼珠子盯着赵无极看了看,很是和蔼的问赵无极:“小赵,你父亲也是姓赵的吧?” “唔——”这话问的赵无极有些语塞,不由得心中一动:“这话问得太离奇。”口中却不紧不快的应道:“家父是姓赵。” “哦。”张参谋走近一步,目光炯炯的盯住了赵无极,仍然是微笑着问:“你父亲叫什么?” 赵无极轻轻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感觉到张参谋明显是怀着某种目的而发问,而他的来历漏洞重重。联想到这段时间志司开展的安全保卫清查工作,重点就是查来历,清查历史不明的人,据说已经查出不少从海外潜入混进志愿军的国民党特务。他心里一缩: “他是怎么发现的问题?他不是刚到这里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觉得可以一看的话请帮忙加入到书架里收藏一下,收藏量诡异的小于推荐量) 第二十四章 梅花易数  “该来的逃不掉,勇敢面对才是出路。”赵无极决心实话实说:“我父亲叫赵易行。”说完之后,心里竟然平静了许多,如释重负,纯粹以一种宽松的心态等待发落。 “嗯?”张参谋呆了呆,眉头紧成了八字:“不可能啊,你父亲换过名字吗?” “嗯?”在等待手铐上身的赵无极也呆了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感觉到自己大约是想错了什么:“不知道,我父亲没和我说过这事。” 张参谋愣了下说:“这倒也是,没听说老爹换名还要交待儿子的。小赵,那你叫什么名字?” 赵无极答的很快:“我叫赵无极。” “啊——”张参谋退了小半步,张大了嘴,没有了世外高人的形象,活象一个捡了一叠钞票却发现全是假钞的普通老头。 “怎么了,张参谋?”赵铁山一头雾水:这名字也不见得要把你内家高手吓成这样吧? 张参谋连连摇头:“乱弹琴!乱弹琴!真是乱弹琴。”又好气又好笑的坐了下来,手掌不由的拍着桌子反复说了好几遍,然后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最后指着赵无极说:“你这个老爹,真是乱弹琴,自己改了名不说,还——唉!”接着又是摇头。 赵无极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无从问起,因为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自己老爸不过一个煤老板,不可能穿越到这里过。否则老早就升官发财了,哪里还用得着从农民阶层发家致富。 张参谋收了笑,认真的问赵无极:“你父亲现在在哪里了?” “现在在国外,早年间前下了南洋,后来去了美国。”赵无极小心的编道。 “哦,原来如此。他在美国过得可好?身体可好?” “还好,也算是如意吧。身体不错,心情也不错,就是经常东奔西跑。”赵无极小心的应对道,故意把老爸弄成居无定所,免得找不到人时有个托词。 张参谋摇了摇头,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模样:“你父亲和你说过他以前的事不?” 赵无极想了想,还是装蒙保险:“不知道,父亲从不和我说这些,只是告诉过我祖籍哪里,老家在何处。叮嘱我有时间回老家看看。” 张参谋半响无语,只是轻声自语,赵无极隐隐听到“梅花易数……果然神奇”几个字。这回他最笨也算是明白了张参谋是认错人了,他老老实实的打了个预防针:“张参谋,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张参谋看着赵无极笑出声来:“看错人?你老赵家生儿子是用模子印的,怎么认得错!你父亲算术通神,算到今日也是不难。”张参谋叹了口气,微笑着对赵无极招了招手,一副长辈的模样:“我与你父亲兄弟相称。来,过来坐下,见你家张伯伯。” 赵铁山圆眼一睁:“哎,怎么这么巧?张参谋,小赵是你家啥人啊?” 张参谋拍了拍走了过来的赵无极,按下就坐。脸上一副欣慰的样子,解释道:“故人之子啊。当年他父亲若是留下了,现在也是中南海里行走的职务。” 他又对着赵无极问:“你父亲没有传你算术吗?” “算术?是数学吗?加加减减那种的话在学校学过。高等数学也学过。” 张参谋摆了摆手:“不是学校教的那种,是家传的那种。这几百年来,得了梅花易数真传的,也就是你父亲了。我少年时的功夫是家传的松溪内家拳,不过上学却学得是西学,后来又接触了马克思主义,一向信仰唯物主义,不信鬼神。我十五岁后行走江湖、四处拜山求艺,方知江湖传闻十有八九均是讹传。信得过的,惟一身武艺止!我这内家拳下,什么丹书咒语、神雷手诀,不过三拳两腿打倒,释道佛三教,不知打痛了多少人!神通道术,我唯一信服的,便是你父亲一人尔!” 赵无极等人听得入神,此时的张参谋毫无世外高人的风清云淡,竟是一副武林豪侠指点江湖的气势,一字一顿,刚柔相济,句句按着内家要旨。即使是不通武艺的赵无极也是听得神往,赵铁山更是听得热血激扬,听到“三拳两腿”时已是手舞足蹈,大有一展身手的模样。 张参谋话风一停,浑身气势一收,又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他身体向后一靠,对赵无极说:“当日我遇到你父亲之时,他道术已近大成,现在二十几年过去了,怕已经入了通神之境。他不传你算术,应该是早有定计。大约是想让你自行历练江湖,肯定别有一番境遇。”他呵呵笑了一声感慨的说:“恐怕今日之事,也早在他算计之中。” 赵铁山也是十分惊奇,问道:“张参谋,小赵他父亲懂易数?” 张参谋点点头:“那是自然,当年我们兄弟相称,情同手足。若不是遇上他父亲,我对道术神通,怕仍然还是斥为骗吃混喝的封建迷信、唯心主义思想。” 赵无极有些疑惑:“那您刚才不是说,不要传播那个事情吗?” 张参谋闻言展言一笑,的点了点赵铁山他们几个:“看到了吗?这几个都是名门大派的内门弟子,如今都在官府里行走。知道为什么吗?”他不等赵无极回答,脸上一沉,便抢着说了下去:“改朝换代!顺潮流者昌,逆潮流者亡。道教数十脉传承,历代得朝庭承认者兴,为朝庭所忌者衰。当今的官学是唯物主义,公开场合便不能宣扬唯心思想;历朝名门大派送子弟入朝效力,是为站队表态。前朝高官私底下喜好鬼神之术,然而在台上也都斥为迷信思想。这就叫政治。不过,你也要牢记,遇到吹嘘自己有道术神通的人,要先跑上去打上一打,才知真伪,千万不可轻信。小赵,这就是伯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唉,我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你父亲为何把你送到我面前了,他自己先出世、再入世,儿子倒是反了个个。当日他提点我,今日我提点你,也算是圆了一段因果。”张参谋低头说道,又是摇头。才一会功夫他不知道摇了多少次头。 赵铁山可有些不乐意了:“张参谋,俺可是多年的老战士了,打日本人的时候就参的军,为的是报国,可不是为了站队当官来的。” “嘿,我不是说的是前朝的事嘛。当初国民党里头,也有不少门门派派的子弟。武功好的的确有,不过混吃骗喝的也不少,好些装神弄鬼的还当了大官。可笑!改天打到了台湾去,非拎出来试试手不可!”说到最后,张参谋言语之间透着过人的自信,字字掷地有声。 发了牢骚,他理了理衣服,扫了眼赵铁山说:“小赵,你带大家吃点东西去吧。我和小赵再聊会。” 赵铁山明白了意思,招呼其他人押了美国佬起身出了洞。 张参谋认真的对赵无极说:“小赵,你父亲既然把你送回来,自有他的一番道理。我既然遇上了,自然也有我的安排。我问你,你在国外呆了几年?会不会讲外国话?” “从小到大都在国外,会讲英语,美式英语。还会一点日语。” “我与你实话实说,当年你父亲也是从海外归来,红军时期就参加了革命。他精通梅花易数,料事如神。我十分钦佩。”他沉吟了一下又说:“我现在在军委情报部门工作,工作单位现在还不好告诉你。这次花天里的事,志司十分重视,我也很感兴趣。你会讲外国话,又有国外生活经历,家庭出身又可靠,本来就是国家最缺少的人才;这一次难得又是从你这里得了线索,可见暝暝之中自有天意,我猜也是你父亲的定计。我现在问你——” 张参谋身子向前一倾,用不大的声音很是认真的问道:“愿不愿意加入到情报部门工作?” 赵无极被他眼神一盯,有些发呆,这一个下午给他的震憾太多了,有些消化不了。 “既然你父亲让你来见我,定是不担心你的安全。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你老赵家一向单传,没有天大的把握你父亲断然不会把你丢到这里。”张参谋以为赵无极担心安全问题,又解释道。 半响,赵无极才反应过来:“我担心我做不来。会坏了事情。” 张参谋笑了,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信不过你却信得过你爹。” “情报部门要做些什么事呢?” “我现在的部门,刚刚在筹建,人手还不齐,人也很难找。还好你父亲急兄弟所急,把儿子送了过来。嘿嘿,老兄弟到了国外还是没忘了我呀。”张参谋又是感慨一番,感觉走了题便胡乱补充道:“我们这个部门,专门负责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一次事情,我看没这么简单。小赵,你反正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调令马上就到,你安心等着就是了。” 入夜了,雨又下了起来。 赵参谋一行已经离开赶路去了。一团疑问的赵无极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桌前,失神的收拾着东西。今天的境遇实在是太离奇了,听了一个邪门的故事,多了一个莫名的老爹,进了一个神秘的部门。刚开始还担心是自己身份漏底要被人民公审,结果却是借此摆脱了势在必行的清查。 “梅花易数,当真如此神奇么?那个所谓的父亲,又是一号什么奇人呢?” 