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王传说》 作者:古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恶魔物语1]《黑魔王传说PART1》 序幕 令人屏息的巍峨城堡仿佛恶龙般险峻地矗立在悬崖上,冷冷地俯瞰着整座山谷、绿茵坡地、桦树林和一块块阶梯似的农田,色的花岗石城墙高得仿佛可以碰触到天上的乌云,傲慢地炫耀着它的巨大与坚固,以及“最后堡垒”的威名。 然而此际,从城堡内峭然挺立的圆形塔楼里,却不断传出尖锐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了原有的宁静与安详;城堡外那些原本悠然自得地工作的牧羊人与农夫们立刻惊恐万分地赶着羊、拉着牛逃回城堡内。 不一会儿,城堡那两扇只有绞炼拖拉得动的大门便砰然一声紧紧地关上了。 邪恶的乌云密布,仿佛黑夜即将再度降临,沉闷的雷鸣配合着炫目的闪电打在悬崖后方,似乎在预告着城堡的悲惨结局,东升的旭日几乎完全被遮掩住了,只透出几道有气无力的曙光,照射向缓缓朝城堡包围过来的黑色军团。 高大的马匹上载着高大的武士,清一色的灰色盔甲与黑色斗篷,沉重的巨剑、厚实的盾牌,犀利的战斧和炼锤,一骑接一骑、一队接一队,千骑……呃不!万骑绵延不绝地仿佛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就像无坚不摧的战神般,以威猛压迫的姿态逐渐向城堡围拢过来。 然后,在离城堡前约一百公尺处,在一声沉猛的号令下,顿时,万骑如一骑般,动作整齐划一的停住了。只有面对城堡大门正中央的一骑兀自多向前行了十几步后才停止,并有如地狱魔神般独自伫立在大军前傲然不动。 那是一尊闪亮的黑色魔王,迎风飘扬的黑发与黑色斗篷、黑色战甲、黑色战马、黑色宝剑上镶嵌着七颗璀璨的宝石,连那唯一袒露在黑色头盔之外的双瞳也闇黑得宛如地狱最深处的诅咒。 他就是风塔尔族的黑魔王! 在这片西方大陆上的每个人都知道,黑魔王是人世间最残酷邪恶的魔鬼,他不但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姊妹,连亲生父母也没放过。 他不仅是撒旦的化身,更是死神的代表。 他的使命就是毁灭! 在风中,闪烁着邪恶阴影的黑眸残酷地注视着城堡好半晌,而后,黑魔王从容且优雅地徐徐举高戴着铁手套的右手,随着他逐渐高扬的手势,死亡的气息也悄悄弥漫开来。一张张充满期待之色的脸孔屏息地凝视着那只死亡之手,仿佛在召唤死神降临似的,在最高处停顿了片刻后,才在所有带着同样嗜血光芒的视线中闪电般地落下。 “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他的命令十分简洁,那高昂的声音更有如冬日的寒风般冰冷,仿佛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妖魔所发出的怒吼,令人闻之丧胆。于是,响彻云霄的喊杀声在刹那间震破了天际。 “杀!” 轰雷般的铁蹄声中,狂放着冷厉的大笑,最后一战终于开始了! 没有一场战争不是惨绝人寰的,杀戮的描述永远不会言过其实,凄厉的惨嚎声,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场面始终在生还者的噩梦里徘徊不去,满腔复仇的怒火,逐渐转变为牺牲者的血河。 从金司特堡到土兰德堡,从土兰德堡再到火桑堡,风塔尔族的黑魔王就如同白发神女所预言一般,挥舞着复仇的宝剑,以最残忍的手段灭绝了三王族。 他毫不留情地杀尽三王与其所有亲族,且不放过任何一个与他抱持敌对意识的敌人,只要是尚留在堡内来不及逃走的人,一律被就地斩杀,包括老弱妇孺、伤残病患,甚至连幼童婴儿都不放过,那血流成河、惨不忍睹的景象连太阳看了都要哭泣! 最后,黑魔王血腥之手终于伸向这座拥有“最后堡垒”盛名的木诺诺堡。 然而,再坚固的堡垒也抵挡不住黑魔王的凶残魔性,当上天亦为这场悲惨的终极杀戮落下泪来时,这座号称无懈可击的坚固堡垒也崩溃在黑魔王的手上了。 投降依然逃不过死亡的厄运,“清堡”行动血淋淋得教人心寒,“一个活口都不准留”的命令被彻底执行。当黑魔王踏进堡垒内部时,除了他的部下和满地的尸体外,再无其他生存者了。 于是,黑魔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冷然地笑了。 之后,除了领地位于南边,控制着西方与南方大陆之间唯一通道的水连恩族外,黑魔王成为这块西方大陆上的最高掌权者,率领着风塔尔族以高压恐怖的手段统治着金司特族、木诺诺族、火桑族,以及土兰德族的族民,让黑暗时代降临在这片呜咽不已的金色大地上…… 第一章 温暖的阳光笼罩大地,慵懒的虫鸣与和风吹过新叶的低吟编织着春天的交响曲,树猴在枝头上互掷野果嬉戏,几只小鹿安详地在林间享受多汁的嫩草,笨笨的小浣熊在溪边徒劳无功地拍打着溪水,妄想抓两条鱼来解解馋。 这么美丽的季节,如此怡人的天气,安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所以,她一大早才刚吃过早餐,就揹上弓箭准备溜出门,却没想到连门槛都还没跨过去,一声揶揄的招呼就抓住了她的脚步。 “又想溜到哪儿去啦?” 尴尬地打着哈哈,安亚不好意思地转回身来。“没啦!蒂丝伯母,那个……不是说有客人要来吗?所以,我想去打两只野兔来加菜嘛!” 粗布长衫系着花布围裙,一脸慈祥的蒂丝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是吗?不是想落跑吗?” “哪是呀!”安亚娇小的身躯马上靠过去偎在蒂丝伯母福敦敦的身子磨磨蹭蹭,好像小猫咪似的,还撒娇地搂住蒂丝的手臂,就差没一口咬下去了。“人家真的只是想去打猎而已嘛!” “说谎不打草稿!”蒂丝摇摇头。“妳以为我不知道吗?每回山下村庄里有哪个小伙子说要上山来看妳,妳就会找尽藉口溜得不见人影,而且不到天黑不回来。妳呀!也不想想都已经十六岁了,人家山下像妳这么大的女孩子,至少也订下婚事了,妳不能一直这么不在乎呀!” 安亚不以为然地皱皱鼻子。“那又怎么样?人家就是想一辈子待在蒂丝伯母身边嘛!还是……”她忽地很夸张的垮下脸来,居然连眼眶都湿了。“蒂丝伯母已经讨厌安亚,想要把安亚赶走了?” “妳在胡扯些什么呀?”蒂丝啼笑皆非地低叱。“谁在赶妳走了?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我只是……” “只是急着让安亚快快嫁出去滚蛋啰!”安亚咕哝着。 “没那回事,我并不是要妳马上嫁,只不过是要妳先订下婚事而已嘛!”蒂丝叹道。“妳要是不积极一点,让别的女孩子先把那些好男人全都挑走了,到时候看妳怎么办?” “不怎么办,”安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要嫁人就是了嘛!” “那怎么成!”蒂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妳这丫头怎么说不懂呢?早也好,晚也罢,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难不成妳愿意老来孤独以终?” “那也无妨,自己一个人才自由啊!” “说那什么话,自己一个人孤伶伶的,寂寞不用说了,连生病也没个人照顾,这样很好吗?”蒂丝开始有点生气了。“无论如何,为了妳将来的幸福着想,我非得替妳订下婚事不可!” 安亚也跟着噘高了小嘴,赌气地故意扭曲蒂丝的意思。“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反正蒂丝伯母就是要赶我出去就是了嘛!” 蒂丝正想再说什么,内室门帘一掀,突然出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鹿皮衣、绑腿、兽靴,伴随着粗犷的低沉嗓门。 “一大清早的,是谁要赶谁呀?” 安亚见状一喜,趁蒂丝伯母还来不及出声,忙抢先跑过去向那个满面落腮胡的“同一国的”告状。 “呜呜,盖文伯伯,是蒂丝伯母啦!她说要赶安亚走啦!”她可怜兮兮地说。 “胡说!”盖文马上疼爱地搂住她,并朝一脸莫可奈何的老婆瞪眼过去。“谁也不准赶我可爱的安亚走!” 安亚赶紧乘胜追击。“哪!盖文伯伯,安亚想一辈子留在你们身边,可不可以嘛?” “可以、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那你不要让蒂丝伯母赶我走喔!” “废话,谁想赶妳走,盖文伯伯先跟他拚了再说!”说着,盖文还挥了挥拳头。 蒂丝白眼一翻,随即转身向厨房走去,懒得再理那对宝贝蛋了,而安亚却还在那边和盖文一搭一唱。 “安亚就知道盖文伯伯最疼我了!” “呵呵呵~~” “那我现在去打几只盖文伯伯最喜欢的野味来让你下酒好不好?” “好、好、好!” 盖文傻呵呵的笑得合不拢嘴,满心欢喜地看着安亚蹦蹦跳跳地离去,蓦地,从厨房里泼来一盆冷水。 “盖文,你忘了待会儿谁要来了吗?” 盖文顿时笑容一僵。“耶?呃,糟糕!啊!等等、等等!安亚,回来呀!安亚、安亚,回来呀……” 当然,飞出笼的鸟儿自然是怎么叫也叫不回来了! “等我打到野味就回来!” 说是这么说啦!其实安亚早就决定这天绝对不会太早回去了。而且,出门不到片刻工夫,她就被四周的美妙的大自然景致,以及调皮的小动物们吸引了注意力。再过半晌后,她早已忘记出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兀自让串串快乐的笑声迸落在清新的空气中,活泼的身影灵巧的在森林间徜徉流连,乌溜溜的秀发在阳光下辉映出丝缎般的光芒,那双呈椭圆形的乌黑大眼睛更是散发出无尽活力的神采。 在这西方大陆上,虽然也有些黑发黑眸的混血儿,却没能拥有像她那样独特的外貌轮廓;明明五官不似西方民族这般深邃,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平板,却又有股说不出的味道,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那是唯有纯种东方绿色大地民族才有的魅力。 然而,除了血缘之外,她可是土生土长的西方大地民族。 譬如此刻的她,一手弓、一手箭,草绳系着皮短袍,下面裸露着两条闪耀着健康肤色的玉腿,长及膝盖的软皮靴,虽然简陋粗俗,却不仅无碍于她身材的窈窕匀称,反而更能衬托出她的飒然英姿。 这是西方大地一般猎户的标准打扮,东方大地的女人是绝对不可能把双腿裸露出来见光死的,更不会随意抛头露面出外打猎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将近正午时分,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的安亚原本想自己抓些鱼烤来吃,却又临时决定到村庄里逛逛、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没下山了。于是,拐个弯,她就转往下山的小径上了。 ※※※ 蜿蜒的小溪,灿烂的绿野,一排排的七叶树和梧桐树,一洼洼的菜圃和花田,还有淳朴善良的村民,这是一座美丽安详的村庄──曾经是。 然而,自从黑魔王统治这片土地后,风塔尔族的黑武士就常常到这儿来转两圈,说好听点是治安巡逻,事实上是想来A点好康的,譬如油水或女人什么的,甚至太无聊跑来找点碴打发时间的也有。 这样几年下来,因为害怕,也为了保全自己,村民们的本性开始变质了,自卫的本能在人与人之间隔上了一层藩篱,淳朴的村庄逐渐蒙上现实的尘垢,思想变得偏激,眼光也跟着狭隘了。 不过还好,不到紧急利害关头,大家还是装作啥事也没有,尽力保持着一贯的和平相处。 “啊!安亚,妳怎么好久没来啦?” 在离村庄不远的地方,安亚就听到有人叫她,循声望去,原来是樵夫的老婆碧翠,只见碧翠拎着一个小竹篮匆匆跑来,篮子里放满了作香料用的药草,看样子是刚从杂树林里回来。 其实,碧翠并不是真的和安亚有多熟稔,所以,一见安亚就那么亲热的打招呼,并且马上靠过来准备跟安亚好好来上一场“友谊交流”,是因为她实在太无聊了,不这样就不知道生活的乐趣在哪里了。 但是,也幸好碧翠有这种毛病,使得安亚不必花费太大的精神,就可以得知她想要知道的事。 “才一个多月而已嘛!”安亚故作不经心地说。“怎么样?最近村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还不是一样,”碧翠伴着安亚往村里走去。“黑武士照样十天左右就来一趟,表面上是来巡查,并照例询问有没有前王族的流亡者逃到这儿来,但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是藉机来白吃白喝白玩女人,离开的时候,又理所当然的要村里孝敬他们一些财物,可是太多我们给不起,太少他们又嫌不够,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咱们村里会被他们榨干的!” 安亚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随即又阖上,然后又张开,再次阖上,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 “怎么没有人想要反抗他们呀?”可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不是没看过武士对战,尤其是黑武士,那种凶狠残暴的程度,说是恶魔附身也不为过,要寻常百姓去挑衅他们,简直就是强人所难,除了自寻死路外,大概也不会有其他结果了。 果然,碧翠闻言便大吃一惊,“反抗他们?妳不想活啦?”她尖叫。“妳是不是忘了,安亚,现在除了风族的黑武士和水族的白武士之外,其他四族的武士都早在六年前的连场战役中被杀光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懂战斗的一般族民,而水族打一开始就摆明了不主动与黑魔王对抗的立场,才得以逃过一劫,那么,妳是打算让我们这些农夫、樵夫拿锄头、斧头去对抗黑武士吗?” 心里虽然明白碧翠说得有理,但安亚就是不太甘心。“就算没有武士,集合所有四族的百姓们,加起来就比他们黑武士要多出好几倍了,压都可以压死他们了,不是吗?” “是喔!”碧翠轻蔑地瞥她一眼。“那么,是妳和妳盖文伯父要领头压第一个吗?” 啊!安亚不禁沉默了。她带头压第一个是没问题啦!但她绝对不会让盖文伯父去冒那种险。既然连她都这么想了,又哪能怪别人退缩呢? “好了,别说这个了,”她没力地摆摆手。“还有什么有趣一点的事吗?” “有趣啊?”碧翠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继而兴奋地啊了一声。“有了,诺曼想娶妳,他爸爸不准;尼克想娶妳,莫丽反对;洛夫想娶妳,妳盖文伯父拒绝;艾蒙想娶妳,妳蒂丝伯母不赞成……” 这种谜语大概没几个人会懂,但安亚一听就明白了。 会有这么复杂又令人厌烦的情况,最主要的理由是因为她是个黑发、黑眼的纯种东方民族。虽然西方民族已经算是相当开放的民族,但那也只限于个性和行事作风,在某些观念上,他们仍是相当保守的,或者说是傲慢也可以。 譬如,他们也会排斥外来民族,甚至说是歧视或许更恰当。不过,这大概是所有民族的习性,几乎各个民族都只认定自己的民族才是最上等、最优秀的。 特别是另一块大陆上的东方民族,西方大陆上的人只知道那是个富有神秘色彩的民族,不但鲜少和其他大陆上的民族来往,也不欢迎其他大陆上的民族到东方大地去,无论是拜访或做生意都一样,通常,他们和其他民族的各种交易都是在海上进行的。 而且,东方民族大部分的习惯以及思想,都和西方大地上的各个民族大相迳庭,所以,西方大陆上的民族始终认定,这么令人难以捉摸,又“羞于”让人了解他们本质的“落后”种族,和他们来往是一回事,若真要把他们带入自己家中的话,也只适合拿他们做奴隶仆人或情妇小老婆之类的。 因此,蒂丝伯母才会这么急着要替她订下婚事,因为愿意,也能够娶她做正妻的年轻人并不多。 就如同碧翠所说的,诺曼愿意,但是他父亲不准,因为她是东方民族;尼克愿意,但是他表妹莫丽反对,因为莫丽喜欢尼克,而他母亲喜欢莫丽;洛夫愿意,但盖文不愿意,因为洛夫已经有妻子了,他是打算把安亚娶回去做小老婆的;艾蒙愿意,但是蒂丝不同意,因为艾蒙的年岁足足大了安亚一倍不只,又是个已有六个孩子的鳏夫。 所以,这种事真的是……超级无聊啊! “……约翰想娶妳,但他穷得连自己都养不活,班吉也想娶……” “够了!”管他是谁想娶她,先下地狱去锻炼一趟再来吧!“其他的,说其他好玩的事,别讲这种啰唆的事!” “其他的啊……”碧翠皱眉苦思,继而狐疑地斜眼瞧着安亚。“我说安亚啊!每回妳上村里来,老是问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妳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心头一惊,安亚忙道:“没有啦!好奇而已嘛!妳知道山上的生活无聊得很,所以想找点新鲜的事知道一下啰!” “是吗?”碧翠不置可否地边向村里其他人点头打招呼,边又问:“那我也来好奇一下好了。老实说,妳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呢?我知道还是有不少小伙子喜欢妳,可是都被妳拒绝了,我想,妳心中一定有个特别的男人存在,才会让妳毫不在乎地拒绝了那些小伙子吧?” 真是没辙,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她根本不考虑和任何男人结婚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说没有也不是真的没有啦!只是那种男人不要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呢! “妳想知道?” “当然。”碧翠兴致勃勃地猛点头。 “好吧!那么……”安亚想了想。“他必须高大到足以保护我。” “嗯!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碧翠同意,这也是大部分女人的要求。 “可也不能高大到会吓死人。” “说得也是。”碧翠偷眼瞄着安亚娇小的身材。 “必须有足够的耐性来容忍我的任性。” “依妳的个性来讲,这的确有需要。”碧翠咕哝着。 “可也不能太放纵我。” “呃……这个似乎不太好拿捏吧?”碧翠迟疑地喃喃道。 “不能太难看。” “当然,这是基本条件!”碧翠又开始点头了。 “也不能太好看。” “嘎?”这个女人好像不太好伺候啊! “不要妄想压到我头上来。” “嘿嘿!最好是让我们压在他们头上,对吧?”碧翠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 “可也不能软弱到让我爬在他头上。” “这……好像又有点矛盾了……”碧翠又失去笑容了。 “要有幽默感。” “啊!我懂,这样才有情趣嘛!”碧翠勉强扬起嘴角。“否则……” “可也不能太轻浮。” “唔……大概吧……”果然! “要够成熟。” “这是理所当……”碧翠的回应说得有气无力,很容易就被打断了。 “可也不能太世故。” “呃……”碧翠的额头上终于开始冒出汗珠了。 “还要会战斗、会打猎、会砍柴……” “……”碧翠的额头上越来越多汗珠。 “……会种田、会种菜、会种花……” “……”这丫头是在耍她吗? “……会洗衣、会煮饭、会打扫、会……” “够了!”碧翠蓦地举手阻止安亚继续往下qi書網-奇书唸。“我明白了。” 安亚眨了眨眼。“妳明白什么?” “妳的万能男人根本不存在嘛!” 安亚忽地露齿一笑。“正确答案!” 碧翠倏地翻了个白眼。“妳呀!真是被妳打败了,就算……”她突然顿住,继而瞪眼瞧着左前方诧异地低呼。“咦?尼克?他不是上山去了吗?” 一听到尼克的名字,安亚得意洋洋的顽皮笑容马上消失不见,同时心中暗暗喊糟,再抬眼望去,果不其然,远远的,就见尼克一脸兴奋的跑过来,而在他后头,紧追不舍的正是那个村里最美艳的莫丽。 不会吧?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盖文伯伯根本没找他上山? “太好了,安亚,我上山去妳不在,马上就猜到妳到村里来了,所以我就立刻赶……” 不待他说完,安亚掉头就跑。一想到尼克的那股傻劲、缠劲、亲热劲,她就心里直冒冷汗。 “咦咦?安亚,妳……妳不要跑啊!” 不跑的是笨蛋! ※※※ 自从那日之后,因为实在怕极了蒂丝伯母那张不开心的脸和连串的抱怨,更怕蒂丝伯母乘机要胁她,所以,接连好几天,安亚都一大早就往外躲,连中餐都不敢回去吃。到了晚上,还得拎着一大堆猎物回去,好让蒂丝伯母忙着处理那些猎物而没空找她唠叨。 这样过了十几天,蒂丝伯母腌制的腊肉大概够他们家吃上一整年了! “够了,妳不用再去打猎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妳谈谈!” 这是前一天晚上蒂丝伯母的禁止逃避宣言,不过,这天一早,安亚还是照溜不误,而且是天未亮就跑了。 开玩笑,在她还没有找到更好的推卸理由前,她哪敢和蒂丝伯母“对战”啊! 然而,能让蒂丝伯母心服口服的理由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想得到的,她倒挂在树上一整天,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又抓了两只兔子、四只山鸡,抱着阿Q的想法打算再这样回家混过一天。 不意,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之际,蓦地,一条高大的人影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眼前。她心头一跳,连忙扔开山鸡兔子,拔出小刀摆出自卫的姿势。可是,当她定睛看清眼前“敌人”的面目之后,却不禁惊讶得脱口大叫了出来。 “艾……艾诺特?” 面对她的褐发绿眼的英俊男子微微一笑。“嗨!安亚,六年不见,妳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安亚望着艾诺特──她的“哥哥”,一时之间不由得傻住了。 她的母亲当年是木诺诺王从东方大地掠夺来的女人,当时母亲业已身怀六甲,因此,每个人都知道她并不是木诺诺王的亲生女儿。事实上,生性好劫掠的木诺诺王从其他大地所抢夺来的美女不下十数个,所以,木诺诺王的挂名子女自然也不只她一个。 然而,木诺诺王却相当公平的让他所有的挂名子女和亲生子女拥有同等的地位,即使她母亲在她七岁时就亡逝了。因此,当黑魔王即将攻向木诺诺族的领地前,她也连同其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姊妹们被先行送走了,于是,才十岁的她,便莫名其妙的被烙印上亡命之徒的标记。 不过,一旦到了这种紧急时刻,身分不同的差别待遇就会很明显的表现出来。她被单独送到丘隆山上的猎户家里,并不像木诺诺王的亲生子女一样,还有随身护卫的保护和照顾。 但她丝毫不在意,因为盖文和蒂丝夫妇俩没有子女,所以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因此,她过得很快乐,甚至认为,如果能一辈子就这样子过下去是最好的了。 三年后,她几乎可以确定木诺诺王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找她了,毕竟她和他们并没有多深切的牵系,她实在不认为还有谁会记得尚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而她呢!也正好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了。 只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在愉快地度过了六年平静生活后的今天,她的“四哥”艾诺特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股不安的预感立刻在她心头浮起。 “你……你来找我干什么?” 双眉一挑,艾诺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安亚,妳怎能这么说呢?妳是我的妹妹呀!”他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妹妹”两个字。 才怪! 安亚狐疑地打量着艾诺特。“那其他人呢?你怎么不先去找其他人?” 艾诺特脸色怪异地沉默片刻后,才慢吞吞地说:“没有什么其他人了,安亚,只剩下妳跟我了!” 安亚呆了呆。“你在说什么鬼话?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初除了艾伯大哥和艾其二哥之外,其他人全都先行逃走了不是吗?” “逃走?哼!”艾诺特冷笑。“妳以为那个杀人魔会任由他最想杀害的人逃走吗?这些年来,他依然不停的派人追杀当初逃掉的漏网之鱼,妳不要以为妳现在没事,以后就都不会有事了,艾米特、珊娜和萝雅他们三个也不是父亲的孩子,还不是照样被找出来杀掉了,所以,早晚有一天那个杀人魔也会找到妳的!” 安亚的心头颤了颤,无语了。 她怎么可能以为现在没事就好了?六年来,为了担心会连累到伯伯和伯母,她不也是三不五时就跑到山下村庄里打探消息吗? 但这些年来,她打听到的消息,始终只是黑魔王的手下仍然锲而不舍地在搜寻着各个王族的余生者,虽然态度有些散漫了,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们连一个逃走的人都抓不到而心有不甘,所以死也不肯放弃,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找不到,而是还未找全。 真可恶!那个杀人魔居然一个也不肯放过,也不想想他手上已沾染了多少血腥,身上揹负了多少人命! “我们不想再到处躲藏了,若是不想死,就必须反击!”艾诺特有意无意地偏过头去望着山上木屋的方向。“安亚,如果妳不想连累别人的话,就跟我走,在那个魔鬼的人找到妳之前跟我走,等大家同心协力除去那个恶魔后,妳想回来再回来。” “你们?”不是说只剩下他和她了吗? 文诺特瞄过眼来。“当初那个恶魔剿灭的可不只我们木诺诺堡吧?” 安亚恍然地啊了一声。“你是说还有金司特堡、火桑堡和土兰德堡的劫后余生者,你和他们全联络上了?” 艾诺特颔首。“是的,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伙伴,要想一举打倒那个魔鬼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何止不容易,”安亚低喃。“根本是难如登天嘛!” 艾诺特哼了哼。“难道妳愿意每天提心吊胆的等到他找到妳的那一天?” 说得也是,她一向不是那种只会坐着等挨打的人,与其每天胆战心惊的过日子,不如主动出击,卯上去和那些杀人鬼拚了,而若是能有志向一致的同伴合作的话,成功的机率当然也会大上许多。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连累伯伯和伯母,最好的办法也只有暂时离开他们,等到安全之后再回来了。 “如何?” “好吧!”唉~~没想到上一刻才想着要陪伴盖文伯伯和蒂丝伯母一辈子,下一刻就得离开他们了! 至于盖文和蒂丝,他们虽然万分不舍,但既然是艾诺特出面要带“妹妹”回去,他们也无法拒绝,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目送他们离去了。 我会再回来的,盖文伯父,蒂丝伯母,我发誓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安亚在心中立下誓言。 ※※※ 千辛万苦的越过了七座高山峻岭、四片茫茫大草原和两条浩浩大河川,老实说,千猜万猜,安亚怎么也猜不到,艾诺特居然会带着她来到水连恩族的领地。 水连恩王不是始终保持中立的吗? “水连恩王唐恩的妹妹梅格疯狂地爱上了火桑族的莫桑伦,”艾诺特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解开了谜底。“而莫桑伦答应娶梅格的条件,就是要唐恩帮助他报仇,并夺回领地。” 难怪所有的逃亡者全都躲到这儿来了,可是…… 她讨厌他们! 并不是因为他们对她来讲都是陌生人,或者是他们看起来有多自负、多傲慢,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神,他们盯着她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一看就知道他们都在怀疑像她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既然这么瞧不起她,又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找来? 难不成他们以为她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伯伯和伯母,大老远跑来就是专程为了欣赏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蠢样子吗? 环视一圈此刻围在堡内大厅中开会讨论的那些家伙之后,独自一人窝在角落边边的安亚便不耐烦地把视线移往窗外。说实话,她已经开始有点后悔没考虑周详,就那么冲动的和艾诺特一块儿来了! 在这座离海边不远处的水连恩堡里,表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中立堡,实际上却聚集了所有意图推翻黑魔王统治的同志。 绿眼的木诺诺族、琥珀眼的火桑族、褐眼的土兰德族、金眼的金司特族和地主蓝眼的水连恩族,甚至还有白发紫眸的神女,唯独不见银灰眼的风塔尔族,因为风塔尔族正是他们要推翻的黑魔王一族。 而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会超过三十岁,最小的也仅有十来岁而已。 除了那位火桑族的白发神女,她虽然满头白发,却高雅美丽得仿佛女神下凡尘。传闻她已有一百多岁了,看上去却依然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据说,每一代的神女在生下下一任神女之后才会开始老化,也就是说,如果她想保持青春永驻的话,就得与男人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当然,此刻有资格参与讨论的只有各族的年轻族长和白发神女,其他人只是围在四周旁听而已。 “我还是很怀疑南方的残罗王可靠吗?”唐恩语气担忧地问。“听说他的残暴冷酷不亚于黑魔王,我们应该不会引贼入门吧?” “否则,我们还能怎么样?”莫桑伦,在这群人当中最年长的一员,他语气冷硬地反问。“虽然我们有足够的武器,却没有足够具有战斗力的武士,除了你们水族的武士外,我们这四族存活的族人有九成五都只是一些农夫、猎户、工匠,教他们上战场,只是白白送死罢了,即使我们想训练他们,你以为黑魔王的人会放任我们随心所欲吗?” “我们可以在水连恩族的领地内训练,”唐恩辩驳。“这样……” “唐恩,你实在是单纯得很可笑,”莫桑伦很不客气地指出。“安静地躲藏是一回事,训练武士可就不是那么轻易能瞒得过黑魔王的人了。何况,光是要把那些人召集到这儿来,你以为黑魔王的人就不会怀疑怎么男人全都不见了吗?” “是啊!而且黑魔王的军团也不是像我们这种一般武士可以应付得了的,除了寻求外力,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金司特族的洛司附和道。“再说,我认为我们给予残罗王的条件应该能够满足他的胃口了,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但是……”土兰德族的凯德也有意见。“若真的允许他们来我们这边开采铁矿,用以制造武器和盔甲,难道你们不担心将来他们会利用那些武器来侵略我们吗?” “如果我们能严格控制他们开采的量就不会。”莫桑伦把握十足地说。 “可是……” “要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被莫桑伦这么一反问,凯德不禁哑口了。是的,除了寻求外力之外,他们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过,为了避免水族的族民抗议我们利用他们去对付黑武士,我还是会暗中召集部分的族民过来。”莫桑伦注视着唐恩,很明显的,这些话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但最多也只能召集一半的人过来,免得黑魔王的人怀疑。那样的话,人数方面也许是比黑武士的人多没错,但战斗力却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养成的,因此,我们还是需要残罗王的帮忙。” 唐恩叹息道:“那就这样吧!” 莫桑伦颔首。“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了,那么,明天我就出发去见残罗王。” “在那之前,”始终默默聆听他们讨论的神女突然出声了,“你们是不是应该优先考虑一下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慢条斯理地说。“除非聚集六个上天所指定的人,否则,无论有多强大的兵力,请再多的帮手,也是无法打败黑魔王的。” 莫桑伦和洛司、艾诺特、唐恩、凯德相互觑视一眼。 “已经找到五位了,不是吗?”洛司说。 “还少一个风塔尔族人。” “五个还不够?” “金木水火土风,少一个都不行!”神女毫不让步地说。“事实上,他才是最重要的关键人物,没有他,你们就算有十个都不行。风魔的魔力只有风神的神力才能抑制,同时再由你们五个去消灭他,这是唯一的办法,因此……” “啊!请等一等。”唐恩的神情有些疑惑。“我一直有个疑问,有风神、风魔,那么,是不是有金神就有金魔,有木神就有木魔,有……” “不,其实他们都是神,风魔是毁灭之神,金魔是杀戮之神,木魔是饥荒之神,水魔是瘟疫之神,火魔是破坏之神,土魔是灾难之神,但因为祂们主宰的是负面的魔力,所以世人才称之为魔。一般而言,只要风神一出世,其他十一位也会跟着陆续出世。” 众人一惊。“那其他五魔……” 神女淡淡一哂。“不必害怕,只要风魔在这西方大地,其他五魔就不敢过来。” “为什么?” “因为风魔主宰毁灭,其他五魔碰上祂,也只有被毁灭的份。相反的,只要风神在这西方大地,其他五神也必定在这西方大地,因为风神主宰融合。” “是吗?那为什么风魔不会毁灭六神?” “风魔因为力量太大,所以尚未出生就被风母封印住了,只要不去唤醒祂,风魔就不会觉醒。” “啊……这么说来……”兰德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难不成是十八年前的那场战役唤醒了风魔吗?” 神女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岔开了话题。“总之,如果要打败风魔,六神缺一不可!” 莫桑伦迟疑了一下。“可是,要到黑魔王的地盘里去找人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得说服那个人背叛他自己的王和族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嘛!” “那你们就绝对不可能打败黑魔王!”神女断然道。 莫桑伦思索半晌。“我想,我们先找到那个人再说吧!” 神女也想了一下。“那么,找到之后就直接把人带到我这儿来,也许我有办法说服他。” “好吧!那就……”莫桑伦转眼看向其他人。“就……就……该死!要到哪里去找一个背心有银灰色风形胎记的风塔尔人呢?” “在风塔尔族神官所住的庄园里。” “咦?”莫桑伦猛然转回来盯住神女,满脸的惊讶与为难。“在风塔尔族神官所住的庄园里?” “没错,所以,你只要随便派个人进去找就可以了。” 随便?“开什么玩笑,除了以前的木诺诺堡,现在的风塔尔堡之外,就属风塔尔族神官所住的庄园最难潜伏进去,又如何‘随便’派个人进去找?当然,”莫桑伦嘲讽地微微一撇唇角。“如果神女能够传授我们什么法术的话,就又另当别论了。这样一来,大概连开打都不必,我们就可以稳操胜算了!” 面对莫桑伦嘲讽的言词,神女并没有生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莫桑伦好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因为当年我没能及时警告你们所有的灾难,也没有能力帮助大家对抗黑魔王。”说着,她徐徐地朝其他人望过去。 “或许你们大家都一样,但我希望你们能了解,神女只能接受上天传达下来的讯息,若是上天没有任何讯息传达下来,那么我就什么也无法知道了,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你们明白吗?” 莫桑伦窒了窒。“可是,风塔尔族的神官就可以……” “那家伙跟我不一样!”神女的声音突然拉高了,语气不悦,还带着一些轻蔑。“他只是一个从东方大地来的小巫师,哪配称神官!而且,他所信仰的神也跟我们不一样,那是邪神!或许他能够利用邪术偷窥天机,也能够使一些障眼法术,可那毕竟是偷窥,所以也不是每次都能让他得逞的,而他那些障眼法术也不是真有多厉害,如果你们那么容易就被他给骗住了,那就是你们的愚蠢了!” “妳……”莫桑伦咬紧牙根忍住怒火。“好,那妳说,我们该如何找人?” 神女没有回答他,只是转眼瞄向艾诺特,艾诺特则往安亚那边看过去。 “安亚,过来!” “耶?”虽然安亚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却无法阻止那些无聊的讨论往她耳里钻。其实,那些事早在往这儿来的路途上,艾诺特就跟她提过了。可是当安亚听到莫桑伦的疑问时,也忍不住开始思索着谁才是最恰当的头号间谍人选?没想到,下一刻却听到艾诺特的叫唤,她不禁吓了一大跳,并猛然转过头来,不敢相信地瞪着艾诺特。“不会吧?我?” “没错,就是妳。”神女傲慢地斜眼睨着安亚,很显然的是因为某种偏见而对安亚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安亚不服气地朝大厅内其他的人看过去,那些人却都一副“还好不是我”的表情转开脸,看了更教人冒火。“为什么是我?我才十六岁,又是个女孩子,这么危险的任务不是应该叫成熟的男人去比较合适吗?”还是她长得一张间谍脸不成? “就因为妳才十六岁,又是个女孩子,最主要的,是妳和那个神官同样来自东方大地,对方对妳的戒心就不会太大,所以,妳才是最佳人选,而为了大局着想,妳不能推辞!”神女神情高傲,语气冷漠又生硬。 不能? 是喔!现在是女王在命令奴隶,还是什么? 安亚转了转眼珠子。“换句话说,反正我不是妳们西方大地这边的同胞,即使牺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易言之,她是属于“可消耗品”之类的吧? “害怕吗?”神女的眼底掠过一抹不屑。“放心吧!即使穿帮了,那个神官顶多也只是把妳遣送回东方大地而已。无论如何,在异乡地里,任何人对于从故乡来的同胞都会特别关照的,这是常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这么说,”安亚眼神狡黠。“我根本就不需要担心黑魔王的人会找上我了嘛!” 神女没考虑太多就脱口道:“是那样没错。” 艾诺特一听,不禁大皱其眉,心想:糟了! 果然……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替你们去冒那种险?”安亚的口气马上强硬了起来。“即使把我送回东方大地,我也找不到亲人了,那样的话,我还宁愿留在这儿和伯伯与伯母一起过日子。再说,我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早就习惯这儿的生活了,要是被送回去的话,我怎么活呀我?” 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居然胆敢违抗她这伟大的神女,甚至还连珠炮似的反攻回来,神女顿时愣住了,似乎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反应才好。 艾诺特看了心里直叹气,有点懊恼没有事先警告神女有关安亚的倔强与好胜性格,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凡事只能迂回着来,不能当面ㄑ一ㄤ过去的。 “安亚,我知道父亲一向没注意过妳,所以妳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但至少他也养了妳十年吧?就算是报答他的养育之恩,难道妳不该替他报仇吗?” 哎呀呀!居然道貌岸然地跟她论起恩怨来了! “是喔!那么,请问是谁先不顾我母亲的意愿,把她掠夺到这儿来的呢?而且……”安亚冷笑。“我母亲临终前告诉过我,是你父亲在抢夺我母亲的时候杀了我亲生父亲,请问,这笔帐又该怎么算?”父债子偿,她没找他们报仇就已经够宽宏大量了,凭什么要她帮他们? 艾诺特面色微微一变。“好吧!撇开我父亲不谈,那么,或许妳应该考虑一下,即使妳被黑魔王的人找到之后不会有什么麻烦,但违抗黑魔王命令庇护妳的那对猎户夫妇呢?他们除了被斩首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吗?” 啊!这下子真的击中她的弱点了。 于是,安亚沉默了。好半晌后,她才不情不愿地说:“好,我可以去,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把盖文伯父和蒂丝伯母接过来,你们要负责保护他们。” 眸中诡异的光芒一闪而逝,艾诺特笑了。“可以,不过,妳长年在山上,在黑魔王的统治下,有许多需要注意的规矩和禁忌妳可能不太了解,最好留在这儿让他们告诉妳,至于盖文夫妇,就让我替妳去接他们好了!” “也好。”让她去接人,有八成会迷路到海里去。 然而,几天过后,艾诺特却独自一人回来了,并且满脸的歉然之色。 “很抱歉,我晚到了一步,他们已经先被找到了,听说还是黑魔王亲自带人找过去的,之后因为问不到妳的下落,所以就当场被残忍地斩杀了。”说着,他还把一条腰带和一枚戒指放到面色惨白的安亚手上。“我已经替妳埋了他们,只留下这些给妳做纪念。” 那是伯父最喜欢的腰带,以及伯母从来没有拔下来过的戒指。 安亚咬着下唇,热泪滚滚,好半天后,她才将盖文的腰带系在自己身上,再紧握住蒂丝的戒指,咬牙切齿地誓言道:“盖文伯伯,蒂丝伯母,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伤心可以慢慢来,报仇最要紧! 之前或许还有点勉强,但这会儿,安亚可是发了狠非要将黑魔王斩成一百零八块不可了! 一旁,神女和艾诺特互觑着悄悄地、诡诈地笑了。 第二章 在以前的木诺诺堡,如今的风塔尔堡左翼两公里远处有一座整齐的庄园,主建筑是由石材建造而成,两侧则是群集的小房舍,四周围着大片枫树林,它与风塔尔堡的威猛气势完全相迥异,感觉是那么的清幽雅致。 这就是风塔尔族神官的私人庄园。 在五年前,黑魔王特地为神官建筑了这座庄园,竣工之后,神官便立即搬进庄园内,此后就鲜少回到堡里了。 此刻,在枫林外,艾诺特正在向安亚作最后交代。 “半年多前,不晓得为什么,这位神官突然说要找一个跟他同种族的女仆,虽然也有不少人来应征,却没有一个能够在半个月的试用期满后继续留下来的。所以,妳也可以去试试看,尽量想办法留下来,如果真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还有试用期啊?”安亚不太自在地扯扯身上的粗布长裙,又缩了缩套在软鞋里的脚趾头,觉得碍手碍脚的连路都不太会走了。“那我一进去就得赶紧找人啰?”六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换上这种平常百姓常穿的长裙和软鞋呢! 艾诺特摇头。“不,先别急着找人,想办法在试用期满后留下来比较重要。” “为什么?” “因为除了要妳找出那个风神外,我们还需要妳留在神官身边做内应。他是神官,知道的事应该不少。” “啊!说得也是。”安亚喃喃道。“再说,要看男人的背部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总不能教我在他们洗澡的时候去偷看吧?” “明白就好。”艾诺特往枫林内觑视几眼。“总之,妳要谨慎一点,千万别在什么都还没查出个究竟前,就先被逮着了。” “我不是那么差吧?” “最好不是。”艾诺特低声道。“还有,每半个月来一次的杂货贩是我们的人,有消息透过他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知道了!” “还有,记住,风神和风魔的背后都有风形胎记,但风神的风形胎记是银灰色的,而风魔的风形胎记却是暗黑色的,妳千万要看清楚,可不要把风魔当风神了,懂吗?” “懂了啦!懂了啦!” 跟着,又嘱咐了一些小地方后,艾诺特就让安亚独自一人进枫林里去了。 在安亚的想像当中,神官就应该是那种既老丑,又皱巴巴,而且阴森冷漠的诡谲人物,这才不辜负“神官”这两个字的形象嘛!却没想到当面见到本人,他竟然是个优雅洒逸、温文和气,年纪绝不会超过三十的好好先生。 因为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安亚忍不住盯着神官直瞧。 而神官则如同往常一般,随意瞄她两眼后,就把工作内容告诉她,随即吩咐男仆带她到她的房间去。不同的是,在安亚和男仆离去后,神宫又喃喃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话。 “终于来了!” 安亚并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懂,她只顾着疑惑,为什么一切都和她想像中的相差那么多呢? 