赵无极不由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老爹西装短裤一副农民企业家的形象,发愁道:“老爸,儿子在五十年前虔诚的祝福您——真的通晓梅花易数,保佑儿子我大吉大利!刀枪不入!急急如律令!阿门。”说着他划了个十字,再双手合一摇了几摇。 第二十五章 八二O分局  朝鲜平安南道与华国河北的行政区域颇有相似之处,都是把首都围在其中。51年8月底,在平壤以东、平安南道桧仓的一个金矿洞口,一张长板凳上坐着一个中年人与一个青年人。远处炮声隆隆,地面隐隐震动,但二人毫不为意,一问一答,交谈甚欢。 “《梅花易数》相传为宋代易学家邵雍所著,据说邵雍运用时每卦必中,屡试不爽。” “难道算卦是真的吗?” “非也。邵雍其实是数学家,他通过数学研究阴阳消长、推移之理事物变化之道等,主张的思想与马克思主义哲学有相通之处。你父亲所学的,也是借易数推究天地万物之理,探求阴阳终始之变,这是一门学问。用现在的话来说,是通过各类数据、资料等等推理事物演变的轨迹与结果。嘿,只是你父亲的推演之神奇,已近乎于天道。至于后来的《梅花易数》估计是后人托邵雍的名头搞出来混口饭吃的东西,不过是方术之技。譬如街头算卦算属相,那就是算术的连环套,不知觉中你就已经把属相告诉别人了。” “原来如此。那么五雷正法、符箓之流是不是也是真的啊?”志怪小说在华国源远流长,深入人心。东汉年间,佛道二门初现,此后佛道诸门,各自发展了一套神仙体系,后来还相互渗透互相利用;秦汉时,从官方到民间都有过成规模的寻仙之举。各代不论盛衰,均有向道向佛之君。在这种传统文化的熏陶下,作为被金大侠、网络小说浇灌成长的赵无极,难得遇上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兼百科全书,更是虚心向学,一意求问。而老张同志也是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语间既有自得,亦有好为人师的勤奋。 “早年间我行走江湖,凡是这类装神之辈,向来无一合之将。只是,你父亲有一个观点,我虽然不甚明白为何,却需向你说明,大概是你赵家的不传之秘。”声音停了一停,似乎回想了什么又接着说了下去:“就是不论何门何术,想修到神奇之处,不在于道、亦不在法、更不在术,而在于人。” “在于人?” “嗯,这话我也不会解释,你以后慢慢体会吧。会议要开始了,先开会吧。” “哦?”懵懂间赵无极跟着起了身,还没走出三两步,,就遇上了从洞里来招呼开会的干部。赵无极脚步一慢,愕然发问:“这也是易数么?”张参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几步踏出后摇了摇头答道:“无他!心平气和、耳聪目明罢了!” 赵无极不禁小赧,赶忙快步跟上了。心道:武功入微之境,炮火声中闭目亦可辨声数十步,也当得上“神通”二字了。几天前,赵无极赶到这里报到,一有时暇,老张便领了赵无极言传身教,却丝毫不教武艺神通,只讲江湖来历,如同一个故事大王般的,倒是听得赵无极津津有味。也在这时,赵无极才知道张参谋大名张鹏程,参谋一职,也不过是虚称,正如老张所言:无他,掩人耳目矣。 金矿洞里辟着诸多间石室,明显是扩充加工过的,洞外有明岗暗哨,洞内沿途拉着电话线,照明用得也是罕见的电灯,只瓦数偏小,灯光略显昏暗。张鹏程没说这是什么地方,赵无极也不去询问,但看得出应该是重要的首脑机关。 也就离着洞口十多步远的位置,有一个门口稍宽的石室。张鹏程自顾自的掀开了布帘子走了进去,赵无极跟着乍一进门,就觉得一阵发暗:不知是什么原因,里面的人点的居然还是马灯,加上烟雾缭绕,看不清什么。好一会才适应了过来,发现不过是个十来个平方的房间,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四周放了两排的长凳,一排已经围坐了四个人,后排却是空着。张鹏程示意赵无极到后排坐下,自己却是十分熟捻的坐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旁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那个男人有些微胖,面上倦意十足,似乎有些睡眠不足,手上点着一根烟,都快烧到了手指还是恋恋不舍。他穿着常见的军装,留了短须,最引人注目的是戴着一副镜片圆圆的黑框眼镜,这种样式似乎是西方电影中苏军政治委员的常备道具。眼睛不大,既不威严也不灵动,但赵无极仍然隐隐感到一股压抑,不由的把身子往黑暗中缩了缩。眼镜男子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对着张鹏程问了句什么。张鹏程望了赵无极那边一眼,笑着附在他耳边轻轻了说了句话。眼镜男子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稍稍转头向着赵无极深深了看了眼,眼光复杂难明,接着又点点头示意问好。赵无极则报以局促的微笑。 眼镜男人回过头用手指磕了磕桌子,示意开会:“……今天的会议,两个议程,一个是由张鹏程同志汇报调查情况;一个是传达军事委员会情报部1951年第30次会议的精神、以及部署相关工作……下面请张鹏程同志介绍情况。”他的声音不是很大,有着一种特别的味道,带些丝丝的寒意,直指人心深处。至少赵无极是这样的感受。 张鹏程有的时候,颇有几分圆滑,毕竟是成了混成了精的狐狸:“首先,感谢志司的同志们给予我们工作的帮助。今天,韩副司令员也亲自到这里参加我们的会议,是对我们工作最大鼓励与肯定!”掌声过后他面色慢慢沉了下来:“通过……情况基本调查清楚。一、李伪军的这支部队队长姓白,是南朝鲜人,部队驻地在美军营地,我们称其为白支队;二、前沿几个阵地的确出现了白支队从哨兵哨位潜入,而哨兵没有发觉的情况;三、330.5高地的事件,目前还不能肯定其中的原因……目前白支队对前沿阵地的士气、人心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一些阵地上,封建迷信活动开始回潮,门神、符水、甚至还有部队向老百姓换公鸡找鸡血辟邪的情况发生。” 眼镜男人一直在深思中,此时插了一句:“这是心理战!试图扰乱我们的人心士气,在谈判中获得一些心理优势,这一点尚且只是在战争层面上的斗争,我担心的是第二个原因……老张,你是这方面的元老,你继续说吧。” 张鹏程目光炯炯,正在顺手玩转掌中的茶缸子,茶水诡异的打着旋涡贴着缸壁甩出了缸口,却仿佛有着生命似的仍然打着圈伏了下来,一连几起几伏。闻言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开口道:“我和李部长担心这是美蒋组织的一次试探,在试水,看我们的反应,和反应的能力。如果我们丝毫没有察觉,或是察觉了没有办法,或许是下一波特务活动的先兆。” 被称为韩副司令员的中年男子疑惑的问:“老张,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李部长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下说:“老韩,这事情你还是别问了,不知道还省心的多。这可能是美国人新的技术装备放战场上试水,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本来这些东西,我以前也不信。”他望了眼赵无极,难得的苦笑道:“若不是有个人让我开过眼界,我根本不会为这种事情操心,当成志怪小说看看就过去了。” 韩副司令员点了点头,应道:“你们的工作特殊,我也不好多问。反正这件事,需要志司方面配合的,尽管说就是了。” 张鹏程打了个圆场:“好了,别说这些打不明白的话了。老李,快进第二项议程吧,这里头可需要志司的大力支持。” “好,现在开始第二项议程。”李部长拿起一张纸,油印着极其简短的文字:“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命令,成立军委情报部情报局八二O分局,由张鹏程同志主持工作。”念完,他没有给其他人过目,便直接放在马灯上点燃了。参加会议的人,除了赵无极外,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张鹏程一等李部长念完,就开口道:“机构有了,人就我一个,现在我是来向志司讨人的。没人,白支队这活可干不了。” 韩副司令员笑着说:“几百万部队里,还怕你老张挑不到人,你给个单子,要谁给谁。” “好!我先介绍一下我单位的第一个成员。”张鹏程向赵无极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赵无极给自己鼓了鼓劲,噌得立了起来,两步化一步就站到桌前,团团一周唰的一个敬礼,张鹏程对他不薄,这点门面他可得帮老张撑起。 “这是小赵,他父亲也是我们这行当里的老革命了。出身可靠,会多门外语,家学渊远,是个好苗子。小赵,你回坐吧!”张鹏程继续对韩副司令员道:“老韩,我要找些上过阵、有战斗经验的侦察员,你得交待各部队一下,到时你可不要小气!” “我说话你放心!就是白支队的事情,全拜托给诸位特务了!当年日本人搞以华制华,今天我们也搞以特务制特务。哈哈。”老韩也开起了玩笑。 会后,李部长走到赵无极面前,握了握他的手,拉开了布帘子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会,只说了一句说:“太象了,就是还嫩了些。你爹当年可是意气风发的很啊,最高领袖的命他也敢算!好好干吧,你父亲既然敢让你上战场,就不用担心缺啥少啥的了。”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走。 张鹏程一把拉住了李部长,拖进房间问道:“这个地方不止一个出口吧?” 李部长一呆,答道:“好多个呢。” 张鹏程神秘的笑道:“狡兔三窟,那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矿洞口外一声巨响,灯光摇曳、浓烟顿起,一条板凳腿被甩了进来,阳光瞬间就被吞没中黑暗中,竟是矿洞口被炸塌了大半。 黑暗中,赵无极暗暗决心,非学得一招半式的内家功夫不可! (今天黄昏会有二更,感谢诸位打赏、推荐与收藏的书友!谢谢你们的支持!如果觉得书还可以一观,请帮忙点加入书架,收藏一下。) 第二十六章 玉如意  松林子里的一块空地上,一个二十出头青年人,如狸猫猎物似的围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打着转。四周站着十一二号人,都是二十上下的青年战士,个个看得目不转睛。 青年人的行步如同猫行虎跃,在轻灵之间蕴涵着说不出的力量澎湃之美。中年人正是张鹏程,他背手而立,面含微笑,只是不时略略转身,侧身对着青年人。青年人几番游动找不到什么可乘之机,不禁有些着急,双拳向前一举做了个突击的姿势,抬起左腿一蹬开路而行,左脚乍一落地便就扭身贴上了张鹏程的侧身,一双手掌就象灵蛇一般的缠了上去。 这一个“缠”字来得精妙,无论是电影、电视还是现实中,赵无极从没有看过擒拿之中还有如此灵动的手段,那些武打电影、武术表演与之相比显得木头人似的呆板至极。早几分钟前,赵无极就看过这青年人与他人对打的场面,他的双手擒拿十分的特别,除了打、叼、扣等常见的手法外,还多了一个缠,总是能在贴身对打之际如莽蛇一般缠绕上对手的手腕、肘关节与肩部,以腕制腕、以肘制肘、以肩制肩,稍一发力,对手就“啊”的跪下半边身子。 只见张鹏程却是毫不在意,右手化拳为掌,如同一条短鞭抽在了青年人的手腕上,顺势一扣,便拿住了脉门。青年人一咬牙,身子一缩、两腿跳起竟是用了一招连环锁,试图夹住张鹏程的腰。张鹏程右手一发劲,把青年人推了出去,青年人刚一落地借力一弹,又欺上身上来,双手仍是连打带拿,想在张鹏程格挡之际顺势缠绕而上。张鹏程点了点头,表示赞赏。他稍转了身子,鼻子里“哼!”的一声,竟在眨眼间完成了从极静从极烈的变化,他脸也不瞧的就是一跺脚,身子直插青年人的中路,背在身后的左手化掌为拳,如炮弹般崩出,隐有风雷之声! 青年人双手本已欺近张鹏程,却被中路一凝、风雷之劲一激中乱了架子,脸上尽显忙乱之意。张鹏程的左拳在青年人的胸口化掌一推一拉,青年人踉跄着站稳了身子,脸上红通通的,抱拳诚肯的说道:“李精业受教了!连半招崩拳都吃不下,真是惭愧。” 张鹏程摆了摆手:“无妨,你家传擒拿精要之处你已有七八成火候,只是功力尚浅罢了。” 李精业摸出军帽戴上,恭敬的说:“长辈说的是。” 张鹏程点了点头道:“你这手擒拿在战阵上用处不大,不过用在捕俘擒虏上,倒是妙用无穷。” 李精业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尽显这个年纪青年人的本性。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赵无极陪着张鹏程四处走访部队,陆续挑了十二号人,分门别类而言,大致有现代技术型(通讯、翻译)、暴力型(如铁砂掌、擒拿术)、身体技能型(轻身功夫、暗器)以及枪械型。队伍中奇人异士颇多,可谓兵强马壮。而白支队自八月间受了那次重创后,一时间似乎也伤了元气,许久不见动静,正给了张鹏程精挑细选的时间。 国术作为一种文化,在后代因为社会文化的转型、社会生活模式的改变,已经失去了它生存繁衍的土壤。而这这时,传统社会生活的惯性依然存在,在民间还有比较完好的传承,虽然说以武入道的没有,但称得上奇人异士的,还是有一些。多年的战乱,不少青年人都参军入伍,加上上过阵、见过血,这功夫往往都老到了许多。这段时间以来,赵无极见到了传说中的壁虎游墙术,还有暗器高手,也有大力鹰爪功等等,人人都有拿得出手的绝活,真是大开了眼界,直叹不虚此行。 其中,领队赵铁山的铁砂掌下了十四五年的苦功,他师传的铁砂掌并不是一门外功,而是内功结合外练,已经体味出了钢中有柔的劲力。李精业是北派家传的内家擒拿手,大开大合中却带着内家拳的玄妙。王老二伤好也被挑入队中,他在家并不排行老二,其实他是“家传”惯匪出身,当地土匪自称“老二”,久而久之,大名反而没人称呼,都呼他王老二,他几代长辈都是袍哥龙头,对江湖把戏了如指掌,神神怪怪的事也知晓不少。还有一个开锁世家出身的孙柱子,不过十八九岁,心灵手巧的很,据说他能用耳、或手感听开密码锁,眼力也是锐利过人,最善长于发现蛛丝马迹,不过他最拿手的还是排雷的功夫。 充当翻译的赵无极,除了有手怪枪法充当神枪手外,说不上什么能力。但张鹏程却是放心的很,也不教他什么内功心法,也不进行特种训练。在他的眼里,赵家老爹的算事如神,赵家儿子自然是安全无比,还希望赵无极的加入能给队伍带点福气。被赵无极问急的时候,便说:“你父亲道术武功无一不精,他不教你,说明你不需要刻意去学。你只需要看过就行了,当年你父亲就是如此,无论什么武功、道术,都是过目不忘,过目即成。”赵无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暗中祈祷赵家老爹有神,然后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 “李同志,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一个温顺的声音贴近了李精业。 李精业一回头,脸上瞬间象喝醉了酒似的:“有咋事,你说。” 声音有些漂忽,却又是真诚无比,带些小女孩的犹豫又有着成熟女子的优雅:“你的功夫好神奇,能说说是什么功夫啊?” “啊。”李精业涨红着脸,背书般的说道:“我这是家传的内家擒拿手,早年间从太极拳中分出,专攻‘缠’字诀。要练擒拿先练桩功,再试劲听劲,外家功夫主练鹰抓,练的时候……” “哼!”张鹏程脸色一正,鼻子一哼,李精业仿佛才大梦初醒一般的回了神。 “你还打算把你家的内功心法流传不成?看你老爹不打断你的腿!走,开会!”张鹏程说话间还横了问话的女子一眼,却没有说什么。问话的女子不过二十上下,此时一副委屈、小心的模样,眼中噙着泪花,让人不由的心中一疼。 赵无极摇了摇头,转般就跟着张鹏程走了,张铁山呆了一下,也返身拉了个小个子跟上去。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却在原地犹犹豫豫的,有的想向前安慰一两句却又不说不出口,有的想跟上张鹏程却又舍不得迈开腿。 奇)张鹏程看了看跟上来的一大二小,叹了口气:“妈的,人民军怎么甩了这么一个狐狸精给我们!”又赞赏的对两人说:“你们几个算是定力不错,特别是小赵,到底是道门世家,家学渊远!这狐狸精难得在你这里吃了次亏。” 书)赵铁山回首一声大吼:“集合!出发!”停了一停又大声喊道:“玉如意同志,我们出发!” 网)赵无极看了看那个唤作玉如意的人民军女战士,她的相貌酷似后世一个整容后的金姓韩国女星,皮肤雪白,大眼传神,下巴尖尖,穿着苏式的人民军裙装制服与长靴的样子在这个时代不是养眼,而是叫“惹眼”。据资料,她是一个少有的审讯专家,能够从任何男人口中得到想得到的东西。玉如意听到声音后脸色一换,一个立正愈发显出她笔直浑圆的双腿,口中清脆的应到:“是!队长!” “这样的宝贝怎么舍得派上战场?”赵铁山用蒲扇大小的巴掌挠了挠头。 张鹏程嘿嘿一笑:“才几天功夫,除了小赵功夫深,还有王老二躲得远,凡是新来的战士,哪一个不是给她问的连祖宗八代都交待出来了?这样的宝贝,估计人民军自己也头痛的紧!在这里已经算是老实多了,没有瞎起哄。” “这姓玉的名字可真少见,名字倒取得不差。” “这玉姓,大约是王姓改的。” “王为啥改成玉?” 张鹏程见赵无极似有所悟的样子:“问小赵去吧。” “是王氏高丽的后人?”赵无极从字眼中推测道。 “应该就是。当年李成桂建李氏朝鲜,王氏高丽的后人基本上都改了姓。不过听说好些人后来日子还是混得不错,我猜,这玉如意在人民军里日子过得不大好,成份未必过关。” 那个被赵铁山拉回来的小个子一副愁容:“这女的有些邪门,我总觉得有些后怕。” 赵铁山一刮小个子的后脑勺,骂了声:“王老二你小子就是这么神神鬼鬼的!以后都是战友,过两天都得上前线你小子老实点。” 王老二不服的骂道:“格老子,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象妖精!我找人打听过了,你晓得不?人民军里头为这个女的打破头的,至少有一个连!”他看着赵无极又嘿嘿笑道:“还好,还有个孙猴子能降她,不然我们自己先要打破头。” 赵无极无语,几天下来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玉如意有着奇妙的审讯技巧了,这根本就是一种天生的催眠能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并不起效。 “难道是我美女看多了的缘故?” 玉如意归队后却有意的贴着赵无极,眉目之间只留着好奇,却没有了那股妖娆之味。此时的玉如意,就象是邻家小妹般的可爱,不由得让人生出几分好感,只是那鼓鼓囊囊的胸口,却时刻提醒着她的成熟。 真是一个百变妖女,赵无极感叹道,他想起了在人民军内务部时的情形。 “小赵,你是真的姓赵吗?”玉如意向前一步,握着赵无极的手目光款款,显得大方热情。旁边一位人民军的军官却一脸紧张,用朝鲜话喝了她几句,但玉如意并不为所动,挑衅似的回应了他几句。还是大方的盯着赵无极的眼睛问道:“你是哪里人啊?”说话间眼波里流光溢彩。 张鹏程眉毛一挑,却没有制止玉如意,只是看着赵无极如何应对。 赵无极惊诧于朝鲜少女的大胆,不免呆了一呆。不过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心生警惕,他本能的觉得这个女孩子别有用意。在攀上了大树,放下了心理包袱的他早已恢复了21世纪青年人的行为特征。他微微点了点头,依然轻轻的捏住玉如意的小手,口中不咸不淡的应道:“美女,你握痛我的手了。” 正等着赵无极交待祖宗八代的玉如意不禁睁圆了美丽的大眼睛,连手都忘记了抽回来。人民军的几个军官也是诧异的打量着赵无极。以张鹏程的良好修为也没有憋住,在“哈哈哈!”