可怕的风塔尔族神官居然是个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温吞家伙,还住在如此优雅的庄园中,而且,庄园里不但看不到半个黑武士,甚至连半个看起来很嚣张的人都没有!包括仆人在内,每个人都是那么亲切,每双银灰色的眼睛也都是那么温和。 她没跑错地方吧? “大老远跑来,妳大概累了吧?今天就休息一天,明天再开始工作好了。”带领她到她房间的男仆很好心地这么说。 喂喂喂!不要这么体贴好不好?这样很不符合风塔尔族的恶魔形象耶! “妳休息一下,待会儿我再带妳到庄园四处走走,认识一下环境。”住在她邻房的另一位女仆云莎也好意的如此建议。 好吧、好吧!也许风塔尔族是很会作戏的恶魔。 这座黑魔王特地为神官建筑的私人庄园规模虽不小,格局却很整齐有规律,云莎又讲解得很详细,因此,安亚很快就摸清楚了东西南北。 那天晚上,当安亚睡在床上时,她开始努力思考着,要如何做才不会在试用期满后被赶走? 唔!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答案──认真工作!努力工作!拚命工作! 于是,翌日一大早,她比庄园内任何人都来得早起,这对她来讲并不困难,因为她一向就是这么早起的。然后,她拿了一个小木盆到庄园后去采露珠,而且一定要是风星花上的露珠,听说那种花在百年枫树四周最多。 果然没错,按照云莎的指示找着了一株百年枫树,仅在那四周,不一会儿她就采足了神官所要求的量,随后在回庄园时,她故意绕其他路回去,打算看看这枫林里有没有什么结界之类的东西,否则为什么都没有黑武士守卫着? 然而,才刚离开百年枫树没多远,她便愕然地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 安亚瞪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睛,望着那片风星花中那一团不知名的“东西”好一会儿。应该是个人吧?她想,同时迟疑地再度举步靠过去,然后在那一团“东西”旁边又一次停了下来。 果然是个人! 一个看上去顶多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质料很好的银色长衫,却又像不会穿衣服的小孩似的穿得邋邋遢遢,而且还东一块黑、西一片泥。 他仿佛婴儿般蜷曲成一团侧睡在微湿的草地上,让那头黑得发亮的长发宛如黑豹的毛皮般,安静柔软地睡在他的脑袋四周,而他的肌肤却又如此洁白光滑,甚至比女孩子还要晶莹剔透、娇嫩细致。 至于他的五官容貌嘛…… 唔嗯!说实话,他不是特别帅,也算不上俊美,更不是什么酷男,事实上,他跟酷帅这两个字根本就搭不上边,但他却非常吸引人。 一双对男人来讲稍嫌纤小的唇瓣,好像有点委屈的样子;相反的,他那高雅的鼻梁高挺适中,却略显严肃;还有那端秀雅致的尖下颔,明明很秀气,看上去却又有些顽固的感觉,而那对浓密微翘的长睫毛,宛如扇贝般静静地躺在他的脸颊上,竟然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味道;唯有那两条又黑又长的剑眉斜斜的挑向两鬓,带着一股邪魅锐利的煞气。 整体而言,这是一张各部分都很精致出色,组合起来却相当奇异的脸庞,说真的,安亚实在无法从这张脸上判断出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不过,最令人纳闷的是,他怀中紧紧搂着的那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居然还是粉红色的耶! 就在她伸出手想碰碰那个粉红色的“物事”,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她现在脑子里所想的那种东西时,蓦地,男人那双长长的睫毛飞扬开来了,于是,安亚见到了她有生以来所见过最深邃、最漂亮的银灰色眼瞳!那灰蒙蒙的光芒荡漾着似水的温柔,宛如星辰般闪烁着银光的瞳孔却又亮得不可思议。 天哪!这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好看呢! 然后,在她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之际,那男人却突然抬手指着天空。 “啊!” “嗄?” “猪,有一只猪从那边飞过去!” “耶?”想都没想,安亚马上顺着他的手指往天上看过去,可她才刚扭过一半头,就察觉自己上当了。 猪怎么可能会在空中飞呢? 可是她扭头去看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了,跟着,她的视线已经在空中绕了一圈。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的确是有一只苍蝇飞过去,却绝对不是一只猪! 这小子,竟敢戏弄她! 她在心中暗骂着,转回头来准备臭骂他几句,却哭笑不得地发现他已经坐起来了,而且还板着一脸的单纯和认真,很专注的在那边举着一根手指头比画过来、比画过去。 “……牠这样、这样飞,又那样、那样飞,还绕了一圈,然后……” 从他那副严肃的表情里,她直觉地肯定他并不是存心戏弄她,而是他真的认为自己看到一只猪从天上飞过去了。 心中的恼怒顿时烟消云散,“你……会不会看错了?”安亚瞟他怀里一眼,轻轻地问:“牠还在你怀里,不是吗?” 那男人立刻低头往自己的怀里看了一下,随即困惑的抬起头。 “这是我的狗,不是猪。” “耶?”安亚又傻住了。“你……你的狗?” “是,”那男人很正经地点点头。“牠叫赛利。” 赛利?他的“狗”叫赛利? 安亚已经开始在怀疑他的脑筋是不是有问题了,她不由自主地瞪着他的“狗”。 现在是她的眼睛有毛病,还是西方大地的狗开始变种了?那小小的眼珠子,又扁又大的猪鼻子,又细又短的尾巴,圆滚滚的身躯,而且还是粉红色的,如果那真是狗,那她就是马了!! “这是你的……狗?” “对啊!” 好吧!她认输,狗就狗,谁规定狗不能长得一副猪样的? “我叫安亚,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啊!” “咦?” “马,有一只马从那边飞过去了!” “耶?” 差点又扭过头去看了,还好安亚及时制止自己那种愚蠢可笑的反应,同时看着他又在那里比画着手指头喃喃咕哝着。 “……牠那样、那样飞,又这样、这样飞,然后……” 安亚呆了半晌,而后情不自禁地叹息了。 没错,这人不是低能儿,就是白痴,真是可惜! “你看好你的狗就够了,干嘛还要去看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飞呢?”她用下巴朝他怀里的“狗”指了指。 “狗?”那男人再次低头往自己的怀里看了一眼,然后又是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来。“我没有狗啊!这是我的猫。” 猫? 那是他的猫? 变种猪狗猫? 还是猪生狗,狗生猫? 安亚张口结舌地瞪着他的“猫”,现在她到底该有什么反应比较“正确”? 呆怔半晌后,她终于收起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跟着走开两步把装满露水的小木盆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再离得远远的蹲下去,然后一点预警也没有的突然捧腹大笑了起来。 那个正在逗弄“猫”的家伙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并嘟嚷道:“她疯了!”然后又继续玩他的“猫”。 大半天过后,安亚终于笑够了,她擦着泪水正想再问问那个白痴到底叫什么名字,蓦然又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身材颀长,非常非常俊美的男人,她不觉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你你你你是谁?” 俊美男人温柔地注视一眼那个抓着“猪猫”猛亲个不停的白痴,再静静的看回她。 “我叫嘉肯,是照顾他的人。” “嗄?”安亚也跟着瞧了一眼,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qi書網-奇书哦!这样啊!”随即在他揶揄的视线下,惊觉到自己的狼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并拍掉身上的草梗。“我是新到这儿工作的安亚。” “我知道。”嘉肯颔首道。 “咦!你知道?我昨天才刚来的耶!”安亚惊讶地问,同时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对方。 这是个近乎完美的美男子,二十七、八岁左右,瘦瘦的,却挺结实的,个子相当高,比常人还要高一些,非常帅气,充满男性气概又不失柔和;乌黑的长发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扎成一束,一丝不乱;特别是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点磁性,不经意流露的的性感气息教听见的人皆不由得心痒痒的。 至于他的长相,更是好看到不行,女人看了都会头发昏、眼发直、脚发软。但令人疑惑的是,看上去明明是端端整整、正正派派的一个人,却又散发着一股煞气,一股隐隐约约,若有似无的阴邪煞气。 然而,他最最迷人的还是那双风塔尔族特有的银灰色眼眸,表面平静无波,却又暗藏汹涌,有时透明如水晶,有时又灰黯如暴风雨之夜,一看就知道他必定是个心思异常深沉复杂的男人。 “这壮园里生活太过平淡,只要有点什么事,马上就会传遍全庄了。”嘉肯淡淡地道。 “原来如此。”原来无聊人士到处都有啊!“那么,你照顾他很久了吗?” “是很久了,大概有……”嘉肯想了想。“十八年了吧!” “哇~~那他是天生就那样的吗?” 嘉肯往旁边瞄了一下,随即滑稽地眨眨眼。 “哪样?” “咦?”怎么他都照顾人家十八年之久了,居然会不知道人家有什么毛病?“不就是……”说着,她很自然地往那个老是瞧见动物在空中飞的白痴看过去,却愕然地发现那只“猫”已经脱离他的束缚,在他周边快乐地绕来绕去,甚至从他身上跑过去时,他却一无所觉似的仍盘膝坐在草地上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好像已经忘了他的“猫”了。 “……那……样?”她不自在地对上他的视线,心中突然萌生想逃走的念头,因为他的眼神非常奇特,奇特到令人不由自主地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嘉肯笑了,随即开口大声喊了过去,“狄修斯,你今天看到几只动物在天上飞了?” 那个白痴──狄修斯慵懒地挑了一下眉毛。“你在说什么鬼话?只有鸟才会在天上飞,动物怎么可能会飞到天上去呢!”他话说得慢条斯理,有气无力,却隐隐流露着一股颓废的魅力。 安亚顿时呆住了。 “那么,今天赛利是狗,还是猫,或是老虎?” “你是瞎子吗?赛利怎么看都是只迷你猪,你看牠哪里像狗或猫或老虎了?” 安亚的下巴掉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赛利跑到她脚边绕了一圈,这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们在耍我?”她愤怒地尖声指责。 嘉肯的笑容敛去了,并深深叹了口气。“如果是就好了。狄修斯小时候曾经遭遇过一次非常严重的刺激,当时,他整整有三年的时间不言不语不理睬任何人,完全把自己的心灵关闭起来,没有人能够与他沟通,也没有人能够帮助他。后来,他虽然痊愈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像刚刚那样找不到他的理智。不过,只要有人陪着他,跟他说说话,他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 “啊……”安亚的怒气消失了,她同情地偷觑着狄修斯。“那……他自己知不知道?” “这……”嘉肯想了一下。“应该是知道的,但在他失神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己好像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突然想到刚刚狄修斯的脱线模样,安亚不禁失笑。“可是他那样真的很可爱不是吗?” 嘉肯也笑了。“是啊!尤其是他每次都那样……”他学狄修斯举着手指头在空中画来画去。“飞来飞去的,一下子牛,一下子狮子,有一次还说是椅子,实在很滑稽,我习惯了好久,才没有每次看他在那边飞就爆笑出来。” “那他多久才会……呃、失神一次?” “也不一定,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失神了,也许一天来个十几回,也许十天半个月后才会再来一次。” “哦!那这样的话,不就……” “你们在说我吗?” 一直悄悄注意着狄修斯的嘉肯,对狄修斯的问话只是笑了笑,但根本没察觉到狄修斯接近的安亚,却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倒抽了口气猛然侧过身子,却在一眼看清楚狄修斯后,蓦然张大了嘴,第二回被吓到了。 “哇哇哇~~你……你是巨人国出生的吗?” 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材有何特异之处。直到此刻,他站到她身边来了,她才惊愕地发现,他的身材竟然如此惊人! 他比嘉肯还要瘦,却比嘉肯更高,高到几近于离谱的地步(对她而言)。她在他面前,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她得仰高了脑袋才看得到他的脸,而他则必须低俯着脑袋才能跟她眼对眼谈话,这种压迫性的面对面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妳是小人国出生的吗?”狄修斯歪着脑袋反问。 安亚脸一沉。“我看你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狄修斯耸耸肩。“那妳就是头脑简单,四肢更简单了!” 安亚还没来得及冒火,嘉肯就已经先爆笑出来了。 “安亚,我劝妳别在他正常的时候和他对上比较好,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懒散又迟钝,但偶尔也会有特别敏感且尖锐过头的时候,每当那种时候,他就会变成一只刺猬到处乱刺人,如果妳不想受伤的话,最好别去惹他。” “是吗?原来他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是根本没有脑子啊!”话落,不待狄修斯反击,她便迅速拿起小木盆,“很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做,不陪你们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但身后的对话依然随风飘进她耳里。 “她比你还像只刺猬呢!狄修斯。” “我不是刺猬,她才是刺猬。” “那你是什么?” “猪。” “好吧!那么,没有脑子的猪先生,请问你为什么没有穿鞋子?” “咦?我没有穿鞋子吗?” 轻轻的叹息声。 “是没有。算了,至少你有穿裤子,虽然你的裤子好像穿反了。那么,我们可以去吃早餐了吗?” “为什么?” “因为已经是早上了。” “耶?已经是早上了吗?” 长长的叹气声。 “你没发现已经是白天了吗?” “呀?什么时候变成白天了?” 听到这里,安亚忍不住偷偷回过头去,却见狄修斯一脸疑惑地转头四处张望,似乎搞不清楚白天究竟是什么时候偷偷冒出来的。 不是吧?那家伙这样就算正常了? ※※※ 在庄园里过了几天后,安亚就发现这座庄园里的生活步调比外面的世界缓慢许多,包括神官在内,每个人都是慢吞吞的,但不是偷懒,而是不急。 而且,不管是神官或仆人,每个人都是那么地亲切和蔼,对她好得不得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她对风塔尔族有再深的怨恨,也恨不起来了。放是,她告诉自己,万恶的罪魁祸首是黑魔王,而黑武士是帮凶,至于风塔尔族的一般族民则是无辜的,她当然没理由去敌视他们。 不过,最令她感到困扰的却是她的工作非常少,少到她忍不住要怀疑,神官多请她这么一个闲吃饭的家伙究竟要干什么? 原以为神官会慢慢增加她的工作量,却没想到从头到尾,就只有采集风星花的露水这么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工作,而且还是三天采集一次就够了,这么一件小事真的有需要多请一个人来负责吗? 不仅如此,上工才三天而已,神官居然就告诉她试用期已满,她可以留下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我几乎没什么工作呀!”安亚不禁脱口道。 神官微微一笑。“有的,看这庄园里有谁需要帮忙,妳就去帮忙,这就是妳的工作。” “这样啊……”安亚想了一下。“好,我懂了。”也就是说,要她自己找工作做就是了。 然而,要她自己找事情做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庄园里的每个仆人都非常尽责,也很自重,没有人把工作剩下来给她做,也没有人质疑她为什么都不用工作。所以,安亚很快就发现,她根本就没工作可做! 好吧!既然如此,她就开始来找那个背后有风形胎记的人好了。不过……该怎么找呢?女人会有什么“正当”的好理由要看男人的背部呢? 现在若是夏天就好办了,天气太闷热的话,不必她开口,大部分的男人就会自动脱下上衣工作,不准脱还不行呢!可是在这种欲热未热的春末气候里,除了洗澡外,他们哪会无缘无故的脱衣服,又不是暴露狂,除非…… 喂喂喂!总不会是要她跟他们上床吧?她有必要牺牲到这种程度吗?还是真的要她去躲在浴间门缝外偷看男人洗澡澡?她又不是花痴! 算了,还是等夏天吧!反正艾诺特一开始就说过,找人可以慢慢来,能继续留下来最重要,但是…… 可恶,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难不成要她凉凉的坐着发呆? “啊!安亚,能不能请妳帮个忙?” 咦?帮忙? 不假思索地,安亚迅速回身粗鲁地揪住嘉肯的衣襟,差点把他的前襟都给拉开了。“好啊、好啊!无论什么忙我都帮,要我杀人放火都行!”她有点兴奋过度地叫着。 不声不响蓦然出现在她背后的嘉肯不仅没吓着她,反而吓着了他自己。盯着她揪住他的手,眼神有些怪异。 “真的什么都可以?”她知道她的手在干什么吗? “废话!”安亚更用力地扯住嘉肯的衣襟,这下子,嘉肯的内衫真的都跑出来亮相了。“你尽管说吧!” 额上冷汗冒出一滴,嘉肯依然盯着她的手。“呃……堡里有事需要我去处理,妳……能不能帮我看着狄修斯?”她不会是想要脱他的衣服吧? “咦?狄修斯?看着他?”安亚意外地愣了愣,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为什么?” 嘉肯赶紧拉好被扯开的衣襟,暗暗挥去冷汗,有点刚逃过一劫的感觉。 “这几天他发作的次数很频繁,有一回还差点睡到枫林外头去了。而且,像他那种个性的人啊!妳要是跟他熟一点的话就会知道,那个人即使很正常,在外头也是包管活不到十天就会饿死了,所以,不看着他是不行的。” “耶?怎么会?”她虽然才十六岁,但要她一个人过活也是绝对没问题的。“他都已经是个大人了,不是吗?” 嘉肯无奈地轻叹。“是,他是已经二十四岁了,但他很懒,真的很懒,在这个世界上,妳绝对找不到另一个比他更懒的人了!他吃饭懒、洗澡懒、说话懒、连呼吸都懒,成天就只会坐在那儿发呆,若是没人去管他,他就会在那里坐到死为止。像这样,不看着他怎么行呢?” “哇!”安亚满脸惊叹。“真是超级夸张的!”难怪他那么瘦。 嘉肯点点头,有点想笑,却又不敢。“是没错。”她的表情也很夸张。 安亚想了想。“可是,他愿意让我跟着他吗?还是我必须躲起来看着他?”上回如果不是嘉肯阻止,他们还差点对上了呢! “为什么不愿意?”嘉肯反问。“他很喜欢妳喔!虽然你们才见过一次面,可是他对妳的印象很深刻,每当我们提到妳的时候,我都可以感觉到他很希望能再见到妳。” “真的吗?”其实,她也觉得狄修斯很好玩,尤其他那个满天动物飞更是可爱,所以,她也曾经在无意识中特别绕到那个地方去,就希望能够再碰见他,可惜运气都不太好。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家伙在发作的时候,是属于到处流浪型的,难怪只在那边碰过他一次而已。“好意外。” “当然是真的。”嘉肯毫不犹豫地说。“还有,以妳的五官来判断,妳应该是纯种东方人吧?”安亚点头。“那就对了,狄修斯的母亲也是纯种东方人,我隐约还记得妳跟他母亲的外貌好像满像的,难怪他会对妳特别有好感,我想,妳根本就不必担心他会排斥妳。” “这样啊……”安亚摸着自己的脸蛋喃喃道。“那他平常都在哪儿发呆?” “在他最喜欢的地方。走,我现在就带妳过去。”说着,嘉肯转身就走。 安亚忙跟上去,他的脚长,她的腿短,他走路,她就得慢跑。 “喂喂!你走慢一点啦!” “啊!抱歉。”嘉肯忙慢下脚步。 在他身边走着,“你要去多久?”安亚随口又问。 “还不一定,不过,这次的麻烦比较大,可能要带领人马出去办事,所以大概需要长一点的时间吧!” “哦!我还以为你也是在这庄园里工作的呢!”安亚颇意外地瞄他一眼。“原来你的工作是在堡里呀?” “我只是借住在这儿照顾狄修斯的,”嘉肯淡淡的道。“这庄园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是在堡里工作的。” “那么……”安亚偷觑着他。“你是在堡内担任什么职务呢?”嘉肯沉默地瞟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立刻明白这不是她有资格询问的问题,忙转口问:“那狄修斯呢?他是在哪儿工作?或者我应该问,他能工作吗?” 因为她询问的方式,嘉肯不由得笑了。“没错,以他的状况,的确不适宜工作。但他是神官的外甥,所以也不需要他工作。” “咦?原来他是神官的外甥啊……耶!等等,等等……”安亚疑惑地喊暂停。“如果狄修斯是神官的外甥,那……神官几岁了呀?” 嘉肯瞄着她。“妳看呢?” “最多三十出头!”安亚不假思索地说。 嘉肯失笑。“错,他已经快五十岁啦!” “骗人!”安亚不敢相信地惊叫。“快五十岁了!” “别忘了,他是神官啊!” 安亚顿时如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对喔!不过……”随即又不解地抓了抓耳后。“既然他是神官的外甥,而你的工作又是在堡里,为什么还要由你特地跑到这儿来照顾狄修斯呢?这不是神官该做的事吗?” 嘉肯斜眼一瞥,又不出声了。 安亚耸耸肩。“女人的好奇心总是大一点,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嘉肯又笑了。“才十六岁而已,算是女人吗?” “喂喂!”安亚抗议着。“我们那边村里的女孩子都嘛十三、四岁就嫁人了,我这样已经算很成熟了!” 嘉肯摇摇头。“女孩子在嫁人之前,都不能算是女人,因为她还不懂得真正的男人。” 安亚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歪理!我说啊……” 就这样,他们七拐八弯,一路辩论着来到庄园的左后方,在那儿有一栋和主建筑同样用石材建筑而成的大屋,嘉肯领着安亚直接穿过大屋来到后院,再从后院进入枫林内。 可一踏出大屋后,安亚就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在这种季节里,枫树本该是绿意青青,与其他绿树林没多大的不同,可是在这儿,就在她眼前,却依然是枫红片片,如梦似幻,火红的彩衣仍在树梢枝头随风飘扬,满眼的瑰丽、满心的诗意,枫林如此浩瀚绚烂,风采实在是很浪漫醉人。 “怎……怎么会?” 看她呆站在那儿忘了走路,嘉肯只好拉着她走。 “狄修斯的母亲就叫红枫,只有在这儿,他的情绪才会比较稳定。” “但……但……” “这片枫林的尽头是一条溪河,两边也都有紧密的排树隔开,所以,除非从前面进来,否则,从外面是看不见这里头还有一片四季枫红的。” 四季? 天哪!想想冬天落雪时,红白相辉映,不知道会有多美呀! “可是……可是这枫树如何能四季都……” “别问我那种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那是神官的力量,不是我能理解的。” 停了停,“那赛利的颜色……”安亚问。 嘉肯笑了。“没错,那也是神官搞的鬼,因为狄修斯希望赛利是那个颜色的。” “粉红色?”安亚咕哝道。“天哪!他的喜好还真是……别具一格!” “这样就叫别具一格?”嘉肯嗤之以鼻地哼了哼。“等妳多了解他一点,妳就会发现这根本没什么,他还有更令人啼笑皆非的习性呢!” 话落,嘉肯蓦地停住脚步,安亚忙顺着他的视线往侧前方看过去,在枫林中,有一块雪白的大石头,狄修斯就坐在上头,倚靠树干望着天空发呆,而赛利就像只真正的狗一样躺在他脚边打盹,虽然牠怎么看都不像条狗。 那么安详的景致,如此宁静的气氛,令安亚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他现在……” “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 “瞧见没有?赛利在他脚边。”嘉肯指着那只粉红色的迷你猪。“正常的时候,他很少去抱赛利。” “原来是这样啊!”安亚恍然道。“难怪那天你那么快就知道他没事了。” 嘉肯静静地看了狄修斯一会儿。 “安亚,多和他聊聊。” “嗄?” “我也常和他聊,呃……也不能算聊啦!应该说是对话,因为他很被动,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说,他听,我问,他答,他很少主动提出任何话题或问题。其实,他的个性相当诙谐有趣,只是常常一不小心就掉进他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我希望妳能够想办法把他拉出他的世界,让他能够活得比较像个人。” 安亚蹙眉注视着狄修斯,那家伙依然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天空,几乎连呼吸都没了。 “你努力了十八年都做不到,凭什么认为我就做得到?” 嘉肯深深地凝视她一眼,而后又转回眼去注视着那个已经呆得连魂都不见了的家伙。 “那天……” “嗯?” “他是主动来跟我们说话的,不是吗?” 安亚微微一愣,旋即把那天的情形在脑子里迅速地重演了一遍。 “咦?好像……是耶!”她有点惊讶。 “而且,他还差点跟妳杠上了,没错吧?”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嘿嘿嘿!好像也没错。”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逗妳的呢!或者他是打算用那种方法接近妳,无论如何,十八年来,这是他头一次对某个人表现出这种积极主动的态度来。所以,我认为妳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去接近他,甚至碰触到他的心灵,进而帮助他。” “是吗?”安亚哼了哼。“我看他不是想逗我,或者是接近我,他根本就是想跟我吵架嘛!” 嘉肯失笑,“也许喔!不过,怎么样都比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他好。那么……”他徐徐地回过头来。“妳会和他多聊聊?” 安亚倏地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我会聊到他和我吵架,这样可以了吧?” 嘉肯再次忍俊不禁。“那是最好的了。那我现在就把他交给妳了,我会和神官说一声,其他问题妳就不必担心了。不过,他的屋里除了固定时间来打扫的仆人外,没有其他人会来,所以……” “为什么?”安亚忍不住插了一句。 “狄修斯不喜欢。” “哦!然后呢?” “不是然后,是所以,妳现在必须到厨房去帮他拿餐食,至于他的衣服……” “那个我来好了。”一想到他那一身乞丐的标准服饰,她就想昏倒。 “也好,如果妳有任何不了解的地方,尽管去找科莱,过去我有事不在庄园里时,大都是由他来负责照顾狄修斯的,可是狄修斯常常把他赶走,结果……” “把他赶走?”她的语气十分诧异,似乎无法想像狄修斯赶人的样子。追天上飞的椅子还有可能,但是……赶人? 不会吧? 但嘉肯却在欲言又止地踌躇了好半晌后,才轻轻吐出他的警告,“我想,我最好先告诉妳一声,狄修斯在生气的时候是非常可怕……呃不!是非常恐怖的,他……”又犹豫了一下。“他会杀人,所以,妳也必须小心一点,看他脸色不对,就要马上躲开,明白吗?” 恐怖? 杀人? 那个白痴白痴的家伙? 哈!她连一个字也不给他信! 但她很机灵,知道怎么样才能避免一连串的“乖乖听话论”。“其实,每个人生气到极点的时候都会想杀人啊!不过,我懂你的意思就是了,只要他脸色一发黑,我就会马上逃到山的那一边去,这样可以了吧?” 嘉肯凝视她片刻,而后颔首。 “好,那我就把他交给妳啰!” “OK!”安亚拍拍胸脯。“尽管放心交给我吧!” 于是,嘉肯便转身离去了,而安亚则依然站在原地凝视着狄修斯。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的脚都有点痠了,狄修斯居然还是连根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这下子,她终于明白嘉肯为什么会那么担心他了。 这家伙不会饿死,也不会渴死,他会先变成石头! 好吧!既然嘉肯把他交给她了,首先,她就必须确保他不会石化。一经决定,就马上行动,安亚脚步轻轻一移,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从狄修斯的后方接近,然后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嗨!今天看到什么在天上飞了吗?” 她故意悄悄地靠近狄修斯,自然是存心要吓他一吓的,却没料到,该吓到的人没吓到,她自己反倒愣住了。 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所以,像她这样熊熊出现在他身边,又熊熊出声在他耳边说话,他应该会被吓得猛一下跳到东方大陆去才对,当然啦!也不一定要跳那么远才有趣,跌趴在地上也可以啦!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完全不按规矩来,不要说吓到了,他甚至连眼皮子也不给她抖一下,只是慢吞吞地把视线拉过来,淡淡地瞟她一眼──好像有多勉强似的,再淡淡地说:“哦!是妳喔!”旋即又收回去看守他的宝贝天空了! 哇哩咧~~他这是在藐视她吗? 安亚有点受到侮辱的感觉。“喂喂喂!那一坨很像是牛屎的云会有我好看吗?” 狄修斯并没有立即反应,又过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就在安亚认为他可能是痴呆症的附属症状聋哑症发作了,正想敲他一记脑袋让他清醒清醒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眼底荡漾着一片笑意。 “牛屎怎么可能会有妳好看呢?” 安亚下巴一扬。“那当……” “狗屎才会比妳好看。” 僵了一下,安亚立刻咬牙切齿地说:“是吗?那我还比你好一点,牛屎都比你好看!事实上,拿牛屎跟你比的话,牛屎也太可怜了一点,所以,你最好快快回房里去蒙在被窝里不要让人瞧见,免得既残害又侮辱了别人的眼睛!” 静了静,狄修斯陡然爆笑出来。 “妳……妳真的很像刺猬耶!” 安亚轻蔑地上下打量他。“至于你,很像乞丐!” 依然是披头散发、依然光着脚丫子、依然穿得一身邋邋遢遢……没错,连裤子也穿反了,狄修斯一副既落魄,又无助的模样,看得安亚直翻白眼。 “我看从明天……不!现在开始,我就得天天来帮你梳头发穿衣服了。”她受不了地喃喃嘀咕道。“真是的,都长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话落,她一把揪住狄修斯,硬将他扯起来。“走吧!走吧!”啧啧,她还真尽责耶!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屋去,远远看过去一大一小,实在很像是小女儿硬拉着爸爸去买糖吃似的。 “上哪儿?”踉踉跄跄地被她拉着走,狄修斯困惑地问。 “没听到我刚刚说的吗?从现在开始!”安亚抓紧了狄修斯往大屋去。“你啊!先给我洗澡去,你不知道你臭死了吗?” “臭?会吗?”狄修斯举起衣袖来嗅了嗅。“不会啊!我才不过七、八天没洗澡而已嘛!” “七、八天!”安亚骤然止步,并惊声尖叫,继而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瞪住狄修斯。“七、八天没洗澡?你是猪吗?”她瞟一眼跟在狄修斯脚边打转的粉红赛利,“不,猪都比你干净!”她轻蔑地丢下最后评论,随即继续往前走。 “我可警告你在先喔!要给我用肥皂死命地搓洗,不准用水冲一冲就给我打混过去了。还有,头发也要洗,天哪!头发那么长又不洗,真奇怪你怎么都没长头蝨!” 狄修斯耸耸肩,不晓得咕哝了一句什么。 “还有啊!以后也不准老是坐在那儿发呆,难怪你那么白惨惨的,年轻人不运动很不健康的耶!我看,我来教你打猎好了,这附近山上有很多野兽,到时候我们可以上山去打猎,很好玩的喔!” “好,妳揹我。”狄修斯倒是很干脆,虽然干脆得有点可笑。 “我揹你?”安亚再一次不敢相信地尖叫,并且又回过头来瞪他一眼。“你用爬的吧!少爷。” “那妳拖我。” “我拖你?”安亚简直哭笑不得。“天哪!长眼睛没见过像你这么懒的人耶!”她猛摇头。“总之,你过去的生活实在是太散漫了,既然嘉肯把你交给了我,我就不允许你再如此糟蹋自己的生命了!” 狄修斯呆了呆。“嘉肯把我交给妳了?” “正确极了!”安亚得意洋洋地嘿嘿直笑。“你等着吧!少爷,看我怎么整……呃不!纠正你的生活。” “纠正我的生活?”狄修斯一脸的不以为然。 “没错!”安亚意气风发地应了一声,同时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大屋。“啊!对了,浴间在哪里?” 狄修斯立时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总算轮到他讲话了! “太好了,我最喜欢让女人帮我洗澡了。” 第三章 安亚当然不可能帮狄修斯洗澡。 然而,她也很担心狄修斯会索性待在浴间里发呆算了,所以qi書網-奇书,虽然她曾发誓绝对不从门缝里偷看男人洗澡──要就光明正大地看,却还是忍不住三不五时去偷听一下门内是不是还有动静,确保那个男人还没有进入初级石化状态。 幸好没有! 但是,并非洗完澡后就万事OK了,他的麻烦还多着呢! 就如同嘉肯所说的,狄修斯是一个非常散漫懒惰的人,不仅如此,他还是个标准的慢郎中,在某些地方特别迟钝,有时候又天真到可悲的地步,经常是漫不经心的,就算走在平地上也会跌个四脚朝天,如果没人理他的话,他真的会一个人呆坐在那儿直到成为化石为止,甚至有些时候,他还会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一下。 不过,他的多愁善感就跟他的人一样,也是不太正常的。 他不吃兔肉,因为兔子太可怜了,一想到可爱的小兔兔躺在盘子上,他甚至会掉下眼泪来。 但是,他却超喜欢吃松鼠肉。 一片落叶会让他惆怅大半天,一整日都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可是,当他想吃松果的时候,他会拿竹竿辟哩啪啦打得树叶满天乱乱飞,松果却掉没两颗。 如果问他为什么老是坐着流口水发呆,他会很严肃、很认真的告诉她他想不出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乐趣? 然而,片刻工夫过后,他又表现得十足是个性格有缺陷的混蛋家伙,不但喜欢嘲弄她、取笑她,也特别爱惹恼她,有事没事就跟她杠上,拿她懊恼冒火、柳眉倒竖的模样寻开心,然后就一个人在那边哈哈大笑,好像那是他唯一的乐趣似的。 真是莫名其妙! 总而言之,这个人的个性天生就是扭曲不正常的。 不过,无论他如何可恶、如何教她生气、如何令人哭笑不得、如何缺点一大堆,久而久之,她也总算抓到了如何与他周旋的诀窍。因此,她至少也成功的让他在基本生活品质上有了相当的进步。 他不但天天洗澡──虽然是满心不情愿的,也不再披头散发地像个鬼似的到处乱跑,衣服大部分时间都是干干净净的,当然也穿上了鞋子。不过,以上这些,除了洗澡之外,都必须由她亲手替他打理,否则他才不甩,照旧做他的乞丐去。 至于三餐,只要有她陪着,他也会乖乖的吃,还有饭后水果加点心消夜;没事还被她拖着在全庄园走透透,白天就把他扔在太阳下猛晒,希望能晒出点漂亮的肤色来,晚上就拚命跟他聊天,聊到他打呵欠才放他去睡,免得他半夜溜去枫林喂蚊子。 但是,这个家伙好像天生就是要跟她作对似的,不论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他就是有办法让她哭笑不得。 “……好,就这样,姿势很好,但是你的弓一定要拉紧,否则你的箭不但射不出去,还会反弹回来伤了自己,懂吗?” 这日一大早,让狄修斯穿戴整齐后,安亚就带他到枫林里弄了一个靶教他射箭。可是,尽管她教得口水四处乱喷,狄修斯却始终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瞅着她,若不是她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肯定会以为自己哪边教错了。 “好,射吧!你放心,我不会笑你的,第一次能把箭射出去就算不错了,所以……咦?”她倏地噤声,片刻的默然无动静之后,才慢吞吞地走到靶前,盯着靶好半天,确定那支箭的确是射中靶心后,才把箭拔出来,再慢吞吞地走回来。 “运气好!”她咕哝,顺手把箭递还给狄修斯。“哪!再一次,如果能抓住刚刚的感觉,这次应该也能射中靶……呃?”她蓦地顿住,并且又一次静了静,再慢条斯理地走到靶前盯了大半晌,然后才把那支跟靶心很有缘的箭拔出来,再走回来。 “运气真好!”她嘟嚷着把箭再还给狄修斯。“这一次,运气应该不会再那么……唔!”她又没了声音,这回她连动也没动,“运气真是该死的好!”她喃喃道,随即恶狠狠地转向狄修斯。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会射箭了?” “会啊!”狄修斯那一脸的无辜真是漂亮极了。 “见鬼,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妳没问我啊!” “你……”安亚咬紧牙根。“好,那我请问你,大爷,你会骑马吗?” “会啊!” “剑术?” “会啊!” “掷斧?” “会啊!” “炼锤?” “会啊!” “长矛?” “会啊!” “你什么都会?” “对啊!” “你混蛋!” “不会啊!” 本来她还想多骂几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瞧着狄修斯那张“真的”很无辜的脸,安亚就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这么一破功,护身功体就全散了,抱着肚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就是笑得停不下来。 直到她笑到快没气了,才沙哑着声音勉强收起笑声。“你……你这家伙真的是……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打猎了。” “妳揹我?” 安亚没有揹他,反倒赏给他一脚让他自己飞过去。 可是,这还不是最令人啼笑皆非的状况,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头呢! 晚饭过后,安亚拿了一盘水果去找狄修斯,正好他又想到枫林里去发呆,安亚马上把他抓回来,并随手扔了一颗苹果给他,再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饭后来点水果有助消化,蒂丝伯母说的。”说着,自己也拿了一颗苹果喀嚓一声咬下一大口。 狄修斯皱起眉,把苹果又扔回给安亚。“我不要。” “不要?”安亚立刻把苹果往他脸上丢过去。“你不吃我就拿它K死你!” 狄修斯叹了口气,只好坐下来拿出小刀子…… “你干什么?” “削皮。” “吃苹果还削什么皮?这样吃……”她又喀嚓一声咬下另一口。“就可以了呀!” “不,我要削皮!”狄修斯就像小孩子一样,满脸固执地坚持要大人顺他的意。 安亚翻了翻白眼。“随便你,削皮就削皮!” 可是片刻过后── “你又在干什么?” “把核挖出来。” “拜托,咬到核时扔掉就好了嘛!” “我要把核挖出来!”依然是那么坚持。 “好,随你、随你,你爱挖哪儿就挖哪儿!” 再一会儿── “请问你现在又在干嘛了?” “把它切成小块。” “切……切成小块?” 他不是天字第一号大懒虫吗? “天哪!吃个苹果需要这么麻烦吗?真是没事找事!”安亚没好气地说。“算了、算了,你吃香蕉好了。”话落,旋即又追加一句,“不吃我就把它塞到你屁眼里!” 狄修斯耸耸肩,放下刀子和苹果,接过香蕉来张口就咬。 安亚见状,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吃香蕉啊!” “你不用剥皮吗?”安亚还是尖叫。 “太麻烦了。” 太……太麻烦了? 他说太麻烦了? 刚刚削了半天苹果皮,现在居然敢给她说剥个香蕉皮太麻烦了? 真想吐血给他看,这个最不麻烦了! “那你吃梨子又是怎么吃?” “跟苹果一样。” “葡萄?” “剥皮、挖子。” “凤梨?” “没吃过。” “西瓜呢?” “大口咬下去啊!” “西瓜皮呢?” “什么西瓜皮?” “……水蜜桃?” “废话,当然要削皮!” 水蜜桃要削皮? 好吧!了解了,要让他吃水果还得经过仔细选择。可以一口一口咬着吃的不行,太“麻烦”的也不行,有皮、有籽、有核的统统都不行,而且…… 算了,还是她辛苦一点,“处理”过后再给他吃吧!否则她说不定真的会吐血给他看。 ※※※ 拉达策赶着马车,把堆满杂货物资的马车驱至庄园前的空地上,而后跳下来稍微整理一下,便拿出一个锅子和菜铲开始用力敲打。 “锅子、盘子、衣服、鞋子、漂亮的丝巾、美美的裙子,应有尽有,要买快来喔!” 圆圆的脸,和气生财的笑容,褐色头巾、褐色眸子,宽松长袍,粗布裹腰,一看就知道是个标准的小贩。拉达是在这附近方圆十里内各村庄到处游走的杂货贩,平均每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会来回一次。 他的东西不贵,货色多又杂,还可以讨价还价,甚至以货易货,所以比一般菜贩、布贩、水果贩等还要受欢迎。这是安亚第二次看到他,却是第一次接近他。 拉达的锅子一“吆喝”,庄园里几乎所有的女人和部分男人就一窝蜂地涌出来了。妳挑绸缎,我选小刀,大家一边讨论、一边聊些有的没有的,安亚自然也夹杂在当中,三不五时说上两句,同时若无其事地跟大家一样挑挑捡捡,看一下长裙、摸一摸丝巾等。 直到所有的人都走光了,她还在那边瞧呀瞧的、摸呀摸地磨磨蹭蹭,还边用眼角瞄着拉达;而拉达则是一面整理那些被翻乱的货物,一面很自然的接近她。 “喂!妳上回怎么没过来跟我报告?”仍是一脸天官赐福的笑容,拉达的声音虽压得很低,口气却硬得很。 “报告?你以为你是谁呀?”安亚一听就不爽。“请问你是哪只耳朵听到有人跟你说我必须向你报告的?” 拉达呆了呆。“可是艾诺特说……” “他说我有消息的时候可以透过你通知他,”安亚冷冷地说。“可没有说我必须向你报告!” “但……但是……” “没有但是!”安亚断然道。“你要是再啰唆,就去跟艾诺特说我不干了,顺便再告诉他说这是你的功劳!” 震了震,拉达忙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请妳不要介意、不要介意!我都了解了,我会按时过来,妳有事再告诉我好了。” 安亚哼了哼。“算你机灵!” 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句,拉达才又拉出一脸笑容来。“那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报……呃!要转告艾诺特的呢?” 谨慎地往四周扫视一圈后,安亚才又低头作状翻动衣服。 “就如外围所传说的,神官已经很少离开庄园了,所以,我想他对堡里的状况应该不太清楚,至于庄园内的其他人,也都和风堡没什么关系。只有一个人,他不但是在堡里头工作,而且地位可能不低,因为他十天前要到堡里去的时候说过,他可能要带领人马出去办事,想想,能够从堡里带领人马出去的人,地位一定不会低到哪里去吧?因此我想,从他那边说不定可以探听到……” “请等一等!”拉达忽地叫停,而且神情很怪异。“妳说……那个人在十天前到堡里去,还说过可能要带领人马出去办事?” “是啊!”安亚奇怪地看着他,纳闷他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这么五颜六彩的? 拉达沉默了一会儿。 “黑魔王……在八天前带领人马到东北边去了。” “耶?”安亚惊呼一声,旋即慌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并紧张兮兮地左右看看后,才又低声说:“黑魔王?不,不可能的,嘉肯绝对不可能是黑魔王的,我发誓!我保证!”她拚死命地摇头。“他是个好人,真的!我想,他一定是黑魔王的部下……对,就是这样没错!” 拉达面无表情。“黑武士也算好人吗?” 安亚窒了窒。“这……他……他也不一定是黑武士啊!”这话说得相当缺乏说服力,因为…… 拉达冷冷地斜睨着她。“所有的人都知道,黑魔王出堡只会带黑武士,不可能只有妳不知道吧?” 