的大笑声中冲着赵无极点了点:“好,好!好!果然是老赵家的娃,不简单不简单!” 林子里,贴着赵无极偏着头打量着他的玉如意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在她懂得自己特殊的能力以来,这是第一个对他免疫的男子。在人民军里,她最喜欢把男人们蛊惑的晕头转向,拨枪相向为乐,也只有这种时候她的心里才会充满着快乐——报复的快乐。在这里,她收敛了许多,只是喜欢让年青的战士发窘为乐。不仅是因为这些人与她的不幸并没有关联,也不全是张参谋的威严,更是因为这个奇怪的赵姓青年对她隐隐有着一种奇妙的压制能力,而且还在不断的增长中。 “为什么我对他就没有办法呢?是因为我的本事还不够精深吗?汉人都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或许,我还需要再下一番苦功才行。”玉如意脸上有点发烧,她记起了昨晚某个令人脸红的梦中情节,暗暗握紧了拳,:“如意,你要努力!可不能被他压在下面!” (觉得可看的话请收藏到书架啊。收藏是不用积分的,只要是会员都行。) 第二十七章 萨满教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年多了,直到现在,赵无极才安下心来。中国传统社会是一个非常讲究诚信的社会,张鹏程口中的“我与你父亲兄弟相称”九个字对于赵无极来说,就象一个重重认证过的片面最惠国待遇。张鹏程待他亲如子侄,而他本人交游广际,与最高领袖私交甚码,令人感动之余也让赵无极彻底放下心来,原本说不清的来历现在居然使他的身份变得更可信了。至少最不济,他也能在莫名老爹的名号庇护下出走海外,不用担心生命安全。这一切使得他的心性终于放松了下来,慢慢的也显出了与这时代不同的味道来。 张鹏程依然扮演着故事大王的角色,赵无极聪明灵动,反应快,拜网络之利知识面也十分的广泛,张鹏程在提点之余也惊叹于他的表现,连赞“家学渊远”。队中的青年们都是二十上下的活跃年纪,不过几天工夫一个个就已经混得熟捻,相互间的本领也知晓不少,花了几天时间拉上山合练了一番,便渐渐的磨合了起来。玉如意尽管也还是常让人下不了台,不过壮着年青貌美,居然得了免死金牌,无人与她计较。一旦她寻人作趣时,一帮人便如同观众般尾随旁观,乐得哈哈大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王老二是这群人中的民间领袖,他名字中虽然带着个“老”字,其实年纪也不到三十,只是当家的早,更显老一些罢了。他见识广,主意多,什么坏事情全是他带的头。赵无极作为文化青年肚里也是一滩的坏水,两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是连玉如意这样的美人也甩之不理,令人侧目。 玉如意面对赵无极屡番失手,好几天里没有动静,除了喜欢贴近外,没有什么举动,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这一日赵无极正向李精业讨教擒拿手,两人见招拆招,李精业不用内劲只是喂招,两个人竟凭着招数打的不相上下。李精业叹道:“赵参谋的悟性,若是我爹见到了,必然要威逼利诱收入门中。单是招数的应用上,就几天时间,你已经有两三年的火候了。可惜你没有习过内劲,现在开始学又迟了些。” 赵无极心中也是大奇,因为张鹏程不教他武功道术,他便找了青年战士们学习。这一学之下,他吓了一大跳,自己的领悟力竟然出奇的好,真有些过目不忘、过目既得的本领。尤其那天张鹏程的半记崩拳给他很大的震撼,他总觉得脑里什么神经或是血管被震得松了松,似乎通畅了许多,心中常有一股豪气澎湃鼓动,压抑不住的想仰天长啸! 此时的他,有些怀疑自己是赵老爹从路边捡回来的,没准这亲生老爹真是与张老伯所说的人有香火之情。 张鹏程听了他的叙述,想了许久才说道:“你父亲当年就是先入道,后学武。其实也只是以道术为基,武术为用,遮掩道术神奇罢了。习武,百人之中怕也有一二个好苗子,但入道,习武苗子中百万人里也未必有这个根性。这大约就是是历代道家之秘,最后无人相承,沦为江湖术的根源。你父亲不教你道术武功,我估计也不是想让我来教,而是想让你因缘际会,踏进入道之门。” 一提起那个缥缈的父亲,赵无极扁扁嘴,白了下眼:“您的意思是说,‘道’这东西不能明示,也不好教授是吧?” “对!就是这意思。当年你父亲曾经提点过我,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乍一想若有所得,再一想又若无所得。”张鹏程眼中有些落寂,显然是为他自己不能悟道而叹息。 “那我这情况,算不算是有根性呢?” “那是自然,你父亲说过,他学别人的东西,就是象按版印刷一遍般的容易。你今天也有这个苗头,是个好兆头。待来日你有道术为基,武功之强非凡人可想像。” 怀着张鹏程给他画的一张大饼,赵无极又去找王老二,他还有个疑团想解上一解。 “老二,那个什么符的事情,你觉得是不是真的有用啊?” 王老二苦笑道:“那个小子的祖上,几百年前学过点东西。到他这代,就知道画符,而且只传下了一道符,叫镇一切邪崇符。有什么用,如何用,他都说不上,反正是包治百病。他老爹在乡里算是个居家道士,跳神、打鬼、风水、出殡样样都干。这符是打小就学着画的,倒不是家学秘术,只是多个人画符能多赚几个铜板罢了。” “那符你看过没有?” “当然看过,画得还不差,象模象样的。” 赵无极见王老二朝着溪边看了眼,又对着自己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正待发问,就听到一缕忧伤的歌曲传来,歌声中带着异族的别般风味,婉转动听间刻着深深的悲伤,就象那诱惑水手的海妖在寂寞的倾诉着什么。 “格老子,狐狸精!这个是招魂引!”王老二吐了口唾沫,又说道:“过江那天晚上也听到朝鲜人在江边唱歌,听得我骨头都酸了。” 尽管语言不通,赵无极也能够体会到歌声中的感怜身世之意,虽然没有看到人,他也能想像出玉如意此时的神情。玉如意虽然有着奇怪的本领和偏激的心性,可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子,换作后世,正是被护花怜惜的时候。可这个时候,战争让人早熟了许多。他摇了摇头,心中一叹,迈开步去。 “哎,赵参谋,你可不要去,那狐狸精会招魂的!”王老二见状想拉住赵无极,一把落空后只好远远的缀在后面。 赵无极几步小跑就到了溪边,时近黄昏,只见玉如意象是海的女儿似的,侧身坐在一块光洁的大石头上,脱去了靴子露着白玉似的小腿。见他过来,只是转头望了他一眼,又是侧身唱了起来,隔着数步能够看到几颗珍珠从她眼中滚落。赵无极心中莫名的一颤,突然间记起“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诗句来,左右环顾一番没能找到玉盘后,几个跨步跳上大石头,大大方方的坐在玉如意身旁,和着女儿香闭目欣赏起歌剧演唱来。 王老二远远的望见了,心中暗赞,赵参谋果然有降妖伏魔的手段,不由得伸出大拇指,遥遥的比了比,回身走了。 歌声告一段落,赵无极感觉心灵仿佛受了一次洗涤。他用肩头碰了碰玉如意,微笑着问道:“喂,朝鲜美女都是这么能唱的吗?你的小腿好白,是天生的还是保养的啊?” 玉如意回首望了望这个青年,心中莫名的也是一颤,这青年男子毫不受自己的蛊惑,使尽了手段也能骗倒他。今天自己算是大出血,难得一展歌喉,还露了小腿出卖高级色相,可他居然视而不见,而且还是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说起话更是大胆的让自己心跳。一时间,无话可说。 玉如意哪里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露出小腿是件伤风之事。可在赵无极的那个时代,女子只露出小腿才叫败俗。 赵无见玉如意无语凝噎,不禁有些得意。换作21世纪,这会无话可说一副猪哥模样的就是应该是自己了吧。他想起件事,又认真问道:“玉同志,你的本领是学的,还是天生就有的啊?” “啊,什么本领?”玉如意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弯转得比较大。刚才还在问小腿,现在突然问上本领了。 “就是你那个催眠的能力,嘿,就是可以让人交待祖宗八代的本领!” “哦。”玉如意明白了,小声的应道:“我也不知道,好象我家里有好几代都有这个本领。”玉如意有些紧张,有问有答。她打小就有很强的灵觉,对人心对事物都有很强的直觉能力,家族里传女不传男的“天魅之力”在她这代显得更加的强大。但不知为什么,在与这个青年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被克制的死死的,有一种被鹰盯上的蛇的无力。 “那就是遗传了,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赵无极说道,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喂,在内务部那天,那个军官在说你什么啊?好象你不大喜欢那帮人?” 玉如意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了头,隐隐传出哽咽的声音,双手捂住了脸,却没有能够捂住哭声。赵无极愕然,知道自己问到了不应该问的东西。他轻轻的拍了拍玉如意的背,没有说什么,静静的等着她平静下来。 “不要向战争中的女人打听为什么。”赵无极默念。 玉如意收敛住了哭声,身子不知是发软还是什么原因,轻轻的靠在了赵无极的肩上。赵无极预感她还要讲述什么,很自然的双手抱膝,肩并肩的靠在一起。 “你知道吗?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我的爷爷奶奶,我家里全部的人……”玉如意的声音很平淡,似乎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情:“只是因为他们是资本家,是地主,是可能同情南方的人。”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有些断续,带着哭腔:“你知道吗?当我跟着南进的部队回到家乡,看到的是什么吗……是尸体,他们全被杀在一条沟里,赵,你知道吗,一百多条人命!可我,居然还要为他们做事!我恨他们,你知道吗,我恨他们!”玉如意的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胸口,用压抑着愤怒迸出自己的心声,她的眼眶红透,却没有掉下眼泪。 赵无极摇了摇头,很自然的搂住了玉如意,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许久许久。 溪水静静的流淌,时间默默的流逝。 夜色中,传来一男一女的对答。 “你是王族的后人,那么你是公主啦?” “喂,我要不要向公主殿下请安?玉公主殿下吉祥?” “什么!你们家祖上还懂巫门术法?” “哎,你知不知道白支队啊?” “听俘虏说,白支队里有个跳大神的,戴面具、穿长袍,袍上尽画着一些花花草草的。” “什么花花草草,那是神衣!” “咦,你知道吗?” “你们不知道吗?”一个女声惊奇的说:“我还以为你们张参谋什么都知道呢!” 山坡上,一个中年男人脸上不禁一抽。 “那是萨满教的仪式……” 听完之后,中年人这才丹田吐气一声狮子吼:“赵无极,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只见溪边一团影子象是如过了电似的,唰的跳出两条人影来,一前一后小心的走上山去。 第二十八章捕俘(上)  “咚!”“轰!”呛人的硝石味道乘着粉尘弥漫在坑道口,尽管这是一个艳阳天,可赵无极能看到的,只是一团朦胧的光亮。 十个人的侦察队屯兵在一个狭窄的坑道里,洞高不过一米多、宽不到一米,是从猫耳洞开挖连成。原来屯着一个排的坑道,多挤进了十个人,几乎是人挨着人,不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气闷的人恨不得出洞给炮打死来得痛快。 赵铁山看了看手表,不过下午两点来钟,离着天黑还早的很。王老二原来多嘴好动,初进洞里的时候还时常冒上两句,现在也是静静的眯着眼,半睡着熬时间。 反斜面坑道工事,到后期得到了扩大与加固,慢慢的形成了屯兵、屯物的长期作战的综合性基地。但在这个时期,一线的坑道简陋至极,敌人连日炮击,洞口往往被炸得只剩下脸盆大小。里面的战士,个个给烟尘熏得连牙齿都是黑的。 而侦察活动并不象一些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惬意自如,也不可能带着个美女东跑西跑。实际上侦察活动往往都是当夜出当夜回,一般不过夜,也不会越过敌军的前沿深入敌后。如果哪天要求侦察部队插入敌后十几公里、几十公里直捣敌穴,往往就是大规模战役的开始,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侦察部队才可能得到接应,顺利返回。赵无极一行前一天晚上摸黑进到前沿阵地,还得等到今天晚上入黑才能出发。这还是已经有前沿部队提供了对面美军阵地的布防、布雷资料的前提下才能这么快。否则,还得花几个晚上去摸清对方的布防情况。张鹏程、玉如意和负责通讯的侦察员都留在了后方师指,赵铁山带十个人上了阵地。任务很简单,捕俘,设法了解白支队的情况。 尽管几天来赵无极听了不少神神怪怪的故事,不过在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在意。毕竟越是在科学还比较落后、信息交流闭塞的时期,神怪传说就越盛行。赵无极生长在农村,也有这样那样的鬼怪传说,但生性胆大的他在坟地里玩过捉迷藏,棺材背上试过躲猫猫,从没有见过什么超自然现象。即使略有一些,也完全可以用科学解释。 “鬼上身估计是什么新型的致幻气体,镇定型气体也是可能的;梅花易数老张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是通过分析资料推理事件演变的能力,只是推理得十分具有逻辑性罢了;萨满教么,在北方少数民族间流传了这么久,也没听说有什么名头,也没能让朝鲜与东北逃出日本侵略的命运;至于道士、道术要真管用,佛教就不会大行、西药就不会弄得那么贵了。”赵无极靠在石壁上,静静的整理思路。 “怕不怕?”李精业挨在赵无极身边,他是捕俘手,也是头次窝到这样的洞里熬时间,有些耐不住。 “你呢?”赵无极反问。 “怕是不怕,就是这俘虏不大好抓。你知道吗?秋季防御作战以来,这一线就抓到过一个俘虏。” 赵无极点了点头,查理还是他的老熟人。清晨的时候他们观察过地形。经历了几个月的阵地对峙,美军步步为营,将山头用地雷、脚发照明弹、铁丝网等等围成了个铁桶阵,的确不好潜入。 两军对峙的前沿阵地,也不象人们经常想象的那样,是平行对峙。实际上往往是顺着山势地形,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位置不利的阵地,往往面对对方三面围堵,只有一面能够勉强为后方主阵地掩护,运气好的话还有一条山沟当作天然的交通壕,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通过天黑后进行物资与兵员补给。这也是为什么经常会有炮火、机枪封锁区的原因:对方的侧冀阵地可以观察并封锁本方前沿阵地与主阵地间的连接区域。双方采取进攻作战往往也就是为了改善本方防守态势,尽量形成本方围堵对方前沿的有利地形。 花天里前沿的330.5阵地,是一道东西走向山梁上的一个突前山包,侧冀与后方都能够得到本方主阵地的支援,对着美军的300高地形成环状包围,是一个比较有利的防守地形。从白天的观察来看,志愿军前沿基本只余下了一些黑糊糊的树桩子,而美军一方倒是绿水青山,生态良好,倒是便于乘黑潜入。 这时已经是九月中旬,北方的夜来得比较早,六点钟天就黑了下来。但直到了十点钟,赵铁山才起身趴在坑道口里望了望天色,向后招了招手,爬了出去。侦察员们相互招呼,陆续进到了交通壕里集合。好好的呼吸了一顿新鲜空气后,队伍摸着黑,没有从交通壕里直接翻出去,而是先从山后下了山,再走山沟绕出阵地。照明弹不时的照亮阵地前的山坡,正面出击正是给机枪火炮指示目标。 侦察员们的装备十分的简陋,唯一的夜间识别标识只是一条系在后腰上的白毛巾。一行人蹲在山脚,借着山势形成的暗区,等待着时机出发。[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赵铁山抬手又看了看夜光表,时近十一点。这表非常的珍贵,全兵团仅此一块。 时针接近十一点,对方应该在换防了。 “走。”赵铁山一挥手,乘着暂时断档的照明弹间隙,队伍借着依稀的星月之光直扑330阵地山脚。赵无极紧紧瞄着前面的白毛巾,深一脚浅一脚的小跑起来。炮弹犁松的土地,跑起来有些费力,摔倒了却也是不痛人。 山脚下,十个人围成一圈,小声的点了数,没有走丢人。赵铁山轻声的重复分配任务:目标是330阵地前沿的一个机枪阵地,防守兵力两人。赵铁山、李精业等四人捕俘,王老二等四人前出掩护,赵无极等两人警戒后路并负责接应。 赵铁山和王老二前出了几米,他俩在相互映证,以辨明方向方位。夜间行动最容易发生的事就是搞错方向,180师失利一个因素就是夜间突围时掩护部队弄错了方向,抢错了山头所致。 确认方向位置后,赵铁山把孙柱子招呼到前面,向他指明前进的道路,他要负责探路排雷,然后与赵无极一组,负责接应。 孙柱子年纪刚过二十,他的手指特别的修长,而且白嫩的让姑娘家惭愧,就象长长的象牙筷子。他象猫一样的伏下身子,手里拈着一根探针,顺着方向摸索着前进。时而停下来观察、摸索着什么,时而又绕路而行,动作缓慢又轻柔。王老二轻轻的缀在孙柱子后面,盯着他的动作,不时的用削好的白木棍子插在地上做着标识。赵无极借着天空的背景光盯着孙柱子的背影,呼吸悠长有力,也不见得十分紧张。 一只大手按在他肩上,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赵铁山,贴着他耳朵说:“别看了,好好休息,没这么快的。柱子的手艺你放心,最多排不了,总之不会惊动人。” 赵无极环顾四周,才发现除了三两个人还在警戒外,其他人老早盘在地上小寐起来。 “果然是精兵啊,遇敌不乱,接敌不慌。跟这些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赵无极心中默道,也学着样子盘在地上眯起眼睛来。 直过了三四个小时,孙柱子和王老二才大汗淋漓的摸了回来。赵铁山一声招呼,王老二带头,一行人缓缓的淹没到黑暗当中。 这几天来,为了配合这次出击,师指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其中就包括用迫击炮的炸点,指出了一条通往捕俘点的虚线,否则根本没有办法通过雷区。孙柱子的手艺的确很有一手,他硬是在炸点之间摸出了一条可靠的通道,排了四五颗雷外,还排去了不少胡乱扔着的罐头铁盒子,最后把前沿的铁丝网剪出了一个半米宽的通道。 夜很静,尽管是战地上,却仍然有昆虫的鸣叫着。借着夜色与灌木的掩护,侦察员们潜伏到了机枪阵地附近就停了下来。越靠近阵地前沿,灌木就越稀疏越难以隐蔽,更要小心行事。这个机枪阵地是个前沿观察哨,距离主阵地二十来米,顶上盖着沙袋与泥土,前面开三个小口观察,后面有一条弯曲的交通沟通向后面。 再次仔细观察与确认安全后,王老二领着三个负责掩护的战士一个一个的顺着山坡摸近了交通壕,两个战士轻手轻脚的伏在沟沿上,支起了冲锋枪,王老二带着一个战士下了沟向前摸了几步也停住不动了。 夜很静,静得让人透不上气。星星在眨着眼睛好奇的望着地面上偷偷摸摸的人们。 赵铁山、李精业各带两人小心顺着沟的朝着盖着沙袋的环形机枪阵地摸索去。不一会,赵铁山又摸了回来,示意灌木丛里的赵无极也进到沟里,贴着他耳边说:“鬼子的碉堡有门,两个人面对面,下不了手。有没有办法骗出来?” 