安亚无言以对。 “或者是妳在这儿住得太安稳,不想离开了,所以想背叛族人了?”拉达的语气更冰冷了。 安亚一听,顿时火向胆边起。“你才睡昏了头呢!”谁跟你是族人啊!“我这是就事论事,你懂不懂啊?嘉肯真的是一个好人啊!虽然我在这儿住得不久,可是我看得到,也感觉得出来,他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既有耐心,脾气又好,绝对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大魔王!” 拉达眼色深沉地注视着她,似乎正在算计着什么。“那么……妳跟他很熟啰?” “熟!当然熟!”所以才那么了解他呀! 拉达慢慢点了一下脑袋。“好,那么妳就确实地查一下他究竟是不是黑魔王?如果不是的话,就查一下黑魔王是住在堡里,或者是另有住处?” “当然是住堡里!”安亚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 “因为堡里最安全,也最舒适啊!” 拉达不以为然地哼了哼。“好,就算妳说得对,那么,那个男人呢?那个背后有风神纹记的男人呢?妳查到了没有?” “啊,我就是要来告诉你这件事的……”说着,安亚往拉达那儿靠过去一步。“告诉艾诺特,现在时间不对,要我去偷看他们洗澡,或到处询问都很不妥,一不小心就会引起人家的怀疑。所以,希望你们稍微有耐心一点,现在虽然没办法,可是到了夏天,我就有办法去找到那个人了。”他要是敢叫她和他们上床,她会就地阉了他! 也许是安亚的警告眼神够尖锐,所以,拉达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瞄她一眼,便颔首道:“好,我会转告他的。”随即瞟着安亚的斜后方轻声警告,“有人来了!”紧接着放大嗓门问:“怎么,小姐,找这么久还找不到中意的吗?” “呃?”安亚愣了一下,旋即领悟。“啊!是啊!这些样式都好难看喔!太复杂也太鲜艳了啦!你就没有那种既简单又……” 还没说完,从她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白嫩修长的手拎起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我倒认为这件很适合妳。” 不必回头,安亚马上就知道这么毒的话是出自何许人的口中,忿忿地牙根一咬,她也立刻抓出一件女人的蕾丝背心长裙回过身,果然是那个可恶的家伙!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好像对嘲笑她身高这种事上了瘾似的。 “错了,我是在帮你挑衣服。”她举起那件长裙。“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跟在狄修斯身后的神官噗哧一笑,狄修斯则剑眉微微一挑。 “呃……样式好像不太适合我吧?” “是吗?”奸奸地勾起唇角,安亚立刻回身再翻找了一会儿,而后又转回来。“那么,这个呢?这两样应该够搭配你了吧?”只见她一手胭脂粉盒,一手五彩蕾丝围巾,脸上还挂着一朵大大的恶意笑容。 狄修斯轻眨两下眼。“嗯!够了、够了,够……咳咳、做妳妈妈了!”语毕,不待安亚发火,他便自顾自的哈哈大笑起来了。 神官一见,不由得既惊讶,又感动万分地湿了眼眶,并喃喃道:“没想到……没想到他也能笑得如此开心!前几回远远的听见他的笑声,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原来是真的!不是别人的笑声,也不是空空洞洞的笑声,而是货真价实愉快的笑声,真是……我死而无憾了!” “别急着流汗,神官,只要我在这儿一天,你就有得流汗了!”安亚则咬牙切齿地说。“每次他嘲弄我的时候,就会特别开心,我看他是有点变态了。” “嘲弄妳?”拭着眼睛,神官奇怪地瞄了一下狄修斯。“他为什么要嘲弄妳?又有什么好嘲弄妳的?” 安亚没有回答,却抬眼望住了神官,眼神纳闷。“真奇怪,神官,你并不是很高呀!为什么他会那么高呢?” “是他父亲,他父亲很高。” “是喔!”安亚的小嘴儿立刻不满地噘了起来。“那又如何?也不是说那样他就有权利嘲笑我的身高吧?” “啊?身高啊……嗯嗯……” 神官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两眼,随即移开眼。安亚发誓,她有看到他在偷笑,心头不由得更是火大! “什么嗯嗯啊啊的,神官啊!你多少也该教他一点礼貌吧?看他都那么大了,居然还……咦?啊!等等、等等!”眼角一瞟,安亚突然喊住不知何时逛到车后的狄修斯。“你想干什么?” “我?”狄修斯看看放在车尾的好几串香蕉,再瞧瞧自己刚随手摸来的一根香蕉,然后举起来给她看。“吃香蕉啊!” “你真要吃香蕉?”安亚连忙赶过去。“好,剥皮后再吃!” “不要,太麻烦了!”狄修斯断然拒绝。 “那我帮你剥。” “不要!还是太麻烦了。” “我帮你剥又不是叫你自己剥,怎么会麻烦?” “就是太麻烦了!” “你这只猪!”安亚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太麻烦了?剥个香蕉皮会死啊?给我剥!不剥不准吃!” “我才不剥!”狄修斯也好像跟她拗上了。“而且我一定要吃!”说着,手一抬就把香蕉往嘴里塞。 一声不吭地,安亚立刻抢过来,三两下剥完皮,再两三口把整根香蕉都塞进嘴里,然后把香蕉皮扔还给他。 “唔呜唔唔呜唔?唔!唔唔呜唔!”(你这么想吃皮?好!皮给你吃!) 在安亚拚命把香蕉往口里塞时,狄修斯便已愕然的睁大了眼,这会儿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圆了双眸。可是,不过眨眼工夫后,他便突然弯腰捧腹大笑了起来,一根颤抖的手指头还拚命指着安亚那张脸,那张双颊胀得胖鼓鼓的脸,再加上那两颗气得圆溜溜的眼睛,真的像极了某种小动物,那种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小动物。 “松……松鼠!松鼠!哇哈哈哈!真的……真的好像松鼠啊!” “唔呜呜唔唔,唔唔呜唔!唔呜唔唔呜唔唔呜唔唔!”(你这个混蛋,还敢笑我?还不快给我把皮给吃了!) “啊哈哈哈哈……” “唔呜唔!”(你还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 狄修斯已经笑得跪倒在地上了,安亚只好换个对象抱怨。 “唔唔呃,唔……”(神官啊!你……) 没想到才刚起个头,神官就骤然回过身去噗哧一声,就连拉达也忍俊不住,安亚那张脸顿时懊恼地皱成一团。 “哇!哇!兔子、兔子,你看她那张脸,她又变成兔子了!哇哈哈哈!她又变成兔子了!”于是,狄修斯再次笑翻了。 这个家伙! 哼!早晚有一天,她会整得连他自己都不认得自己! 第四章 风儿轻轻地吹,时光在静静的风中悄悄流逝,春天的奏鸣曲早已落下最后一颗音符,随后而至的夏日交响曲热情地唤起大地的生命力,在绿野间绘染上一片艳丽动人的色彩。 一朵朵笑吟吟的向日葵在艳阳下迎风摇曳,一只只毛茸茸的羊儿在草原间悠闲地咀嚼着草梗,一颗颗饱满的麦禾在黄澄澄的田野间骄傲地展示它们的身材,农夫和牧羊人们的脸上洋溢着跳跃奔放的生气。 今年又会是丰收的一年,他们都知道。 只要有和平的日子,再艰辛的生活他们都不怕,毕竟,有耕耘就会有收获,只要有希望,即使再苦都熬得过去。这就是为什么黑魔王的高压统治虽然恐怖,他们却从来没想过要反抗的最主要原因,因为,只要不反抗,黑魔王就会确保他们和平的日子。 “啊!狗,有一只狗从那边飞过去了!” “是、是、是!有一只狗从那边飞过去了。牠怎么飞呀?” “牠这样、这样飞,又那样、那样飞,然后……” “好,好,好!牠真的很会飞不是吗?但是,你千万不要给我乱飞喔!给我好好的站在那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飞就够了,不要又让我找不到人了。” 就像在骗小孩似的,坐在树荫下的安亚,一边哄着一手抱着赛利、一手指着天空的狄修斯,一边忙着缝缀衣服。 狄修斯一定是偷偷跑去躺在地上打滚了,否则,他的衣服不会这么容易破! 她暗忖着抬起头来瞄了狄修斯一下,他又在那边──就在大太阳底下──伸着手指头比过来比过去了,她耸耸肩,又垂下脑袋继续缝补。 好吧!至少他现在除了这样那样飞之外,也很少发呆了,大概是因为她缠得够紧吧!她不仅在神官的授意下搬到大屋里来住──因为狄修斯常常会在半夜溜出去发呆,还天天盯着他学习如何过正常人的生活,并忙着和他那种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习性对战──难怪有些仆人会认为他确实是疯了。 这样的日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忙碌啊!也许她应该要求加薪才对。 “啊!” “这回又是什么飞过去啦?” “老鼠!有一只老鼠从那边飞过去了!” “真恶心,居然换老鼠了!” “牠那样、那样飞,又这样、这样飞,然后……然后……然后……”狄修斯在空中比画的手指头突然停住了。 “老鼠在空中这样那样飞?还真是难以想像呢!”安亚咕哝着打上结、咬断线。 脸上的神情逐渐从白痴般的纯真恢复正常,狄修斯慢慢放下手、放下赛利,并徐徐转向安亚。 “下次能不能找点高雅或可爱一点的东西飞给我看啊?”安亚继续嘟嘟嚷嚷的,边翻动衣服寻找其他需要缝补的地方。“譬如天鹅啊!猫咪什么的?” 眸中倏地闪过一丝戏谑之色,狄修斯悄悄地泛起一抹笑意。 “啊!” “哇!又来了,这次怎么飞得这么快啊?” “安亚,有一只安亚从这边飞过来了!” “哦!这次是……咦?”安亚愕然地抬起眼,赫然发现狄修斯正笑咪咪地注视着她,赛利则早已跑得不见猪影了,她不由得翻了翻白眼。“还一打咧!好玩喔?” 狄修斯愉快的笑了,同时缓步走过来在她前面的草地上坐下,下巴靠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无聊地拔起一根草梗轻咬在嘴里。 “安亚……” “干嘛?”早已习惯狄修斯那种莫名其妙突然发作,这边飞那边飞了半天后,又莫名其妙突然恢复的公式化模式了,安亚连多看他一眼也懒,兀自低头审视另外一个很明显是被尖物勾破的裂口,纳闷他究竟是如何弄破这种地方的? 难道他不怕伤了自己的宝贝“蛋”吗? “妳为什么肯这么用心的照顾我?” “因为嘉肯把你交代给我了呀!” “不,我的意思是说,以前嘉肯到堡里去的时候,也会交代别的仆人来照顾我,但是,他们并不像妳这么尽心,甚至连嘉肯都没有妳这么……这么……” “多事?”安亚很好心的给予提示。 狄修斯笑了。“不只是多事,简直是鸡婆!” 安亚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我这叫尽责,你懂不懂啊?蒂丝伯母说过,如果希望别人对你负责,你就要先对别人负责,否则,就算人家敷衍我,我也没资格抱怨。所以,人家交代我的事,只要我承诺下来了,我就会尽我所能的去做好,懂吗?”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夏天到了,她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必须开始行动了,于是转了转眼珠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啊!天气越来越热了,做男人可真好啊!太热了就可以脱掉上衣工作,不像我们女孩子,顶多露个手臂、露露腿,人家就要斜眼瞪妳好半天了!” 狄修斯耸耸肩,随即就地躺下,双手垫在脑后阖上眼,嘴里咬着的草梗还摇个不行。 “妳想看男人的裸体吗?” “看你的头啦!”安亚咒骂着伸手拔了一把草往他脸上扔。“我们村庄里的男人都嘛那样,我早就看腻啦!”不过是大块猪肉、小块羊肉的分别罢了。 任由草梗加上一些泥巴横七竖八的躺在他脸上,连掀一下眉毛都没有,狄修斯悠哉如故。 “可惜这里不是。” “耶?为什么?”这边的男人不是男人吗? “东方大地的人比我们这边保守,就算他们会脱上衣,也绝不在女人面前脱,否则对女人是种侮辱。”狄修斯慢条斯理地说。“所以,这庄园里有个规矩,男人绝不可随意光膀子,就算是不得已,也绝对不能让女人瞧见。” 难怪像他这么懒的人,从浴间出来前都会先穿上内衫。 安亚呆了半晌。 “因为神官是东方人?” “就是如此。” 见鬼的如此,那她怎么办? “他们不到溪里玩水洗澡什么的吗?” “会啊!不过都要入夜之后。” 入夜? 乌漆抹黑的她还看个屁呀!这下子,她该如何是好咧? 不计一切牺牲呢,还是另想办法? 直到这天傍晚,当她察觉狄修斯停留在浴间里的时间似乎稍微长了一点,正打算去看看他是不是光着身子化成石头的时候,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还是去偷看男人洗澡吧!否则,她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来了。 而且,她第一个要看的就是狄修斯,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她把他列为头号嫌疑犯,事实上,她早就将他剔除到可疑名单之外的最后名单上了。可是,只有在这栋除了他俩之外,别无其他人的大屋里,她才能放心地来个“事前演练”,推敲一下偷窥的诀窍,以免什么都还没看到就先被当成偷窥狂赶出庄园去,那她不就亏大了! 那么就……就先用半只眼睛看好了,等确定他是背对她之后,她再仔细看个够!男人的小屁屁她虽然没见过,不过,看那个应该不至于长针眼吧?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摸到浴间前悄悄蹲下,不料,才刚凑上门缝偷偷摸摸地看了半眼,就诧异得猛然转过身来背靠着门跌坐在地上。 不会吧? 那个……不是吧? 犹豫片刻后,她才又鼓起勇气来翻过身去跪着趴在门缝边,再“非常迅速”地看“一眼”,随即倒抽了口气又回过身来跌坐到地上去了。 怎怎怎怎么会是他? 就在这当儿,门后突然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她慌慌张张地跳起来就跑,直至回到她的房间里,她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可是喘不到两口气,她忽地又想到,这会儿狄修斯一定会在他的房里等待她去服侍他穿衣梳头,她要是不去,看着好了,那家伙肯定就那样摸到枫林里去发呆了。于是,她又匆匆忙忙地赶到狄修斯的房里,就在门口,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他果然又要去发呆了! 安亚当下就忘了刚刚的事,“你又想上哪儿去啦?”她怒叱着把他往回带,再随手将他扔在床边坐下,睡在床上的赛利被震得跳了两下,却只是翻个身又睡着了。 果然是猪! 狄修斯则很夸张的叹了口气,然后摆出一脸准备接受“酷刑”的委屈表情。 “你看看!你看看!又是一头湿淋淋的也不擦干!”安亚迳自抓起毛巾蒙在狄修斯的头上给他用力擦、拚命擦,边还不满地喃喃嘀咕着。“真是搞不懂,就梳个头、穿件衣服,再套上鞋子,真有那么麻烦吗?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从五岁开始就自己洗澡穿衣吃饭了耶!真是想不通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是,唠叨归唠叨,其实她并不期待他会有所回应。照顾他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多少也能了解到他的确是很讨厌这种“没必要”的琐碎事,能允许她来服侍他,就已经是够“宽大为怀”了。 听说嘉肯在照顾他的时候,他还是常常披头散发的,因为梳头发是最麻烦,也最花费时间的工作,那已经超过他的忍耐极限了。而若是由科莱来服侍他的话,就更惨了,向来是什么都还没开始,那个忠心耿耿的庄园总管就被赶走了。 扔开毛巾、换上梳子,她爬上床跪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我说你呀!像你这样谁敢嫁给你呢?” 他的发丝既黑又亮,更柔滑细致,简直比女孩子的头发还漂亮。可是他很怕痛,要是她一不小心梳疼了他,他就会泪眼汪汪地扁起嘴来给她看,那可比骂人还可怕。奇怪的是,要是平常没事故意踢他、揍他、扁他、掐他,他反而不在意,真不晓得他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对这种“麻烦事”的无言抗议。 始终默默“忍耐”的狄修斯突然出声了。 “那就妳嫁给我吧!” “少来!”安亚马上就在他的脑袋瓜子上免费敲了一记。“别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跟你讲,我最讨厌人家叫我嫁人嫁人什么的,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嫁人?而且,就算我要嫁,也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嘛?”他伸手抚着脑袋委屈地问。 “这种事还用问吗?刚刚我就说过像你这种样子谁还敢嫁给你了,不是吗?”安亚哼了哼。“就算你没这些毛病好了,对我来讲,你太高、太瘦、太纤细了。老实说啊!我想要的男人是那种能够在危险关头保护我的男人,这种事要是冀望你的话,我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保护妳吗?为什么……”狄修斯刚半回过头去,安亚就立刻把他转回来。“为什么妳会认为我不能保护妳?” 又敲了一记。“不要问我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好不好?用你的肚脐想一想就知道了嘛!” 狄修斯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替他梳好头发,并束成一条马尾,随即下床来帮他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袍子、腰带。 这时,他才又开口问:“那么,妳觉得嘉肯如何?” “嘉肯?”正要蹲下去帮他穿鞋子的安亚愣了一下,动作也跟着停住了。“嘉肯怎么了?” “如果嘉肯要妳嫁给他呢?” “他?”安亚歪着脑袋搔了搔耳朵,耸耸肩,随即蹲下去拿鞋子套上他的脚。“他是不错|奇-_-书^_^网|啦!温柔体贴又很有男子气概,耐心更是十足,可惜太漂亮了,我不喜欢太俊美的男人,有个俊美的丈夫是很辛苦的。” “是这样吗?” 突然觉得狄修斯的语气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样,有点阴森森的味道,安亚不觉诧异地往上一看,这才发现他的表情很古怪,眼神也有点可怕。 “干嘛呀?”她忍不住站起来又K了他一记。“说他比你好,你不爽了是不是?可那是事实啊!你要是不服气的话,自己不会振作一点啊?每天这样要死不活的过日子,别想人家给你什么好话!”话落,她转身就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拿晚餐。” 不过,就如她意料中的,当她把晚餐端来时,狄修斯早就不见人影了,只剩下赛利还在床上咕噜咕噜睡。她不禁叹了口气,直接去枫林里逮他回来。 “吃吧!拜托,别闹脾气了。” 真是不通啊! 明明她才十六岁,又是个女孩子,却要在这儿哄骗一个二十四岁的大男人,这话怎么说都不通嘛! 也许是感受到了安亚的无奈,狄修斯这回倒只是瞄了她一下,就一声不吭地乖乖吃他的晚餐了。安亚有点意外地看看他,随即也在一旁陪着吃。这是狄修斯的坚持,她不吃,他也不吃。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有多久没有离开庄园了?” “……四年吧!” 四年?那已经比她好了嘛!她足足有六年没有离开过丘隆山周围两里范围之内呢! “那么,嘉肯在堡里究竟是担任什么职位?”话一间完,安亚就觉得自己有点卑鄙,明明嘉肯已经暗示过不愿意让她知道了,她却跑来套狄修斯的话。 狄修斯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个妳应该去问他吧?” 不晓得为什么,狄修斯的回答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能这样就算了,既然她答应艾诺特了,就得尽力做好她该做的事,而且,这也是为了替盖文伯父和蒂丝伯母报仇。 “喂!你背后有个风形胎记对不对?” 狄修斯突然笑了,像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ㄏㄡ~~妳偷看我洗澡!” 安亚双颊一赧。“哪是啊!我只是怕你在里头睡着了,所以偷瞄一下而已嘛!哪!快说,你背后是不是有个风形胎记?” “有啊!” 安亚心头一跳。 她果然没看错! “那嘉肯呢?他照顾你那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他……呃……”安亚咽了口唾沫。“他背后是不是也有个跟你一样的胎记?”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也有啊!” 一听,安亚的心立刻沉落到谷底。 嘉肯真的是黑魔王? 又过了好几天,嘉肯终于回来了。 当安亚再次见到他之后,心中便已毫无疑问了。 他的神色虽然依旧如常,周身的煞气却重得吓死人,而且,他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过去成天打猎的安亚一闻就知道那不是动物的血腥味,如果不是动物的血腥味,那就是……人的血腥味! 天哪!嘉肯真的是黑魔王! ※※※ 枫林中的大白石上,安亚呆坐在那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而惊醒她的不是狄修斯,也不是嘉肯,而是神官,那个驻颜有术的神官。 “妳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嗄!”安亚猛然回头。“啊!神官,是你啊!” 神官以他一贯优雅徐缓的步伐慢吞吞地走向她,并在她身边落坐。 “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吗?” 安亚皱皱眉,而后耸耸肩。“也没什么重要啦!” “要不要说出来听听?” 踌躇了一会儿,“其实真的没什么啦!只是……”安亚又想了一下。“我听说黑……呃!风塔尔王已经很少出堡了,是真的吗?” “是啊!因为不需要嘛!”神官突然伸出手,蓦然间,一只原本在空中慵懒飞舞的蝴蝶就飞下来停在他手上了。“妳在来这儿的途中应该经过不少村庄小城镇吧?” “嗄?啊,对啊!”安亚惊异地望着神官好似在抚摸心爱宠物似的摩挲着蝴蝶。 “那么,妳觉得他们的生活如何?” 安亚蓦然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空中又飞来两只蝴蝶、一只蜻蜓落在神官的手上,甚至还有只小鸟飞到他头上歇着。 “你你你你怎么弄的?” 神官微微一笑。“只要让牠们感受到妳的善意就行了。” 是喔!真简单。 “我天天都在跟牠们说我是好人,可是只有鸟屎掉到我头上来呀!”安亚嘟嚷道。 神官微笑不语,只是伸手让头上的小鸟停到他的手背上,然后再放下手让小鸟跨一步歇在安亚的腿上。 安亚不觉屏住气息一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盯着小鸟安详地蹲伏在她的腿上假寐。 “天啊!牠把我的腿当椅子了耶!” 神官依然抚挲着蝴蝶。“刚刚的问题?” “嗄?啊,刚刚啊……哦!很平静、很安详啊!就跟这家伙一样。”她用下巴指了指小鸟。 “那么,妳觉得这儿的风族人又如何?” “很亲切、很温和,大家都很快乐。”安亚不假思索地说。 神官轻轻颔首。“是的,其实都一样,不管是风族或其他族的人,不论眼睛或头发颜色相不相同,大家都是一样的,只要有和平的日子,没有人会期待战争的来临。所以说,既然没有人反抗,风王就没有必要出堡去镇压啰!” “对,对,大家都一样,没有人想要战争的!”安亚也跟着猛点头,随即又顿住。“可是风王偶尔还是会出堡啊!” 神官轻轻叹气,随手一扬,让蝴蝶飞去。“这块西方大陆那么大,风王没有办法一个人统治,势必要分别交托给各个武士队长去管辖。刚开始还好,但这两、三年来,那些武士队长骄心渐起,开始仗势欺负非风族的百姓,这种事情,让其他武士队长去告诫是没有用的,只有风王亲自出马,那些家伙才会害怕。” 安亚呆了呆。“你是说……你是说这些年来,风王之所以出堡,都是为了压制那些心存不良的黑武士?” “是这样没错。” “如果风王一离开,他们又故态复萌了呢?” “那么,风王就会去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为了其他族的人而诛杀自己族人? 这……未免差太多了吧?怎么跟她知道的完全相反呢? 不过,她并不会因此而怀疑神官是不是说谎,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神官、神女是不能说谎的,只要他们一说谎,便会失去神的恩典和眷顾了。 好吧!如果这件事的事实跟她所知不同,那么其他事呢? “神官,那我……我可以再问其他事吗?” “可以啊!” 于是,安亚很不客气地开始提出各种问题,一件一件的问,而神官也很有耐心地回答她,一样一样地回答…… 第五章 “安亚那边有消息过来了,她不但找到了风神,甚至连黑魔王是谁都查出来了。” 水连恩堡的大厅内,再次聚集了五族的几位首领,自然也少不了那位高雅淡然,却又冷漠倨傲的火族神女。 “黑魔王?她真的知道黑魔王是谁了吗?”唐恩惊呼。 六年前,当黑魔王宛如飓风般出现,并横扫四族时,现身在人前的他都是戴着黑色头盔遮住他的面目,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就算从不允许他族进入的风堡内的人都知道,也没有半个风族人愿意透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来。 “是的,他是个非常俊美的男人,表面上是个相当有耐心又体贴的人,如果不知道,绝对不会有人猜到他就是黑魔王。”莫桑伦沉稳地看着四周的人。“好笑的是,他居然也住在神官的庄园里照顾着我们所要找的风神。” “风魔在照顾风神?”凯德不可思议地喃喃道。“风魔和风神不是对立的吗?” “这个……其实并不是,”神女轻轻道。“事实上,当风神和风魔依附在人类身上降生之前,他们是风母一胎所生的双生兄弟,因此,即使是分别依附在彼此毫无血缘的人类身上,他们的本质依然是兄弟,所以,风神若出生在这西方大地之上,风魔必定也会出生在这西方大地之上,而且,他们会互相照顾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耶?”厅内众人齐声惊呼。“风魔和风神是双生兄弟?” “没错,风神是哥哥,风魔是弟弟。” “开玩笑!”凯德冲口而出。“那风神怎么可能会愿意帮我们对付风魔呢?” “所以说要由我来说服他。”神女说。 “妳有把握吗?” “这……”神女迟疑了。 “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艾诺特加了进来。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转向他。 “什么办法?” “既然知道黑魔王是谁了,嘿嘿嘿!”艾诺特露出阴狠的笑容。“既然他拥有的是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魔力,只要不上战场,那他的魔力就无用武之地了,所以,我们干脆想办法把他单独诱骗出来,再一拥而上杀了他不就好了?” “耶?”众人互觑,继而异口同声的说:“对喔!” 只有神女蹙着眉,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旋即又阖上,可惜没有人注意到。 “有道理,”莫桑伦直点头。“这样不但可以减少无辜的伤亡者,我们也就不必再委曲求全地看残罗王的脸色了。” “可是……”洛司犹豫了一下。“我早就把盔甲武器交给他们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穿过盔甲这种东西,也没使用过那么沉重的武器,所以,他们要求早点交给他们,好让他们习惯穿着盔甲时的行动方式,以及武器的重量。要是他们不肯归还怎么办?” “那就给他们吧!”莫桑伦慷慨地说。“就当作是我们这边毁约的赔偿。” “我也赞成杀了黑魔王就好!”凯德紧跟着附议。“想想看,我们召集族民这么久,来的居然只有寥寥几人。他们竟然说,因为没有人打得赢黑魔王,所以他们不打算冒险和黑魔王对抗,这样至少他们还能保存生命安稳的过日子。” 莫桑伦沉默了一会儿。 “这也难怪,自从大家不得不接受黑魔王的统治后,他对所有被统治者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要妄想反抗他,否则杀无赦,刚开始,他也的确因此而砍杀了不少人,不分男女老少,只要一句话说得不对,就会连累全家人被砍,当时大家还真经历了一段难以忘怀的黑色恐怖时期。 “但逐渐的,没有人再敢反抗他了,之后黑魔王出堡就不再是砍杀反抗者,反而是专程去压制那些仗势欺人的黑武士,这样一来,大家就觉得让他统治也不算太糟糕,只要日子能安稳地过下去就好了。” “可是这些年来,他还是不停地在追杀我们这些王族逃亡者,不是吗?”艾诺特反驳。 “是吗?”莫桑伦淡淡地瞟他一眼。“黑武士是真的还在追杀我们吗?” 被这么一反问,艾诺特反倒不敢确定了。“他……他……” “起初或许是,但现在,黑武士追查逃亡者已经变成一种表面形式而已了,其实,他们并没有认真在追。之前被找到,并砍杀的逃亡者,事实上都是他们自己傻呼呼地跑出来大声疾呼族人反抗的笨蛋,或者是自恃王族后代而向族民要求优渥的对待,因而暴露了身分的傻瓜,那些并不是被黑武士追杀到的,而是他们自投罗网的!” 艾诺特窒了窒。“那……难道我们就可以因此将过去的仇恨一笔勾消吗?” “当然不能,所以大家才会在这里,不是吗?”莫桑伦徐徐地扫视众人一圈。“我们没有人能忘却那几场战役所带给我们的伤害,在场有四族的武士族人全被斩杀殆尽,家园被侵占,亲人被宰割,虽然那已经是六年前的历史,但仇恨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根深柢固了,除非以血还血,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 “因为火桑堡是头一个被袭击,死亡最惨重的吗?”唐恩低低咕哝。 莫桑伦立刻恶狠狠地横过眼来,唐恩心头一凛,忙转开眼。 “是又怎么样?我的父母兄弟姊妹亲人三十七口,包括我的未婚妻,全被杀得一个不剩,若不是刚好我到金司特堡找洛司,或许连我也逃不过,这种仇恨教我如何能忘?” 唐恩默然无语,其他人也没吭声,莫桑伦这才缓下脸色来。 “总之,现在决定先设法把黑魔王单独诱骗出来暗杀,只要没有风魔的存在,我相信,不需要凭藉外力,我们就有能耐对抗黑武士了。”看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莫桑伦便转向艾诺特说:“那么,安亚那边就交给你去告诉她了!” “没问题,”艾诺特当下就自信满满地应允了下来。“我保证她会听我的!” ※※※ “什么?我才不干!” 透过拉达的居间联系,安亚藉口要找药草,把狄修斯扔给嘉肯之后,就一个人跑到后山上见艾诺特了。不料,艾诺特一见到她,就要求她把嘉肯诱骗出去,好让他们暗杀他。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把嘉肯骗出去送死呢? 在经过与神官的一席谈话后,她早就开始后悔自己太快把消息传递出去了。再发动战争似乎根本是没必要的事,报仇只是藉口,不管谁赢谁输,最大的输家永远是百姓,可以说他们都是被牵连拖累的,事实上,他们根本就不希望有战争呀! 至于艾诺特,他虽然早已猜测到安亚一定会别别扭扭的不肯马上答应,却没料到她竟然如此决然地一口回绝了,艾诺特顿感下不了台。 “妳……为什么?难道妳忘了盖文和蒂丝的仇了吗?” 一提起盖文和蒂丝,安亚心里一酸,原先的坚决口气也不由自主地软化了。“可是……他们真的是黑魔王亲手杀的吗?据我所知,在那段时间里,嘉肯根本没有出过远门呀!顶多是到堡里去,半天就回来了,怎么可能跑到丘隆山那么远的地方杀人呢?你是亲眼看见的吗?” “这……”在安亚的步步紧逼的追问下,艾诺特有点狼狈地移开目光。“我……我是听村民讲的。” “啊!那就难怪了。”安亚恍然大悟。“告诉你,丘隆村的人虽然不会说谎,却很会夸大其辞,对于他们说的话,至少要打六折,不能全部听信的。” “那……那又如何?”艾诺特老羞成怒地大叫。“就算不是黑魔王亲手杀的,黑武士杀的不也跟他杀的一样吗?” 在以前,安亚一定会立刻同意他所说的话,可是这会儿,她却用诡异的眼光瞅定了艾诺特,让他不安地心虚了起来。 “干嘛这样看我?” “你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对不对,艾诺特?”安亚慢吞吞地说。“我一直躲在丘隆山上,所以很|奇-_-书^_^网|多事都不清楚,丘隆村的人也很少和外界接触,因此,他们了解得也不多,你就抓准了这点,准备骗我做这做那吗?” 艾诺特更不安了。“我……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我什么事没告诉妳了?” “什么事?很多事!”安亚大声道。“你没有告诉我那些被黑武士追杀的王族之所以会死的真相,也没有告诉我其实黑魔王很早以前就不再残害百姓了,”她语气尖锐,咄咄逼人。“更没有告诉我现在每次黑魔王会出征,都是为了剿灭那些欺负百姓的黑武士,还有其他类似这种事,这些你统统都没告诉我!” “那……那有差吗?无论如何,那些都改变不了黑魔王是我们的仇人的事实啊!”艾诺特反驳道。 闻言,安亚的气焰倏地消失了,“仇人吗?”她望着山下沉吟。 多么安详啊!她想。 凝视着山下庄园中的缕缕炊烟,这才发现夕阳已近,那抹绚丽的霞照,在天际染成一片动人心魂的红,远方的堡垒庄严肃穆地伫立在天边浓艳层布的暮色余晖下,农夫荷着锄头伴同牧羊人赶着羊群回家去。 这一切是多么安详美好,为什么要破坏它呢? “艾诺特,其实对一般百姓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杀了仇人为某人报仇,或是找回失去的家园财产,而是安定和平的生活。”安亚平静地说,语气柔和。“为了替死去的父母亲报仇,而失去了兄弟姊妹,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况且,在六年前亲眼见识过战争的可怕之后,大家应该更加珍惜此刻所拥有的和平日子,为什么我们必须去破坏它呢?” “妳在说什么鬼话?”艾诺特开始恼火了。“难道妳不想报仇了吗?” 安亚沉默片刻。 “我想,我还是很想报仇,但现在我也想通了,如果大家都过得如此安详,根本不想再被战争波及的话,我也没有权利因为我想报仇而拖累别人。要报仇,由我一个人来,一切责任我自己承担,这样才是正确的。” 艾诺特的双眼倏地眯起。“妳以为光靠妳自己一个人能怎么样?” 安亚倨傲地下巴一扬。“不是我能怎么样,而是我有没有尽力去做,成功与否并不重要,只要心安理得就够了!” “那我们呢?我们又要如何报仇?”艾诺特低吼。“毁灭我们家园的是黑魔王,所以我们要找他报仇,这样不对吗?” 下唇轻咬,安亚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怪异。“这个……老实说,我曾经问过神官,黑魔王当年为何要发动那四场惨绝人寰的灭堡战争,结果他只告诉我两个字……” “哪两个字?” “报仇!” 艾诺特倏地侧过脸去,不吭声。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安亚还是继续把她的想法说出来。“所以,我认为最好让大家当面谈一谈,也许能把一切都讲开了也说不定。否则,这样报仇来,那样报仇去,永远也报仇不完的!” 垂下眼睑,艾诺特诡谲的目光连闪,一忽而后,他便抬眼道:“好,我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如果说这样能避免战争,当然是最好的了。” 安亚顿时笑开了。“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继而转身欲走。“我得赶回去了,否则他们会奇怪的。” “等等,下次拉达出现的时候,妳一定要立刻跟他联络!” “知道了,那我先走啰!” 艾诺特神情阴森地注视着安亚离去的背影。 好消息? 对他是好消息,对她可就不是了! ※※※ 枫红尽头处,潺潺溪水流,那清澈的溪水,淡淡的波纹,为这盛夏带来几分凉;落枫飘在溪岸上,衬着溪底白石粒,更添几分雅,可惜这一切静谧全都被此刻正浮荡在河中嬉笑玩闹的家伙给破坏殆尽了。 安亚也只不过好玩地把狄修斯推进河里,没想到他居然索性脱掉衣服下水游泳去了,如果不是嘉肯阻止,恐怕他连裤子都会脱下来。 “请问,贵庄不是有条不准在女人面前光膀子的规矩吗?”安亚双手托腮,坐在河边的扁石上喃喃道。 “除非是在妻女面前。” “咦?”安亚愕然地侧过脸去瞧着站在她身旁的嘉肯。“什么意思?” 嘉肯瞟她一眼,而后也在她身边坐下。 “狄修斯告诉我,他曾经要妳嫁给他,可是妳不肯,为什么?” “耶?”安亚大吃一惊。“我……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啊!” “是吗?”嘉肯的眼神突然化为沉闇一片。“如果他不是在开玩笑呢?” “嗄?不是开玩笑?”安亚顿时傻住了。“那……那……我从来没想过那种事,你……你这样问我很奇怪的啦!” “这样吗?”嘉肯注视着河中的狄修斯。“那么,如果是我呢?妳可曾考虑过?” “啊?”安亚差点跳起来。“喂喂喂,你……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为什么问我这种事?我……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找丈夫的好不好?” “像妳这种年纪,没嫁人的至少也该订下婚事了吧?” “可是我没想过要嫁人啊!” 迅速转过眼来,“为什么?”嘉肯问。 “为什么啊?”被他这么一问,安亚不禁蹙起眉来,头一次认真地思索着这个她自己从来没有仔细去深思过的问题。“我想……我想大概是我内心深处一直想要到东方大地去看看吧!如果我结婚了,那么,有八成我是哪儿也去不了了。” “原来如此。妳那边还有亲人吗?” “我不知道,”安亚很干脆地说。“我妈妈只告诉我,当年她和爸爸是从东方大地的统治者手中逃出来的,因此警告我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回去。但是,我还是想去看看爸爸妈妈的故乡。因为在这儿,不论是哪一族,都是以外人的眼光在看我,所以,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找不到归属感。” “我了解了。”嘉肯沉思了一会儿。“那么,如果妳有机会回去的话呢?妳会留在那儿?还是再回来?”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要碰上了才知道自己会如何决定吧?” 嘉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把视线移回去注视着狄修斯,反而是安亚开始发问了。 “嘉肯……”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其他五族的王族后代希望你能单独去和他们谈谈,以便消除彼此间的仇恨,避免可能会发生的战争,”安亚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你会如河决定?” 毫不考虑的,“我又不是风王!”嘉肯这么回答。 安亚翻了翻白眼,“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是说如果嘛!如果你是风王,而他们要和你谈谈的话呢?” 依然是不假思索的,“我不会去!”嘉肯断然否决了。 “为什么?”抗议的语气。 “因为我不相信他们!”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们?”嘉肯反问。 “呃!这……”安亚窒住了。 嘉肯轻叹。“我听狄修斯说,妳跟他提过妳爸爸是被木王杀死的,但妳并没有想过要替他报仇,因为妳认为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且木王也死了,什么仇恨到此为止就行了。然而,妳有没有想过?如果妳爸爸不是在妳出生之前就死了,而是在疼爱妳多年之后,再在妳面前被杀害呢?妳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仇恨吗?” 安亚皱眉,没说话。 “或者妳不是只有爸爸被杀,而是妳的父母、兄弟姊妹、叔叔伯伯、堂兄堂弟、堂姊堂妹,所有妳爱,而且他们也爱妳的亲人都在妳面前被杀了呢?” 紧咬着下唇,安亚似乎正在努力思考着嘉肯所说的话。 “就算有一天妳能淡忘了,那也是在多年以后,当妳再次拥有新的亲人、新的生活,而且到了某种能够看开一切的年龄后,那时候妳才可能说得出:”冤冤相报何时了,算了吧!‘这种话来。“ 安亚无法否认他的话,因为到目前为止,她不也依然坚持要为盖文伯父和蒂丝伯母报仇吗?既然她自己都不愿放弃,又如何能说服别人放弃呢? “可是……可是若真的再掀起战争的话,遭殃的还是各族族民啊!” “妳认为他们真的会在意这一点吗?” 安亚不禁又哑口了,因为她知道,至少莫桑伦就绝对不会! “不管他们说得有多好听,我都不会相信他们确实都已抛弃仇恨的想法了。” 安亚迟疑了一下。“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去和他们谈判?” “若真想谈判,他们不会自己过来找我啊!” “那怎么可能!”安亚脱口道。他们哪可能相信黑魔王? 嘉肯不语,只是瞄着她,她不觉懊恼地叹息了。 是的,既然双方互不信任,她凭什么要求嘉肯这边先让步?但若是真心为族民着想,为什么不能双方各让一步呢? 哼!说得真好听,这种事如何只退让一步?不是完全不退,就是全退,最终结果只会有两种,一种是黑魔王死,另一种是四族放弃仇恨,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简单的事,特别是要黑魔王死,这更是不可能。 她既不能叫嘉肯自我了断,也不太可能说服四族放弃仇恨,这样还有什么戏好唱? 好极了,她与艾诺特谈过之后的乐观想法,就这样被嘉肯三言两语给搞得全都冰消瓦解了,不愧是黑魔王,到哪儿都打胜仗。不过,这件事会这么出乎意料之外的难以解决,或许正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想得太单纯了吧! 正在思索间,狄修斯湿淋淋的跑上岸来了。 “赛利呢?” 嘉肯拇指往后一比。“在那儿睡觉呢!” 狄修斯瞄了一下枫林深处的树荫下,随即在安亚身边坐下。 眼角一瞥,安亚忍不住探身到狄修斯背后去摸摸那个银灰色的风形胎记。 风神的纹记。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观察这个胎记,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人类的肌肤是不会发亮,也不会反光的,但狄修斯背后的银灰色胎记却会映照阳光而闪闪发亮,简直就像是贴上去似的,然而,伸手碰触,明明就是柔软的皮肤,实在是稀奇得很。 “干嘛?” “会发亮耶!” “是吗?我没看过。” 安亚失笑。“废话,在你背后耶!你又不是猫头鹰,当然没看过,你要是看过的话,就太恐怖了!”狄修斯突然瞥一眼嘉肯,但没说什么。“狄修斯……” “嗯?” “你好像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瘦弱嘛!”捏着狄修斯强劲的肌肉,安亚咕哝道。 “我本来就不瘦,是妳一直在说我瘦的。” “可是你的肌肤也太白嫩了一点吧?” 狄修斯耸耸肩。“没办法,天生的。” “而且怎么晒也晒不黑。” “我已经很努力在阳光下操劳了。” “操劳你个头!”安亚立刻嗤之以鼻地表示出她的不屑。“不过……实在令人既嫉妒,又羡慕啊!” “谢谢。” “但是,男人还是要像嘉肯这样拥有健康的肤色比较好吧?” “……嘉肯!” “嗯?” 狄修斯突然扑过去掐住嘉肯的喉咙,嘉肯也反射性地掐住他的颈子。 “我要和你决斗!” “什么方式?” “摔角。” “来吧!” 声落,两人中间蓦地落下一团粉红色物事。 “也让赛利参一脚吧!” “呿!” 两人不约而同兴致缺缺地分开去,赛利很委屈地追在狄修斯脚边低低哀鸣着,好像在说:我也要玩嘛!我也要玩嘛! 狄修斯并没有理会牠,逐自与嘉肯背对背走开,可是蓦然间,两人又突然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身相对,并互扑而上,顷刻间,两人便已激烈地交缠上了,安亚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去。 不可思议,狄修斯居然也会打架? “很精采吧?” 闻声,安亚不禁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走路没声音的神官。 “啊!神官,他们……”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以前就常常这样,说是打架,其实是在玩。”神官柔声安抚道。“只是近三年来,狄修斯越来越懒了,不要说打架,他连动也不想动,成天发呆,我真的很担心,不晓得他最后会如何?然后……” 他对她蓦然一笑。“妳来了,虽然仅仅是短短的两、三个月,但是,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恢复,甚至更好。