若是国产电影的导演在此,自然回答:“当然有!赵无极会讲英语嘛,说几句骗出来就是了。”而实际上,一线前沿上象兔子一样警惕的军人,哪个那么容易轻信一个陌生人的英语就走出堡垒来的,这实在是太小看敌人的智慧了。至少反问一句“咱们连长是谁?”的脑子总还是有的。 多日的准备,好不容易摸上了阵地,就这么回去了,怎能甘心?何况天亮后,美国人很容易就会发现前沿的异状,从而提高警惕下次就得放弃来这个阵地了。 赵无极咬了咬牙,出了一个令赵铁山张大了嘴的主意。 第二十九章 捕俘(下)  “劝降?”赵铁山被这个疯狂的主意冲得脑子晕了一晕。 “四面都堵上人,威逼利诱。”赵无极咬着牙说:“跟他们说,不出来就用手雷让他们当英雄去。美国人命贵,不敢硬拼的。”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招呼王老二过来商议。 “劝降?”王老二也是一惊,不过不是什么惊诧,他低头思索了一下,又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就怕一开始把他们吓着了,没听清话就开了枪。” “最多也是三成把握。”赵无极实话实说。 赵铁山心里合计了一下,毕竟是久经生死的悍将,他脸上也放松了下来:“干!前面也不要掩护了,王老二你带个人在树丛子掩护一下,我带四个人围着碉堡,其他人全下山去。如果暴露了,就进山下的防炮洞里窝一天,大不了明晚我们再摸回去。” 山下的防炮洞也不知道是哪支部队挖的,就在美军前沿眼皮子底下,可以挤上七八个人。一般的说,美军的炮火都是以封锁中间的山沟为主,因此赵铁山下了狠心,实在不行就冒险在阵地底下再呆一天。至于明晚情况有变怎么办?嘿嘿,战场上哪来走一步算三步的事!万全之策只存在于YY小说之中,诸如诸葛孔明的妙计,应该就算是YY小说的始祖了。 赵无极的心中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老张,你既然说我老爹算无遗策,梅花易数神奇无比。今晚若是成了,就便信你五成,若是不成,嘿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无极对所谓的冒牌老爹,有着些不服与嘲弄之意,他最不喜欢这种装神弄鬼、未卜先知的算命先生之流。这类人,所处的位置越高,越是大骗巨骗,后世类似的骗子诸如有道高僧、得道之士、养生高人等等假出不穷,就是凭着一张嘴和神神道道蛊惑人心,骗财骗色。 时间不等人,合计之后,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赵无极贴在门外听了几句对话,知道了其中两个士兵的姓。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使自己放松下来,用着随意的心态轻轻的敲了敲门:“hello!阿诺!” 阿诺是两个士兵中年纪稍大的那个,赵无极担心年轻的沉不住气,容易走火,于是叫了年纪大的名字。 “谁?”一个紧张与疑惑的声音问道,机枪阵地响起唰唰的声音。 “不要紧张,阿诺,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赵无极尽量放柔了声音:“如果你不想成为死去的英雄,请不要试图开枪、或者是打电话,也不要大声说话。否则的话,手雷和炸药包会从射击孔外塞进来。”配合他的话语的是李精业把一个手榴弹慢慢搁在了射击孔上,赵无极感到自己实际上很有做绑匪的前途。 黑暗中的阿诺,一把制止住了新兵惊吓之下可能的鲁莽举动:“嘿,你想找死吗!”他的声音有发颤:“嘿。伙计,你到底想干什么?” “伙计,你知道吗,我是哈佛大会的毕业生。”赵无极尽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减轻心理上的负担:“阿诺,我们对你们的阵地没有兴趣。也不想伤害你们。” 赵无极隐约听到一句咒骂“操,我就知道那帮商人什么学生都敢收!” “嘿,伙计,我对阿灵顿公园没什么兴趣。我不会开枪,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无极见对方已经稳定下来,加快了语速:“阿诺,我们的长官只是要我们带几个人回去,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我以哈佛大学的名义起誓,不会伤害你们。” “操!”黑暗中的阿诺一把捂住了额头,没有说话。 “嘿,汤姆,你想孤独的死在这个山头上吗?也许,你的妈妈正在家做了馅饼等你回去吃呢?或者手雷不会炸死你,不过会带走你一条腿,炸掉你的鼻子,或许会有许多金发美女喜欢上独腿麻脸的汤姆!”赵无极转换了对话对象。 “伙计们,你们只有十秒钟了。快做决定吧,你们认识查理吗?他现在过得不错,是俘虏营里的橄榄球明星。放松点,阿诺,没什么好担心的。当俘虏你一样有出差费可领,回家的时候可以小发一笔,而且好好的呆在后方,没有送命的风险。要知道,你是被包围的情况下被俘的,没有什么责任。” 美军的待遇是十分人性化与优厚的,据说士兵被俘后,以公务出差处理,按时间长短领出差费。 “嘿,伙计们,准备炸药包,我们该撤退了。看来我们的阿诺与汤姆先生是想成为无名英雄了。”赵无极故意用英语说。 李精业把搁在射击孔上的手榴弹慢慢的摸了回来,就在射击口外揭开了盖子。 “不!我们可以投降的!”汤姆压抑着声音吼道。 “小声点!你疯了吗,你想害死我吗?”回应他的是阿诺的暴怒。 赵无极心中极度的平静,疯狂的举动带来了疯狂的冷静,他根本不在乎谈判破裂后会发生什么。他既觉得自己有几分演员的天赋,又很诧异自己的冷静,也许自己真的已经适应了环境,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了。 “不要带枪,不要说话,一个一个的出来,放心吧,停战以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门开了,两个脸色苍白的士兵猫着腰从机枪堡垒里走了出来。 “安静的蹲下,不要反抗,一切都结束了,不用紧张,我可是哈佛的毕业生,是受过文明熏陶的人。”赵无极继续调侃。 赵铁山用铁掌、李精业用擒拿,三下两下就捆上了绳子,赵无极不好意思的用两个包着石头的布团塞进两人的嘴里:“不好意思,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赵铁山等人夹着俘虏上了沟沿,很快就消失在了灌木丛里。赵无极落在了最后,担任后卫,正要上沟的时候他心中一动,悠的矮下了身子,贴着沟壁解下了步枪。 果然是有人走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嚓嚓的传入耳中。沟外掩护的战士也发现了敌情,却根本没有法子,开枪肯定会惊动敌人,造成撤退困难;不开枪不知道赵参谋能不能应付的了情况,而且如果敌人发现了异状,也同样会暴露行动!赵铁山焦急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脑子只转着几个字:“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妈的!”骂了一声后他果断的端枪瞄准,打算如果事情不妙,至少要把赵参谋给解救出来。 赵无极贴在沟壁的凹处,拨出了刺刀轻轻上在枪上。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紧张,反而有一丝兴奋与期待,就象是刚得到一把真手枪的小兵张嘎,跃跃欲试。 只有一个来人,北极熊似的身材,脚步踩在地上嗵嗵作响。赵无极心中鼓荡着那半招崩拳的舍我其谁之意,忘记了紧张、抛弃了害怕,只是体会着来人脚步的节奏,调整了一下身子,斜斜的举起了枪。距着两米左右时左脚一探从凹处小步迈出,屏着气将刺刀斜着向上悠悠探去,忽的又一加速,青蛇似的北极熊的脖子捅划而去! 为什么不用刺?因为脖子的目标太小,用捅加划更有命中率。无声无息间,步枪的自重加上加速度所带来的动量,在北极熊的脖子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北极熊一时间退了一步又愣了一愣,张大着嘴,拼命的吞吐着,却生生号不出声来,只有带着气沫的鲜血奔腾而出,这才醒悟似捂着脖子想转身逃跑。赵无极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害怕,他冲着北极熊的腰间又捅出一枪,北极熊的身子本能的向后一仰,赵无极拨枪又是冲着伤口一刺,一个弓箭步向前奋力将他捅倒在地上。 “好!”赵铁山心中叫道,扔下枪几个快步跃进壕里,一脚踩在北极熊的背上,两手摁住了脖子,免得北极熊临死的颠簸抽动发出声响。 “走。”赵铁山向后摆了摆手,赵无极一抓一跃轻快的跳上了山坡,此时的他感觉自己精气神无一不鼓荡激扬,体力精力均达到颠峰状态,只觉得天下间舍我其谁!若不是脑子里还有一丝清明,几乎都想转身杀上山去了,心中更是充满着莫名的快意。王老二木然的伸出拇指比了比,没有说话,顺手捞起赵铁山的枪就走了。毕竟这里可不是聊天的场合。 “赵参谋,是不是那个狐狸精给你吃了啥药了?” 这会天色已经大亮,王老二在团部里拉着赵无极神秘的问。见赵无极没有反应,又扯了扯赵无极的衣襟,拉到角落边上猥琐的问道:“哎,小赵,是不是你把那个、那个给坏了身子,夺了她几百年的道行了吧?” 赵无极翻了翻白眼:“老二,我看你倒象是被人夺了百年道行似的,一副SB样。” 王老二也是一翻白眼:“格老子,我说你比那狐狸精还邪门多了。硬是要得!” “邪门。这倒也是,有谁比我更邪门的了?”赵无极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往事悠悠,历历上心头。 那一天中午,号称华国专业最强的精神卫生医院中都市十二医院的院长,带了号称千杯不醉的小赵同学到大富豪酒店赴宴挡酒。