或许妳不知道,他以前从来不曾从心底发出真正的笑声,可是现在,我却时而可以听到他由衷的笑声了。” “我?”安亚不以为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是我?说不定是他自己想恢复原状的。” 神官双眸闇黝,淡淡地掠过一抹哀伤,深深凝视她片刻后。 “我想,嘉肯大概告诉过妳,狄修斯的母亲就是我妹妹吧?” “是说过。” “妳很像她,无论是外貌、声音或个性都很相似,除了……”神官捂嘴轻咳两声。“身高。” “神官!”安亚懊恼地噘高了嘴。 神官哈哈两声。“抱歉、抱歉!总之,虽然他母亲去世时,他还很小,如今或许对他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了。但一见到妳,他仍旧依稀能感觉到妳和他母亲的相似,所以,才会一开始就接受了妳吧!” 不晓得为什么,听到这种话,安亚心中竟然冒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你是说他把我当成他母亲了,所以,我以后可以把他当儿子教训了?” 神官失笑。“不,不是,我是在跟妳解释为什么我说是妳让他恢复的。而且,以他对妳的态度来讲,我也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把妳错认为是他母亲。” “最好没有,”安亚低低嘟嚷。“否则我就叫他罚跪!” 神官忍着笑望向那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啊!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一定是嘉肯赢!” “错,嘉肯不可能打得过狄修斯。” 安亚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哦!当然,嘉肯一定会让他嘛!” 神官微笑着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很怪异。安亚则自顾自地很感兴趣的盯着那两人看,然而,不知不觉地,她的眼光变成只逗留在嘉肯身上,神情也有些不安。 “神官……” “什么事?” “如果……如果有一件事我认为对大家都有好处,可是……可是对某人会先造成某种不利……” 神官没让她说完。“尽管去做,只要妳认为那是对的,就尽管放手去做吧!” “是吗?”安亚望着神官低喃。“只要我认为是对的?” “是的,只要妳认为是对的。”神官坚定地说,随即笑着指向那两人。“啊!果然是狄修斯赢了!” 嘉肯躺平在地上,狄修斯则把额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直喘气。 “你变强了!” “怎么说?” “我赢得比以前辛苦。” 嘉肯慢慢坐起身。“是你太久没动了,至少有两、三年了吧?” 狄修斯沉默半晌。 “我以为不需要了。”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而是你根本就放弃了自己。” “我累了。” “我知道,担负在你身上的过去实在太沉重了,所以你才会自我逃避,但是……”嘉肯伸手重重地搭上狄修斯的肩膀。“现在有人不允许你逃避了,对吧?” 顺着嘉肯的视线朝正与神官谈笑的安亚看过去,狄修斯不觉微笑了。 “她是一只凶巴巴的刺猬!”他喃喃道。 “一只母刺猬,”嘉肯提醒他。“这是自然界的规则,只要是母的就需要人保护。” “她也说过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够保护她的男人。”狄修斯低喃。 “那么,就不要再逃避了,该回来了!” “他?” “不!你,有需要的时候再让他出现就够了。” “但是你……” “我一直控制得很好,不是吗?” 狄修斯深深凝视嘉肯半晌。 “是啊!” 于是,两人一起愉快地笑了。 不久,狄修斯就像个别扭的小孩子一样,不情不愿地被安亚抓去洗澡了,而神官和嘉肯则并肩望着他们离去。 “他恢复得可真快。”神官欣慰地说。 “可是,只要安亚一不在他身边,他又会故态复萌地开始发呆了。” “这个嘛……”神官沉思片刻。“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吧!毕竟他已经空白了一段很长的日子了。” “说得也是,至少现在已经很少看见他抱着赛利到处乱逛了。” “没空吧!”神官揶揄道。 “没错,毕竟刺猬是比迷你猪难伺候多了!”嘉肯忍笑道。“不过说老实话,他现在的模样说是恢复,可又和以前不大相同。” “那是因为他现在是发自真心的快乐,是他本性的开朗,而不是借用风神的开朗。” “是吗?是他的本性吗?”嘉肯十分惊讶。“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的本性吗?” “是的,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不奇怪,但我却记得很清楚,他小时候是一个多么活泼开朗又|奇-_-书^_^网|惹人疼爱的孩子。”神官双眸蒙胧,无意识地陷入了记忆漩涡中。“我还记得他常常利用自己特殊的长相,到处装可怜骗吃骗喝骗好处,搞得大家哭笑不得,又舍不得责怪他。唉!真怀念那段时光。” “我只记得我的糖果常常被他骗走。”嘉肯嘟嚷。 神官失笑。“你们俩从小就比亲兄弟还亲,虽然你的糖果常常被他骗走,但他从别人那儿骗来的东西一定会跟你对半分,对吧?” 嘉肯皱眉想了想。“好像是吧!” 神官轻叹。“老实说,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他可能要永远借用风神的力量活下去,不过,现在看来我是不必再担心了。” 嘉肯静默半晌。 “可是安亚她……” “无论她想做什么,全都依照她的意思去做。”神官毫不犹豫地断然道。“唯有她才能控制风魔的凶性,带领我们走向和平的未来。” “如果她是带领我们走向毁灭呢?” “那么,我们就一起跟着她走向毁灭。” 因为紧随毁灭之后来临的就是真正的和平了! 第六章 至少有三分之二是沙漠地区的南方大地上只有三支种族,东南山上的宇罗族,西南绿洲的悍罗族,以及北面临海的残罗族。其中,以宇罗族最温和,悍罗族最勇猛,残罗族最残暴,尤其是残罗王的残酷威名,更与西方大地上的黑魔王不相上下。 此刻,在残罗堡内的大厅里,传说中,拥有火眼金睛、巨熊般的身材、狮子样的脸、大象的破坏力,以及恶魔黑心的残罗王正在大发雷霆之怒,所有的武士、仆人全都吓得一溜烟逃到大厅外去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毁约!”他的咆哮声与兽样的身材成正比,几乎就要震垮整座城堡了。 一旁瘦高微驼的巫师卡罗搓着手,神情猥亵地说:“其实结果都一样啊!我王,不管他们有没有毁约,我们都会攻打过去的,不是吗?我们的目的并不是交换条件,而是攻占西方大陆,所以,只要盔甲和武器都到手了,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残罗王闻言,立刻转怒为喜。“啊!对、对,盔甲武器都到手了,都到手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子悍罗族就不再是我们的对手了!” 一句话马上就熄了残罗王的火,这个卡罗也真够厉害的了。 “不,我王,悍罗族不是最重要的,就算我们打赢了悍罗族,得到的也只不过是一大片沙漠和一小片绿洲而已。”他耐心地提醒他的王。“所以,我们的目光一定要放远一点,拥有丰富的矿山、肥沃的草原、充沛的淡水的西方大陆才是我们要的。” 毛茸茸的手抚着下巴上的落腮胡,残罗王铜铃般的虎眼瞪着卡罗片刻,慢慢的,他的目光开始发亮。 “丰富的矿山、肥沃的草原、充沛的淡水……嗯、嗯……对、对!我们要的是西方大陆,没错,我要让整个西方大陆都变成我的!” “是,我王,但是我们必须谨慎从事,”就像他此刻这般谨慎。“鲁莽从事必定会遭致失败。因为我王也许对付得了西方的黑魔王,但我们的武士却不一定对抗得了黑魔王的黑武士军团,所以……” “所以如何?”残罗王或许脾气火爆,却很信任卡罗。 “火族有位白发神女,听说她是西方大地唯一受到上神眷顾的神女,如果我们可以得到她,上神自然也会保佑我们残罗族得到西方大地。” “神女?”残罗王双眼一亮。“漂亮吗?” “美如天仙,我王。” 残罗王闻言,不由得欢喜得哈哈大笑,可是才一忽儿,便又沉下了脸。 “如果她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火族还会被灭?” “因为他们太崇仰她了,所以没有真正得到她。” 残罗王一愣。“没有真正得到她?” “是的,他们没有真正得到她。所以,我王,”卡罗暧昧地眨眨眼。“等我们一攻下水族领地,我王就要立刻让她成为你的人喔!” 残罗王立刻会意。“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若是再让她为我王生出下一任神女,那么,残罗族便可所向无敌了。” “好,好,我一定会努力,会很努力!” 就这样,火族的白发神女在傲慢中替自己决定了凄惨黯淡的未来,因为催促四族报仇的人正是她,怂恿莫桑伦邀约残罗王做帮手的也是她,提议先提供盔甲武器给残罗王,以便对抗黑武士的更是她! 而这个悲惨的未来,她的神完全没有给她任何警告,因为早在十八年前,她就已逐渐失去神的眷顾了。 ※※※ 连续好几天的烈日,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雷阵雨,安亚便有若刚从昏死中复活过来的蚱蜢一样往外跳,而且一跳就跳到山上去,美其名说是打猎,其实是想躲到过去六年来所熟悉的相似环境里喘口气。 天哪!这几天不晓得为什么,每次一见到嘉肯,就不安地心脏怦怦直跳,稍稍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她就宛如胆小的兔子碰见猎人一样吓得转身就跑。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作贼心虚吗? 即使她不能苟同六年前黑魔王残酷杀戮的做法,但越是和那个人相处得越久,她越觉得他会做那种事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虽然任何藉口都不是作为那种残酷行为的好理由,然而,以现在的情况而言,避免再引起战争才是最重要的目标,其他都是次要的了。 可是,艾诺特他们会认同她的想法吗? 黑魔王会认同她的想法吗? 她不知道。 于是,越接近拉达再次出现的日子,安亚就越不安,因为,无论艾诺特的答案是什么,为了设法避免战争,她势必都得“背叛”嘉肯一次不可,即使她的本意是好的,做法却可能无法获得嘉肯的认同,甚至导致他的误会仇视。 这样她还要坚持她的想法吗? “安亚,妳的手不痠吗?” “咦?”安亚愕然回神,发现狄修斯正好奇地注视着她,尤其是她的手,她忙移过视线一看……“耶?”难怪她的手痠得快硬化了,原来是她拉满了弓,却忘了把箭射出去,就兀自在那边神游太虚起来了。 看她随便找个目标就把箭射出去,而后开始拚命甩手,“啊!好厉害,一箭两叶!”狄修斯不禁好笑地调侃道。 安亚立刻狠狠地横过去一眼,表示她不需要他来提醒她的箭法有多“好”。 狄修斯耸耸肩,随手拉弓一射,咻的一下,名副其实的一箭双“鵰”就掉下来了,安亚的脸色立刻臭到不行。 “妳最好不要像刚刚那样心不在焉比较好,这山里可不只我们出来打猎喔!要是不小心来个一箭双人就不好玩了。”难得一次,是狄修斯在“教训”安亚,而不是安亚的“母性威严”在发威,他好像很得意。 好吧!她认输,虽然不甘心,但她的箭法的确没有他厉害,不过,这并不表示她的箭法烂啊! “喂!老实告诉我,你明明这么懒,为什么箭法这么好?” 又搭上箭正要射出去的狄修斯顿了顿,而后慢慢地把箭放下来,再盯着箭矢片刻。 “如果我告诉妳这是天生的,妳信不信?” 安亚微微一愣。“天生的?”天才箭手吗? “是,天生的。”狄修斯又搭上了箭。“五岁的时候,我甚至从没练习过,第一次射箭就射下了一只鸟。”这次咻的一下三只鸟串在一块儿掉下来了,再搭个火,马上就可以串烤小鸟吃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他那惊人的箭法,但安亚依旧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又是赞叹、又是嫉妒。 “那你的剑术呢?” “天生的。” “矛?” “天生的。” “锤?” “天生的。” “摔角战斗?” “天生的。” “我#&※@O,你去死吧!” “呃……”狄修斯想了想,“很抱歉,前面那个我听不懂,后面那个嘛……咳咳!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没办法让我死。”他很认真地说。 安亚眨了眨眼,继而噗哧失笑。“拜托,这种话请不要说得这么正经八百的好不好?” 放下弓箭,狄修斯轻轻抚挲着安亚的脸颊。 “我只是想让妳知道,虽然我又瘦又高又纤细,但我绝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妳。” “咦?为什么你要……” 安亚蓦地停住,因为,她突然想到不久前先后与狄修斯,以及与嘉肯的对话,那些听起来很无聊又无意义,甚至像是在开玩笑的对话,当时她不以为意,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忽地涌起一股心慌的感觉,并下意识转身避开狄修斯的温柔抚触,以及他那双闪着异样神采的银灰色瞳眸。 她一直希望他能恢复正常人的模样,也为这一点而拚命努力,可是在这一刻,她却突然觉得让他维持原来那种又懒又散漫的模样似乎比较好。 “呃……我……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溪,溪边通常会聚集很多小动物,我们到那边看看吧!”话落,有点慌乱的,她拔脚就往前跑。 狄修斯抬手想叫住她,但她已一溜烟不见人影了,他只好慢吞吞地揹上弓箭,慢吞吞地跟上去,再慢吞吞地咕哝,“妳跑错方向了吧?现在到底是谁不正常啊?” 可能是他的动作太慢了,所以始终没追上安亚。而当安亚发现跑错方向后,她立刻回过头来找狄修斯,没想到却发现狄修斯站在某棵树下拚命往上射箭。 “你在干嘛?” “我要吃树上的果子。” 吃果子? 安亚瞪着散落一地的果子,那种只有葡萄四分之一大小,又红又甜又香,至少已经被她踩扁了一半的果子。 真“厉害”,一支箭“刚”好射下一颗果子。 “很抱歉打扰你,不过,要吃这种果子的话,不是只要用拳头捶捶树干,成熟的果子就会自动掉下来了吗?” “那样太麻烦了。” 那样太……麻烦了? 哇啊啊~~真是输给他了,每次以为他正常了,下一刻他就会不正常一下来证明他终究不是普通人物,让大家“敬佩”一下。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她扒开他的脑子来看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长反了? 安亚无奈地走向另一棵树,准备一拳就把树上的果子全都给捶下来淹死他,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两个很奇怪的声音,一个是某种东西绷断的声音,另一个是箭矢的破风声,疑惑倏起的同时,她立刻扭头往回看。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狄修斯正低头察看绷断的弓弦,第二眼瞧见的却是远处飞来的箭矢,而箭道的方向正是狄修斯所站立的地方。 “狄修斯!” 安亚脱口惊叫,并在脑筋尚未开始转动之前,她的身体便很自动地先做出反应了。因为来不及判断是否赶得及,所以,躯体也很自然地以保护狄修斯为主的扑过去。 然而,就在她刚一碰触到狄修斯的时候,狄修斯也反射性地探臂揽住她,并牢牢地钉在原地,让她无法继续将他扑向一旁,在这同时,她听到破风声已经来到她的背后了,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狄修斯,并紧闭上双眼等待剧痛的冲击…… 咦?怎么不会痛? 她诧异地把脑袋从狄修斯怀里探出来,先狐疑地往上瞄一下,发现狄修斯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再困惑地往旁边看去,随即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他竟然抓住了那支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弟弟撞了我一下,我才会射偏的,对不起、对不起!”随着又害怕又愧疚的叫声,一对十岁上下的男孩从树林中冲过来,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都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狄修斯若无其事地把箭扔还给他们。“以后要小心一点。” “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小兄弟俩狼狈地离去,安亚这才吁出一大口气。 “搞什么鬼啊!差点吓死人了。”她嘟嚷着转回头来,又发现自己竟然还偎在狄修斯怀里,两只手也仍然紧紧地揪着人家的衣服,“啊!对不起。”她忙放开手,并欲退开,没想到竟然挣不开狄修斯的手臂。 “干嘛呀!放开我啦!” 没想到狄修斯轻笑一声,不但没放开她,甚至将她整个人都提起来搂在胸前,“这样刚刚好。”他说,那双闪烁着银光的眸子头一回以平行高度对上她的黑瞳。“妳觉得呢?” 她觉得? 这个嘛……唔……老实说,她觉得他的眼睛好像有磁性,一经对上了,就移不开,大概这就是风神的魔力吧!此外,她觉得气温似乎又开始增高了,或许是快正午了的缘故,正午时总是最热的了;还有,她觉得呼吸不太顺畅,有点窒息的感觉,但这也不算太奇怪,天气太热的话,总是会闷闷的嘛!另外,她觉得她的心跳好像跳得特别紧张、特别用力,用力到她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这也没什么,刚刚被吓坏了嘛! “妳的脸好红。” 笨蛋,太热了啦! “我可以听到妳的心跳声喔!好快喔!” 白痴,她刚刚才被吓到了,不是吗? “我想,我最好赶快放妳下去,否则妳可能会晕倒。” 蠢猪,总算说对一件事了! 一下地,安亚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天哪!这次还真是吓得不轻耶!她晕晕沉沉地想着,同时举步朝山下走去。 “今……今天太热了,我们还是改天再来打猎吧!” 是啊!真是好“热”啊! ※※※ 她病了吗? 自从那天打猎不成回来后,她不但见了嘉肯会心虚,见了狄修斯更是心跳不已,而且脸上都会无法自己的火辣起来,若是再靠近一点闻到狄修斯的体味,那就更惨了,连呼吸也差点停止了! 她病了! 她肯定是病了! 于是,她立刻找上神官,一般神官都懂得医术的,但那个可恶的神官听过她的症状叙述后,竟然只会呵呵笑个不停。 他是在幸灾乐祸吗? “神官,快告诉我啊!我到底是什么病?要不至少也要帮我治疗一下嘛!这样我很辛苦的耶!” “这个嘛……”神官终于勉强忍住了笑声,暧昧的目光却依然流连在安亚脸上。“老实说,妳这个毛病我无能为力,只有狄修斯才有办法。” “耶?狄修斯?”安亚意外地惊呼。“他也会治病?” 忍不住又抿唇笑了一会儿,神官才又说:“反正妳只要去找他,然后把妳的症状仔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告诉他,这样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帮妳治疗了。” “真的吗?”安亚狐疑地斜睨着神官。“你没骗我?” 神官轻笑。“神官不能说谎的,妳忘了吗?” “啊!对喔!”一经提醒,安亚马上想到。“好,那我立刻去找他!” 没想到,她找了半天,却只找到一个泥人和一只泥猪。 “哇~~你们怎么了?” “我们不小心掉进泥坑里了。”一摊烂泥中有一个洞在一开一阖的,非常有趣。 “不小心掉进泥坑里?”安亚双眉一挑。“我看是跑去玩水了吧?不过,今年夏天有这么干旱吗?” “噗哧!” 噗哧? 安亚转眼一瞧……“咦?嘉肯,原来你也在啊!为什么你就那么干净?”她抗议。 嘉肯一脸笑咪咪的。“因为我不想同‘泥’合污。” “那你至少该阻止他们啊!” “我阻止得了吗?” 事实是,只要狄修斯不要发呆,他想做什么嘉肯都不会阻止他。 当然,狄修斯立刻被气呼呼的安亚押去洗澡了。好不容易,终于将他整治得焕然一新后,安亚的气也消了,她退后两步,满意地上下审视自己努力的成果。然而,就在她的眼睛对上他那双银灰色瞳眸之际,她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了,于是,不可抑止的,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心跳又开始加速,呼吸也不稳定了。 老天,她的病又发作了! “啊!狄修斯,快点,快帮我治病!” “咦?妳病了吗?”她看起来比牛还要健康呀! “没错,可是神官说他没办法帮我治疗,只有你才有办法。” “嗄?我?”他又不是蒙古大夫! “对,你!告诉你,我啊!每次……” 于是,她又一次把病症详详细细地说给狄修斯听,始终跟在一旁看热闹的嘉肯也听得津津有味。然而,当她说完后,那两个家伙却只是傻傻地看着她,根本没意思要帮她治病的样子,她不由得心头火起,正想开口臭骂时,嘉肯却突然转身离去。 “我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干嘛,这屋里的空气不够新鲜吗? 安亚正狐疑地暗忖着,下一刻,嘉肯的爆笑声便从屋外传来了。“咦?他怎么了?”转回头来,却又发现狄修斯的模样更奇怪。“为……为什么那样看我?” 狄修斯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深邃幽远,眸中的银光甚至比星星还闪亮,他噙着古怪的微笑,用那种令人战栗的眼神瞅住她。 “妳……要我帮妳治疗吗?” “对……对啊!”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安亚连忙咽了口唾沫。“要……要不然我干嘛找你?” 狄修斯的笑容更深了,“好,那我就……”他缓缓向前靠近她。“立刻帮妳治疗。” 屋外,嘉肯依然笑不可抑,直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从屋里传出来,并配合着一句愤怒的尖吼。 “你混蛋!” 随即,安亚怒气冲冲地从屋里飙出来,再飙向神官所居住的主建屋,嘴里还怒骂着,“大混蛋,叫你帮我治病,居然敢乘机吃我豆腐!” 跟着,狄修斯也慢条斯理地踱出来了,虽然左脸颊上还附带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眼睛却是笑咪咪的。 “她生气了。”嘉肯指出明显的事实。 狄修斯耸耸肩,“是她要我帮她治病的呀!”他无辜地说。 嘉肯失笑。“你药下得太重了啦!” “这样病才好得快呀!” “那么……”嘉肯咧着一脸暧昧的笑容搭上狄修斯的肩。“豆腐好吃吗?” 狄修斯倏地露齿一笑。 “他妈的好吃极了!” 在此同时,怒火熊熊的安亚直接飙向神官那儿去,自然是要质问神官关于狄修斯的医疗资格问题,没想到却遍寻不到神官的人影。 神官肯定是在躲她! 安亚暗忖。虽然她相信神官是不会说谎的,却又直觉到这回的“吃豆腐”事件绝对和神官脱不了干系,所以,她非得逮着神官问个清楚不可! 然而,神官却返老还童地和她在这庄园里玩起捉迷藏来了,明明听说他在那边,急毛窜火地赶过去,仆人又说他刚刚离开到哪里去了。她忙又马不停蹄地追过去,却还是扑了个空。直到晚上,她也火大的不去管狄修斯了。 反正有嘉肯在,饿不死那个王八蛋的! 翌日,一大早她就发动神风式攻击,不过,神官就是神官,轻轻松松便躲过了致命杀着,安亚依旧连他的影子也看不到。正当她慎重地考虑是否要放火烧庄时,没想到拉达却意外地提早出现了。 待拉达离开后,她再也没有兴致追着神官跑了。 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考虑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在接近午夜时,她偷偷摸摸地跑去敲嘉肯的房门…… 第七章 有人说,东方大地的旭日最耀眼,南方大地的蓝天最澄蓝,西方大地的星空最灿烂,北方大地的冬雪最纯洁。 此刻,仰躺在喀啦喀啦作响的马车上,遥望着满天星辰点点,轻风微拂,远方飘来淡淡的橘花香,嘉肯觉得那种说法实在很贴切,他相信在另外三块大陆上绝对看不到如此闪耀灿烂的星辰,也绝对享受不到这般悠然的夜空,只要…… 他的头上没有一个包包隐隐作痛,他的双手双脚也没有被捆绑起来,手臂更没有麻得失去了知觉…… 这一切该是多么美好啊! 悄悄觑视着坐在一旁打盹的安亚,在不安的浅睡中带着愧疚的痕迹。 嘉肯露出不在意的微笑阖上了眼。 其实,一开始他就很清楚她想做什么了,他知道她想打昏他,但即使他早就察觉了,还是乖乖的让她打;他知道她想把他绑起来,即使他根本没昏倒,他还是乖乖的让她绑;他知道她想把他带到某个地方去,即使他不愿意,他还是乖乖的不做任何反抗。 因为神官早就有过指示了,无论她想干什么,都只能跟着她走,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但唯有她想走的路才是唯一的一条路。 就在嘉肯阖上眼的同时,安亚睁开了眼。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一想到在嘉肯清醒之后,她该如何跟他解释这一切状况?她就不知所措到想敲自己的脑袋的地步。 她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但他会相信她吗? 而且,一想到狄修斯得知她做了什么之后的反应,她心中更是隐隐作痛,比她决定要绑架嘉肯的时候更愧疚。可她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她已经试探过嘉肯对谈和的想法,而他的反应是那么的决然,因此,为了避免以报仇为藉口的战争再次伤害到无辜的百姓,她也只有这么做了,但是…… 可恶,他们都那么信任她呀! “安亚,不要那么难过,那样不像妳呀!” 安亚猝然一惊,这才发现嘉肯早已醒来,并微笑地注视着她,她呆了半晌才嗫嚅道:“嘉肯,对不起,我……我……” “不必说了,我了解,妳只是做妳认为该做的事,妳没有错。”嘉肯柔声安抚道。“我一点也不怪妳,真的!” “我……”安亚倏地紧握着拳头,两眼睁得大大的。“我发誓,嘉肯,我只是想让你们面对面谈谈而已,绝对不会让他们杀你的!”她郑重地说。“真的,神女当面对我发下誓言,允诺我他们绝对不会杀你,所以我才答应他们做这件事的。你也知道的吧?神女不能说谎,更不能发假誓,你大可以放心,就算谈不拢,你还是可以安全回去的,真的!” 不杀害并不表示不会伤害,她没有想到吗? 嘉肯暗地里摇头不已。不过老实说,他并不担心自己,因为将会有危险的不是他,而是那些主导这件事的人。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狄修斯……”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一提到那个人,安亚顿时垮下了脸,沮丧得差不多要哭出来了。“我……我并不是故意要背叛你们的,而且,到现在我还是认为我做得没错,但是……但是狄修斯他能谅解我吗?” 嘉肯犹豫了一下。“老实说,我不知道,妳服侍他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看得出来他的个性很不稳定,思想逻辑也跟平常人不太一样,所以,我没办法告诉妳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他对妳所作的事释怀的。” 这个回答好像不太理想,因为安亚的脸色更糟糕了,甚至连泪珠儿也在眶眶里四处打转了。可是只一会儿,她又满怀期望地瞅住了嘉肯。 “不,不会的,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太生气的。不管你怎么说,这几个月来,我看见过他哭、他笑、他抱怨、他耍白痴,可就是没见过他生气,所以,就算他真的生气了,也不会太生气,对不对?对不对?” 如果他说不对的话,不晓得她会不会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呢? “妳说对就对。”嘉肯无奈道。 安亚噙着泪水笑了。“我就知道!” 好,接下来呢?她怎么不问问神官会不会很生气呢?神官才是庄园的老板不是吗?为什么只问狄修斯,而不问神官呢? 这丫头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担心狄修斯生气呢? 或者该问的是…… 这丫头到底搞清楚她对狄修斯的感觉没有呀? 唔!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只不过才前天而已,她还吵要狄修斯赶紧帮她“治病”呢!结果却搞得天翻地覆,她发誓再也不管狄修斯了。而昨天杂货商人才来报到,晚上他就被安亚骗到庄园外,并在他后脑勺敲了一记绑到马车上来了。 看她对感情无知到那种程度,要厘清自己对狄修斯的感觉可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他要不要好心的“开导”她一下呢? 算了,场合不对、时间不对,状况也不对,就算他说得再多,她大概也听不进去两句吧? “我以为会有很多人来‘护驾’呢!” “不,他们说,人多反而引人注目,容易被追到。” “聪明!”嘉肯低声赞赏。“谁是首领?” 安亚思索片刻。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起来好像是火族的莫桑伦。” “我就想应该是火族。”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神女是火族的祭师。” 安亚愣了愣。“不懂。” 嘉肯深深地凝视她一眼。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火族白发神女的阴谋!” ※※※ 不出安亚所料,当嘉肯挺直身躯傲然的站立在水连恩堡大厅正中央时,包括神女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在内,每个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错愕模样。 这就是黑魔王? 那个冷血无情的黑魔王? 为什么是这么一副万人迷的模样?为什么看起来甚至连一点点的煞气都没有?为什么一点也不可怕、不恐怖? 有没有哪里搞错了? “瞧吧!我就说嘉肯不像坏人吧!”安亚得意洋洋地说。“所以说,只要大家肯坐下来好好谈谈,彼此再各让一步,应该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了。”但即使她话说得如此乐观,大家却依然保持沉默。 片刻后,莫桑伦才阴沉轻蔑地开口了。“没错,我们的确是没想到黑魔王居然是这么一个俊美人物,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因此而断定他绝对不是坏人,那种话是不负责任的说法!” 安亚窒了窒。“好,那至少你们可以跟他好好谈一谈吧?” “谈?”莫桑伦冷笑。“不必浪费时间了,我们唯一能接受的结果就是他死!” “什么?”安亚既震惊又愤怒地尖叫。“不!神女答应过我你们不会杀他的。” “是吗?”莫桑伦瞄神女一眼,“对喔!我差点忘了。不过……”莫桑伦突然抽出刀子。“只要不杀他就行了,对吧?只是砍掉他的手脚,这样就不算违背承诺了吧?” “哪……哪里不算啊?你们……”安亚不敢置信地叫道,“你们竟然……”继而狂怒地冲到神女面前。“神女,妳答应过我的,妳不能……” “安亚,”神女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安亚。“就如莫桑伦所说的,我答应妳不杀他,所以,他们不会杀他,仅此而已,其他的都不关我的事!” 安亚好像现在才看清楚神女的模样似的瞪着神女好半晌。 “妳好卑鄙!” 神女斜眼睨着神情自若的嘉肯。“要对付那种残酷的冷血动物,任何手段都无所谓。” “无耻!” “随妳说!”神女不在乎地向莫桑伦点头示意。“你还在等什么?” “嘿嘿嘿!”平常满英俊的莫桑伦此刻看起来却显得特别狰狞丑陋,他挥舞着刀子走向前。“黑魔王,你知道我梦想这一天有多久了吗?现在,你有什么忏悔的话要说没有?” 嘉肯淡淡地瞧他片刻,而后缓缓往神女那边看过去。 “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请你们看一下那边。” “呃?”众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向同一个目标,旋即异口同声惊呼。“安亚!妳在做什么?” 安亚没理会他们,兀自把小刀子更用力地压在神女的颈子上。 “发誓,神女,发誓说你们不会伤害他!” 神女那双近乎火红色的双眸冷冷地盯着安亚。“妳不敢!我是神女,伤了神女会有可怕的报应的,妳不敢!” “我不管妳是不是神女,也不管我会有什么报应!”安亚咬牙切齿地低吼。“我只记得我对他许下诺言了,我保证他不会受到伤害,就算是用我的命去交换,我也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神女终于蹙眉了。“安亚,他是黑魔王,恐怖的黑魔王,妳为什么要庇护他?” “我没有庇护他,我只是忠于我的承诺。”安亚固执地说,随即又用力压了压刀子。“发誓,神女,快发誓!” 神女眯了眯眼,而后垂下眼睑,片刻后,她才又抬起眼注视着安亚,眸中有一抹奇怪的神色。 “好,我发誓,我发誓绝不会伤害他。” 安亚这才满意地吁了口气,“早说嘛!”然后放下刀子。几乎是立刻的,她的刀子被抢走,甚至双手也被绑起来,随后就被推到嘉肯的身边去了。 “妳真傻,安亚。”嘉肯叹息道。 安亚不在意地耸耸肩。“这是我应该做的,所以我就做了,无所谓傻不傻、聪明不聪明。” 更深的叹息。“妳以为他们真的会放过我吗?” “会的!”安亚很有自信地点了一下脑袋。“神女发过誓了,她不敢违背的。” 嘉肯苦笑。“妳忘了刚刚的教训吗?” 安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嘉肯看着莫桑伦,没有说话,而莫桑伦则狂肆地大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黑魔王,你想到了是吗?神女虽然答应不杀你、不伤害你,但我们若只是把你囚禁起来,你就算是饿死了也不关我们的事,因为我们完全没有伤害到你呀!” 安亚顿时错愕地张大了嘴,已经不晓得能说什么了。 嘉肯却反而有趣地笑了笑。“你们以为这样就成功了吗?” “只要黑魔王死了,我们就有自信能对付黑武士。”莫桑伦洋洋得意地说。“也许你不知道,我们已经找齐了金神、木神、水神、火神和土神的依附者,只要有这五神,黑武士再厉害我们都不怕!” “不用找风神吗?” “只要黑魔王不在,我们就不需要风神。” “计画得真周详,”嘉肯笑着摇摇头。“可惜你们还是注定要失败。” “是吗?为什么?”莫桑伦随口问。 嘉肯笑咪咪的,看上去有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因为我不是风王。” 众人皆一怔,包括安亚在内,全都傻住了。 “咦?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风王,我只是风王的替身而已。” “骗人!”是安亚的尖叫。 莫桑伦立时回过神来,随即冲到嘉肯背后,唰一下撕开嘉肯的衣服,继而神情大变地蹬蹬蹬连退三大步。 “风神?” “风神?不会吧?”大家也跟着大叫着跑到嘉肯背后定睛一看……“风神!!!” “不可能!不可能!”安亚茫然地喃喃道。“我明明看到狄修斯背后的风形胎记是银灰色的,所以他才是风神啊!” 嘉肯微微一笑。“妳也没看错,安亚。” “嗄?” “他也是风神。” “咦?”神女愕然。“难道风神有两个?不可能,我没听说过,除非……不,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那风魔究竟是谁?”艾诺特冲口问。 “就算知道他是谁你们又能如何?”嘉肯嘲讽地瞥着艾诺特。“再去绑架他吗?” 艾诺特哑口无言,唐恩紧跟着问:“那你愿意帮我们吗?” 嘉肯白眼一翻。“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洛司忿忿道。“就因为他是你的王,所以你甘心助纣为虐吗?” 嘉肯冷哼。“你们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就值得我帮忙吗?” 洛司也无话可说了,始终在一旁默默观察嘉肯的凯德在这时才小心翼翼地出声了。 “那你要如何才肯帮我们?” 嘉肯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安亚,瞥一眼神女,才慢条斯理地说:“我要你们听我讲一个故事,说完之后,再由你们来告诉我,这故事里,到底谁对、谁错,如果你们的答案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就无条件帮你们!” 神女脸色一变。“什么故事?” 嘉肯银灰色的瞳眸倏地一寒。“风魔的故事。” 闻言,神女瞬即脱口尖叫,“不!我不听!” 嘉肯耸耸肩。“妳不听,说不定别人要听啊!” “不!”神女猛摇头。“我们都不……” “神女!”莫桑伦倏地伸手阻止神女的否定。“我们必须听!” “但是……” “别忘了,神女,我们需要风神对抗风魔。” “我知道,不过……” “是妳告诉我们非有风神不可的不是吗?” 神女咬了咬牙,随即忿然地坐到最角落的位置上去了。于是片刻过后,所有的人都围坐在一处,静静等候着嘉肯的故事。 “唔……让我想想,我该从哪里说起呢……好吧!就从最开始,现任风王诞生的那一年开始吧……” 第八章 广博丰饶的大地,乐观进取的子民,这就是西方大地之所以能成为四大陆地之中最富庶之地的主要原因。 特别是在历经了一百五十多年没有任何征战,甚至连一丝小小的争执都没有的和平时光后,在这西方大地上的六族族民们,更是无意掀起任何争执战乱,大家沉溺在安乐生活之中,只望战争永远不再来临。 直到这一年,风王的第七子降生,风族神官立刻被满脸沉肃的风王找了去。 “那是风魔胎记没错吧?” “没错,王,但是请您放心,”神官恭谨地回道。“风魔虽然可怕,但若是没有刻意去唤醒祂,祂便会永远沉睡在孩子的体内。” “这样啊!”风王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孩子的背上有风魔胎记;另一方面,我也会找出风神陪伴在风魔身边,如此一来,要唤醒风魔就更加困难了。” 风王终于放心了,老实说,若真要他除去这个亲生儿子,他还真是舍不得呢!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将继承王位的长子,也不会是最得宠的老么,但他却是风王所有孩子中最教人怜爱的一个;看他细腻晶莹得如此美丽、如此纯洁,又那么气韵高华得令人赞叹、怜惜,就像个精雕细琢的玉美人般,这样一个天使般的小娃娃怎么可能会是冷酷无情的风魔呢? 如今在神官的安抚下,风王也得以安心地让孩子在他的溺爱下成长,甚至成为全风族最受宠爱的孩子。 不幸的是,在孩子刚满六岁不久,火族白发神女在得到神的讯息后,便大声疾呼各族,并严厉地警告风王,风魔已现世,如果不除去他,这个无血无泪、没心没肝的嗜血魔王将来不但会害死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还会连累所有的族人,到最后,他那两手的血腥更会染遍整个风之大地。 除非他们立刻让他回到地狱里去! “我拒绝!”风王毫不犹豫地说。“神官告诉过我,若是没有刻意去唤醒风魔,风魔便会永远沉睡在孩子的体内,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听我的警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神女狂呼。 之后,神女继续在其他五族之间游走,两个月后,终于成功地挑起除了水族之外其他四族的恐惧意识。跟着,在神女的居中协调下,四族终于决定联手攻击风族,最终目的是除去风魔。 于是,在某个阴冷的黎明,金木火土四族无声无息地联手攻向风塔尔堡,毫无准备的风塔尔堡一开始就注定要惨败,但他们仍顽强的抵抗到最后。然而,为了避免老弱妇孺的族人作无谓的牺牲,风王终于还是决定投降了。 不料,金木火土四王竟然当着风王面前,一个个屠杀那些信任风王而投降的武士,而婴儿与不满八岁的小孩则全都被残酷地扔到城墙下摔死,其余的风塔尔族人皆沦为四族的奴隶与妓女,就连风塔尔堡也被拆毁了。 只有神官和他领养的孩子得以安然离开,因为没有人敢伤害神的代言人。 就这样,在统领这片西陆大地的六王族之中,号称领地最广、族人最众、武力最盛的风塔尔族就在一日之间烟消云散了。 ※※※ “呜呜……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木王趴在独生子的尸体上大声哭嚎着。 “卡姆,我最忠心的么弟……”土王抚着卡姆冰冷的脸颊哀伤地低喃。“你怎么先我而去了呢?” “天哪、天哪,我两个儿子、两个弟弟和妻子的三个兄弟全死了,我……我该如何向妻子交代呀?”火王抓着头发无助地低吼。 “……”金王呆滞地凝望着三个儿子的尸首。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木王狂喊。 “杀了风魔……不,要把他碎尸万段!”土王大叫。 “不,这样还不够、这样还不够!”金王喃喃低语。 “是的,没错,这一切全是风魔的罪过,光是杀了他还不够,”火王满面狰狞地咬牙切齿道。“我们要让他嚐到真正报应的滋味!”说着,他大步过去将那个簌簌抖颤的六岁小男孩拎起来。 “让他永远不敢再投胎到人世间来!” ※※※ 在风塔尔堡的废墟前,在累累的尸首包围之中,六岁小男孩无助地紧抓住火王交给他的绳索,惊恐地望着前方的父亲。 “你要拉好啊!小鬼,你要是不拉紧,那五匹马就会跑开,你父亲就会被你活活害死了喔!” “不!不!不要!”小男孩啜泣着。“我……我拉不住……我拉不住啊!” “拉不住?”火王冷笑。“那你就看着你父亲死在你面前吧!” 于是,一声令下,五个人往五匹马的屁股上用力拍了一掌,小男孩连一秒钟也没能拉住绳索,眨眼间,父亲便在他面前被五马分尸了! “不!不!父王啊!父王啊!” 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火王、木王、土王则满足地哈哈大笑。 “太好了!我儿子终于可以瞑目了!” “还不够!还不够!” “下一个是谁?” “风王妃。” 仅是顷刻间,小男孩又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头、手、脚与身体撕裂开来,肠肚内脏泄了一地,只因为他拉不住绳索。 “不!不要!母妃啊~~” “下一个?” “大王子。” 小男孩跪在地上全身抖颤地哽咽抽搐着,双手都已严重磨出血来,却连闭上眼不看都做不到。 “再来?” “二王子。” 就这样,小男孩的父母兄弟姊妹叔伯阿姨,一个一个在他面前被残忍地五马分尸,他却没有一次抓得住绳索。直到他最小的妹妹,才两岁的小女孩,不断地哭喊着,“哥哥!哥哥!哥……”话喊到一半,她也被分尸了,小小的脑袋滚到他面前来…… 小男孩眼神呆滞,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 四王成功地毁灭了风族,也成功地吓坏了那个风魔依附的小男孩,但在最后的最后,他们竟然被那个小魔王给逃掉了! 所以,四族开始在懊恼与恐惧中度过似乎漫漫无尽头的岁月。在这期间,四族不断找各种理由残害风塔尔族的人,他们以为这样的话,即使风魔出现了,他也不会剩下多少支持者了。 然而,他们毕竟是唤醒了风魔,风魔的魔力几乎是无止尽的大,在四族不知道的地方,他的黑武士军团在仇恨中逐渐成长。 十二年后,当年的小男孩终于如愿以偿地灭绝了四堡! 第九章 水连恩堡大厅内所有的人都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安亚更是哭得涕泗纵横。 “这一切能怪当年那个受尽恐惧痛苦折磨的六岁小男孩吗?”嘉肯低低叹息。“是你们的父亲唤醒了风魔,是他们一手造成了这一场场的劫难,是他们的残酷毁了你们四族。风魔是魔鬼?不,你们的父亲才是魔鬼!你们要报仇?下地狱去找你们的父亲报仇吧!” “住口!”莫桑伦猛然拍桌起立。“我父王才不是那么残酷的人,你说的……你说的……” “不信?”嘉肯嘲讽地嗤笑一声。“那是我亲眼所见的,你若不信,可以问问你们的神女啊!当年她也在场,这一切到底是真或假,她最清楚,我的话你们不信,她的话你们就不能不信了吧?” “你以为我不敢?”莫桑伦马上转向神女盯住她。“神女,告诉我他在说谎!” 他信心十足地等待神女告诉大家,嘉肯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没想到神女却低着头一声不吭。 自从十八年前为了一己之私而造成那场风族大浩劫后,她就已逐渐失去神的恩宠了。神愿意给予她的讯息越来越少,她尚未生下一任神女,却已开始出现老化的现象,这表示神灵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身边。 所以,她绝对不能说谎,一说谎她就完了! 莫桑伦神情微变。“神女?” 神女依然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莫桑伦的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神女,难道……难道他说的是……是真的?”神女仍旧不给他任何回答。“神女……”莫桑伦开始有点无措。 