期间杯来盏去,一番明枪暗箭之后宴散人回,具有优质遗传基因的小赵同学一如既往的回图书室上班,结果却罕见的觉得头昏脑胀,只记得那个清瘦的吴道长又来看书了,便一头扎倒在沙发中睡了过去。 这一睡可不简单,赵无极竟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家乡!只是此家乡非彼家乡,居然是五十多年的家乡。是做梦,还是穿越? 在河边思考良久的赵无极毅然投河,要从梦中惊醒非如此极端手段不可。然而千古艰难唯一死,明末名伎柳如是的大儒夫君尚且嫌湖水太凉不便殉国,小人物赵无极自然也是挣扎着上了岸。勉力走到了沿海区公所门口便一头晕倒,如此方引出了上述二十几章的故事。 “这究竟是梦还不是梦?如此的真实,又如此的不真实?”赵无极举起拳头细细的观摩了一番,心中浮起一个老大的问号。 (此书写了二十天了,二十天里终于开悟许多,蒙胧间似乎明白了一些商业小说写作的要点。我写这书写得含蓄化了些,卖弄技巧、进度又慢,有时又受困于所谓的真实、贴近史实等等,反而使书的可读性下降了。埋了老大的一个伏笔,却发现埋的太深太泛了,不看上六十万大约不知所云。而起点这么多书,谁有时间光顾你六十万字才看出味道来?编辑建议我练练手的确是有原因的,我是把早些年的文学写作经验当网络小说写了,在此向大家道歉:我有罪,我有罪。) 第三十章 设伏  “受伤了?”张鹏程眉头皱起,又舒开:“既然会受伤,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审俘并不困难,还没有用上玉如意的独门秘技,阿诺就说他曾经见过败退而回的白支队,并且清楚的看到许多韩国人围着一个穿长袍的人,那个人明显是受了弹片伤,进行了简易的包扎后就急匆匆的后撤了。 赵无极也是心有戚戚,装神弄鬼,最好炸你个麻花脸。玉如意自那晚以后,过起了大家闺秀的生活,二门不迈,大门不出,更不去骚扰无辜群众,居然是转了个性子。 将白支队情报上报后,李部长与志司联合并以志司的名义打了个电报,内容不长大意是:彻底消灭白支队,打掉敌人的气焰,粉碎美伪宣传攻势。 “一个月了,白支队应该也养好伤了。估计他们为了振作士气,要进行报复。” “我猜,他们在哪里摔了跟头,就会在哪里爬起来,不然心里总有一道过不去的槛。” 张鹏程赞许的看了赵无极一眼:“不错,有一套。” 赵无极谦虚道:“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好一个换位思考。”张鹏程接下去说:“我也来换位一下。白支队在330.5吃了莫名的大亏,没找回信心前是不敢直接去330.5找回场子的。” “对,若是我,肯定还要练练兵,鼓鼓士气。找个容易的地方出出气,搂搂人心。”赵铁山恍然开悟。 “那么,我们就等着他们先打信号枪,然后到330.5等着他们?” “说也说不准他们会去其他什么地方,不过只知道他们总会去330.5。我们就在那里等着。” “这事,还要请前沿一线的同志注意反馈情报,不论大小,都要报过来。” “就这样吧,一个字,等!” 为了配合伏击作战,前沿部队花了不少力气,在300.5阵地侧后方开挖了两个坑道,供侦察分队屯兵与接火后防炮用。这一趟,多上去了一个通讯员,一共十一个人。尽管没有传来白支队活动的消息,但伏击作战可不是临时抱佛脚的大学考试,必须摸清伏击地域的地形地貌,深深的刻在自己脑海里,这一刻,就花了个把星期,由于冷炮,还牺牲了一名侦察员,重伤了一人,队里只剩下了九人。 这又是一个月明之夜,月亮圆晃晃的挂在空中。因为坑道挖了反斜面上,夜间不用防空、防炮,赵无极坐在山坡上看了会月亮,有些想家了。那个笔记本他还带在身上,只是少了一些思念。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赵无极觉得莫名的烦躁,尽管夜凉得和水一般,但他总是静不下来。 “赵参谋,想打战了?” “打战?”赵无极疑惑的看了眼李精业。 李精业往后挎了挎冲锋枪说:“我以前也这样,第一次接战,一身的兴奋,好些天都静不下来,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后来才发现,一开战就全好了。” “原来如此。大约是杀人后的兴奋,给大脑带来了新鲜的刺激,然后又得不到这种刺激,于是脑子就象犯了烟瘾似的烦躁不安。”赵无极苦笑:“原来每个人心里真藏着一头野兽,自己居然犯了杀戮的瘾。” “咱们转转,解解乏?”李精业也是个呆不住的货。 “好。” 两个下了山,拐进了山沟,朝着伏击地小心的摸去。 侦察队选择的伏击位置,相对更贴近对方阵地一些,也只这样才能更加的出其不意。那里有一条沟,是对方夜行而来往往要走的道路,按布置,九个人可以组个倒八字的口袋阵。如果接火,战斗时间维持在一分钟内,无论成败立即沿沟回撤。当时一般的夜间分队接火,都很少持续长的时间,打了就走,这是因为夜里不明对方状况贸然追击实在不明智,留着不走更是要面对对方炮火威胁。 两个人并没有伏击对手的打算,只是到附近走走感受一下战地气氛,缓解一下瘾头而已。李精业打头,赵无极断后,一前一后蹲在沟边的山壁的阴影里,就地休息起来。 “不对。”李精业指着二三百米外的灌木丛子说。 “是不对。”赵无极也发现了异常。那里的树枝摇晃得不对头,同一时间有向左的,也有向右、向前向后的,与风晃动的显示不同。 “是美国佬?还是李伪军?” “不管是谁了,你回去,我留在这里跟他们屁股。”赵无极命令。 “赵参——”李精业还没说出话,赵无极一拍他后脑:“没事,你走路轻,也快,不容易惊动人。布个口袋,我就在这里缀着他们。把你的冲锋枪也给我。” 波波莎冲锋枪一个弹鼓可装弹80多发,一把冲锋枪近距离持续的火力可比重机枪。 “好。”李精业没有犹豫,解下枪就走。战场上哪来电影里那么多婆婆妈妈、你推我让,敢留下来,就不用担心没点胆量与能力。 赵无极摆了个八爪鱼的姿势,尽量把身体伏在一块小凹地里,也不去看外面的动静,只是掏了两个手雷出来,开了保险,静心听着。 “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对方也很小心,越走越慢,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声音慢慢变远,赵无极也没有抬头看一眼。他还在等,反正他是断后,并不需要打第一枪,只需要给败退下来的敌人再来一个突如其来的蒙头一棍就是了。 好一会儿,他才从凹处里爬出来。朝着早已想好的伏击点摸去。算着时间,也应该和赵铁山他们接上火了,但枪声一直没有传来。赵无极心中一悸,有些担心起来:“不可能遇不上的,除非……” 他深吸了口气,加快了步子赶回去。 一副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大约能估计出侦察队设伏的位置,可就是在伏击地对面的山坡上,有一溜灰色的人影,隐约浮现在月光下,却没有任何人去理睬!十几号人,就象幽灵似的,朝着后方阵地摸去。 赵无极根本来不及去询问原因。 “最可靠的逻辑推理也测不准人心。”赵无极无暇去思考韩国人为什么不是慢慢恢复信心反而是变本加厉走的更远的原因,他回顾四周找了一块可当掩体的石头,放下了冲锋枪,举起了伽兰德。 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就象是游戏里拈着匕首爬到狙击手屁股时的神情。 “呯!呯!”的步枪声震荡在寂静的山谷里,嗡嗡回响。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有的人应声倒地,有的踉跄扭曲,有的拼命的往山上跑,有的坐倒在地上四处张望。枪口的火花暴露了赵无极的位置,八发子弹刚刚打完,一阵热风就刮到了石头上,尖叫着溅起朵朵的火花。赵无极被压制在石头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枪声里传来一阵连绵长啸,如龙吟如虎啸,不屈中带着激愤。赵无极听出那是赵铁山的声音,他仿佛是在挣脱着什么的束缚! “咄!”的一声如春雷绽响。随即山坡上响起了冲锋枪声,赵无极压力一轻,他换过冲锋枪,对着山坡上散乱的人群点射起来。先是受到步枪点名、又被冲锋枪突袭的白支队已经倒下了十一二人,余下的且战且走,一个个脸上戴着猪嘴似的面具,也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断有波波莎冲锋枪加入射击的行列,白支队后路被断,已经成瓮中之鳖。这时赵无极发现山坡上的一长袍人,在明晃晃的月色下正蹲着身子往山下溜去,却没有人向他开过枪! “怎么回事?”赵无极眉头一皱,扔下了冲锋枪,捞起步枪“呯!”的一声就把那个长袍人打翻在地。 第二天下午,师指。 “俘虏交待,他们就是为了报复才打算直接摸上主阵地,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他们带的毒气罐子是美国人给的,里面是什么东西并不清楚,作用也不大清楚,就是让他们带到我军阵地前使用。神师是个有名的萨满巫师,据说会疗伤、还精通藏形术。”玉如意问完后说道。 “把剩下的毒气罐送国内研究。”尽管战斗顺利结束,白支队基本全歼,但张鹏程脸上仍然不见太多的笑意:“藏形术?真藏还是假藏……那个神师呢?救得活不?” “不成了,小赵的枪法太准,一枪就打在他心口上了。没抬到卫生所就断了气。” “可惜了,没搞清里头有没有神神道道。”赵铁山叹息道。 “赵队长,那会你们怎么都没看到山坡上有人走吗?” “唉,终日打雁被雁啄。也不知道是吸了毒气还是中了邪。”赵铁山有些颓然,当夜他舌绽春雷之后其实有些脱力了,硬撑下来后精神一直不大好。 “赵头的气功也真是一绝,鬼上身也制不住他!” “是啊,赵队长,你当时使的是什么功夫啊?” “算是佛门的狮子吼吧。” “嘿嘿,你小子在我面前也装什么装,我看是真言术吧。”张鹏程一脸玩味的笑意。 赵铁山红了半了边脸:“这不,俗家弟子不是不能学那东西嘛。” 赵无极还有一个疑问:“赵队长,后来那个神师想下山,你们没有发现吗?” “没啊,就光顾其他人了。还真没有看到。” “格老子,我想来想去,从头到尾好象都没看到那个东西。” “他那身衣服,照说应该是显眼的很。