他知道当年四族曾经联手摧毁了风族,却没料到是以如此卑劣的理由、残酷的手段造成风族那样悲惨的下场,这简直比黑魔王还要没人性! “可……可是……”他挣扎着。“神女也看到上天给她的警告了,这表示……表示……” “那什么表示也不是!”嘉肯断然道。“而且,那也不是什么警告,只是很单纯的一个讯息而已。神官说过了,只要不唤醒风魔,她就会永远沉睡在小男孩的体内,什么灾难也不会有,其实,这点神女也清楚得很。” “不可能!”莫桑伦还是不肯屈服。“那她为什么要警告大家一定要除去风魔?” 冷冷地笑了,“你应该说……”嘉肯斜睨着神女。“她为什么要故意挑起战争,对吧?”神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嘉肯更是轻蔑地直摇头。“很简单,因为一百多年的和平日子太平静了,神女没有发挥的余地,于是,人们不再那么崇敬神女,火王甚至说要娶她做第七位妻子,相反的,她要求金王长子娶她做唯一的妻子,竟然也遭到对方的拒绝,这对她而言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所以,她故意危言耸听地挑起战争,一来作为对火王和金王的惩罚,另一方面,她也可以在引导众人走向胜利并解除危难之中,重新得回人们的崇拜敬仰,这也是她的手段。” 莫桑伦不敢相信地瞠大了眼。“你……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她的……她的阴谋?而且,仅仅是因为……因为人们对她不够崇敬?” “没错!”嘉肯说。“只是她没料到,辛苦了大半年,他们竟然会让风魔给逃走了,这是她唯一的失策。” 莫桑伦又瞪了半天眼,而后徐徐朝神女看过去。“神女,请妳告诉我他在说谎!”他的声音虚软无力,似乎对自己的问话根本不抱任何信心。 果然,神女还是默不吭声,于是,莫桑伦在征忡片刻后,才苦笑着转向其他人。 “各位,没想到……没想到大家全都上当了,那现在……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大家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甚至他们连刚刚所听到的故事都还没有消化完全呢! “各位,你们最好快点作决定,”嘉肯慵懒地举举仍被束缚住的双手。“风王就快到了喔!” “黑魔王?”砰!砰!砰!砰!砰!砰!除了神女仍静坐在原处外,其他人全都吓得跳起来,连椅子都撞翻了。“他他他他来了?” 嘉肯轻松自若地点点头。“没错,他应该快到了。如果你们的人够机灵的话,也应该要发现黑武士军团了才对。”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似的,慌慌张张的,一个水族武士一路跌跌撞撞地闯进大厅里来,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叫嚷着,“来了!来了!黑武士军团来了!天哪、天哪,看过去乌压压的一大片,而且带领军团的好像是黑魔王本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黑魔王被我们抓来了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呀?” “混蛋,别……别叫!”唐恩极力想保持镇定,却又忍不住微微发着抖。“去,先……先叫大家别抵抗,我们……我们正在想办法呀!” “完了!完了!”兰德砰然跌坐回椅子上抱头低喃。“死定了!我们大家统统都死定了!” “是妳!都是妳!”艾诺特指着神女恐慌地大叫。“都是妳这个女人害的!妳要害死我们大家了!” “怎么办?怎么办?”洛司则在原地团团乱转。“小弟……对,小弟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至少……至少要为咱们金族留下一点血脉啊……” 莫桑伦大概是他们之中最镇定的一个,但连他也忍不住脸色发绿,声音发抖。 “你……你肯帮我们吗?”他问嘉肯。 “我?”嘉肯诧异地指着自己,“有没有搞错啊!你要我帮你们对付风王?”他失笑。“难不成你要昧着良心告诉我,你认为错在他,而你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莫桑伦顿时哑口无言。 “是你们自己太愚蠢,上了神女的当,现在却要我来帮你们解决这个你们自己设下的困境?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白痴吗?”嘉肯轻蔑地说。“别忘了,我也是风族的人;也别忘了,神官从小就让我和他一块儿长大;更别忘了,风神和风魔原本就是双生兄弟,你们要我背叛他?下辈子吧!” “但是,嘉肯,”安亚终于忍不住插进嘴来了。“现在他们愿意放弃过去那些无聊的仇恨了,对不对,莫桑伦?”莫桑伦只犹豫了一下下,便重重点了脑袋。“哪!你瞧,他们愿意和平相处了,所以,你就帮帮他们吧!帮他们跟风王说说情,说这次只是个误会,以后他们绝不会再做任何反抗了,嘉肯,求求你帮帮他们吧!” “帮他们说情?”嘉肯瞧着那些刚见面时还嚣张无比,此刻却已畏缩得像小老鼠般的家伙。 “是啊!嘉肯,既然你和风王从小一块儿长大,那他一定多少会听你的吧?” “不!” “不?” “风王现在一定很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才……” “风王在生气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的话!”嘉肯平板地说。“因为他在生气的时候,会任由风魔主宰他的身体,而风魔是绝对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言语的。” 刹那间,整个大厅里的人,除了嘉肯以外,全都绝望地无语望苍天……呃不!是望天花板。而上天似乎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就在这当儿,又有一位水族武士更惊恐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残罗王也攻过来了呀!” 众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每张脸都扯歪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恩伦喃喃自语。“难道真是上天要惩罚我们?” 就连嘉肯也呆住了。“残罗王?南方大地的残罗王?怎么会扯上他了?难道说,你们为了要……” 话还未完,又是一个水族武士跌进来。 “完了!完了!黑魔王到了!他到了呀!” 未待众人哀嚎,嘉肯面容一肃,忙伸出手来。“快,快帮我松绑,我设法阻止他看看!还有安亚,妳也一起来,快点!” “嗄?我?为什么?”安亚松了绑后,便莫名其妙地被嘉肯拉着跑。“为什么我也要去啊?” “因为只有妳不是五族中的族民。” 因为她不是五族族民? 这是什么狗屎理由啊? “记住,待会儿无论妳有多害怕,就算妳的心脏快跳出来了,妳也要拚命去哀求他,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心脏快跳出来了? 不,她是脚软了! 一出堡,看见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安亚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接下来的路程她几乎是被嘉肯硬拖着跑。待更靠近对方,瞧见领在黑武士军团最前面的人后,安亚当下就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嘉肯只好丢下她,继续往前冲,希望来得及阻止黑魔王那只手举起来。 天哪!那……那就是黑魔王? 好……好恐怖!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高大魁梧的武士,也没见过如此阴鸷慑人的煞气,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更没见过那样残酷邪恶的黑眸,那闪耀着淡淡银光的瞳眸,即使距离尚远,她依然能感受到其中的寒酷之气,几乎能冻结人心。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阻止得了这个可怕的魔王? “不,风王,不要!”一见风王就要举起手了,嘉肯忙大吼过去。“她没有背叛我们,她只是太傻了,妄想能让双方谈和,真的,她真的无意背叛我们啊!” 咦?他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一开始就扯到她身上来呢?这不是重点吧? “你瞧,当他们要伤害我的时候,她还威胁着要杀死神女好让他们放过我,结果,连她自己也被绑了起来,所以风王,原谅她吧!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不希望再有战争,偏偏又不太会用头脑而已啊!” 是喔!真是对不起喔!她的确是有点笨啦! 不过,这个跟那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风王,现在他们都了解一切了,也承诺不再做任何反抗了,所以风王,就饶了他们一次吧!” 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咦?嘉肯在做什么? 要她过去? 不、不,她才不要过去呢! 一定要去? 见鬼,为什么一定要她?别人不行吗? 好嘛、好嘛!别摆那种脸色嘛!过去就过去嘛! 磨磨蹭蹭的,颤着手、抖着腿,安亚好不容易才把脚拖到嘉肯旁边。 “快,求他呀!”嘉肯焦急地催促。 求他? 犹豫好半天后,安亚终于把脸蛋仰高,旋即机伶伶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森冷的黑眸就盯在她脸上,那样阴森骇人,那般令人不寒而栗,让她惊骇得连呼吸都暂停了。 “安亚,快啊!” 是、是,她也想快啊!可是至少也得等她的呼吸回复之后才能开始吧? “安亚!” 好嘛、好嘛!她这不就开始了! “呃、呃……那个、那个……黑呃!不,风、风王大人,打仗实在……实在不好玩耶!能不能……能不能饶过他们这一回呢?”语毕,她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耶?就这样?”嘉肯简直不敢相信。“没有了吗?”这样就想说服风魔? 安亚苦笑了。“老实说,我……我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还……还说得出话来就很厉害了。不能……不能让莫桑伦他们自己来央求吗?” “可是……”嘉肯迟疑地望向黑魔王,却发现黑魔王的视线早已移开,他忙跟着看过去。“啊!那是残罗王的军队,他们要攻击的对象是水族。” 安亚脑际灵光一闪,忙道:“啊!对、对,风王,如果……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打仗的话,那就……那就帮水族个忙,他们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黑魔王又转回眼来用那种冷森森的目光俯视她片刻,继而朝水族的军队那边看过去,明明各个盔甲武器齐全,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却可怜兮兮的一点气势都没有,也许光是大吼一声就可以让他们全都弃械投降了。 最后,黑魔王才转而望定残罗王的军队,一看就知道是支经过身经百战的军队。尤其是立在最前方的残罗王,只有他没戴头盔,横眉竖目、狮鼻海口,满脸乱糟糟的落腮胡,看起来简直跟野兽没两样。 于是,黑魔王徐徐举起手来,嘉肯一见,忙拖着安亚往后退至一旁,然后心惊胆战地瞪大眼瞧着那只戴着黑色铁手套的手猛然落下,并停在直指着残罗王军队的方向。 “格杀勿论!” 一声怒吼,整个军团便杀声震天地往残罗王那边冲过去了! 哇~~奇迹! 随便两三句,安亚就说服了风魔,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嘉肯赞叹地继续拖着安亚退回到水族的军队那边去,而后悄悄在安亚耳际吩咐了几句。“去转告唐恩尽快把神女带走,神官一直在阻止风王找神女报仇,因为杀害神女是会遭天谴的。但若是现在让他瞧见神女的话,恐怕就没有人阻止得了他了!” 安亚一惊,忙问:“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水族一定有什么秘密所在可以藏人的。” 安亚轻轻点头,随即退开去找唐恩,跟着又伴同唐恩偷偷带着神女从水连恩堡后面离开。不料,他们才刚要进入林子里,从林子里反倒先冲出另一队人马。 残罗王的人马! 连惊呼都来不及,大家反身就跑,可惜两条腿永远跑不过四条腿,跑没几步,他们就被追上了。 “白发神女!她就是白发神女!快,抓住她!” 根本没得反抗,神女便被抓上马背了。 “女人!一块儿抓走!” 安亚自然是死命的反抗,可是跟残罗王的部下比起来,她实在跟个小娃娃没两样,所以,她是第二个被拎上去挂在马背上的。 “水族的人可以做人质,一并带走!” 当然,唐恩和几个族人更是努力奋战,然而,先不说能力上的差距,光是人数,就相差人家很多了。于是,几个人不是三两下就受伤倒地,就是被打晕带走,不消片刻工夫,那队人马又退回林子里去了。 当然是战绩辉煌,猎物满载。 不知道过了多久,挂在马背上的安亚颠得肚肠都快吐出来了,马上的骑士却越跑越快,她不禁暗暗诅咒不已。 怎么会这么倒楣呢?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呜呜……狄修斯,救命啊! 嘉肯,救命啊!! 神官,救命啊! 谁来都好,救命啊! 精采待续…… 残罗族的巫师卡罗非常清楚他的王正是主宰杀戮的金魔依附之身,所以,他才敢鼓动残罗王的贪欲之心,并极力催促残罗王向西方大地进军,他以为金魔就算对上风魔,也是很有得拚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却不知,无论残罗王有多厉害、多残暴、多勇猛善战,一碰上黑魔王,他也只有丢盔弃甲的份,因为任何魔一碰上主宰毁灭的风魔,都只有被毁灭的份。 可见卡罗的能力跟西方大地的神官、神女还有段距离,不过,他自己也很明白这点,所以才会怂恿残罗王无论如何一定要抓到神女,以弥补他的不足。 于是,就因为卡罗的能力不足,威武雄壮的一支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到了西方大地,却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后便支离破碎地仓皇逃回南方大地了。 幸好卡罗另外派去的小队人马成功地“请”到了神女,顺手还抓来水王唐恩为人质,否则,残罗王在咆哮之余,搞不好还会一刀砍了卡罗也说不定。 “你……你是残罗王?”饶是神女再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像残罗王如此狰狞巨大得宛如野兽般的人物,美丽的脸蛋上不禁抹上了一片苍白。 “美人儿……呃不!神女,我的确是残罗王,不过呢!嘿嘿嘿……”残罗王何曾见过如此高雅美丽的女人,早就看得双眼发直,口水流泄满地了。“过了今晚之后,我就是妳的丈夫了!” “什么?”神女脱口惊叫,脸色更难看了。“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双目淫光暴射,残罗王终于忍不住一把搂来神女的娇躯,看来,他特别锺爱女人害怕的模样。 “我要妳替我生下下一任神女!” “不!放开我,放开我啊!”神女惊慌失措地极力挣扎着,却怎么也推不开那双比她的腰还粗的手臂。“你……你不可以这样,神女的丈夫是由她自己决定的,你不能强迫她呀!” “谁说不能?我就是要妳!”吐着腥羶气的口臭,残罗王不断在神女左右闪避的脸蛋上留下恶心的口水。“唔……唔……真香……唔……妈的,我忍不住了,我要先洞房了!”说着,他便一把抱起声声尖叫的神女往卧室而去。 “不!不!你不能强迫我,你会遭天谴的!你会遭天谴的啊!” 在尖叫声中,卡罗则若有所思地绕着力持镇定的安亚走了一圈,继而满意地点点头。 “好,决定了,在明天祝贺神女成为残罗族王妃的祭祀上,妳将成为我们的祭祀品……” 耶?!! 祭祀品?!! 有没有搞错啊?她是人,不是东西耶! “……我们将挖出妳的心奉献给大神,祈求大神的赐福,如此一来,我们残罗族很快就可以如愿以偿的得到西方大地了!” 不不不不会吧? 活人祭祀?!! 妈呀!救命啊! ※※※ 安亚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美过。 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脑后,白纱薄衫裹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全身上下还飘散着淡淡的花香,衬上她那张东方气息的脸蛋,更显得神秘迷人。 呜呜……不要啊!她宁愿丑一点没关系啊! “神女,妳妳妳……不会吧?”躺在祭台上,双手双脚皆被铁环锁住的安亚颤声道。“我们……我们西方大地没有这种活人祭祀啊!” 本就美若天仙的神女在华丽的王妃装扮下,更是美艳绝伦,可惜神情有些憔悴黯淡,甚至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恨意。 “可是我们现在是在南方大地。”她淡淡道。 实在不想问,又不得不问。 “什……什么意思?” “入境随俗啊!”神女徐徐地扬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的意韵,也有点泄愤的味道。“老实说,我现在一肚子恨无处发泄,而妳,恰恰好可以成为我很好的出气筒,因为在我第一次见到妳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讨厌妳,讨厌得恨不得当场掐死妳的地步!” 安亚顿时张口结舌,作不得声。 简直莫名其妙,她到底哪里惹到这位伟大的神女了呀?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因为那时候我就有预感我不会生下下一任神女,而将会由妳来代替我成为下一任神女,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是,大神已经决定由妳来代替我成为下一任神女,而且是黑发神女……” 嗄?! 她? 下一任神女? 不是吧? “……因此,只要除去了妳,我就不会失去神女的身分,下一任神女也将会由我生下来,白发神女的血脉还是会继续维持下去,所以……” 神女徐徐举起手中的祭祀刀。 “……妳就认命吧!” 话落,祭祀刀如闪电般落下……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恶魔物语2]《《黑魔王传说PART2》 作者:古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续曲 有人说,南方大地的蓝天最澄蓝。 的确如此,仰首眺望,那无穷无尽的澄蓝,楚楚的风吹拂着轻柔可人的浮云,说不出是多么飘然、道不出是如何超脱,有一股清逸宁静的气息,冷寂中又带点儿淡淡的凄寥。 然而,若是垂下眸来极目望去,却又是一片与蔚蓝天空完全相反的滚滚黄沙,广亵无垠的层层黄色波浪,第一眼看见,虽有一种粗犷不羁之美,以及雄伟的邪魅,但除了起伏不定的沙丘,以及偶尔可见倾废的村落之外,一望无际的沙漠着实单调得令人乏味、教人厌烦,甚至使人心生恐惧。 无尽的蓝天、无垠的黄沙,让人不由自主地失去了时间和方向感,炙人的艳阳烘烤着大地,阵阵热浪织成一片模糊的水气,教距离和形状都扭曲了。若不是生长在这片黄沙中的沙漠民族,大概只要踏入一步,就无可避免的注定要成为黄沙中的一具白骨,伴同这片黄沙迈向永不止歇的时光之河了。 此际,天色渐暗,东方天际由灰白转为橘色,一队约五、六百骑的武装骑队迤逦而行,黄昏的火焰映着黄沙,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好像一条黑带在无垠的沙漠上移动。 骑队前面约九成是沙漠骏马,马背上都被着带穗的丝毡,马上骑士一律穿着包头连身宽袖长袍,头巾半掩着脸孔,只露出一双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至于剩下的一成则是驮着旅行用具的单峰骆驼,在长途旅行中,万一路过的绿洲干涸了,骆驼就是人和马维生的救命粮食了。 悍罗族,是南方大地西南绿洲上最勇猛的沙漠民族,也唯有它才能与北面临海的凶悍残罗族分庭抗礼。 至于东南山上的宇罗族则太过温和,除了自卫外,宇罗族人从不向外发展。其余的更是一些人数少得几乎算不上一族的游牧民族,他们一年到头四处游移,在浩瀚的沙漠中挣扎着求生存。 “太慢了……”前导左边的骑士扭头望着身后慢吞吞的队伍,怀疑地低低嘟嚷。“沙达王,这样来得及吗?” “没有问题,”右边的骑士──悍罗族沙达王沉稳果断地直视着前方。“只要前哨在残罗王那家伙离开之后立刻快马回报,我们再赶过去就可以了。我很清楚他的能力,他一定可以攻下西方水族的领地,如此一来,他就不可能太快回来了。” “说得也是。”左边的骑士点头,“再说,他也没有想到我们会得知他要去攻击水族,否则绝不敢倾巢而出,放个空巢让我们乘机捡便宜。”并发出嘿嘿的奸笑声。“这叫以牙还牙!” “应该说是他没有想到他的亲弟弟威勒会出卖他吧!”沙达王冷笑。“那种人简直就是畜生,居然趁弟弟不在的时候,去强暴弟弟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至死,而且,当时她已经怀有身孕了,也难怪他弟弟会这么恨他。” “还有,他趁咱们去寻找新的绿洲(注)的时候,”左边的骑士接着说。“居然跑去劫掠咱们悍罗族的各村落,不但抢走了骆驼和羊群,以及所有的年轻女人,甚至也把沙达王你的未婚妻给抢走了!” 沙达王沉默了一会儿。 “威勒说,她早已自杀死了,无论如何,我必须替她报仇,这攸关男人的自尊,但我也不愿意拿族人的生命去下赌注,如果双方就这么正面拚斗的话,只会导致两败俱伤的结果。” “所以,这回的机会可真是来得正是时候,对吧?”左边的骑士笑道。“说起来,这完全是他的贪婪所致,真不晓得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一下?” 沙达王轻轻点头,“会的,我会留下个人,叫他转告那个残罗王,让残罗王知道我有多感激他的慷慨!”他语带嘲讽地说。 左边的骑士笑得更大声了。“真想留下来看看他的脸色。” 就在沙达王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双目一凝,望定前面远方片刻,随即轻轻道:“来了!” “来了?” “是的,消息来了!”沙达王两只翡翠般绿的眸子倏转冰冷,语气间也随之多了份严酷。“咱们该去让残罗王知道咱们有多感激他了!” 闻言,左边的骑士赶紧拉下头巾,并从马侧取来牛角放在嘴边,于是,一阵阵悠然盘旋而上的悲鸣昂扬传出老远,整个骑队迅即加快了脚步…… 注:因为风沙和水气的关系,沙漠中有些小湖泊会在一夜之间突然间消失不见,并出现在另外一处所在。 第一章 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晚上睡觉没女人陪的残罗王,在首次见到黑魔王的那一刹那,初嚐恐惧到亟欲逃避的可怕滋味。 迎风飘扬的黑发、黑色斗篷与黑色盔甲,一眼望去,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高大魁梧,钢铁般结实的体魄恍如巨岩般强悍,还有那形之于外的冷峻严酷气质,以及沉重得足以令人窒息的迫人煞气,仿佛蓄势待发的撒旦。 那家伙就是黑魔王? 生性残暴的残罗王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为什么其他人──包括他在内──穿起盔甲来就没有黑魔王那种无与伦比的强悍气势?为什么黑魔王能够散发出那种无坚不摧的慑人煞气?为什么光是黑魔王那两道冷酷的目光,就足以令他胆战心惊?为什么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他,此刻竟然会有退缩的意图? 不!这太丢脸了! 他不能退缩,也不需要畏缩! 卡罗说过的,黑魔王虽然是风魔,但他残罗王也是金魔,没理由金魔会打不过风魔。况且,他的人马至少比黑武士军团要多出几近一倍以上,胜券很明显的是掌握在他手上,他根本没有必要退缩呀! 是的,他不会退缩! 而且,他还要把如今这种情势视作是大神给予他的机会,原本他必须先攻下水族的领地,之后才轮到黑魔王,可是现在,他可以一次就把两件事情全部搞定,然后整个西方大地就等于落入他的手中了! 没错,这是一个机会!残罗王告诉自己。 然而,在他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之前,蓦然间,轰雷般的杀伐声倏起,马蹄声震动大地,他忙抬眼一看,赫然瞧见黑魔王居然已带头冲了过来。 他没有机会后悔了! 于是,他只好咬紧牙根、硬起头皮领着族人迎向前去。片刻后,短兵随即相接,巨剑短斧撞击出刺耳的金属声,链子锤四处飞舞,不过半晌工夫,便死伤遍野,而且是很明显的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 在残罗堡城垣上往远方眺望的卡罗,内心在无法自主的紧张忧虑中有更多的困惑与不解。 不久前,第一个狼狈逃窜回来的族人才面色青白、全身颤抖地告诉他,这一次信心满满的出征结果有多壮烈、有多悲惨,他听了实在不太敢相信,于是赶紧爬到城垣上等待。如果那人所言属实的话,他很快就可以等到其他残余部队了。但是…… 金魔怎么可能会打不过风魔? 而且,残罗王明明是去攻打水族的,怎么会一照面便对上了黑魔王? 不过,在远远地瞧见去时大军浩荡,此时却只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人马时,他的信心便被彻底打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莫非……莫非主宰毁灭的风魔,他的力量厉害到足以毁灭一切,包括主宰杀戮的金魔?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够说明,为什么生性残暴好劫掠的残罗王从来不曾考虑过要进军西方大地。事实上,通过西方与南方大陆之间唯一的陆道到水族的距离,甚至只有远攻到悍罗族距离的十分之一多一些而已,但残罗王却宁愿辛辛苦苦地越过大半个沙漠去攻击悍罗族,就没想过,仅仅就在隔壁而已,还有一个更吸引人的目标。 如果不是他的怂恿鼓励,甚至威胁恐吓说,如果不进军西方大地,残罗族很快就会灭亡了,若非这样,残罗王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自动踏上西方大地吧? 对于自己的天敌,本能上总是会主动避开的。 如此一来,就无怪乎金魔会一踏上风魔的领土便碰上风魔,而且搞得灰头土脸、一败涂地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这种不妙的感觉在见到残罗王那张恐怖的阎王脸时,卡罗就更加确定了。以他对残罗王的了解,残罗王似乎正打算拿他开刀,以发泄他满腔的愤怒与窝囊,以及严重的屈辱感。 这绝对是残罗王这辈子吃过最惨痛的亏了! 最可悲的是,他不能躲,也避不开,否则,残罗王肯定会上天入地的找到他,然后用最残酷的手段整死他,让他后悔为什么要生为人类! “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残罗王愤怒地狂吼。“你不是说我一定会赢的吗?” 卡罗有点惊讶,因为在残罗王表面的震怒底下,似乎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畏惧,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残罗王从来就不懂得“畏惧”这两个字的意义呀! “我王,这是个意外,谁也没料到我王一到那儿就碰上了黑魔王呀!”卡罗小心翼翼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辩词作反驳。“我曾经说过,我王或许对付得了黑魔王,族人们却不一定应付得了黑武士军团,所以,没有神女是不行的。” 残罗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随即又放弃,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说出,他一见到黑魔王就畏惧得差点掉头落跑了! “他妈的,神女!神女!神女!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他低骂。“仗都打输了,还想拐人家的神女,你在作梦吗?” 犹豫了一下,“这可不一定,我王,事实上,因为担心他们事先把神女藏起来,所以我另外派了一小队……”卡罗突然顿住,并注意倾听刚刚跑进大厅里来的族人凑在他耳边的低语,随即兴奋地笑开了嘴。“太好了,我王,抓到了!抓到了!我们抓到神女了,甚至连水王也逮到了!” “咦?真的?”残罗王似乎不太能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做不到的事,别人怎么可以做到!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不得不相信,看着那几个被武士押进来的人,特别是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满头白发却高雅飘逸、美若天仙的年轻女人,一见着她,他即双眼猛凸,下巴落地的看傻了眼,什么愤怒都不翼而飞,所有的屈辱感亦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美……美人儿?” 相对的,神女则是一见残罗王,便脸色苍白地差点吐了出来。 “你……你就是残罗王?” “美人儿……呃不!神女,我的确是残罗王,不过呢!嘿嘿嘿……” 看残罗王那副双眼发直,口水流泄满地的猥亵模样,神女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直至撞上后面的残罗族武士为止。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淫笑着步向前,残罗王看起来更教人恶心了。 “嘿嘿嘿!过了今晚之后,我就是妳的丈夫了。” “什么?”神女脱口惊叫,脸色更难看了。 双目淫光暴射,残罗王终于忍不住一把搂来神女的柔软娇躯,看来他特别锺爱女人害怕的模样。 “我要妳替我生下下一任神女!” “不可能!”神女尖叫,同时惊慌失措地奋力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啊!”却怎么也掰不开那双比她的腰还粗的手臂。“你……你不可以这样,神女的丈夫是由她自己决定的,你不能强迫我呀!” 一听,残罗王更是狂肆地大笑了起来,“谁说不能?我就是要妳!”吐着腥羶的口臭,他不断在神女左右闪避的脸蛋上留下恶心的口水。“唔……唔……真香……唔……妈的,忍不住了,我要先洞房了!”说罢,他便一把抱起不断尖声惊叫的神女往卧室而去。 “不!不!你不能强迫我,你会遭天谴的!”神女握着粉拳拚命捶打着残罗王。“我……我会诅咒你的!听到了没有?我发誓,你要是敢碰我,我会诅咒你,诅咒你的子子孙孙,诅咒你生生世世!” “只要能得到妳,我才不在乎是大神或撒旦要来找我!”残罗王得意地大声道。“何况,我的子孙就是妳的子孙,妳才不会诅咒自己的子孙呢!” “不!不会的!不应该这样的……”神女终于察觉到她无可挽回的悲惨未来了,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天哪!不要,唐恩,救我啊!安亚,救我啊!天杀的,我是伟大的神女,你们快来救我啊!” 怎么救? 安亚和唐恩无奈地互觑一眼。 他们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解救“伟大的神女”?就算她想代替伟大的神女“牺牲”,可是人家要的是能生下下一任神女的女人,又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或母猪都可以,她又如何自告奋勇法? 随后,当卡罗若有所思地绕着力持镇定的安亚走了一圈,继而满意地直点头后,她更发觉,她不但不能代替神女牺牲,而且还另有“重责大任”。 “好,决定了,在明天祝贺神女成为残罗族王妃的祭祀上,妳将成为我们的祭祀品……” 咦?祭祀品? 有没有搞错啊?她是人,不是东西耶! “……我们将挖出妳的心奉献给大神,祈求大神的赐福……” 耶?活……活人祭祀? 太扯了吧?这种时代了还搞什么活人祭祀? 那她的身体要奉献给谁? “……嘿嘿嘿,如此一来,我们残罗族很快就可以如愿以偿地得到西方大地了!” 不不不不会吧? 是真的?!! 妈呀!救命啊~~~~~~ ※※※ 正当这时,在遥远的另一边,枫林围绕的庄园里,神官心血来潮地卜了一卦。 “啊……”他观察着几块龟甲,清俊的脸庞显得专注又仔细。“终于开始了吗?嗯、嗯……原来如此啊……嗄?啧啧!真教人意外哪……哦、哦……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唔、唔……咦?” 他突然吃惊地拿起其中一块凑到眼前来看了又看,而后呆住了。 “真是没想到啊!我还以为是命运牵引妳来的,原来……”他喃喃自语着。“所以是妳吗,安亚?”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些什么,只有路过的仆人因为窥见他难得的开怀大笑而惊讶不已。 “太好了,安亚,太好了,从现在开始,一切就看妳的了!” ※※※ 裸身伫立在塔型窗前,任由黎明的金光照射在她一身瘀血qi書網-奇书乌肿上,神女神情憔悴、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沙漠。 原来如此。 就在残罗王粗暴地穿透她的那一瞬间,大神竟然选在那种尴尬的时刻给予她久未降临的启示,让她顿时了悟为何大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眷顾她,更教她明白,为何大神容许她遭受到这种灾难,可是…… 她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这个疑问很快就获得了解答,就在她被抓到残罗堡的翌日早上,当一大堆侍女服侍她穿上华丽的王妃礼服后,残罗族的巫师卡罗便恭谨地告诉她了。 “神女,请问妳愿意主持祭祀吗?” “祭祀?” “是的,当我王和神女的婚礼举行过后,为了庆贺神女成为残罗族的王妃,我们将挖出祭品的心奉献给大神,祈求大神的赐福。” 神女皱眉。“动物?”许久以前西方大地也有这种活物献祭,但在三百多年前就已被禁止了。 “不,是处女。”卡罗小心翼翼地觑着神女。“因为本族已没有处女了,所以,只好拿昨天和神女一块儿来到残罗堡的女孩献祭,不知神女是否同意?”如果她反对的话可就不好办了,临时要到哪儿再找个处女来呢?动物当然也是可以啦!但总是没有处女献祭那么“诚心”呀! 岂料,神女不但没打算反对的样子,甚至双眸一亮,嘴角同时也愉快地扬了起来。卡罗看了不禁心生忐忑,因为神女的笑容不但一点也不圣洁,甚至还阴狠诡谲得很,在这一刻,神女倒比较像是魔女。 “安亚吗?”神女喃喃道。“嗯!当然,这是残罗族的习俗,我没理由反对,不是吗?” 于是,安亚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 ※※※ “他们打败了!”听罢前哨的报告,沙达疑似作梦地低喃。“而且败得很惨!”这怎么可能!就连他在全军尽出的情况下,都没有把握能打败残罗王,顶多就是平手而已,为什么黑魔王那个家伙就能够那么轻易地打发了那个生性好劫掠杀戮的杀戮鬼? “是,王,”前哨似乎很兴奋。“听说残罗王一到水族领地就和黑魔王拚上了,而且,黑魔王的人马只有残罗王的一半,却一开始就造成了一面倒的情势,几乎没有多久工夫,残罗王就仓皇地带着仅余四分之一的族人逃回来了!” 是吗?一直听说西方大地的黑魔王有多厉害,没想到竟是如此惊人的厉害,居然以以寡敌众之姿还能让残罗王败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吗? 沙达不可思议地暗忖。“那么此刻呢?残罗王必定暴跳如雷,正忙着到处找人泄愤啰?” “不,”前哨摇头。“他们的巫师另外派出的一小队人马幸运地抓到了白发神女,此刻残罗王正在欢天喜地的举行婚礼当中,听说只要娶得白发神女做妻子,再举行一场处女祭祀,残罗王就可以得到大神的特别恩宠了!” “处女?”沙达双眉一挑。“他们残罗族居然还有处女?不是早就被残罗王玩光了吗?” “那是昨天跟白发神女一块儿被抓来的。” “难怪。”沙达沉吟片刻。“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把白发神女和处女抓来,让残罗王的心愿落空!” 始终伴骑在他身边的人闻言一惊,忙道:“可是他们有盔甲、宝剑和锤斧,我们却只有长矛和大弯刀而已,这样行吗?” “怎么?”沙达揶揄地斜睨着身边的人?“贾克,你怕死?” “胡说!”贾克立刻脸红脖子粗地否认。“他妈的我才不怕死,我只是谨慎一点而已嘛!” 沙达轻轻一笑。“你刚刚没听清楚吗?他们正在举行婚礼,你听过哪一族的人会全副武装举行婚礼的吗?” 贾克呆了呆。“那倒没有。” “这就是了,所以,两方条件是一样的,甚至我们还比他们更占优势,若是前哨所说的话属实,残罗族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人了,而我们这边却有全族一半的人马,只是抢两个俘虏都还办不到吗?” 贾克胸脯一挺。“当然没问题!” “好!”沙达猛一点头。“那还不快叫大家准备,在完成祭祀之前,一定要把那两个女人抓来!” 贾克呵呵笑了。“残罗王肯定会哭死!” 沙达亦露齿一笑,那森森白牙好似掠食前的野兽。 “那可就省事了,不是吗?” ※※※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美过。 乌亮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白纱长衫薄薄地裹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外罩一件祭祀专用的白色绸缎长背心,全身上下还飘散着淡淡的花香,衬上她那张东方气息的脸蛋,更显得如此神秘迷人,可是…… 呜呜……不要啊!她宁愿丑一点没关系啊! 到底有没有人会来救她呀? 呃……大概没有吧!她又没有神女那么伟大,也不像唐恩那样有个了不起的族长头衔,就算那些人打算救回神女和唐恩,或者是嘉肯闲来无事想救个人玩玩,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因为秘密藏身处只有唐恩知道,嘉肯也慎重地告诫过她,至少要过两天之后才能偷偷派个人出来瞧瞧黑魔王到底离开了没有,所以说,当他们觉得不对的时候,她早就把她的一颗“诚心”献给大神啦! 看样子,现在有能力拯救她的大概只剩下神女了,别的事残罗王可以不听,祭祀的事可就不能不经过神女的同意了吧?但问题是…… 神女干嘛握着祭祀用的小刀子站在她身边,还用那种猫咪看老鼠的眼神盯着她呢?难道神女……神女没意思要救她吗? 安亚的心头不觉有些泛凉。“神……神女,妳……妳想干什么?” 神女完全不带丝毫笑意地笑了一下。“妳说呢?” “神女,妳妳妳……不会吧?”躺在祭台上,双手双脚皆被铐上铁环锁住的安亚颤声道。“我们……我们西方大地没有这种活人祭祀啊!” 本就美若天仙的神女在华丽的王妃装扮下,更是美艳绝伦,可惜神情有些憔悴黯淡,甚至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恨意。 “可是我们现在是在南方大地呢!”她淡淡道。 实在不想问,又不得不问。“什……什么意思?” “入境随俗啊!”神女徐徐扬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的意韵,也有些泄愤的味道。“老实说,我现在一肚子恨无处发泄,而妳,恰恰好可以成为我很好的出气筒,因为在我第一次见到妳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讨厌妳,讨厌到恨不得当场掐死妳的地步!” 安亚顿时张口结舌,作不得声。 简直莫名其妙嘛!她到底哪里惹到这位伟大的神女了? “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时候我就有预感我不会生下下一任神女,而将会由妳来代替我成为下一任神女,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是,大神已经决定由妳来替代我成为下一任神女,而且是黑发神女……” 嗄? 她? 下一任神女? 不是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我根本没意思做什么神女嘛!管他是白发神女或黑发神女都一样,我……我才不……” 安亚赶忙作辩解,但神女根本不理会她。 “……因此,只要除去妳,我就不会失去神女的身分,下一任神女也将会由我生下来,白发神女的血脉还是会继续维持下去,直到永生永世……” 安亚的双眸惊慌地大睁,不由自主地盯住神女手中的祭祀刀不敢眨眼。“喂、喂、喂!妳……妳冷静一点好不好?冷……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嘛……”天哪、天哪!这个老女人是不是疯了? 依然不理会她,神女徐徐举起手中的祭祀刀。 “……所以……” “不……不要所以啦!神女,我们……我们再商量一下嘛!” 神女冷笑。“没得商量,妳就乖乖认命吧!” 话落,在跪伏于祭祀台下一群人的期待眼神下,祭祀刀闪电般地落下,安亚惊骇欲绝地失声尖叫…… 第二章 当亲眼见到黑魔王在战场上的卓越的战斗技能,以及冷酷的杀人手段时,莫桑伦等人一方面暗自庆幸没有傻到真的去跟他正面对上,另一方面又尴尬于竟然被他们恨了好几年,并誓言杀害的“仇人”给救了。 然而,真正令他们难以调适的,却是他们之间的仇恨“责任问题”,虽然不想承认,但追根究柢,当初惹下祸端的还是他们这边。 搞了半天,大声唱得不亦乐乎的长恨歌居然是走调的! 这样想着,再仔细加减乘除计算一下彼此的“仇恨”,结果,他们好像除了苦笑之外,也只剩下苦笑了。既然如此,他们也无话可说、无怨可叹了。 不过,大家就算打平了不行吗?既然已经打过仗,过足了战斗的瘾,又救回他的替身嘉肯了,他是不是应该打道回府了?为什么还要逗留在这儿让大家心惊胆战地欣赏他发飙的英姿呢? “她在哪里?” 单手掐住了嘉肯的脖子,还将他整个人高高提起来使他双脚悬空,黑魔王以仿佛从地狱深处低吼出来的声音愤怒地质问。 相反的,嘉肯则是满脸涨红,两只手拚命想要掰开黑魔王的手指头未果,只能双脚挣扎着交互挥动表示他的痛苦。而双方的人也都只敢躲在远处偷窥,谁也没那个胆子敢凑上前参一卡。 真没同情心! “我、咳咳……我真的、咳咳……真的不、咳咳……不知道、咳咳……啊……” 很显然的,黑魔王并不接受这种答案,因为他把嘉肯提得更高了。 “她在哪里?” 嘉肯大口大口地挣扎着吸气,脸色开始发紫了。 “我、咳咳……不能、咳咳……呼吸了、咳咳……先、咳咳……把我、咳咳……放下、咳咳……下来吧……” 头盔内的双眸冷芒一闪,黑魔王倏地使力一甩手,嘉肯顿时摔跌到三步远处的地上,可是在他还未喘过气来之前,一只重逾千斤的脚便又压上了他的胸口。 “她、在、哪、里?” “天哪!这……这样……还不是……一样……” “说!” 真想哭! 但是,大男人哭起来实在太难看了,所以,嘉肯只好拚命把泪水往肚子里吞。 “那个……我要……我要她和唐恩带……带神女去……去躲起来,等过两天……过两天后再出来……”其实,当时他也没有考虑太多,只是觉得安亚比较机灵,所以才要她带神女去躲起来,要是早知道黑魔王会这么急着见安亚,他就不敢那么做了。 压在他胸前的脚立刻消失了,可是不到一秒后,黑魔王便狠狠地将他踢飞到十尺之外去了。 “给我找出来!”他大吼。 “好嘛!”嘉肯赶紧苦着脸捂着屁股爬起来,怀着一qi書網-奇书颗懊悔不已的心,狼狈地指挥人马找人去了。 还好他早就被“欺负”惯了,否则,这下子不要去他半条命才怪! ※※※ 满头冷汗涔涔,双眼下望,安亚一动也不敢动地盯着已经戳破绸缎背心触及白纱长衫的刀尖,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好了,我王,杀过来了,悍罗族杀过来了呀!”因为这句话,残罗王的狂肆笑声骤然中断,神女的剖心祭祀也暂停了。 “他妈的,那个沙达竟然敢侵略到我的地盘上来!”残罗王立刻跳起来愤怒地大吼,压根儿没想到是他自己先去侵犯人家领土的。“拿刀子来,我要和他决一死战!”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带头冲出祭祀祠外了。 刹那间,祭祀祠内除了卡罗、神女和待宰的“祭祀品”之外,其他人全都一跑而空了。片刻后,神女才慢吞吞地回过头来,那支祭祀刀却仍停留在原处,既不拿开,也不下戮,看得安亚心惊胆战得差点尿裤子了。 “那……那个神女啊!我……我们有话好说,妳……妳先把刀子拿开好吗?” 神女不语。 安亚几乎快哭出来了。“神女啊!我真的没有意思要代替妳做什么黑发神女啦!甚至于,我根本就不是西方大地的人,怎么做神女嘛,对不对?” “由不得妳,”神女终于出声了,语气异常阴冷。“那是大神给我的启示,谁也改变不了,除非妳死,否则妳就是下一任神女。因此,为了让我白发神女的血脉不致中断,妳非死不可!” 刚从祭祀台阶梯下赶上来的卡罗闻言,双眼倏睁,神情布满惊讶之色。 “我发誓,我绝对不做神女!”安亚可怜兮兮地叫道。“这样还是不行吗?” 神女笑了,好似在嘲笑她的单纯无知。“跟妳讲话简直是浪费时间,我实在不明白,大神为何要作这种决定,但既然大神已经告知我了,我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妳就是我,而我的抉择是……”她重新举起祭祀刀。“我比妳更适合做神女!” 于是,祭祀刀再一次闪电般落下,安亚又一次失声惊叫。然而,在祭祀刀尚未碰上安亚的衣衫前,神女的手就被抓住了。 神女愤怒地扭头。“卡罗,你敢妨碍祭祀?” 卡罗神情恭谨,却依然紧抓住神女的手不放。“神女,对不起,可是这位既然是大神属意的下一任神女,我们当然不可以拿她当祭祀品。” “不需要她!”神女怒道。“有我就够了,只要她死了,我依然可以生下下一任神女!” “神女,大神的旨意不可违背。”卡罗坚定地说。任何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随便便让它过去,唯有牵涉到大神的事,他不能,也不敢。 “你……”神女的神情蓦地转为狰狞。“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诅咒你了,卡罗,琨在我还是神女,所以我有那个力量,诅咒你生生世世为畜生的力量!” 卡罗微微皱眉。“现在我有点了解大神为何要选择其他人代替妳做神女了,神女必须淡薄心性、无欲无求,才能承接上天的启示,转达大神的旨意,并为大神的子民祈福,所以,当妳开始贪求时,就失去做神女的资格了。再说,诅咒是黑巫女的邪恶行为,难道神女即将变成黑巫女了吗?” “不,我不是黑巫女,我是神女!”神女怒叫。“我是历经两千年以上的白发神女一脉,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也没有人能够代替我,我想做什么更没有人能够阻止我,这个世界上我最伟大,你听到了没有?我最伟大!” “不再是了,神女,”卡罗轻轻道。“不再是了!” “你……你这个无礼的混蛋,放开我!”神女突然像个泼妇一样又叫又骂,不顾形象的又打又踢。“放开我!你这个混蛋!让我杀了她!放开我、放开我呀!” “请自制一点,神女,自制一点!”卡罗毫不放松。 “你放开我,我就自制一点!” “除非神女答应我不伤害这个女人。” “作梦!她是今天的祭品,我非杀了她不可!” “那很抱歉,神女,我恐怕……” 突然间,一根长矛毫无预警地由上而下划入两人之间,两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各自往两旁躲开去,同时转眼瞪住那个举着长矛的人,一身沙漠民族的标准打扮,包头连身长袍,胸前戴的却是悍罗族的族徽项炼。 “看样子,我来得正及时啊!神女,还有那边那位‘祭品’小姐。”那人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好像在跟久未见面的老友寒暄似的友善。“我叫贾克,可以麻烦两位跟我走一趟,到敝族作客吗?” ※※※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魔王身上那股子煞气一时比一时浓烈,他的眼神冷酷得简直可以直接致人于死,所有的人远远瞧见他便一溜烟逃得比飞还快。 因为他们一直找不到安亚。 即使他们发动了双方全部的人手,翻遍了水族四周所有的领地,就差没上天入地去寻找,却还是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直到两天后,一个始终昏迷不醒的伤患终于清醒过来了,由他口中,嘉肯才知道安亚和神女被残罗王的部下趁乱掳走了。 黑魔王一声不吭,立刻跳上马背怒蹄奔向残罗族的领地去了。 “等等、等等,风王,拜托你可别全杀光了呀!”嘉肯追在后面焦急地狂呼。“否则,他们要是把人给藏了起来,我们要到哪里去问啊?风王啊!你听到了没有?”叫着叫着,他忽地停住脚,而后转身怒吼。 “你们这些笨蛋,还不快快准备,好跟我追风王去!” 而后,当他们好不容易追上主子大人时,黑魔王早就一个人将残罗族人杀得四处溃逃了,只剩下巫师卡罗一个人仍留在祭祀祠里,不是他不怕或不想逃,而是根本来不及逃,且他那根细弱的颈子,早已落在黑魔王的铁手之下,再稍微加点力道便会喀嚓一声折成两段了…… ※※※ 也许是因为多了两位不习惯沙漠旅程的女人同行,所以,悍罗族尽量趁着黎明和黄昏时赶路,但对安亚和神女而言,天气仍然热得令人难以忍受,旅途依旧辛苦得教人想哭。每一回出发不到片刻后,天生怕热的安亚就会浑身汗水涔涔,不但全身痠疼不已,连头也开始痛了。 在这片连接天际的沙漠中,原先那种教人敬畏不已的残酷之美感,到了此刻都失去了吸引力,一眼看去,除了火辣辣的艳阳和黄澄澄的沙海之外,还是火辣辣的艳阳和黄澄澄的沙海,最多再点缀一些荆棘、仙人掌和沙漠毒蛇、毒蝎之类的玩意儿,其他再无别的了。 不过,无论悍罗族为什么要抢走她们,至少她还能多活些日子,这个就够让她甘愿忍耐这一切煎熬了。 横手抹去额上的汗珠,同时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安亚所骑乘的马匹刚好攀上一座高大的沙丘,她举目一望,旋即兴奋地咧开了嘴。 那是一座小绿洲,远远看去不过方寸大小,近前一看,竟然还有个不算小的水池,三株椰影在水池中轻轻摇曳,四周还有天然沙墙围绕着,数株荆棘和仙人掌在白岩之间顽固地伫立着。 “扎营!”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顿时加快了队伍的速度。不过一会儿工夫,泉水四周便扎满了一座座帐篷,粗糙的地面上铺上了羊毛毯子和软软的坐垫,有些人在生火做饭,有些则忙着杀羊或照料牲口,只有安亚和神女闲闲没事干,不过,即使他们要安亚干活,她大概也动不了了! 而神女就更惨了,可以说从出生至今从未做过比洗澡、吃饭更辛苦的事,无比娇柔高贵的人,现在不但被人绑来绑去的,又违背意愿地被强暴,还要她整天在大太阳底下骑马,这简直就像要她的“老”命一样,可是,个性高傲的她从不叫苦,只是咬紧牙根忍受。 因此,这两天来,每一回下了马,就看见她差点瘫在地上,哪还有空去思考如何除去安亚,更没有精神应付安亚想要和她“讲和”的意愿。但她冰冷的态度和坚决的眼神,很快就让安亚清楚地了解到──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放过安亚的! 真是有够衰的,她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莫名其妙的要找她麻烦呢? 就在安亚哭丧着脸,自怜不已地偷偷揉着屁股时,突然一道暗影掩到了她和神女面前,她下意识地抬眼一看,赫然是那个她们被劫掠那一天所见到的沙达悍罗族的王,事实上,她们也只见过那一回而已,之后,她们一直被安排在队伍中行进,再也不曾看见过他了,直到此刻。 沙达的头发是深褐色的,随意披在肩上,面容方正英俊,眼睛则是翡翠般的绿,浓眉如山、颧骨宽阔,虽然相当年轻,而且非常高大粗犷,却已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还有一种权威气质,以及有力的阳刚气概。 这家伙倒是比残罗王中看多了!安亚暗忖。 “两位很辛苦吗?”他的声音也很沉稳,还带点沙哑的喉音。 辛苦? 不不不,她们一点也不辛苦,只不过是快死了而已! 于是,神女冰冷地瞪了他一眼,而安亚则是又皱眉、又皱鼻子的垮着脸。 “既然被你抓来了,我们也无话可说,但好歹也得预先通知我们一下我们的下场会如何,好让我们有点心理准备吧?” 沙达耸耸肩。“老实说,我还不知道。” “耶?”安亚愣住了。“不知道?那你抓我们到底要干嘛呀?太无聊了吗?” “很简单,只是要让残罗王那个家伙难过而已。”沙达低声道。 安亚眨了眨眼,倏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有虐待狂!” 沙达失笑。“是啊!我一天不虐待一个人就不爽,最好三餐各一次,那我整天的精神都会很好。” 又挤了挤眼,安亚故意压低声音说:“我希望你的变态嗜好对象只针对男人。” 笑得更大声了。“没错,我族的男人没有欺侮女人的习惯。” “太好了!”安亚很夸张地松了一大口气。“那就请不用客气,男人不整不成器、不虐待不成材,你要是希望你的族人各个是英雄好汉,最好先把他们整下一、两层皮来再说!” “好狠!”沙达大笑道。“不过,我就喜欢像妳这种大胆活泼的女人。妳几岁了?” “十六岁,干嘛?”安亚随口道。“想娶我啊?” 没想到沙达不但没否认,甚至还敛去笑容,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反问:“妳愿意吗?” “咦?”安亚错愕地呆了呆。“喂喂!我是在开玩笑的耶!你怎么当真了?” “我在想……”沙达瞄了神女一眼。“如果我娶神女做大妻子,娶妳做二妻子,这样应该不会太委屈妳吧?” “耶?等等、等等!”安亚两手乱挥。“跟你说我在开玩笑的啦!拜托你别当真好不好?” “任何事都可以开玩笑,就是这种事我从不开玩笑!”沙达严肃地说。“现在,妳的回答?” “耶!回……回答?”安亚顿时不知所措地慌了手脚,两眼四处乱瞟寻求帮助。“可……可是我们……我们才刚认识耶!” “我喜欢妳的个性,这样就够了。”沙达很干脆地说。“最重要的是,我族已经没有适合我的处女了,因为我没有兴趣娶小女孩做妻子,而妳们两位恰恰好就很适合我。”说着,他挪过视线打量着神情冰冷的神女。 “据我所知,神女才刚和残罗王举行过婚礼,还没有时间完成所有的结婚程序(注),不是吗?”虽然态度倨傲得可憎,但以神女的身分而言,她是有资格如此傲慢的。 “这个……”安亚迅速瞥一下神女,似乎想说什么,旋即又把原先要说的话硬吞了回去,并转口道:“神女是否愿意,自然要由她自己决定,至于我呢……”她小心翼翼地堆起一脸歉然的笑容。“我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嘿嘿!只能谢谢你的好意啰!” 浓眉一扬,沙达并没有不高兴的表情,但他的语调却突然降温了。 “我想,我最好先告诉妳一件事。” 立刻察觉有什么不对了,“什……什么事?”安亚忐忑地问。 “没有人可以拒绝沙达王,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沙达冷冷地说。 心头一跳,安亚忙道:“你不是说你们族人不欺负女人的吗?” 沙达哼了哼。“娶妳做我的妻子是看得起妳,怎么会是欺负妳呢?而且,妳别忘了,妳是我劫掠来的俘虏,难道妳宁愿做悍罗族的妓女,也不愿意做沙达王的妻子吗?” 脸色瞬即绿了,“不……不会吧?”安亚呐呐道。“你们抓去的女俘虏都要做妓女?” “没错,除非有人要娶她们,”沙达轻轻颔首。“否则,依照悍罗族的规矩,她们都得做妓女。” 安亚再次傻眼。怎么这个人看起来还颇人模人样的,做起事来却跟残罗王一样混帐王八蛋! “现在,妳的选择?” 选择? 要煎还是炸? “能……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考虑该怎么逃亡! “好,就给妳三天!”沙达很大方地说,继而转朝神女问:“妳呢?” 安亚认为神女肯定也会拒绝的,没想到神女却毫不犹豫地应允了。 “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是神女,当大神给我信息时,你们便要听从我的指示行事,不得违抗。” “那是当然。”沙达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那就没问题了。”说罢,神女目光阴冷地斜睨着安亚,唇边还噙着一抹冷笑。 安亚马上就猜到神女的头一个“大神的指示”必定是──找一个十六岁的东方女孩来做活人祭祀! 哈哈,这下子就算她不想逃也不行了! ※※※ 又是两天过去了,安亚还在苦苦思索逃亡方式和逃亡路线,贾克就“好意”跑来通知她某件“重要事项”。 “明天就要到悍罗族部落了,沙达王要我提醒妳一下,时间只剩下一天而已喔!” 耶!明天? 那怎么成,一旦到了他们的地盘,无论是白天黑夜,都有那么多双眼在盯着,她根本就甭想逃了! 不行,她还不想死啊! 而且,她根本就没有结婚的计画,过两年,她还要设法到东方大地去逛逛呢!何况,就算她要嫁,也不打算嫁给那个混帐王八蛋,要嫁就嫁……嫁……呃!这个以后再来慢慢讨论,总之,先逃再说! 至于逃亡方向,如果她没认错的话,只要对准夜空中的猎人星座最尾巴那颗星星过去就对了。 好,那么就是今晚了,错过今晚就再也没机会了! 一轮明月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野旷天低,星星好似触手可及,入夜后,沙漠的气温便开始迅速降低,但在帐篷里却仍然十分闷热,安亚边挥着汗水默默等待众人入睡,边思考着一些问题。 原本她也犹豫了很久,想说是不是要叫神女一起逃? 但考虑过神女目光中对她的憎恨始终有增无减后,她明白,自己永远得不到神女的谅解;而且,神女也是自愿要嫁给沙达王的,总好过被那个野兽般的残罗王强占去。于是,她终于决定自己一个人落跑就好了,如此一来,即使她不幸迷失在沙漠中,也只是她一人落难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作下一人逃跑的决定后,隐约竟然有种逃过一劫的诡异感,仿佛她作的如果是其他决定的话,也许就会死得很惨也说不定。 终于,她估计着,除了守夜的人以外,其他人应该都入睡了。于是,悄悄趴在帐篷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扒开沙土,幸好她的身躯不大,只要挖出一个小坑就行了。最后,揹上羊皮囊,再看看熟睡的神女最后一眼,随即毅然决然的从帐篷底下钻出去了。 果真如她所猜测的,守夜的人警戒的是外围,而不是里头,只要越过那座最高的沙丘,她就可以拔腿狂奔了。 今夜的风不算小,到凌晨时,她的足迹应该都已被湮灭了。 可惜,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个半夜起来嘘嘘的人不小心发现俘虏的帐篷底下居然多了一个坑洞,连忙唤醒沙达王禀告。于是在一声愤怒的吆喝之后,沙达王便带着二、三十个人徒步追上去了。 至于安亚,她也不晓得自己到底跑了多远,只知道不能不停下来喘口气了,否则她肯定会先缺氧而死! 运气还算不错嘛!至少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她才刚这么想着,蓦地,某个人不声不响地抓住了她的腰,她失声惊呼,并扭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闲闲没事干就逼良为妾的沙达王追上来了。 上天真不长眼! “妳宁愿迷失在沙漠中成为一具骷髅,也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说过了,我不想结婚!”安亚既懊恼又气愤地说。 “可惜由不得妳!”沙达说着,箍紧了她的腰,准备把她往回带。 “不!”安亚立刻尖叫着开始挣扎。“我不要结婚!死也不!” “乖乖听话别挣扎了,否则妳会受伤的!” “作梦!” 她大叫着,更是拚命扭动身躯,又踢又抓,但拘禁住她的手臂丝毫不肯放松,于是她一火大,便张口咬向对方的手臂;手臂旋即松开了,她乘机迅速地逃开。 然而,沙达并没有放过她,她再次被他由背后抱住,一手腰部、一手颈部,让她无法再咬他。 她尖叫着把指甲用力掐进对方的肉里,但桎梏住她的双臂就像钢铁般毫无反应。 然后,沙达开始拖着安亚往回走,但她并未放弃反抗,依然又叫又踢脚,双手还胡乱挥打,好像被翻倒壳的乌龟一样。 于是没过多久,大概是沙达对她的坚决反抗感到很没面子,而且,她又刚好在他脸上抓出了几条血痕,沙达怒骂一声后,就把她仰面摔到沙地上去了,她立刻抓了把沙子朝他的脸庞丢过去,再翻身拚命地往外爬开。 她听到沙达的咒骂夹杂在一片哄笑声中。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她就被抓住猛力翻过身来,下一刻,沙达已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了。她愤怒地挥出一拳正中沙达的下巴,她赶紧乘胜追击再出另一拳,这次高中大奖的是沙达的眼睛。 沙达大吼着滚离她身上。 她再次翻过身去死命地爬,但是,只不过才爬开半尺而已,她又被压住了。这回沙达庞大的身躯很不客气地坐在她背上,让她根本无法挣扎,她只能又叫又骂,弄得满嘴都是沙,并徒劳地划动身边的沙子。 “妳这个愚蠢的女人!” 沙达怒骂着揪住她的头发猛力往后扯,使她的上半身被动地抬起并往后仰,就在这一瞬间,在安亚的视线被强制移向前方沙丘上方的那一瞬间,她的尖叫声突然像断线的琴一样猝然中断了。 “咦?” 沙达以为是自己太用力而不小心折断了她的颈骨或背脊之类的东西,连忙松开手,谁知道,安亚却依然保持上身直立、仰脸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响尾蛇似的,他不觉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旋即抽了口气,也跟着僵住了。 皎洁的月光下,沙丘上方有匹乌黑如墨的高大骏马傲然伫立,马上骑士一身黑色包头连身长袍,头巾半掩着脸孔,只露出一双恍若万年寒冰似的冷酷黑眸,在闇夜的包围中如幽魂般清冷寂寥,更似那来自虚无的灵魄,背对着星光闪耀的夜空,显得比他四周的沙漠更深沉不可测。 他默不作声,鹰隼似的目光遥遥地盯住安亚,只有掩住下半边脸的黑色头巾迎着冷风啪啪作响。 安亚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就知道他是谁了! 只有他才有那种能够散布死亡气息的邪恶煞气,也只有他才有那种足以穿透人心的严酷眼神,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唯有他。 黑魔王! 然而,令她不解的是,他怎么会追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来追杀神女的? “妳……认识他?”沙达突然低哑地问,声音不掩紧张。 “是。” “他是谁?” 安亚咽了口唾沫。 “黑魔王。” “什么?” 沙达惊喘一声,立刻从安亚的身上跳起来退后两步,而安亚则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沙丘上的骑士突然策马往前行,在二、三十双悍罗族人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仿佛幽灵似的,悄悄地、毫无声息地来到安亚面前,沙达不自觉地又退了好几步。 然后,黑魔王下了马,在安亚还没决定好是要立刻转身逃命,还是要向前求救之前,他就用双手握住了她的纤腰,把她侧放到马背上,接着,他回身向后面对沙达,眼神更为冷厉无情。 “滚!”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仿佛有形的凶器一样挥过来一道有形的威胁,沙达终于明白残罗王为什么会败在黑魔王手上了,但是……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不是吗? 沙达不禁犹豫了,以他身为悍罗王的自尊心,实在不允许他就这样轻易退缩,不但再一次被抢去“未婚妻”,并且在众多族人面前表现出懦夫的行为,如果他不站出来说话,以后他又要如何带领族人呢? 不过,这事也没让他烦恼多久,他的族人便替他作了抉择。 瑞夫,沙达的堂弟,一个憨直傻气的巨无霸,迟钝的他感觉不到黑魔王的恐怖,也不知道要害怕,只懂得伟大的堂哥怎能认输呢? 所以,他拔刀挡到沙达前面,大声道:“你才应该要滚!立刻把我堂哥的未婚妻还来,然后马上滚离悍罗族的领地!” 黑魔王已经够高了,瑞夫却比他更高一个头不只,看起来光用压的就够压死黑魔王了,但黑魔王根本就没把他看在眼里。 眸中寒芒骤炽,冷月下,银光倏闪,在大家尚未意会过来之际,黑魔王的宝剑已如疾雷般斜斜地挥向瑞夫。 沙达惊呼一声忙一把扯住瑞夫往回拖,好不容易才险险地躲过一剑,不料,他们还未站稳,第二剑又已杀过来了。 “大家一起上!” 沙达狂吼着拔出刀来格住第二剑,对方剑上的力道却雄浑猛烈得让他踉跄退了好几步,差点连刀子都脱手了。同一时间,其他悍罗族人也团团围了过来,这才解除了沙达和瑞夫的危机,其中一个还猛吹着求援的号角,那呜咽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月光下,银光霍霍,人头到处乱乱飞,虽然是以一对三十个武士,但黑魔王却好似面对的只是三十颗西瓜而已,只见他轻松自若地挥动着沉重的宝剑,洒落下一摊摊的鲜血,毫不在意地取走一条条新鲜的人命。 而且,他好似对砍伤敌人没什么兴趣,也不屑剁掉对方的手脚之类的,他只会一剑劈下敌人的首级,或者横腰把对方斩成两截。那些以往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悍罗族武士们,此刻面对黑魔王,却好似小孩面对大人一样惊慌无助。不过眨眼间,三十个人便已剩下十人不到,而黑魔王身上的长袍却连破道裂口都没有。 天哪,他不是人! 包括沙达和瑞夫在内,剩下的生存者全都无法隐藏住恐惧的心态,大家面面相觑着,不知该不该继续作无谓的牺牲? 再一次,沙达的族人又替他作了抉择。 那些听闻求援号鸣而赶来的一百五十多名悍罗族武士一见到满地族人的尸首,立刻义愤填膺、满腔怒血地围杀过来了。于是,黑魔王毫不迟疑地继续挥动着宝剑砍下一颗颗头颅,他的眼神毫无解冻的征兆,也完全看不出他有杀到手软的迹象。 一百五十多名武士不过是像一百五十多颗西瓜而已! 安亚却看得惊心动魄、手脚发软,肠胃翻腾、恶心欲呕,差一点点就吐出来了。她从没有见过如此冷血、如此无情,又如此悍不畏死的人……不,他根本就不怕死,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但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一大群悍罗族人围杀黑魔王一个人,她却觉得那些悍罗族人实在好愚蠢、好凄惨、好可怜,这真的太不公平了,就算叫上一千人来围攻黑魔王一个人都嫌不够,他们不过才一百多个人而已,明摆着就是自寻死路嘛! 可是,她要如何阻止他们呢?或者该说是她有能力阻止他吗? 就在她眼看着悍罗族人又只剩下三十人不到,却又越急越是想不出办法来的时候,蓦地,悍罗族人之一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是贾克。 “天哪、天哪!你们快住手,快住手呀!” 若在以往,可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叫声,但是此刻,在悍罗族人已被杀得魂飞魄散之际,贾克的声音又是如此惊慌恐惧,顿时,所有的人都被吓得赶紧收回弯刀,并退回去远远的,再循着贾克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瞬即,每个人都低喘了口气好似见了鬼一样冻结了,连眼珠子也凸了出来,还有人吓得腿软跌坐到沙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就在黑魔王适才出现的沙丘之上,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一大队人马,整整齐齐地横列在沙丘上,各个有如石雕一样沉凝肃穆,就连马儿也都安静得仿佛泥塑一般,最特别的是,每一匹马颈上都是右挂铁斧,左拴链子锤。 “老天,黑武士!”沙达战栗地低喃。 不过,在他们发现黑武士之后,只有一骑从沙丘上奔下来,而且是直奔到安亚的马旁。 “安亚。” “嘉肯!”安亚惊喜地咧开了笑脸。 “安亚,快!快把他叫回来,否则他非把他们杀光了不可!”嘉肯的语气非常急切。 “耶?”吃了一惊,安亚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我?为什么又是我?”她有举牌喊“有”吗? “因为上回妳就成功了!”嘉肯不耐烦地指指黑魔王。“快!快把他叫回来呀!” “嗄?”安亚不觉垮下了脸。“怎么这样,我……你要我怎么叫他回来嘛?儿啊!你快回来让老妈抱抱吗?” 想笑又不能笑,嘉肯强憋住。“随便,随便找个理由啦!” “理由啊……”安亚猛扯头发。“啊!对了,你老婆快生了,快回来看看吧!” 嘉肯白眼一翻。“安亚啊……” “咦?他还没娶老婆吗?” 嘉肯眼一瞪。“安亚,我警告妳……” “好嘛、好嘛……”安亚又开始愁眉苦脸地拚命咬嘴唇,没想到最后还是……“哎呀!人家不知道啦!还是你……” “安亚,难道妳真的要看他们全都被杀光吗?”嘉肯眼神威吓地盯住她。 啊,好贼喔!居然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来了。 安亚不由得噘高了小嘴儿,不满地横他一眼后,才又用力地想了想,而后吞了口口水,再下定决心似的猛然吸一大口气,旋即提高嗓门,有点自暴自弃地叫道:“黑、呃不……风王,人家好睏了啦!我们回去了好不好?”他肯听最好,不肯听就宰了她吧!反正她无所谓。 嘉肯闻言,顿时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妳好睏? 安亚双手一摊。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 实在是很荒唐的理由,安亚自己都这么觉得,却没想到黑魔王一听,竟然扭回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很干脆地转身不再理会那些吓呆了的悍罗族人,一面收起宝剑,一面回到他的马旁跳上去坐在安亚背后,再一扯缰绳让马掉头离去。 静静地,那队黑武士也跟随在他身后消失了,而那群劫后余生者却仍然瞪着沙丘动弹不得。 良久、良久后── “记住,以后碰上黑魔王,有多远躲多远,躲不掉就自杀吧!” 注:南方大地的结婚习俗必要程序,包括女方要穿上已婚贵妇的服饰跪在男方面前,让男方当着全族民的面前宣布她是他的妻子,再共饮三杯神酒、共食两块糕饼、共眠一夜,全部完成之后,才能算是正式结婚。 第三章 离开悍罗族人已经有好大一段距离,那场厮杀也仿佛是昨日的事了,可是安亚依然搞不太清楚状况。 为什么她会坐在黑魔王的马上呢? 无意识地悄悄侧过脑袋去往上瞄了一下,却好死不死正好对上他下俯的眼神,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后,她不禁吓得赶紧垂下眼睑坐正身子。 天哪,好冰冷的眼神呀! 但是……好奇怪喔……她情不自禁地往他怀里偎去。 他的怀抱好温暖呢! 而且……这个更奇怪了,他的怀抱竟然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好像她曾经靠在类似的怀抱里似的…… 不!不可能! 她曾经待过的只有妈妈和盖文伯父、蒂请看小说网丝伯母的怀抱,他们的怀抱不但温暖,而且令人安心得很。而这个家伙的怀抱虽然温暖,却绝对不可能让她安心! 对,没错,待在这个家伙的怀抱里绝对不可能得到安心感! 在她坠入梦乡之前,她依然这么坚持着,然而下一刻,她就安心地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醉、很舒适、很满足,睡到她产生好似又回到丘隆山上的错觉,所以,当她醒转过来的时候,完全没预料到会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阴郁冷森的黑瞳,害她惊喘一声,瞬间由最high降温到最low。 紧接着,她又惊讶地发现天光早已大亮,而且黑魔王竟然正抱着她钻进一座帐篷里,并将她轻轻放在毛毯上,然后,他直起身和她对视了一会儿,随即便离开了。 她怔忡片刻,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转成什么样子了! 有点困惑地甩了甩脑袋,已经不再有任何睡意的安亚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赫然发现就在帐篷前,竟然有一泓清澈的小湖泊,池畔椰林丛密,还有一些针叶翠绿植物,光是看着都觉得清凉沁心,她不由得揉揉眼睛再看,确定那不是梦境后,禁不住欢呼一声,并雀跃地跑到帐篷外。 在椰树的遮荫下,她痛痛快快地洗净了手和脸,完全感觉不出炎日的毒炙。最后,她终于发现池畔只有她这一座帐篷,其他的帐篷全都与她的帐篷隔开有一段距离,包括黑武士和十几个被嘉肯找来带路的沙漠游牧民族的帐篷。 “安亚,妳醒啦?” “嗄?”安亚迅速回转身。“啊!嘉肯。” 嘉肯微笑着上下打量她。“看妳的样子,应该是睡得很好。” 安亚耸耸肩,不想承认,也不好意思否认。“嘉肯,你们怎么会追到这儿来?是为了追杀神女吗?” 嘉肯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诡异。“不是。” “不是?那是为什么?” “为了救妳。” “耶?”安亚立刻露出一脸的不相信。“骗人!” “如果不是的话,妳以为我们追到这边来做什么?” 安亚张了张嘴又阖上,继而困惑地喃喃自语,“对喔!如果是为了追杀神女,就不该现在就回头啊!可若说黑魔王真的是为了救我而专程跑到这儿来,又实在是不太可能的事,这样的话……到底是为什么呢?” 嘉肯笑咪咪地望着她身后。“安亚,风王刚刚进妳的帐篷里去了,他要妳进去服侍他换衣服。” 一听,安亚那张脸马上沉了下去。“你说什么?”原来是这种没安好心眼的目的吗? 嘉肯见状轻叹。“安亚,我骗过妳吗?” 安亚愣了一下。“呃!好像没有。”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那我害过妳吗?” 更疑惑了。“好像……也没有。” “那就是了,相信我,我不会骗妳,也不会害妳,”嘉肯诚恳地说。“有很多妳不了解的事,只要妳进去就能搞明白了,难道妳不想弄清楚这一切吗?” 安亚注视他片刻,又迟疑了一会儿。 “你发誓没有骗我?” “没有,”嘉肯认真地摇摇头。“也不会害妳。” 又皱眉想了想,“我只要帮他换衣服?”安亚又问。 嘉肯笑了。“对。” 安亚叹息道:“好吧!谁教我那么好奇呢!”最好奇的大概莫过于黑魔王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头一次服侍人。 于是,她毅然转身来到帐篷前,不假思索地用力掀开帐篷进入,待她习惯了帐篷内黯淡的光线,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黑魔王的裸背,原来他已经自行脱下长袍和内衫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不觉盯着他背后那个黑色风形胎记猛瞧,奇怪的是,黑魔王也伫立不动,好像有意要让她看个清楚似的,然而,安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非常好奇地想看清楚银色风形胎记和黑色风形胎记除了颜色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不同? 然而,看着看着,她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咦?是她眼花了吗?耶?不……不会吧? 胎记在变色? 耶耶耶耶耶耶?怎么……怎么变成银灰色的了?!! “还没有看够吗?” 闻声,安亚双眸猛睁,顿时吃惊得合不拢嘴。 不……不是吧?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并不是黑魔王那种低沉阴森的音调,而是……而是她很熟悉的那种慵懒语调……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她对自己作最坚决的否定,却又忍不住蓦然冲向前抓住黑魔王的肩膀用力扳过来…… 正在帐篷外与黑武士小队长讨论回程事项的嘉肯,突然听到帐篷里发出一声“非人”尖叫。 “骗人!!!” 紧接着,安亚便从帐篷里怒虎也似的跑了出来,并冲到嘉肯面前,一手紧攫住他,一手指着帐篷,嘴里不断说着,“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嘉肯不由得哈哈大笑。“很难以置信吧?” 安亚蓦地停住,瞪眼片刻后,再开始把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似的。“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 嘉肯又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命令小队长离开,再把衣服褪下一半,好让安亚看看他的背部。 “告诉我,安亚,妳看到什么?” “耶耶耶?怎么……怎么黑色胎记跑到你这边来了?”安亚惊叫,已经觉得有点头昏脑胀了。“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天地颠倒过来变成地天了吗? 嘉肯不语,待穿好衣服后,才偕同安亚在池畔白岩上坐下,略一沉思之后,他反问:“之前我在水族讲的故事,我相信妳应该都还记得吧?” “不,”安亚摇摇食指。“不是记得,是想忘也忘不掉!” 嘉肯轻笑。“好,那么我就不用从头再说一次了,当然,那些都是事实,但其实还有一些事我并没有说出来。” “什么事?” 嘉肯先往帐篷那边瞄了一眼,然后才轻轻地说:“风神和风魔虽然是双生兄弟,而且风神是哥哥,然而事实上,弟弟风魔的力量反而比较大,而且大很多。至于风神之所以能够压制风魔,也只不过是因为祂是哥哥,风魔自愿低头而已。也就是说,若是认真拚起来的话,其实风神根本拿风魔没辙。” “原来如此!”安亚恍然道。 “另外,因为风魔和风神是双生兄弟,所以,祂们拥有一种能力是其他神魔所没有的,那就是……”嘉肯突然神秘地眨眨眼。“当风魔是风魔时,风神便是风神,可是当风魔想成为风神时,风神也只好变成风魔了!” “嗄?”绕口令? 嘉肯又笑了。“好吧!简单地说,我是风神,这没错,但我也是风魔;同样的,风魔是风魔,那没错,但他也是风神;至于到底谁是谁,这都要由力量较大的风魔来决定。譬如,在换衣服之前的黑魔王是风魔,而我是风神,但之后他决定要做风神了,于是我就只好变成风魔了,这样妳应该懂了吧?” “耶?原来……”安亚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原来你们是可以交换的呀?” “是的。”嘉肯颔首。“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帮任何人对付风魔的,因为他不但是我的弟弟,同时也是我。就算有人用卑鄙手段害死了黑魔王,结果也只会导致风魔和风神全都依附到我身上来,这样我保证他们会有更悲惨的后果的。” 安亚想了一下。“可是……可是风魔为什么想变成风神呢?” 嘉肯不禁长叹了。“因为太痛苦了!即使到现在为止,他都无法完全排除害死父母和所有亲人的罪恶感,就算不是他亲手害死的,但起因还是他──他始终这么认为。那种深植内心深处的痛苦与仇恨使他不断想杀人泄愤──这是风魔的毁灭特性,但另一方面,他的人类本性又不想真的去杀人泄愤,所以,他只好选择逃避,逃到拥有开朗融合特性的风神庇护下,希望能让他自己看开一点。 但有时候,若是他又去回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并谴责自己时,譬如,当初为什么他抓不住绳索?或者思考一些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譬如,他为什么是风魔之类的愚蠢问题的话,那就连风神都不足以安抚他了,于是,他只好让自己暂时失去神志了。“ “他白痴啊他?”安亚不禁脱口骂道。“他才六岁耶!怎么可能抓得住五匹马的力道?就算他正当壮年,也不可能……” “他现在就抓得住六匹马。”嘉肯叹道。“为了这一点,他对自己要求得可严格了。” 安亚呆了呆,随即又不甘心地说:“即使如此,那也是现在,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六岁小孩子可以抓得住五匹马的呀!” “他也明白,”嘉肯苦笑。“可就是忍不住会这么想,然后自己痛苦到抓狂,妳又能拿他如何?” 安亚了然地点点头。“哦!所以他才需要不定时的失神一下。” “没错,他是个相当纤细敏感的人,因此,不要让他想太多是防止他发作最有效的方法,甚至完全不要让他思考更好。但是我说过,他以前都很被动,不但不太喜欢理睬别人,甚至极力避开与他人的接触,所以,即使我知道该怎么做也没用。直到妳陪伴在他身边后,因为妳是特别的,他的心思才逐渐转移到妳身上来,情况也才开始有显著的进步。” 没有特别去注意到“因为妳是特别的”那句话,安亚追着又问出她最感奇怪的一件事。 “可是,为什么风魔在你身上的时候就不会像他那样冷酷无情?” 嘉肯耸耸肩。“因为我原本就是风神嘛!不管风神在不在我身上,我的身体还是属于风神的身体,现在只是让风魔暂时借住在风神的躯体内而已,虽然我可以借用祂的部分力量,但祂终究是无法控制我的。所以,无论我是不是风魔,我的眼睛始终保持着银灰色,而不会像他一样在银灰色和黑色之间相互变换。” “哦……”安亚这才明白,为什么嘉肯身上会有煞气,却又不像黑魔王那般凶残。“所以,你才会成为风王的替身?” “也没错。” 安亚皱眉思索片刻,而后有点困扰地往身后的帐篷一比大拇指,问道:“那他现在……到底是谁?” “这个嘛……”嘉肯苦笑。“老实说,他现在的个性已经有点混乱了,所以才会有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怪习性。因为他常常任由风神的个性控制住他,却又不甘心被风神完全控制住,导致他两边的个性三不五时便互相拉扯一下,彼此好像是互不相让,实际上却又不愿意完全掌握一切。或许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满有趣的吧!” “有趣?”安亚翻了翻白眼。“简直是白痴!” 嘉肯失笑。“啊!那是另一种说法。” “那他有可能恢复原来的个性吗?” 嘉肯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许久。 “可能……不容易了。妳要知道,只有在六岁以前,才是他原来的个性,但风魔觉醒以后,他已经让风魔控制住他太久了,之后又轮到风神,我想,以前的他恐怕是很难再找回来了。” 安亚也静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那么,妳愿意继续帮助他吗?”嘉肯目光中盈满祈求与期待。“现在只有妳才帮得了他了!” 毫不迟疑地,安亚许下了承诺。“那当然!”说罢,突又疑惑地眯了眯眼。“可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和他母亲很相像吗?” “这个……”嘉肯似乎也很迷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妳出现在神官庄园之前,神官已经等待妳半年多了,至于为什么?我完全不知。” “这样啊……”安亚耸耸肩,而后起身。“那我回去以后再问神官好了。” 嘉肯也跟着起身。“我想他应该会告诉妳的。” “那才不一定呢!”安亚转身走向帐篷。“神官最诈了,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老爱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 嘉肯跟在后头。“咳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什么一点?明明就是很……”一掀起帐篷,安亚便愕住了,“咦?他睡着了?”她不信地走进去一看……“耶?居然真的给我睡着了!” “他好几天没睡了,”嘉肯也跟在后面进来。“他一直在找妳,没日没夜的找,找得快疯了!” 跪在熟睡的人身边,安亚轻抚着那张疲惫憔悴的容颜。“没想到他这么关心我。” “他可是比妳想像中的更关心妳、在乎妳呀!”嘉肯低低咕哝。 只顾心疼地抚挲着那双熊猫眼,“嗄?”安亚漫不经心地没听清楚。 “没什么,那他交给妳,我走啰!” “哦!好。” 嘉肯离开了,安亚则在熟睡的人身边盘膝坐下,盯着他瞧了半晌后,不自觉地叹口气。 真没想到你就是黑魔王呀,狄修斯! ※※※ 狄修斯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直到翌日近黄昏时,狄修斯才醒转过来,吃过晚餐之后,黑武士特地做了一个帷幕,让安亚和狄修斯好好地洗了个澡,随后他们就趁着太阳尚未下山之际出发,这时候,嘉肯已经代替狄修斯成为风王了。 虽然不太习惯侧骑,但安亚仍然和狄修斯共乘一骑,反正不用她控缰,怎么坐都无所谓。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彼此都很熟识,而且是熟识到没事就吵个架、斗个嘴,心情不好还拿他当出气筒的程度,但在这一刻,她总觉得有点不太自在,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面对他,也许是因为还无法完全接受他和黑魔王是同一个人的缘故吧! 而狄修斯似乎也很能体谅她的感受,所以也不和她多说话,只是静静地拥着她,由着她偷偷地打量他、观察他、思索他、评判他。 落日逐渐隐入地平线下,一轮圆月悄悄升起,热气却依然从沙里不停的冒出来。安亚着迷的盯着一颗汗珠缓缓地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几乎要渗入掩面巾内了,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拉下他的面巾,继续看着那滴汗珠往下掉到下巴,最后滴落到她等待的手掌心里。 无意识地盯着那滴汗珠看了一会儿,而后徐徐把视线往上移,如预期般地碰上一双隐隐泛着笑意的银灰眸,于是,安亚情不自禁地又对着那双银瞳出了神。 她很困扰。 一开始,当她明白一切事实时,她的感觉很单纯,就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不过……嗯!没问题,既然她已经了解到所有她想要知道的事实,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了,那么,一切还是可以按照原来的进行方式进行下去了,反正狄修斯还是狄修斯嘛!当时她是这么想的。 可是,一旦真的面对清醒的狄修斯,她头一个反应竟然是:不知所措! 那双慵懒的银灰眸曾经流露出令人无比胆寒的邪恶光芒;那张悠然地轻舔着干裂唇瓣的嘴曾经下过不只一次“格杀勿论”的冷酷命令;那双白□修长的手曾经握着沾满鲜血的宝剑残忍地砍去无数个敌人的脑袋。这些都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即使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不像魔鬼,甚至连一丝丝恶意都没有,总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似的看待周遭的一切事物,一副好像从来没见过鲜血的无辜表情,可事实上,这个人确确实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冷血魔王。 她如何能当作没这一回事? 或者,她要如何把这两个完全相反的人重叠在一起? 真难啊! 无奈地垂下眼睑,安亚瑟缩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夜逐渐凉了,风颳在脸上,开始有点刺痛的感觉。她什么也没说,但是,狄修斯立刻从鞍袋里抽出一件披风裹住她,她仍然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地把身子偎进他的怀里。 是的,难怪她会觉得温暖、难怪她会感到似曾相识、难怪她会安心的睡着,因为这是他的怀抱呀! 不过…… 为什么他的怀抱就会让她感到既温暖又安心呢? 这又是另一项不解。 夜越深了,冷风飕飕吹得袍子啪啪作响,刺骨的寒意无情地钻入披风内。狄修斯又为她加了一条毯子,仍然继续赶夜路,因为他知道,她宁愿挨冷,也不愿顶着又狠又毒的大太阳赶路。 由这点看来,狄修斯应该是个相当细心体贴的男人,只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大概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正经,个性也不太正常,而且很喜欢捉弄她。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开始疑惑,到底是他不太正经、不太正常,又很喜欢捉弄她,而细心体贴的则是风神,或者是风神不太正经、不太正常,又很喜欢捉弄她,而细心体贴的则是他? 哦!天哪,真是搞不懂,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种个性呢?又是风魔、又是风神、又是他的本性,还有综合个性,她到底该如何和这种多重人格相处? 真是超高难度的问题啊! 算了,慢慢来吧!反正时间还长得很。 于是,她又安心地睡着了,直到翌日早上,她才被逐渐升高的温度热醒。不久,他们又来到另一个小绿洲,比前一个小很多,但已足够让她保持清凉,不至于热得抓狂,而那些男人们则统统跑去睡觉了。 她和狄修斯依然没说什么话,彼此之间似乎仍旧保持着一道无法越过的鸿沟。 然后,又是另一个同样闷热的黄昏,他们依旧趁夜赶路。但这晚前行没有多久,狄修斯就开口了。 “还是不习惯吗?” 虽然狄修斯问得没头没尾的,但是安亚立刻便知道他在问什么,她不禁迟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不习惯啦!而是……”略一犹豫,她还是决定说老实话。“我没有办法忘掉另一个你的存在,又不知道该如何把你们两个相叠在一起,所以觉得有点困扰。” “忘掉?”狄修斯苦涩地低喃。