不过,也可能是视线视角的原因。”赵无极有些费力的给自己一个科学的解释。内心深处,他非常清楚那不可能有视觉误差与死角。 “可惜给打死了,格老子,不然老子好好招呼他一下。” 赵无极也是叹息了一声,又问:“张参谋,这事怎么个汇报法?” “还能怎么说。自己部门照实记录,不放过疑点,客观陈述就是了。”张鹏程沉吟了一下:“志司那边,就说,美国人使用了化学武器,要提高警惕,样品已经送国内相关机构研究。建议他们运一批防毒面罩上来,下发前线部队。” “神经毒气,恐怕就是韩国人那样的防毒面罩也是防不住的……”赵无极正思量着,却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狐狸精,而且懂得脸红。 “想那么多做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赵无极心下一横也打望起狐狸精来。 (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写了十万字,我明白了许多写书的道理。不过编辑也和我说,这本书当练手比较好,我也觉得下次写书,不仅要吸收经验,还应该写上二十万字,那样才有缓冲区,便于调整与修改,也保证质量。这书这几天我将给个还算不差的结尾,大家的推荐票就不用投了,投其他书吧。原本这书的后续内容将开新书继续写作,主角名字不变。不过要写上二十万了再上传,收藏可以继续哦,如果不占书架的话。) 第三十一章 志愿军老战士的回忆(完)  “电影《上甘岭》是我们……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就是当年上甘岭战役的亲历者,志愿军某军某师2营的刘进旺同志、李国雄同志。刘老您好、李老您好。” 傍晚时分,一家兰州拉面馆里坐着七八个食客。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新闻频道的专题访谈节目。 主持人:“刘老,听说您和李老是同一个连队走出的战友,是吗?” 刘进旺:“对,当时我是指导员,他是副连长。我们连长叫陈立业,他后来担任了副营长。” 李国雄:“我后来担任了连长,指导员到营里当了副教导员。” 主持人:“你能给我们谈谈当时的情况吗?” 刘、李对望了一眼,刘进旺先讲:“老李出国要早,我们是第二期部队的补充兵,五次战役的第二阶段才补充到连队。” 李国雄:“我们连队参加了第一阶段的战斗,伤亡比较大,连长、指导员都牺牲了。一直边担任后勤边等待补充。后来老刘他们就来了。” 主持人:“我从资料上好象看到(翻资料),你们曾经在春川以北重创了美军的一支特遣队,并把美国一个师堵在春川一天一夜。可那时候你们还只是支后勤部队啊?而且只有一个连。” 李国雄苦笑,刘进旺抓了抓脑袋:“你们看过那个电影,叫《集结号》的吗?” 主持人:“知道啊,很热的一部电影。咦,这和你们有关系吗?” 李国雄:“有哇,咋没关系。我们在春川,干的就是集结号的活。” 刘进旺:“营里命令,就地阻击,掩护医院与伤员后撤。我们才一百号人,才堵坦克、飞机。(摇头)营里当时就没通知我们集合的地点。(笑了)” 主持人:“为什么呢?” 刘进旺:“我一开始还不明白,老陈说了番话我才懂了,就是没打算给我们退路了。” 李国雄:“现在有句话说得好,就是潜规则,那会我们死守不退,与阵地共存亡的潜规则就是这样,不通知你什么集合地……” 主持人(面色严峻):“那你们那会有情绪吗?” 李国雄:“有啥子个情绪,那会的人纯的很,组织上信任你,让你打硬战,大不了一死嘛。” 刘进旺(动情):“连我们的文化教员,知识分子,也是要上阵,一些也不含糊!” 主持人:“文化教员是什么一个职务呢?” 刘进旺:“就是知识分子,一般都有些文化,当时文盲多,文化教员教识字,教唱歌,用后来的说法,就是文职军官。” 主持人:“他也不怕吗?” 李国雄:“哪有啥子怕的,我们连的文化教员可不简单哩!春川阻击战,他立了大功!” 主持人:“能给我们说说吗?” “老板,换个台,《野蛮女友续集六》要开始了。”一个小青年说道。 “先看这个!”一个青年人用没有丝毫犹豫的口吻的说道,他的眼睛里熠熠生光。 小青年朝着声音看了看,只是觉得这青年人莫名的有些生人勿近的冷凛之气,低下头喝了口汤,吃起面条来。 刘进旺:“我们的文化教员姓赵,当时我们要他去做收容,就是不打算让他上一线的。结果,他偷偷的摸上去了。也不知道是找错了路还是怎么的,结果爬到我们阵地后面的山顶上去了。” 主持人:“后来呢?” 李国雄:“小赵可不简单,他在山顶上和南朝鲜、那会我们叫李伪军,跟他们的一个特务小队遇上了。” 主持人:“突然遭遇?” 刘进旺:“对,突然遭遇。赵参谋他就一杆大八粒,就是半自动步枪,八发子弹。结果他追着十几个伪军打,打死了十几个,抓了两个活的!” 主持人:“不会吧,这么厉害!” 李国雄:“是啊,我们谁都没想到。他枪打得贼准,两百米内不用瞄准,抬手就中。” 主持人:“刘老,你怎么叫他赵参谋?” 刘进旺:“其实那时候,老李,你大概也不知道吧?” 李国雄:“啥子事?” 刘进旺:“小赵其实是华侨,他是从国外回国参加祖国建设的。” 主持人:“是海外华侨?” 刘进旺:“对,而且是美国华侨。他懂英语,人又很聪明,后来被团里调去当了参谋,再后来又被侦察部队挑去了。” 李国雄:“小赵是华侨?” 刘进旺:“后来部队回国,我们驻地不是在江浙西部嘛。我去过小赵他原来入伍的军分区,管组织的同志告诉我。小赵其实是归国的华侨,文化水平很高,是大学生。” 主持人:“那会的大学生,还是美国大学生,回国参军,不容易啊。” 刘进旺:“是啊,当时新中国刚成立,很多海外华人都回国参加国家建设,钱学森不就是那时候回来的嘛。小赵文化水平很高,他当时在军分区开课讲课(笑了),我到秀山军分区的时候,还有个女同志来问我小赵的消息。” 李国雄:“嘿嘿,那会我也看过到小赵有个笔记本,是女同志送他的。” 主持人:“那后来他怎么了?还能联系上吗?” 刘进旺(脸沉了下来):“后来他去了侦察部队,还参加了好几次围歼敌人特务的战斗。最后听说是失踪了。” 主持人:“失踪?” 刘进旺(叹了口气):“很好的一个年轻人,才华横溢啊。我猜大概是牺牲了,当时侦察部队经常要到敌后活动,失踪的话往往都是牺牲了。” (场面有些冷场) 李国雄嘿嘿一笑:“其实我还听过另外一个说法。” 主持人:“什么说法?” 李国雄看了刘进旺一眼:“老刘,这不影响咱志愿军的声誉吧?” 刘进旺呵呵一笑,不答话。 李国雄自己忍不住了:“主持人,我可说了,不过到时你可把好关了,说得不好,你就剪了。” 主持人:“说吧,现场直播剪不了的。” 李国雄:“我也是侦察员出身,你别蒙我了。都说直播,其实是延播的。春晚不是也是说直播吗?现在大家都知道,其实也是录播。” 刘进旺:“老李,别打岔了,说吧,我也不知道。” 李国雄四处打望了一眼,才神秘的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啊,不算准。小赵他们队里有个侦察员和我是老乡,姓王,后来我们在同一个干休所里。他说啊,那会人民军有个女侦察员,十八九岁,长得和狐狸精似的漂亮,哎,对了,前几年韩国一个有个女星叫金什么嘛,就象她!人民军派来当他们的联系员,结果看上了小赵,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有天晚上,有人瞧见他们俩个人在河边……” 刘进旺大声咳嗽起来。 主持人:“那后来呢?” 李国雄:“后来?后来他们都说,小赵大约是给朝鲜老乡当女婿去了。所以就失踪了。” 主持人:“亲爱的观众朋友,本期访谈节目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收看。刘老,李老,我们再见!” 拉面店外,一个青年人望着街上的车来人往,似乎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似的,呆呆的出神,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本卷完本。这本书应该到此就结束了。还好坑不大,掉的人也没有,我找了块木板盖上了。谢谢大家的收看,谢谢书友们的支持,特别是感谢龙绍LL1、热血飞扬等书友,是你们的支持,才让我体会到了编故事的乐趣。我是第一次写长的小说,经验很不足,基于编辑的建议,我打算好好总结一下这十万字的经验与教训,好好写下一本书,内容大致就是把这本书本来应该继续的好好写一写,大致写到二十万字的时候再上传。分类应该不会在军事类里了,可能是科幻,也可能是都市异能。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关于书的完本与新书及其关系  诸位书友: 我是第一次写书,因此刚开始没经验,没有攒稿以便于调整全书关系;加上年底工作越来越忙,一时也更新不上。这书写了一段时间后,不少书友提了意见,觉得分在军事里,就应该好好写实体,不要加太多的设定。我觉得有道理,因此这本书我写了第一卷后打算暂时就完本了。 如果还有兴趣看这本书的书友,请等段时间再回来看看,我会把后续的设定与内容,重新开一本书继续写完。新书现在正在攒稿,也才写了七八章,但仍然在调整中。这里我大致简单介绍一下书的内容: 主角梦醒,回到现代(我原来的时候分错了类,其实这书是个大杂合,用科幻的主线,穿起不同的类型故事。),然后去证实梦中的一切。然后引发一系列的故事,包括异能、穿越与架空、末世等等,这和本书的简介说的差不多的。但是有极少部分内容,会与本书的内容不完全一样,不过框架是一样的,以方便后续的故事进展。 新书基本延续此书的框架,但走的是悬疑(我是想这样去写,不知道能不能达到效果)、异能路线的。如果有兴趣的话,请在年后回来看看,有没有开新书,谢谢大家支持!也希望理解! 让大家看了半吊子书,我有罪我有罪! 大大袭头 2010年11月18日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