“妳这么不喜欢他的存在吗?” “这个……该怎么说呢?”她不想随便应付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清楚。“我……呃!这么说吧!我不太能接受他就是你的事实,你们两个实在相差太多了,我根本没办法把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就好像水跟火本来就是对立的,应该是怎么做都无法让它们融合在一起的,对吧?” “为什么?” 安亚微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妳不能接受他就是我的事实?” “啊!这个嘛……”能说吗? 看她迟疑的神情,狄修斯忽然自嘲地轻轻一笑。 “因为他太残忍、太恐怖、太邪恶、太凶暴、太冷酷、太无情吗?” 唇瓣轻启,却没发出声来,安亚不自在地回开视线,于是,狄修斯不再出声,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而且一直持续到天亮。 然而,这一晚却跟前一晚不太一样,前一晚他是在等待,等待她先开口;但是这一夜,他却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想得好认真、想得都忘神了。连安亚都被他影响而开始胡思乱想,也想得睡不着了,因此,第二天当大家都窝到帐篷里去补眠的时候,她也跟着阵亡了。 可是才刚过午,正当阳光最炙热的时候,她就醒了,被嘉肯摇醒的。 “安亚,妳知道狄修斯跑到哪里去了吗?”嘉肯的神情有点紧张。 “我哪知啊!”安亚揉着眼睛,不耐烦地咕哝。“他不见了吗?” 嘉肯没有回答,只是一叠声地叫着“糟了!糟了!”地跑出去了。 安亚耸耸肩,转个身又躺回去了,可是不到一秒,她又弹坐起来,满脸的惊诧。 “狄修斯不见了?难不成他又……拜托,这儿可是沙漠耶!” 于是,慌慌张张的,她也跟着跳起来跑出去了。果不其然,一出帐篷,她就发现全部的人马都在找狄修斯,他是真的不见了! 嘉肯开始派遣人手出去寻人,安亚连忙赶到他身边,一近身,她就听到他一边指挥、一边焦急地嘟嚷。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又给我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一听到嘉肯的话,安亚直觉就想到昨晚她和狄修斯之间的简短对话,还有他后来的沉默不语。 老天,是她害的! 是她逼他胡思乱想的! “这下子糟糕了,也不晓得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要是不赶快把他找回来……” “我也要去找!”又是愧疚、又是不安、又是心焦,安亚抓住嘉肯的手臂急切地要求。 “妳疯了!”嘉肯不以为然地瞪她一眼。“到时候连妳也不见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我保证……” “妳保证个屁!”嘉肯口不择言地低骂。“妳留在这儿,以防我不在的时候他自己回来了。” 可是直到夜幕低垂,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他,而狄修斯也没有自己回来,根据游牧民族的猜测,狄修斯应该早就迷失在大沙漠中了。 而且,在阳光下曝晒这么久,如果他无法补充水分,也没有把自己遮掩好,不但会中暑,还会晒伤,再倒楣一点的话,还可能碰上那些毒蛇、毒蝎什么的,那就只好等着替他收尸了;即使没有那么衰,要是晚上再找不回来,到翌日再晒一天,他也可以直接向老祖宗去报到了! “这次我一定要自己去找!”安亚坚持道。 看她神情那么坚决,恐怕不让她去她也会自己偷偷溜走,而且,他也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好像只有她才找得到狄修斯,所以,嘉肯就带着一个游牧民族跟着她去找了。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只知道在凄凉的夜空下,他们高高低低的爬过许多沙丘,当游牧民族正想提议回头时,安亚突然定住了。 银色月光下的沙漠有如一张波浪起伏的灰布,安亚眯起眼遥指着灰布上的一颗类似小石子的白点。 “那是什么?”刚问罢,突见那小石子好似在蠕动,于是不待回答,她便又滚又爬地跌下沙丘往前奔去了。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缩短,她就跑得越快,因为越靠近,她就越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那的确是一个人,一个抱着一团毛毯坐在沙地上指着星空不晓得在咕哝些什么的人,在寒冷寂静的夜色里、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沙漠中,就好像一个被恶意丢弃的孤儿,独自一人默默忍受着深沉的哀伤、寂寞和痛苦。 直冲到那人面前,“狄修斯?”安亚立刻扑跪下去仔细察看那人的面貌,旋即又惊又痛地低呼,“天哪!” 月光下,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那人的脸上、脖子上和手上,只要是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都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嘴唇也已经干裂出血了,他的眼神恍惚、呼吸急促,坐在沙地上摇摇晃晃的,一根手指头却还固执地指着天空。 “有……有一只骆驼飞……飞过去了……”他的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声音了。 “天哪!天哪!”安亚捂着嘴呜咽,心痛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起来是那么那么凄惨、那么那么无助。“天哪!狄修斯。” “……牠……这样……这样飞,那样……那样……飞……” 哽咽一声,泪水倏地溢眶而出,“哦!狄修斯……”安亚伸出颤抖的手想安抚他,却又迟疑着不敢碰触他。 @奇@“不要碰他!”刚赶到的游牧民族适时低喝。 @书@安亚赶紧收回手,看着游牧民族为狄修斯检查伤势。 @网@“相当严重,”游牧民族凝重地说。“他的皮肤好像比其他人都白,这种人特别容易晒伤,我看他的皮肤至少要半年以上才能完全恢复正常。” “半年?”安亚不禁掉出更多的泪水了。“那我们赶快去找唐恩,他是水神依附者,水神是医疗之神,应该可以快点治好狄修斯的。” “不,他身上的水神还未觉醒,”嘉肯立刻否决了,同时小心翼翼地扶着狄修斯,再用湿布润湿他的唇瓣,并设法倒一些水进他的嘴里。“事实上,他们五个人身上的依附之神都没有觉醒。” “乱讲,在风魔觉醒的同时,所有的神和魔都会跟着觉醒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啊!” “因为他们并不是原来的依附者,其实,早在六年前的那四场杀伐中,真正的金、木、水、火、土神的依附者都已经战死了,之后祂们才转移到现在的依附者身上。” “可是当年水族并没有……” “水族是没有参战,但当时的水神因为喜欢上土族请看小说网的一位女子,所以特地跑去帮忙,结果……” “也战死了?” 嘉肯点头,安亚顿时沮丧地垮下了脸。 “那现在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 安亚精神一振,忙问:“什么办法?” “找残罗族的巫师,听说他特别精通晒伤的治疗。” 安亚脸色一喜。“那我们赶快去找他吧!” 于是,嘉肯抱起已经意识不清的狄修斯跟在游牧民族身后,安亚则紧随在他身边,不时用愧疚、心疼的目光轻掠过狄修斯。 “啊……” 揩拭着泪水,“又看到什么飞过去了吗?”安亚柔声问。 “有……有一只椰子……飞过去了……” “是吗?它怎么飞?” “它……那样……那样飞……这样……这样飞……” 狄修斯不但严重晒伤,而且因为中暑而发高烧。一回到营地里之后,他们便立刻按照游牧民族的指示,先除去他所有的衣物,再用湿毛巾不断擦拭他全身上下,除了晒伤的部分之外。多亏沙漠入夜后的低温帮助了他们,他在午夜过后不久就开始退烧了。 “除非完全治愈,否则,他晒伤的部位绝对不能再晒到阳光。”游牧民族一边警告他们,一边在晒伤起水泡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抹上一层薄薄的白色药膏。“他一醒来就给他喝加盐的水。” 清晨黎明前,狄修斯半睁开眼,模糊不清地咕哝了一个字,“水。” 安亚慌忙地用游牧民族给她的芦苇杆把水缓缓滴入他嘴里,至少喝下大半杯之后,他才微微偏开头又说了两个字,“好痛。”声音虽然沙哑不清,却有点委屈撒娇的味道。 安亚不禁又心疼又好笑地俯下脑袋在他脸上轻轻吹着气。“好、好,我帮你吹吹、我帮你吹吹,这样就不痛了喔!” 直到他又睡着,她才停止吹气,并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头发。那乌黑细长的发丝在她的手指之间,感觉起来是如此柔软与清爽,他的脸庞原该是那样细致端秀的,他的皮肤原该是比女孩子还白皙娇嫩的,可是如今却弄得这般凄惨,这到底是谁的错? 缓缓地,一股自责与怜惜之情在她胸口扩散开来。 是她!是她的错! 为什么现在才让她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自私呢? 从一开始,她脑子里想的就都是她自己,她该如何西对他?她该如何适应他?她该如何对待他?却完全没有顾虑到他的心情,没有顾虑到会被风魔依附又不是他自愿的,风魔的觉醒也不是他愿意的,从过去走到现在,会演变成今天这种结果更是违背他的意愿。 明明他才是最无奈的,所以他会逃避,逃避到风神的庇护下。她却要把这一切都归罪到他身上吗? 其实,不管他的个性有多烂、思想有多扭曲、行为有多乖张,那全都是他,只要是他,她就有办法“对付”,不是吗? 黑魔王原本是要灭绝水族的,不就是她用几句话便使他反过来帮助水族击退侵略者了吗?当黑魔王打算斩绝掳走她的悍罗族时,不也是她拿出一个荒唐至极的理由就把他给叫回来了? 水跟火无法融合在一起,那就接受它们必须分开的事实,然后两个都接纳不就行了! 所以说,要摆平他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才对,既然是那么复杂的个性,那就把他当作是不听话的别扭小孩子一样看待不就万事OK了? 他不乖就骂他、他生气就哄他、他胡闹就踢他屁股、他别扭就泼他一盆冷水、他耍白痴就揍扁他、他使坏就处罚他、他做错事就纠正他、他笨就敲他脑袋、他听话就奖赏他、他乖乖的就称赞他,他有进步就鼓励他、他体贴就谢谢他,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还要思考这么久呢? 她不禁叹息了。 “对不起,狄修斯,都是我不好,不过你看着好了,等你再清醒过来,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了!” 可是天一亮,气温逐渐升高,狄修斯又开始发烧了。昏睡中,他呻吟着要去抓脸、抓手,大家只好按住他的手,然后一个人尽量喂他喝水,另两个人拚命替他擦拭身体退烧,这样折腾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终于又退烧了。 “水。” 安亚惊喜地发现他又清醒了,连忙喂他喝水,同时忍不住气愤地唠叨道:“该死的狄修斯,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又跑去把自己弄成得这么凄惨,我就先把你扒下一层皮来再说,听到了没有?” 而狄修斯则一边喝水,一边听得两眼开始发亮。 “妳……在骂我吗?” “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唱歌给你听吗?” 狄修斯笑了,虽然仅仅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而已,但他的确是笑了,从他眼底的笑意就可以明显的察觉到。 “我喝不下了。” “不行,再喝,你要多喝一点,免得明天又发烧了。” “不要。” “不要?你这家伙,你要我掐着你的鼻子灌下去吗?” “妳喂我。” “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是在干什么?跳舞吗?” “用嘴巴喂。” “……来人啊!给我掐住他的鼻子!” 第四章 狄修斯没有再发烧了。 事实上,他脸上、手上虽然伤得很严重,但精神却好得很,于是,嘉肯决定可以开始赶路了,因为狄修所晒伤的部位并不会影响到他的的行动。不过,他们都是在天黑的时候尽量多赶点路,天一亮就休息。 只是,因为手伤的关系,狄修斯无法随意控缰,嘉肯建议要和他共乘一骑,狄修斯却喃喃唸着,“我才不要,跟男人一起骑马一点都不好玩,又没有豆腐可吃。”坚持一定要和安亚共骑,于是就变成安亚控缰,而他则抱着安亚的腰部,并且总是很依赖似的靠在她背后。 “你这家伙,很重耶!” “我累了嘛!” 安亚噘了噘嘴,不说话了。明明知道他是在揩油,却又担心他是真的累了,只好任由他煎煮炒炸她这块嫩豆腐了。 该死的狄修斯,如果不是已经答应嘉肯了,谁理你啊! 当他们终于又回到残罗族时,还真是把残罗王给吓得差点又落跑了,已经损兵折将到残余无几的残罗族再也没有能力实现任何妄想了。 但是,安亚看得出来卡罗还没有放弃,从他注视她的眼神中就可以感觉得出来,更夸张的是,他的目的与标的也改变了。 “别那样看我,卡罗,我不会做什么神女,更不愿意嫁给你们那个猩猩王,”安亚很严肃,也很不耐烦地警告他。“我最想做的是阉了那个色狼,免得他再去荼毒其他少女,这样你明白了吧?” “什么神女?”一旁的狄修斯好奇地插进来。“妳变成神女了吗?什么时候?怎么会?那妳……” “没你的事,你给我惦惦!”安亚立刻把他轰回去,然后又认真地对卡罗说:“无论如何,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再这样下去,你们残罗族会更灰头土脸的,搞不好还会烟消云散呢!” 卡罗沉默不语。 安亚不禁摇头叹气,“卡罗,我知道你们这种沙漠生活的日子真的是很不好过,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种缘故,就想去侵占别人的领地啊!你们可以用和平的方式去加入他们嘛!”她用最后仅剩的一点点耐心劝告他。“好了,现在麻烦你帮我们这个顽皮的坏小孩治疗一下,等他好了之后,我就可以好好打他一顿屁股了!” “什么时候我又变成顽皮的坏小孩了?”狄修斯不满地咕哝。 “就从你莫名其妙给我跑去把自己晒出一堆水泡开始!”安亚忿忿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狄修斯低喃。 是啊!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心口一疼,安亚不觉缓下脸色。“我知道啦!反正你给我听话点,快些把这些水泡治好,看了很让人心痛的你知不知道?”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狄修斯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下弦月。 她会心痛吗? 嘿嘿,太好了! 于是,他们就在残罗堡里暂时住了下来,嘉肯也先行将半数的黑武士遣送回风堡,免得空城计唱得太久,人家还以为是空堡待售。 可是一个多月后,不知道为什么,嘉肯就突然带着剩下的黑武士匆匆赶回去了,只留下黑魔王的特卫黑武士队保护狄修斯和安亚,就连狄修斯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嘉肯只说:“有点麻烦,但是我会处理,没有问题的。”然后就离开了。 算了,他说他会处理,那就让他处理吧! “不要摸!”安亚抓住狄修斯的手臂,发出第N次的警告。 “我又不是要摸,我只是想抓抓痒而已嘛!”狄修斯低低嘟嚷。 卡罗的特效药膏果然厉害,只不过一个多月而已,狄修斯的灼伤已经迅速恢复到开始“换皮”了。 真像蛇! 安亚窃笑着指指他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红红嫩嫩的疤痕。“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刚剥皮的兔子!” “我哪有那么恐怖!”狄修斯大声抗议。 “更恐怖!” “妳……胡说!” 目的达到,安亚赶紧转身落跑好让他追,希望能尽量让他忘记伤口正在痊愈时的不舒服。不过,再怎么跑也跑不出堡内,因为他还不能晒到太阳,这点也是个麻烦,再说,狄修斯外表看起来虽然一副里外无公害的样子,可实际上却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所以,在这儿还是跟在神官庄园一样,老是见到安亚跳脚怒骂。 不过,感觉上他现在比以前正常多了,也不再那么喜欢捉弄她,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和她斗斗嘴、玩玩闹闹而已,明明是两个大人,看上去却好像两个顽童似的。 “好吧!那就是像刚剥皮的赛利。” “妳敢剥我的赛利!” 安亚突然停下来失声大笑。 “什么?”狄修斯诧异地也跟着停下来。 “你……”安亚抖着唇。“你的赛利……你的赛利什么时候被做成一条毯子了?” “呃?”狄修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我们……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安亚边笑边说。“你……你把一条毯子当成赛利抱得好紧呢!那副样子真的……真的好白痴喔!” 皱眉想了一下,狄修斯忽地暧昧地挤挤眼。“对,是很白痴,我应该抱着妳才对。” “去你的!”把手上的几颗沙漠野果扔过去,安亚转身又跑。 可是在跑进大厅之前,狄修斯突然用力的抓住了她。 “不要进去,残罗王在里面!” “咦?你怎么知道?” 搔搔脑袋,又耸耸肩,“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就是知道。”狄修斯自己似乎也有点困惑。“每次只要他在附近,我全身肌肉就会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他要是有恶意的话,我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警钟敲个不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安亚轻轻眨了眨眼。“会不会是风魔在警告你?” “风魔现在又不在我身上。” “对喔……”安亚抓抓耳后。“啊!对了,你是他的‘老板’嘛!所以,就算他不在家,也要在你身上设下一点防卫系统,免得一不小心,他就无家可回了。” 狄修斯噗哧失笑。“妳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城堡还是庄园?” 安亚俏皮地皱皱鼻子。“破屋子一栋!” “风魔才不住破屋子呢!”狄修斯笑道。“也说不定是风神在警告我吧?” 安亚愣了一下。“唔……说得也是。” “管他是谁在警告我,反正妳要尽量避开残罗王就是了。” “为什么?他现在不是怕黑魔王怕得要死吗?” “黑魔王现在又不在这里!”狄修斯反驳。“而且,他的目的不在黑魔王,而是妳。” “我?” “没错。”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妳是北方大地最后的一位处女吧!” 安亚立刻往他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狄修斯哎哟一声苦着脸捂住肚子。 “会痛耶!” “活该!”安亚冷哼道。“你确定?” 狄修斯好似很委屈地指指自己的脑袋。“确定得很。” 原来是他的警钟在响了! 安亚颔首。“好,我知道了,我会离他远点儿。” “还有……” “还有?” “那个卡罗,”狄修斯沉吟道:“我觉得他的眼神很诡异,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诡计似的。” “会吗?”安亚不甚在意,因为经过那次劝告之后,卡罗的表现一直很正常。“喂!你很差劲喔!人家可是费尽心力替你治疗,你才会好得这么快耶!” “他只是想取信于妳而已。”狄修斯咕哝。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反正对他妳也要小心一点就是了。” “好啦、好啦!你真多疑耶!”说着,她转向另一个方向。“该是你换药的时候了,去找卡罗吧!” 狄修斯先皱眉瞥一眼大厅内,再随后追上去。 希望真的只是他多疑而已! ※※※ 又过了半个多月,狄修斯的伤终于完全痊愈了。 在南方大地,九月的太阳依然热得像火焰,幸好近海,随风而来的水气消去不少窒闷的感觉。但是,安亚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来到南方大地差不多有两个月了,居然没见过沙漠下雨是什么样子的,如此干燥的环境,换作是她,最多一年她就会干枯而死了! 了解安亚怕热的习性,而且他也不喜欢继续持在残罗堡,所以,狄修斯决定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地盘上,至少西方大地没有南方大地这么闷热。 而卡罗一得知他们要回去了,便提议要设宴为他们送行,安亚也不好意思太过坚持,只好答应下来了。 这天中午,在残罗堡大厅里摆上了将近十桌宴席,主桌上坐的只有狄修斯、安亚、卡罗和残罗王,二十位特卫队黑武士外加队长西麦则分别散坐四周,而陪坐的竟然有上百位残罗族族人。 狄修斯几乎什么都没吃,甚至连饮料也点滴不沾,因为他不喜欢卡罗和残罗王的眼神,虽然各自有不同含义,却同样令人不舒服。而安亚却只知道要远远避开残罗王,和卡罗倒是有说有笑,极为融洽的样子。 直到宴席即将结束的时候,残罗王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可以开始了吧?” 狄修斯居一皱,安亚一脸茫然。 卡罗则在环视周围一圈后,才说:“可以了。” 安亚正想问他们在说什么,狄修斯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衣服,待她把注意力转向他后,他才用下巴指指四周,安亚这才发现其他桌的黑武士全都“喝醉”了,只剩下清醒的残罗族武士。 “怎么一回事?”他们酒量有那么差吗? 狄修斯再用下巴指指卡罗和残罗王,她又发现原先还很自制的残罗王,此刻竟然毫不掩饰地对她猛流口水,而卡罗则用歉然的目光对她流露出“情非得已”的笑容,于是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安亚小姐,页的很抱歉,”卡罗无奈地苦笑。“或许妳会觉得我很龌龊下流,我也承认,我的个性的确是比较卑鄙,但至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残罗族的福祉着想,而不是为我自己。” “我知道,因为你对大神的敬畏之心是很认真的,”想到当初他下手阻止神女杀害她,安亚就不能不承认这点。“而且,你又是残罗族的巫师,当然只能做对残罗族有益的决定,但是,你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 卡罗长叹。“因为残罗族不但需要迁移到好一点的居住环境,也需要神女的祈福庇护,否则,顶多再过个二、三十年,残罗族便会灭亡了,所以,我真的是不得已的,请妳千万要谅解。” “笨蛋,那是因为你们太喜欢侵犯别人了,人家才会还手呀!”安亚忍不住拉高嗓门。“只要你们安分一点,不要太贪心,就算你们打算全族都迁移到西方大陆去住,风族也会帮助你们的,对吧?”她侧过脸来。“狄修斯?” 狄修斯右眉一挑。 会吗? 安亚双眼倏眯,脸色阴沉。 不会吗? 狄修斯想了一下,继而耸耸肩。 是、是,妳说会就会! 安亚这才满意地转回去对卡罗鼓励地笑笑。“如何?让风族帮你们吧!” “不行,”残罗王抢着先提出反对票。“残罗族不需要听命于他族!” 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谁要你听命于别人了?”安亚厌恶地斜眼瞄着他。“只是要你们接受别人的帮助而已,很困难吗?这世上多的是帮来帮去的情况,又不是只有你们,没什么好丢脸的啦!” “可是,安亚小姐,西方大地没有属于残罗族的地方呀!”卡罗无奈地指出事实。“不管我们住在哪里,都是其他族的领地,所以,我们就必须听命于那一族族长的命令,否则我们就会被赶走,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这……”安亚下意识地又把求助的目光移向狄修斯。 不料,狄修斯竟然当作没看见,立刻把眼神升到天花板上去看蜘蛛网。 不关我的事! 安亚见状,不由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使力踩了他一脚,他哎哟一声瞪过眼来,安亚也哼一声用力的转开脸。 “那种问题我们到时候再来研究,反正总会想到办法解决的,你放心好了!” 忍不住白眼往上一翻,狄修斯轻蔑地嗤笑一声。 是喔!到时候看妳怎么解决! 安亚连脸都没转过来,桌底下又是一脚踩下去,狄修斯不禁龇牙咧嘴地直吸气。 “我不认为办法会那么容易就有,除非……”卡罗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觑了安亚一眼。“除非神女是属于残罗族的人,那么其他族就不得不礼让残罗族一些了。” 这下子,卡罗是真的让安亚生气了。 “你这个猪头!跟你说我不是神女,你听不懂吗?我又没有听见过什么大神的启示,也没有神迹显现在我面前过,你少给我乱套名词我跟你讲!” “现在或许还不是,但是将来……” “将来个头!”安亚更生气了。“你怎么看不出来呢?我的七情六欲太丰富了,喜恶也太明显了,生活上的现实层面广泛到不能再广泛,所以,我根本没有资格做那种淡薄心性、清心寡欲的神女,我受不了那种无欲无求的单调生活,还没开始做神女,我就会先发疯了,你明不明白呀?” “这个……”卡罗迟疑了。“其实,我也不太能理解大神为什么会选上妳,但白发神女说过……” “她说个屁!”安亚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好,她说我是神女,那我说我不是神女,现在两个神女的话,你到底要听哪一个的?” 不但残罗王听愣了,连卡罗也听得直攒眉,而狄修斯就更是莫名其妙了。 “妳……在说什么呀?” “你惦惦!”安亚头也不回。“说啊!你到底要听哪一个的?” “我……”卡罗犹豫着。“我认为两位说得都没错,不过,安亚小姐现在或许不想做神女,也的确不适宜做神女,但将来就不一定了,人的个性是有可能改变的,因此,安亚小姐也不能断言自己绝对不可能成为神女吧!” “你……”好吧!她明白了,这个人不但卑鄙龌龊,还是颗顽固的大石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希望安亚小姐能成为残罗族的王妃。”卡罗很干脆地说。 “可以,”安亚也很干脆的回答。“等我死了再说!” “安亚小姐,”卡罗慢吞吞地道。“即使妳不愿意,依照我们南方大地的习俗,只要妳穿上王妃的服饰跪在残罗王面前,让残罗王当着全族民的面前宣布妳是他的王妃,再共饮三杯神酒,共食两块糕饼,共眠一夜,那么你们就算正式结婚了。” “耶?”安亚顿时张口结舌。“这样就算?” “是的,这样就算。” “你们这是什么鬼习俗啊?一点都不尊重女人!” 卡罗保持沉默,不予置评。 残罗王却在这时喃喃唸了一句,“我也可以先上啊!” 安亚双眼一瞪,还未及发火,锵的一声,狄修斯已然重重一拳捶得桌上的酒菜砰砰乱响,汤洒酒倒。 “那我就先杀了你!” 残罗王和卡罗好像这时候才发现狄修斯的存在似的惊讶地看过来,随即不屑地转开眼。 “现在所有的黑武士都睡死了,如果这位不想意外受伤的话,最好不要逞强。” 狄修斯双眼一眯,正待发飙,安亚忙安抚地按住他的手臂。 “等等,狄修斯,让我再试试看,我实在不希望为了这种事动刀,实在太不值得了。”又拍拍他的手,她才回过眸来鄙夷地瞟一眼残罗王那张淫邪的嘴脸,再看向卡罗那边。“卡罗,我是诚心的,你实在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帮助族民,否则……”她瞄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狄修斯。“倒楣的可是你们喔!” 卡罗刚为难地皱起眉头,残罗王已经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说太多废话了!”他粗鲁地伸出毛茸茸的手抓向安亚,准备先“吃”了再说。“我先和她共眠一夜,明天早上立刻举行婚礼进行其他步骤,这样一来,等明天中午那些黑武士药效过醒来后,一切就成定局了!” 他打的如意好算盘,卡罗也觉得在这种状况下,那样做应该是最适宜的程序了,不料半途骤然飞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硬插队。 “想都别想!” 当然,残罗王根本不以为他能构成任何威胁,轻蔑地哼了哼后便不在意地随手一甩,以为轻易便可甩脱那只看似柔弱无力的手,没想到不用说甩了,竟然连动也动不了分毫,惊讶之余,他不禁诧异地望向那张五官端秀的脸容,这才发现那个平常看似散漫懒惰的家伙一旦冷峻起来,竟然有股相当惊人的气势。 同样的,卡罗也察觉到狄修斯似乎不像他们想像中的那般懦弱无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但是,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族人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是黑魔王,他相信应该没什么应付不来的。 于是,他朝四周瞥了一下,那些陪宴的族人就全都抽刀围了过来,还在那边努力想要摆脱狄修斯那只手的残罗王,一看帮手全都聚集过来了,立刻粗暴地一脚踢翻桌子,安亚连忙躲到狄修斯背后,卡罗也赶紧避到大厅的角落去了。 “你这个软脚虾,还不快放开我?你以为你一个人就对付得了我们全部的人吗?” 明明挣不开人家的手,还敢叫人家软脚虾,又搬出所有的族人来做帮手,这个残罗王实在可笑得令人叹息。 银芒一闪,狄修斯蓦地放开残罗王的手,旋即反手拔出挂在大厅正面壁上做装饰的刀,虽然好看,却不是很锐利。安亚见状,未经思索便攫住他的手臂,不希望他再大开杀戒,可是,当他俯下眼来凝视着她时,她立刻明白了。 他是可以带着她立刻离开,但那些被下药昏睡的特卫队黑武士们呢?能不管他们吗? 喟叹一声,她只好放手了。“不过,我可先警告你喔!你不要又一刀一颗脑袋了喔!伤手伤脚让他们不能动就可以了啦!”语罢,她退开一步,任由狄修斯上前两步面对所有的残罗族人。 而残罗王领着那些族人看似也要围攻上来了,却又蓦然停住,各个皆用惊疑的眼光盯住狄修斯。 因为躲在狄修斯背后,所以安亚完全不知他们在等待什么,只觉得狄修斯的身上突然冒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煞气。 至于那些面对狄修斯的残罗族人和位在角落上的卡罗,就无可避免地察觉到狄修斯惊人可怕的转变,仅仅是在须臾片刻间,他就化身成为魔鬼了。 无风自飞的长发,严酷紧绷的脸庞,比夜色还冰冷的黑眸,阴郁地抿成一线的嘴唇,已经完全脱离他原先给人的纤弱印象,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更是邪恶冻人,他那副瘦高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好像突然膨胀了似的,变得十分高大魁梧。 “黑黑黑……”卡罗面容惨澹,已经结结巴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黑魔王!快快快……快逃啊!” 可惜他的警告还是迟了一步,他犹在那边黑黑黑,狄修斯早就举刀杀了过去;当他叫完“快逃啊”三个字,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条胳膊大腿四处乱飞了。 “耶?你你你你……你这个家伙,我叫你伤手伤脚,不是砍手断脚啊!”安亚看得目瞪口呆,不禁脱口大骂。 在以一对百的酣战中,狄修斯竟然还有空冷然地瞥她一眼,而后,他稍稍收敛了一点刀势。断手断脚的确不再满地乱丢,可是结果却更教人恶心。 手臂的确没有“断”,至少还有一根细弱的血管吊着;大腿也没有和身体“分家”,至少还有一小段薄薄的皮连接着。 看那些人任由鲜血宛如喷泉一样喷得满身,根本没想到要先止血,却只顾小心翼翼的扶着自己的手臂或大腿,战战兢兢地保护着那根藕断丝连的血管或一小段皮,并哭天喊地的要人家赶快把他们的手脚包扎起来,免得“真的断”了,好像血流光了不打紧,手脚断了就是不行! 这里头还包括断了一手一脚的残罗王,只剩下一只手的他,不知道该先顾着手,还是顾着腿? 安亚终于忍不住转身哇的一声吐得满地。片刻后,她一抹嘴,再深吸了口气,随即回身大吼了一句,“统统给我住手!” 大概是她的肺活量够充沛吧!众人果真在刹那间都住了手,跟着,安亚便气势汹汹地跑到狄修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然后开始猛力前后摇晃,顺便把她嘴里的酸臭味全都喷到他脸上去。 “回来!回来!快给我滚回来!你这个超级大白痴!”她很清楚,知道再怎么怒骂风魔都只是浪费口水而已,先把祂踢开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也许是她的嘴真的很臭,臭到风魔受不了赶紧落跑,所以很快的,黑眸回复银眸了。于是,安亚停止摇晃,开始臭骂。 “你是故意来跟我作对的是不是,混蛋!叫你不要砍断他们的手脚,你那样算什么东西嘛!王八蛋!还是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啊?笨蛋!下次你要是敢再制造这种‘特殊效果’,我就让你吃三天青椒,听清楚了没有?你这个蠢蛋!” 狄修斯眨了眨眼,轻声赞叹,“骂得真溜!” 安亚猛一瞪眼,立刻右手握紧,一拳揍得他匡当一声刀子落地,并弯腰抱肚呻吟。 卡罗终于明白了,谁也别想得到未来的神女安亚,因为她是专属于黑魔王的……呃不,她是专门制裁黑魔王的神女! ※※※ 安亚实在非常同情残罗族。 但同时她也认为是他们自己活该倒楣,因为一开始就是他们先启战端,所有的灾难都是他们自己惹来的──就如同当年的金、木、火、土四族一样。 不过,要是他们希望风族能帮助他们,她还是会请狄修斯尽量给予协助的。 所以说,她根本就不适合做神女嘛!她太现实了,也跟一般人一样拥有自私的一面,报复心也满重的,总是以自己的主观思考去作判断,并没有什么伟大的情操,更没有泛滥的同情心或牺牲精神。 她的心地不算坏,可是也不会特别好;有时候很心软,有时候却又铁石心肠,对于喜欢的人犯了错,她会用最大的耐心去尽量原谅对方,可对于厌恶的人,只要做错一点点小事,譬如嘲笑她太矮了之类的,就足以让她把对方绑上死刑台上了。 像她这样的人若真是当上神女,看着好了,包管不出一个月,就会被大家拿石头活活K死了! 总而言之,他们爱作梦请尽管去做,别硬扯到她身上来就好了。 再见到艾诺特,他们还真是有点尴尬,不过,他们对黑武士已经没有敌意了,好像是嘉肯已经和他们讨论过某些问题,彼此也已沟通出某种程度的共识,只要能通过时间的考验,将来总有一天,风王会把各族的领地归还到原来的领主手上。 “考验?什么考验?” “嘉肯希望,即使领地归还各领主之后,整个西方大陆依然能像现在一样没有任何界线。也许各族之间的习俗和生活习惯不尽相同,但只要大家能够彼此互相帮助、互相体谅,维持最基本的和平,这样就能避免无谓的纠纷与争战了。” “很有道理,”安亚连连点头。风神果然是融合之神! “他还告诉我们,这也是为什么风王会以高压手段来统治各族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各族族人才会以被动的形式很快的相互融合在一起,只要异族的界线一消失,就再也不会有什么族与族之间的战争了。” “啊……”安亚顿时恍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嘉肯明明是个很温和的人,怎么会用那么强硬的手段呢?果然是有原因的。” “而且,他还提醒了我们一件事实,一件我们因为被仇恨蒙蔽而忽略了的事实。” “什么事实?” 艾诺特苦笑。“其实,风魔一直在无形中保护着西方大地的人民,如果不是有风魔在西方大地,金魔可能早就侵略到西方大地来了,而我们也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他;还有水魔、火魔、木魔、土魔,谁也不敢担保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想要到西方大地来逛一逛。” “咦,对喔!”安亚猛拍了一下大腿。“如果不是有风魔在,其他五魔可能早就跑到西方大地来捣蛋了也说不定!” “就是这样,所以说,我们就算被风魔统治也无话可说,因为……” “因为至少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安乐。”安亚跟着说完。 “不过,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等我们替风王重建好风塔尔堡之后,他就会设法取得风王的同意,先将管理权交还给我们。”艾诺特情不自禁地漾出兴奋的笑容。“也许十年,最多二十年,待风王确定各族都能够很融洽的生活在同一块大地上之后,黑武士就会退出各族的领地,不再干涉各族的事务了。” 安亚凝视着不远处,又在很无聊的拿箭射树上果子的狄修斯。 “没问题,风王一定会同意的。” “那也不一定,不过……”艾诺特的笑容微敛。“就算他不同意,我们也没话讲。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风王会灭四族是为了报仇,但我总以为他的手段太毒辣了,所以,我也非报复回去不可。可是,当我知道原来他的手段还比不上当年父王他们的手段那么残酷狠毒时,我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换了是我……”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一定会用同样的手段让对方亲手杀死自己所有的亲人之后再杀死对方,可是这样我还是会痛苦一辈子,想来风王也是吧!” 安亚沉默片刻。 “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不会了,”艾诺特坚定地说。“我们几族之间都有共识,无论这件事的事实有多丑陋,我们还是会把事实传给后代作为警惕,希望他们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依然是一箭一颗,狄修斯不断射下果子,四周则围着一群小鬼争先恐后地捡拾,安亚看着,不觉泛出温柔的微笑。 “对他来讲,这样应该足够了。”她低喃。 艾诺特深感讶异地注视着她那陌生的温柔笑容好片刻,又望向狄修斯那边,正好瞧见狄修斯不小心踩着一颗果子而摔个四脚朝天。 “他到底是谁?”他好奇地问。“为什么风王的特卫队会跟在他身边?去救妳的明明是风王和嘉肯,为什么会变成他和妳一起回来?” 安亚忽地顽皮地眨了眨眼。“如果我说他就是风王呢?” 狄修斯狼狈的爬起来,还未站稳,又踩着另一颗果子跌个狗吃屎,四周的小鬼不但大笑不已,甚至还一个个叠到他的背上去,艾诺特看了不禁猛摇头。 “不可能!”他断然道。 抿唇笑了,“看起来是不太可能,不过……”安亚耸耸肩。 目光忽地又拉回她脸上,“妳喜欢他?”艾诺特问。 “他?”安亚惊讶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不是吗?” “当然不是,”安亚毫不犹豫地否认了。“是嘉肯要我照顾他的,而他呢!也的确需要人家看着,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麻烦呢!”她的神情好似很无奈。“不过呢!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很尽责的,所以,我当然会尽心尽力的去照顾他啰!可能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有那种错觉吧?” 艾诺特仔细审视她半晌,倏忽笑了。 “就算是这样吧!可是……”艾诺特瞄一眼狄修斯。请看小说网“他肯定是喜欢妳的!” “少来!﹂安亚否认得更彻底了。”没那回事,他才喜欢捉弄我呢!没事就嘲笑我,要是那叫喜欢,他就是虐待狂了!﹂ 艾诺特闷笑。“有些勇人就是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白眼一翻,“我才不信那就叫喜欢!﹂安亚打死不信。 “可是……﹂艾诺特稍稍踌躇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算了,这种事还是要妳们自己去意会,别人讲什么都没用的。不过,至少我不必再担心妳的未来了,嘉肯已经跟我提过,他说那个狄修斯是好人,我……﹂突然又看见狄修斯好不容易挺起身来,又一个小鬼跳上去压住,他立刻啪一下又趴回地上去了,艾诺特不觉失笑。“咳咳!相信他的话。﹂ 两道柳眉高高一扬,“你在讲什么啊?什么不必担心我的未来?狄修斯是个好人,谁要你担心我的未来了?狄修斯是不是好人又关我啥事?﹂安亚一脸的不以为然。 艾诺特轻轻一叹。“不管妳怎么想,我还是把妳当妹妹看,原本我是打算帮妳在唐恩他们几个之中找个丈夫……﹂ “停!﹂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大XX,”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拜托不用替我找丈夫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可以吧?﹂安亚立刻谢绝好意。 “我知道了。﹂艾诺特点头道,继而又微微黯下脸色,神情略带点歉意。”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妳能原谅我。﹂ “什么事?﹂ “其实……其实妳的盖文伯父和蒂丝伯母并没有死,当初只是为了勾起妳同仇敌忾的心理,我才骗妳他们被黑魔王杀死了。﹂ 安亚呆了呆,随即惊喜地叫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真的以为……没想到居然是……﹂她咬唇拚命忍住欢喜的泪水。”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妳不气我?﹂ 安亚摇头。“不,只要他们没事就好了。﹂ “谢谢。﹂ “不客气。﹂安亚双目一凝。”啊!对了,他们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吧?﹂ “是的。﹂ “很好,那我们稍微绕点路先去看看他们好了。﹂ “妳不想回去和他们住在一起?﹂ 艾诺特是有意这么问的,可惜安亚没有注意到,小兔子立刻落入猎人的陷阱。 双手一摊,“没办法啊!我已经答应嘉肯要照顾狄修斯了,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安亚状似无奈地说。 艾诺特不由得暗暗好笑不已。“那要照顾到什么时候?总该有个期限吧?﹂ “期限?﹂安亚愣了一下。”这我倒没有想到过哩!﹂ “或许是永远没有期限也不打紧吧?﹂艾诺特忍不住调侃道。 狐疑地双眼一眯,“你这是什么意思?﹂安亚语气不善地问。 “没、没,没什么特别意思!﹂艾诺特忙举双手投降。”我是想说,既然妳已经答应人家了,当然要好好去做,至于盖文和蒂丝那边,我会抽空替妳去探望他们的,妳放心好了。﹂ 脸色立刻又缓下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是最好的了,因为丘隆山和神官庄园毕竟相隔有一段相当的距离,我实在不太方便,那……我就先谢谢你啰!﹂ “不用了,﹂艾诺特轻轻道。”虽然妳我没有血缘,但在现实层面上,我们依然是一起长大的兄妹,我是这么想的!﹂ 安亚开朗地笑了。“也就是说,要是有人欺负我,我来找你就对了?﹂ “欺负妳?﹂艾诺特喃喃道。”算了吧!妳不去欺负人就不错了,谁还敢来欺负妳呀!﹂刚说完,他的肚子上就吃了安亚一拳,弯腰抱肚哼哼唉唉的了。 “活该!﹂安亚幸灾乐祸地说,但其实她心里高兴得很,因为这是她和艾诺特头一回有这么亲昵的感觉,好像他们真的是兄妹了。 一会儿后,艾语特问安亚,“妳什么时候要去神官庄园?﹂ “再过几天吧!狄修斯好像玩得挺愉快的,就让他多玩两天吧!﹂ 结果隔天他们就出发了,因为神官突然派亲信传来急报,催促他们马上启程回风塔尔堡。 为什么? 嘉肯被抓走了! 被谁抓走了? 北方大地的白巫女。 她干嘛抓他? 因为白巫女以为他就是风王本尊。 所以? 她要风王“嫁﹂给她,并且随她回北方大地去! 耶?!!白巫女要风王“嫁﹂给她?!! 没错。 难不成她……是个高大威武的男人婆? 第五章 白巫女不是男人婆。 相反的,她温柔美丽又善良坚强,还有一颗为子民不惜牺牲奉献的心,所以,她才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娶﹂冷酷残暴、高大丑陋的风魔。 那是北方大地的信仰习俗,无轮是巫师或巫女,都只能娶,不能嫁。因为妻子必须完全听命于丈夫,是独属于丈夫的财产,而巫筮者是属于所有子民的,怎么可以听命于任何人,或属于任何人所独有呢? 但是,她没有料到的是,风王竟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温和,甚至还是个迷人的美男子,根本就不像传言中那样冷酷粗暴或丑陋。更教人诧异的是,应该战无不胜的风魔竟然被火魔打败了,这简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这就是之所以她抓到风王──喜肯之后,依然逗留在风塔尔堡,并没有立刻启程回北方大地的因素。 因为她怀疑。 无论如何,她必须“娶”回风魔,但并不是说随便抓个人说他是风魔就行的。 “请妳别忘了,风魔是毁灭之神,妳要一个性格狂妄霸道的神听命于妳?风魔可是只懂得毁灭,不懂得何谓听命于人的哟!”嘉肯提醒她,一面悄悄打量白巫女。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坏人,但是,为什么她会和那个该死的火魔合作呢? 白巫女窒了窒。“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如果不让风魔听命于我,难道要任由他毁灭北方大地吗?” 嘉肯略微转动了一下被铁链束缚住的双腕。“妳怎么认为风魔会听命于妳?”最近好像有点流年不利的样子,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二次被绑起来了! “占卜告诉我的,”白巫女非常有自信地说。“它说风魔会听命于一个女子。” “那么,占卜也告诉妳……”他放松身躯往后靠着床头,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那个女子就是妳?”既然不能不做俘虏,那就做得舒服一点,反正就算他虐待自己也不会有人同情他,至少眼前这个说要“娶”他的女人就不会。 “不,它是没这么说,不过……” “请坐。”这是他的……不!风王的卧室,不过,也差不多可以算是他的啦!而他呢!一向是个很有风度的主人,怎么可以让“客人”站着说话呢?虽然这个“客人”对他不怎么客气。 “嗄?呃,谢谢!”白巫女一时有些错愕,不太自在地坐下。“呃……占卜并没有告诉我那个女子就是我,但我听说到目前为止,风王身边并没有出现任何女人,也许是风魔太可怕了,所以没有任何女人敢接近他。因此,只要我愿意接受他,我就会成为他唯一的女人,自然他也会听命于我了。” 说得真轻松,可惜风魔已经找到那个女人了! “妳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嘉肯停住,随即转开话题。“妳为什么要和火魔合作?妳不知道他是战争破坏之神吗?” “当然知道,可是……”白巫女苦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娶’风王?” “妳不说我怎么知道。” 白巫女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而后抬眼认真地凝视着他。 “你到底是不是风魔?” 嘉肯微微一笑。“妳说呢?”如果他是的话,火魔怎么敢跑到西方大地来撒野,甚至还向他挑战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伟大的白巫女会不知道吗? 白巫女微蹙眉尖,轻咬下唇,“你应该是风魔,因为你背后有风魔的胎记,那个是假不了的,但是……”她更认真的打量嘉肯。“风魔不该是你这样子的,所以,有可能是因为你已经能够控制风魔、只在你想让他出现的时候才让他出现,而现在的你是风魔尚未觉醒前的你,是这样吗?” 笑得很神秘,“随便,妳说是就是。”嘉肯无所谓地说。 他这种轻慢的态度终于惹恼了白巫女,那张清丽的脸蛋上薄薄地出现了一份怒意。 “那你为什么会被火魔打败?” “妳说呢?”嘉肯依然满不在乎地反问。 白巫女咬了咬牙。“是……是你还不能完全驾驭风魔,所以当你要他出现的时候,他却不一定肯出现吗?” 嘉肯耸耸肩。“妳不是会占卜吗?占卜一下不就知道了。” 白巫女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占卜不出来,我没有我母亲那么厉害,不是样样事都占卜得出来的。” “那就请妳母亲占卜啊!” “她……死了,”白巫女低语。“一年多前被火魔杀死了!” “啊……抱歉。” 白巫女勇敢地仰起下巴。“不要紧,你只要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风魔就行了。” 嘉肯双眉一挑。“好让妳立刻把我带回北方大地吗?” 白巫女双眸一喜。“这么说,你果然是风魔啰?” 嘉肯垂下眼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求你跟我回北方大地,我的族人需要你!”白巫女央求道。 不屑地哼了哼。“妳是说要风魔‘嫁’给妳,然后乖乖的跟妳回北方大地?” 白巫女微微一窒,“这……这只是我们的习俗,当然,我不会真的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况且……”她微赧地别过视线。“我知道我很美,我也会对你很温柔,这样……这样还不行吗?” 嘉肯若有所思地注视她片刻。 “先告诉我,妳为什么要和火魔合作?妳的族人又为什么需要风魔?” 白巫女迟疑了下,随即脸色一肃,好似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地响起。 “什么事?” “巫女,有个少女说有重要的事要见风王。” “少女?”白巫女狐疑地瞄向嘉肯。“年轻的女人?” “是。” 白巫女柳眉轻锁,不安地咬着下唇沉吟片刻。 “带她过来。” “是。” 白巫女望定嘉肯,眼神担忧。“难道传闻有误,你……你身边已经有个女人了吗?” 嘉肯淡淡一哂。“如果那少女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少女的话,那么,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她不是属于我的。”是属于风魔本尊的。 白巫女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可是这种时候有谁敢来找被掳的风王呢?” 嘉肯没说话,只是兴奋地望着门扇等待着。 终于,他想着,他们终于来了!哼哼,只要有那个家伙在,看他怎么整回那个胆敢挑战他,又极尽能事地羞辱他、凌虐风族人的火魔! 不一会儿,门开了,果然是安亚率先跑了进来。 “哎呀!嘉肯,你真逊啊!怎么又被绑起来了?” 这还用问吗?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嘉肯正想回她几句,可一见到跟在安亚后面的人,他不禁失声惊叫,“他?” 安亚回眸一瞥,随即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嘿嘿!没办法,他一见到赛利就变成这样了。” 嘉肯不由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那个抱着赛利指着天花板的家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啊……” “是、是,又是什么飞过去了?蝴蝶?” “有一只蟑螂飞过去了……” “咦?不是吧?我最怕蟑螂了!” “……牠这样这样飞……那样那样飞……” “我管牠怎么飞,别飞到我身上来就行了……呃……”安亚瞄了一下白巫女。“叫牠飞到那个想娶男人的男人婆身上好了!” 白巫女听得啼笑皆非,嘉肯的火药库却突然爆发了。 “搞什么鬼!当我正需要你的时候,你敢给我变成这样!” “啊、啊!别生气、别生气嘛!”安亚忙安抚道。“其实,他也是因为太担心你,担心你有没有受伤,或者已经被带到北方大地去了,又觉得对你很愧疚,因为你老是因为他而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罪,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所以他就一直想、一直想,虽然我有很努力的在阻止他胡思乱想啦!没想到反而让他一见到赛利就……” “又开始逃避了?”嘉肯冷冷地说。 安亚尴尬地笑笑。“他很纤细敏感的嘛!” “纤细个屁!”嘉肯怒骂。“高头大马的比我还ㄎㄞ,跟人家说什么纤细,真是笑死人了!” “喂、喂,那是你说的耶!”安亚抗议。 “胡说!我怎么可能说那种恶心的话?”嘉肯完全不认帐。 “可那明明是你……”安亚哭笑不得。“喂!嘉肯,你到底在发什么火呀?你以前不会这样生气的说。” 没错,他以前是不会这么生气,但是这次该死的不同啊! “我为什么不生气?”嘉肯忿忿道。“一开始,仗着风堡本身的坚固和天险,我们倒是没吃什么亏,可他毕竟是火神,是战争破坏之神,半个多月后,风堡还是被他强行突破了。”他说得一脸不甘心。 “之后,双方就开始进行接触战,没想到战到最后,我居然被那个红头发的火魔一脚踢下马,然后又被那家伙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叫人押着我跪在地上向他磕头,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丢脸就丢脸,又死不了,最可恶的是那个王八蛋竟然……” 他喀嚓一声咬紧了牙根。“竟然当着我的面和他的部下一起轮奸来不及逃走的女仆,她们尖叫着求我救她们,我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她们被糟蹋,任凭他们嘲笑我。然后,他们又抓来同样来不及逃走的男仆,一个个剁下他们的手臂扔到我面前,剁下他们的腿扔到我面前,剁下他们的脑袋扔到……” “不要说了!”安亚捂着嘴尖叫。白巫女羞愧地别开脸,狄修斯则抱紧了赛利,垂着脑袋好像睡着了似的。“那……那黑武士们呢?那些护堡的黑武士们呢?他们也都……都死了吗?” “他们死了将近一半,”嘉肯黯然道。“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输定了,所以就叫剩下的人在能逃走的时候尽速逃走,然后分头去集合其他驻守在金、火、土、风族领地的黑武士部队去找你们。” “我们并没有碰见他们。” “我想也是,”嘉肯轻叹。“你们来得太快了!” “我们接到消息之后就尽快赶来了,可是……”安亚瞟一下白巫女,而后压低嗓门。“火魔现在好像不在堡里耶!” 嘉肯冷哼。“他去追杀逃走的黑武士了,不过,他留在堡里的部下不多,所以他应该不敢离开太久。” “那神官呢?他什么都不管吗?他没有事先警告什么吗?” “他说有些事就算他事先知道也不能插手,”嘉肯无奈道。“否则后果会比现在更悲惨!” “这样啊!那……”安亚愁眉苦脸地瞅着他手上和脚上的铁链,虽然没有固定在某处,却大大影响了行动。“现在怎么办?” 嘉肯苦笑。“我也……” “我饿了!”狄修斯突然出声了。 安亚和嘉肯不由得面面相觑。这种时候,也只有他会喊饿。 “我好饿喔──”狄修斯抱紧赛利,更大声地说了一次,而且就像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满脸的任性。“我要吃刚刚在天上飞的蜘蛛!” 蜘蛛在天上飞? 他要吃在天上飞的蜘蛛? 白巫女不以为然地皱皱眉,而后说:“我们到大厅去吧!我叫人先准备一些东西给你们吃好了。” 狄修斯双眸一亮。“有蜘蛛吗?” 白巫女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当然(奇*书*网^.^整*理*提*供)没有,可是有炖肉喔!” 狄修斯马上又噘高了嘴。“我要吃蜘蛛!” 安亚白眼一翻。“你自己去抓!” “我要吃蜘蛛!” “管你去死!” “我要吃蜘蛛!” “你很烦耶!” “我要吃蜘蛛!” 安亚火大了。 “好,我就抓蜘蛛给你吃,到时候你敢不吃我就硬塞到你嘴巴里!” ※※※ 狄修斯没有吃蜘蛛,因为他一看到那锅香喷喷的炖肉就欢呼一声,和赛利两个趴在桌上吃得不亦乐乎了。 白巫女有点恶心地斜睨着他们那副囫囵吞枣的吃相,那个白痴甚至还用手抓呢!“他们都是这样吃东西的吗?”看起来那只猪吃得比那个白痴还斯文哩! 安亚轻咳两声。“呃!偶尔。” 嘉肯斯文地掰下一块麦饼。“现在妳应该可以告诉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和火魔合作,又为什么要‘娶’风王回北方大地了吧?” 白巫女闻言,先环视周围一圈,确定都是服侍她的侍女之后,她才叹息着放下汤匙。 “我也是不得已的,我的子民都已经快活不下去了,身为巫女的我,不能不为了他们的生命而努力呀!” 看着狄修斯那副吃相,安亚也觉得倒尽胃口了,她推开盘子,决定等他吃完了再吃,现在还是专心听白巫女的解释吧! “妳的子民为什么会快活不下去了?” 白巫女又叹息,并垂下眼睑。“十八年前,当西方大地的风魔觉醒的那一刻,北方大地的火魔和土魔也因而觉醒了……” 大吃一惊,嘉肯咬麦饼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哇!火魔和土魔都在北方大地?那北方大地不就很惨了?” 白巫女苦笑。“那还用说吗?刚开始只是次数相当频繁的小地震,而后随着土魔的成长,地震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到后来,火山开始爆发,最后连死火山也喷火了。我的子民们只能到处逃难,却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能够久住,若非北方大地湖泊特别多,他们还可以抓鱼吃,否则在那种环境之下,连树木花草都所剩无几了,根本就不可能种植任何谷物蔬菜,他们非活活饿死不可!” “好惨!真的没有安全的地方吗?”安亚喃喃道。 “有,最北方的永冻区,可是那儿根本无法住人啊!” “你们没有想过要除去那个土魔吗?”嘉肯问的就实际多了。 “那样真的有用吗?”白巫女无奈地反问。“你应该知道,除非是自然死亡,或者是主宰毁灭的风魔亲手杀她,那样她必死无疑,否则,无论你杀害她多少次,她还是会转移到别人身上去。更何况,祂身边一直有火魔在保护她,我们根本就伤害不到她。” “火魔为什么要保护她?”不会是情侣或兄弟姊妹之类的吧? 从安亚的表情上,白巫女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了。“不要想得那么美好,事实上是,这个世界越混乱,火魔就越高兴,他希望能保持北方大地的混乱状况,所以才自愿保护土魔的。” “可是……”安亚困惑地抓抓头发。“这样下去的话,不要说别人了,那个火魔和土魔自己不是也会很惨吗?” 白巫女又苦笑了。“我刚刚忘了说,除了永冻区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什么地方?” “土魔所在的方圆十里之内。” “咦?” “可是那个范围就算挤得下所有的族人,却无法提供所有族人的生活所需,所以,土魔以她的需要来限制少数可以进入那个范围内生活的人,其他大部分族人的死活她都不管,而保障她的命令确实被实行的就是火魔。” 嘉肯放下麦饼,“还真是两个狼狈为奸的混蛋!”他也没胃口了。 “可是不到一个月前,不知道为什么,火魔突然说要到西方大地来……” 嘉肯和安亚互觑一眼,没出声。 因为风魔离开西方大地跑到南方大地去了! “我很讶异,照道理说,风魔在西方大地的话,火魔就不敢到西方大地来才对。不过他这么一说,我终于想到解决整个困境的办法了,就是……” “把风魔‘娶’到北方大地去,”嘉肯抢着接下去。“这样一来,不但风魔会把土魔和火魔都赶走,而且再也不会有什么魔敢到北方大地去捣蛋了!” 白巫女颔首。“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嘉肯摇摇头,“的确是,不过……”他慢条斯理地瞄一眼仍在埋头奋战的狄修斯。“妳只顾到你们北方大地人民的需要,有没有想过,要是火魔和土魔统统都跑到西方大地来的话,这里的人民怎么办?甚至,要是水魔和木魔也溜过来了,那这边的人民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白巫女张了张嘴,却没吐出声音来。 “妳有想过?”嘉肯见状颇意外地愣了愣。“可是妳顾不了那么多了?” 螓首半垂,白巫女依然无语。嘉肯不由得怔忡半晌,然后更用力的摇头。 “妳好自私!”他轻蔑地说。 “我……我……”白巫女挣扎着想为自己辩解。“我是北方大地的巫女,我的子民全都靠我了,所以我……我……” “那真是抱歉了,虽然很不想泼妳冷水,但是……”嘉肯嘲讽地轻轻一撇嘴角。“妳真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把风魔绑到北方大地去吗?告诉妳,风魔绝对不可能被妳‘娶’走,更不可能跟妳到北方大地去,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得了他,妳死了那条心吧!” “他?”白巫女若有所思地盯着嘉肯的脸,好像这点才是最重要的。“你……为什么说他呢?风魔……不是你吗?” 嘉肯忽地转眼去瞧着狄修斯,安亚正忙着替他擦拭脸跟手,而赛利早已溜下地跑不见了。他徐徐地对上狄修斯的眼睛,并缓缓拉出一脸轻快的笑容。 “妳还是不懂吗?为什么火魔敢跑到西方大地来?为什么火魔能够如此轻易就打败了我?妳真的还是想不通吗?” 白巫女的脸色开始不对劲了。“为……为什么?” 嘉肯轻笑一声,突然举杯不知对谁敬了敬,白巫女颇为纳闷地转过视线去,随即讶异地睁大了眼,狄修斯微笑着也举杯对嘉肯敬了敬,两人同时仰首喝干了杯中的酒。 “因为风魔根本不在西方大地,所以火魔才敢过来捣蛋;因为嘉肯不是风魔,所以火魔才能打败他!”回答白巫女的是安亚。 “咦?”白巫女顿吃一惊,“风魔……风魔不在西方大地?那……那……”她又转回来傻傻地看着嘉肯。“你到底是谁?” 嘉肯倏地露齿一笑。“风神。” 一听,白巫女便无法自己地呆住了。他是风魔的兄弟风神?也就是说…… 她抓错人了? 没错,他一直没有承认他是风魔,也难怪他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风魔,又如此轻易就被火魔打败了,可是这样一来,她不就等于又白白浪费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吗?在这段时间里,她的族人不知又丧失了多少条宝贵的生命,而他们居然还这么轻松地在这里耍她? “那风魔呢?他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她的语气很着急,好像在生气、在抗议、在责备,又带点质问的味道,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嘉肯的笑容消失了。“我为什么要告诉妳?我的族人就不需要风魔吗?” “可是我的子民快死光了!”白巫女脱口道。 “所以就该轮到我们西方大地的人民受苦吗?”嘉肯冷冷地反驳回去。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女人才好,对她的子民,她真的非常尽心尽力,是个真正的好巫女;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未免太狠心了,只想要好好保护她的子民,却不顾其他人民的死活,这跟土魔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就不会想来找风魔商量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为什么一定非要把风魔“娶”到北方大地去不可?是因为必须如此,北方大地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五魔的问题吗? 太自私了吧?这女人! “这……这……”白巫女为难地咬着下唇,几乎快咬出血来了。“我想……我想我可以在西方大地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暂时把风魔借给你们,这样可以吗?” 哦!那真是谢谢了。 开玩笑!“白巫女,妳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嘉肯面无表情。 白巫女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坐姿。“什么……什么事实?” 嘉肯目光冷森。“风魔是我们风族的族长,也是西方大地的统治者,妳居然说要把他‘借’给我们,妳是急昏了头还是什么?什么时候他变成属于妳的私有物了?或是妳自认温柔美丽得足以让所有的男人都跪在妳的脚底下膜拜?” 难堪地白了脸,但是白巫女还是强忍了下去,“可是我们需要他呀!” “那真是抱歉得很,我们也需要他!”嘉肯断然道。 “不公平!”白巫女终于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大声抗议。“我们更需要他呀!就是此时此刻,我的子民依然在流失生命、在痛苦哀嚎,难道你们真这么狠心,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子民受苦而不顾?要是我的子民因此而灭绝了,那全都要怪你们,一切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把他们推进死亡幽谷里去的,是你们!你们!”说到最后,她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边缘了。 哇咧~~居然把责任全推到他们身上来了! 安亚和嘉肯不由得面面相觑,哭笑不得。正当这时,蓦地一声砰然巨响,狄修斯冷然地拍桌起立。 “你们就算全死光了,又关我们什么事?要是受不了的话,妳就陪他们一起去死不就得了!” 白巫女愕然怔住。 打一开始,她就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看起来软弱无用的白痴身上,即使刚刚他的表现好似有点“异常”,她也不以为意。然而此刻,那个白痴居然在眨眼间就变了个样,不仅言词冷酷无情,而且神情阴鸷异常,令人在乍见之下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而狄修斯在一骂完之后,便很突兀地转身离开大厅。 “咦?狄修斯,你上哪儿?”安亚忙问。 “楼上!”狄修斯头也不回,一说完就消失在转角处了。 “楼上?”安亚愕然望着嘉肯。“他突然跑到楼上去干什么?” 嘉肯微一思索,而后双眼一亮。 “会不会是……那个混蛋回来了?” “那个混蛋?”安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啊!那个混蛋。” “没错!” “有可能,”所以他的神态才会骤然改变。“不过,这跟狄修斯上楼有什么关系?” 嘉肯笑了,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残酷的兴奋。“去拿剑,那把剑只有风魔拔得出来,所以那个混蛋没拿走。” “原来如此。” “你们……”白巫女疑惑地来回看着他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嘉肯和安亚相视一笑。 “妳不是想知道风魔跑到哪里去了吗?” 神情一喜,“你愿意告诉我了?”白巫女忙问。 嘉肯摇头。“不,不用我告诉妳,待会儿妳自然就会知道了。” “咦?为什么……”话问一半,白巫女便蓦然惊喘一声神情惊惧地跌坐回椅子上了。 大厅口,狄修斯已经回来了,他就站在那儿凝视着安亚不语,周身环绕着冰冷的煞气,狂傲邪佞的黑眸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安亚会意。“这回我不管,你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仍然一语不发,狄修斯立刻转身大步离去了。 “差劲!”嘉肯不满地咕哝。“也不会先帮我……”他举起手上的铁链。“把这些玩意儿砍断再说!” 安亚失笑,“反正又用不着你帮忙,我们看热闹去吧!”说罢便起身欲待跟去。 白巫女忙拉住安亚,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他……” 安亚看向嘉肯,嘉肯耸耸肩。 “我刚刚不说了吗?不用我告诉妳,妳自然就会知道了,现在妳知道了吧?” ※※※ 那是个红发红眼的怪物,手长过膝,身躯比腿长,裸露在衣服外的部分全都长满了红色的茸毛,看起来真的很像猩猩──红猩猩。不过,他的五官倒是挺端正的,皮肤也很白皙,穿的衣服又是大红色的,一身红红白白的特别鲜明,想不注意到他都不行。 此刻他的心情很好。 虽然他没追上那些四散逃跑的黑武士,路途中却毁了不少村落庄园,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追不上那些黑武士的,但他不在意,连风魔都被他打败了,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不过,他还是得先保住风堡,有个根据地总比到处乱跑方便多了,想想,将来他就可以如同风魔一样,占据着风堡,统治整个西方大地,如果太过平静的话,就叫土魔来闹一闹,这样不是很好吗?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死日到了! 就在他率领部下进入风堡广场内时,心里还在思考着要如何多召集一些部下来帮忙他多制造一些混乱,突然间,他全身都敲起了剧烈的警钟,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危险的战栗感,那让他无法自己地泛起全身鸡皮疙瘩的恐怖战栗感。 他立刻扯住马缰往前看去,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兴奋与期待感。 在主楼前的阶梯上,一个男人提着沉重的宝剑伫立着,满头黑色的长发狂乱地飞舞着,好像是被风吹的,又好像不是;他的黑眸冷酷得像冰,他的神情比恶魔还要凶残暴戾,他散发出的邪恶气息足以令人窒息,光是看着他,双脚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是的,就是这个! 这才会是一场真正的战斗!火魔兴奋地暗忖着。一场能让他在打败对手之后,涌起一股胜利满足感的战斗! 他错了! 这是一场让他在无法打败对手的时候,涌起一股绝望恐惧感的战斗! 他只不过才问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就如同闪电般杀了过来,措手不及的火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马儿就被砍掉了四条腿,于是,他整个人无法自主的跌了出去,下一刻,当他好不容易摆脱勾住脚的鞍蹬,把压在马下的腿拔出来,狼狈地爬起来定睛一看,令人心寒的恐怖感骤然袭来。 他的两百多个部下竟然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一个人! 仅仅一个人就在短得令人心寒的时间里解决了一百多个人! 而最教人感到恐怖的是,他一站起来,就发现身边四周被一堆残肢断脚和头颅给堆满了──他的部下的残手、断脚和头颅! 双眼猛凸,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怒吼,是愤怒,也是压制恐惧,然后他拔刀杀了过去。可是,那个可怕的人根本不理会他,甚至在回避着他,而他部下的手、脚和头颅却仍然继续飞到他身边掉落,鲜血洒了他满头满脸,已经分不出是头发红,还是鲜血红了! 飞扬的残肢血雨,凄厉的惨嚎悲鸣,火魔几乎要疯狂了,而他甚至连敌人的剑都还没碰到! “啊!嘉肯,他在替你报仇呢!”安亚咕哝。“可是我刚刚应该跟他说不要伤害马的,牠们是无辜的嘛!”她就站在狄修斯原来站立的阶梯上观战,满脸报复快感的嘉肯在中间,再过去则是看起来快昏倒的白巫女。 “他原来有四、五百个部下的,但在攻下城堡后,有一半的人马就被他分派回北方大地去保护土魔了。不过……”嘉肯耸耸肩。“就算他全部的人马都在这儿,对狄修斯来讲,差别也只不过是要多花一点时间而已吧!” “好……”白巫女捂着嘴,脸色泛着青灰色,看她的神情,好像还想捂住耳朵,可是人最多只有手一双,她只好选择最迫切需要的地方使用。“好残忍!” 安亚瞥她一眼。“想吐吗?没关系,去吐一吐会比较舒服。” 白巫女没有吐,却仍然紧捂着嘴。“他……他才是风魔?” “没错,这样妳还敢把他‘娶’回北方大地去吗?追敢叫他听妳的命令吗?”嘉肯语气挖苦地问。“告诉妳,他一个不高兴,用不上半天时间就可以把妳北方大地所有的人全都杀光了!” “可……可是……” 嘉肯哼了哼。“别妄想了,他身边已经有一个女人了。” 白巫女觑向安亚,后者正恼怒地嘀咕着。 “该死,那马儿只不过是站在那边而已,他干嘛砍牠呀!好,待会儿非警告他不准再伤害动物不可,否则我就剥了赛利的皮!” 嘉肯失笑。“妳敢?赛利可是他的宝贝宠物耶!” 安亚立刻横过去一眼。“我不敢?好,今天晚上我就宰了赛利加菜!真是莫名其妙,就没看过谁养猪做宠物的!” “哈哈哈,他是第二个,我才是第一个,”嘉肯得意地说。“而且我养的还是……哇~~怎么只剩下两个人了?” 就这么几句话之间,主楼前的广场上已经变成一片腥风血雨的修罗场了。除了白女巫,以及躲在她身后的侍女之外,火魔的部下死得一个不剩,只余下火魔独自一人和狄修斯对峙。 在主楼里窗后偷看的那些被强暴的女仆,此刻跟嘉肯一样有着相同的报复快感。 而火魔却突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他的部下竟敢未得到他的允许便擅自“离开”他,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样一个魔鬼! “你……你到底是谁?” 狄修斯默然无声,只是冰冷地盯着他,举在他手上的宝剑仍在滴落鲜血,杀了那么多人,他身上的煞气更是有增无减。 “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拖着铁链,嘉肯慢慢走下阶梯。 “什……什么事?” 在狄修斯的身后站定,嘉肯露出白牙齿笑得很血腥。“我不是风魔。” 面上忽地掠过一抹恐惧,“你……不是?”火魔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嘉肯把炼着手铐的手举高,同时用手肘顶顶狄修斯。“喂!狄修斯,你也拜托一下好不好,你就那么喜欢看我戴着手镣脚铐吗?” 一声不吭,狄修斯回手两剑就锵锵锵锵地解除了嘉肯的桎梏,嘉肯这才吐着解脱般的呻吟吁了一大口气,并揉着手腕。 “兄弟,我不需要他向我磕头,”他悠然地说,“可是绝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明白吗?而且……”他又露出白牙齿,一双银眸斜斜地睨着火魔。“你也没有机会依附到别人身上去了,火魔!” 终于明白了! 火魔不由得机伶伶地一颤。“他才是风魔?” “答对了!”嘉肯哈哈大笑着退开。 就在同一时刻,没有半点警告,狄修斯倏地欺身上前宝剑一挥,以往即使在千军万马中,杀人亦如切菜,从未逢敌手的火魔,此刻却连一丝招架之力也没有,不过眨眼间,在还未察觉对方的剑究竟是怎么挥过来的之际,他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嚎,同时,刀子落地,整个人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了。 然后,他冷汗涔涔地听见匡当一声,对方也把宝剑扔在地上了,接着,他两眼往下望,魂飞魄散地发现对方正把脚踩在他的胯下…… 白巫女终于忍不住用双手拚命捂住耳朵,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凄厉惨叫声依然不绝于耳;而安亚则目瞪口呆地看着狄修斯在踩爆火魔的“宝贝”之后,打算用脚一寸寸的踩碎火魔全身的骨头。 他现在才刚踩完一只手…… 咕哝一声,嘉肯猛打一个哆嗦。“那个……我是不希望火魔死得太痛快啦!可是这样……这样未免太……太惨了吧?” “同感!”安亚猛点头附和。 “但是……”嘉肯犹豫着。“现在去跟他讲的话,他会不会先踩碎我的骨头,再继续他现在的工作?” 第二只手…… “要不然怎么办?我们进去装作没听到?” 嘉肯不禁瞪过眼来。“妳是说,让他先踩碎我的骨头也没关系?” 安亚耸耸肩。“等他要踩你的骨头的时候,再轮到我去劝他嘛!” “为什么妳不先去劝他?” “那他要是要踩我的骨头怎么办?” “他不会踩妳的骨头的啦!” “你敢保证?” 第一条腿…… “我保证!”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保证?” “妳为什么不信?” “拜托,我们讲的是我的骨头耶!” “我说了,他不敢动妳的骨头的啦!” “那他要是动了怎么办?” “那我就拚了老命阻止他!” “哈!你阻止得了吗?” “我试试嘛!” 第二条腿…… 什么都不用试了,安亚已经忍不住大吼了过去。 “喂!你有完没完啊?他叫得真的超级难听耶!” 正要往火魔小腹踩下去的脚蓦地停住了,然后,那只脚徐徐移到另一边火魔的颈子上,接着,喀嚓一声,恐怖的惨嚎声终于停止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大口气,可是下一刻,一颗头颅突然凌空飞来,恰恰好就落到白巫女脚前,那双暴凸渗血的红眼也正好瞪着白巫女,在安亚的失声尖叫中,白巫女呕一声,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在那颗头颅上了! 真是好一场别致的临别“洗”礼! 第六章 三天后,风堡内就完全恢复原状了。 堡内清理干净了,黑武士回来了,被杀的仆人和被强暴的女仆都得到了补偿,虽说无论怎么补偿都不够,但嘉肯已尽力去做了。 最后,连神官也跑来了。 “你来干什么?”一进大厅,就见到在那里闲闲喝酒聊天的神官,安亚劈头就这么问。 “咦?我不能来吗?”神官神定气闲地反问回去。 安亚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堡里有麻烦时你不来帮忙,需要人帮忙整理时你也不见人影,现在全都OK了,你才跑来喝酒!” “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嘛!”神官笑咪咪地说,让那张年轻斯文的脸庞更显洒逸。“这种辛苦事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哪!” 白眼一翻。“少来这一套,你这样要是算老,这世上就没有年轻人了!” “哎呀!这句话说得我老人家真是高兴啊!”神官戏谑地眨眨眼。“是不是喜欢上神官我了呀?” 一旁正在啜酒的嘉肯顿时噗一声喷得满桌,跟着又呛又笑又咳的忙得不亦乐乎,连白巫女都不禁抿唇偷笑,安亚则是又气又骂。 “喂、喂,别忘了你是神官耶!居然说这种话,真丢脸!”说着,她转身又跑走了。“不管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忙呢!” 依然笑咪咪地,神官端起酒来。“她真活泼。” “何止活泼,简直是凶婆娘一个!”嘉肯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咕哝。“记得她刚到庄园里时,狄修斯没事就喜欢捉弄她,偏爱看她生气的模样。可是现在啊!狄修斯就怕她生气,都不太敢捉弄她了!” “我猜……”神官沉吟着。“应该是从她把你绑到水族,之后残罗族又把她绑到南方大地时开始的吧?” “没错,就是那时候开始的。”嘉肯重新倒了杯酒。“我想,大概是因为安亚的离开,才让狄修斯终于搞清楚自己有多喜欢她了吧!总之,你也知道风魔在发飙的时候是听不进任何话的,一个不爽,搞不好连你我都会被他杀掉,可是安亚的一句话就能让他马上改变主意,这种事在以前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很好!”神官听得似乎很满意。“如此一来,要让狄修斯随心所欲地控制住风魔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嘉肯愣了一下。“你是说……” 神官喝了口酒,而后放下。“其实,只要狄修斯愿意,他是可以控制住风魔的,毕竟他是风母亲自挑选的宿主,风魔不能不依从他。但是……”他轻轻喟叹。“当年他所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宁愿放弃自我而受风魔控制,直到他报了仇后,他又躲到风神的庇护下生活,长久的失去自我,要让他再找回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看样子他已经开始慢慢找回了自我,并且尝试着要控制风魔了。” 嘉肯蹙眉思索半晌。 “听你这么说……果然是吧!记得以前他要从风魔回复到风神时,都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甩得掉风魔,可是现在只要安亚一叫他‘他妈的快给我滚回来!’,他就能立刻把风魔甩开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神官颇觉有趣地笑了。“真这么厉害?” “是有这么厉害!”嘉肯用力点了一下脑袋。“我在想啊!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不再需要风神了。”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想他的个性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摆脱风魔的影响了,多少会比原来的他要来得冷酷一些,但即使如此,那也是……” 话说到这里,神官突然没了声音,并与其他两人一起讶异地看着狄修斯急毛窜火地跑进大厅里来,并冲向嘉肯,然后一把将赛利塞给嘉肯。 “我警告你,嘉肯,赛利要是被剥皮的话,我就剥你的皮!” “嗄?” 嘉肯刚一愣,安亚就冲进来了。 “狄修斯,还不快把赛利交给我,我要剥牠的皮!” 砰咚一声,嘉肯马上跳起来抱着赛利逃掉了,而且急得连椅子都翻倒了。安亚立刻追过去,狄修斯也紧跟在后头。 “混蛋,嘉肯,站住!” “安亚,是妳说让我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啊!” “嘉肯,把赛利给我!” “好嘛、好嘛,安亚,我发誓不再砍马了啦!” 三个人又喊又叫,前前后后一起消失在大厅口了。 神官忍俊不住失笑。“原来她是在忙这种事啊!”他摇摇头,而后转向白巫女。“现在,妳应该明白妳所想的计画是不可能实现了吧?” 一句简单的问话立刻让白巫女明白,神官与嘉肯刚刚那些对话是有意说给她听的。 “可是我的子民……” “我可以给妳一个建议,去找安亚帮忙吧!只要她说一句话,狄修斯一定会帮妳的忙的。” 白巫女双眼一亮。“你是说……” “不,不是那个意思,”神官笑着否认了。“狄修斯绝不可能让妳‘娶’回去,但是,他可以帮妳除去土魔,这样不也可以吗?” “可是以后……” “以后的事何妨以后再说,嗯?”神官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说不定妳以后再也不需要风魔了哟!” 不过,天下事总是难以预料的,事情并不像神官所说的那么简单,要说服安亚是很容易,可是想说动狄修斯就有相当的困难度了,原因并不复杂:他厌恶火魔,而白巫女已经被他归类为“和火魔一伙的”了。 就连安亚都觉得很头大,简直想海扁他一顿,因为这时候的狄修斯就跟小孩子闹别扭一样难缠,跟大人说道理还比较轻松,跟小孩子说道理根本是对牛弹琴嘛! “他们是一伙的!”狄修斯始终这么坚持。 “就跟你说不是了你还说!” “他们是结伙一起来的不是吗?” “但是,他们的目的不一样啊!” “是、是,她只想要救她们北方大地的人,西方大地的人死光光也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帮她?” “这……”安亚一时哑口,她无奈地瞄一下羞愧低头的白巫女,再无助地望向嘉肯。“嘉肯?” 嘉肯想了想。“狄修斯,如果安亚要去的话,你也不去吗?” “她去干嘛?” “嗄?啊……玩雪?” 狄修斯双眼一眯。“是吗?那很好!” “很好?”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嘉肯顿时傻住了。 “当然好,”狄修斯面无表情。“以后就没人管我在这边做什么了,不管我砍人、砍马,砍阿猫阿狗,都随我高兴,就算我把西方大地的人全砍光了,也没人在我耳朵旁边碎碎唸,这样不是很好?”看他的样子,好像安亚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要出堡去砍人了的模样。 哇咧~~真是严重的威胁! 嘉肯也没辙了,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神官那边瞟过去,神官微微一笑,继而抬手向狄修斯招了招。 “来,狄修斯,你来一下!” “干嘛?” “来一下嘛!”神官挤挤眼。“我有秘密要告诉你(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不想听吗?” “秘密?”这就不能不听了!狄修斯马上走过去。“什么秘密?” 神官又叫他把头低一点,好让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到底是什么秘密嘛!”狄修斯不耐烦地问,“耶?”没想到听不到两句,他的双眼就突然开始发亮,“骗人!真的?”他好似很兴奋地往嘉肯那边看过去,“什么时候?”跟着又瞥一眼白巫女,“那他要过去吗?”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然后又笑得跟什么似的。“OK、OK,没问题,就交给我了!” 跟着,他又拚命对嘉肯暧昧地挤着眼。“嘉肯,你要感激我哟!” 耶?“为什么?” 嘉肯满头雾水,狄修斯却只是嘿嘿直笑。 “狄修斯,神官到底告诉你什么秘密?快告诉我!”这个别扭的家伙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那个秘密一定超级秘密,她非知道不可,否则一定会生病! 笑咪咪的,“等上路了我再告诉妳。”狄修斯如此应允安亚。 “哼哼!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就让你血雨一片!”刚刚是他威胁她,现在换她威胁他,这才公平。 “还有我!还有我!”嘉肯忙道。 “你?” “是啊!既然要我感激你,至少也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嘿嘿嘿嘿……”狄修斯笑得更暧昧了。“抱歉得很,任何人都能知道,就是你……嘿嘿嘿,死都不给你知道!” “耶?” ※※※ 时序已入秋,天像洗过似的那般湛苍,云外遥山耸翠,暖暖的太阳和煦地轻抚过鲜绿的草原,清凉的和风吹拂,将高及膝部的茵茵绿草荡出一圈圈的涟漪,好似波浪一般摇晃着悠然醉人的温馨。 禁不起甜腻草香诱惑的梅花鹿,羞怯地半隐藏在绿草间,并悄悄地用那双好奇的乌黑眼珠子打量着坐在树荫下草地上享用午餐的奇怪动物,不知他们是打哪儿来的怪物? “大概再过两天就可以过海了,过海之前,请两位穿上厚一点的衣服,虽然现在才秋天,但那儿已经很冷了。”白巫女轻声道。 即使在一般时候,狄修斯看起来不但一点都不可怕,甚至还很无辜的样子,但她依旧很怕他,打死她都忘不了风魔在疯狂时的模样。其实不只她,她那四个侍女也是一样,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的,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翻脸也说不定。 “真的很冷吗?”安亚好奇地问。“冷到会下雪吗?”她还没有看过雪呢! “最北边那儿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但是,我们不会到那边去。”白巫女指指东边。“我们会往东边一点去。” “这样啊……”安亚有点失望地垂下脸,可一会儿又兴奋起来了。“听说北方大地有很多动物是西方大地看不到的,是真的吗?” “是不少,但是……”白巫女苦笑。“现在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了。” “哦……”安亚再次沮丧地叹了口气,随即不高兴地垂眼瞪着自己的大腿,狄修斯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了。“你干嘛?” “吃饱了,我要睡午觉。”他还是很讨厌白巫女,所以,一路上都当没她那个人,甚至故意拖拖拉拉的延长到达海边的时刻。 “你当我枕头啊?” “专用的。” “你很嚣张喔!” “别吵,我要睡了!”语毕,他果真侧过身去阖上眼了。 安亚不敢相信地瞪了半天眼,而后咕哝道:“真是欠扁!”可是还是顺手扯来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不一会儿,狄修斯就发出细细的鼾声,可见他是真的睡得很沉,那张秀气的脸庞也显得格外天真纯稚,如果不是曾经亲眼见到风魔发飙,肯定没有人会相信他就是那个嗜血狂魔。 “他真的很喜欢妳。”白巫女突然说。 老是听到这种话,安亚真是有点受不了了。“拜托!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呢?明明他就是把我当成他母亲的替身,所以,有时候才会让人觉得他比较听我的话而已嘛!难道妳不知道吗?我跟他母亲一样都是东方大地的人耶!” “是吗?”白巫女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了熟睡的狄修斯片刻。“不,我不觉得他是把妳当成他母亲,而是把妳当成一个他喜欢的女人。” “哎呀!错觉、错觉!一切都是错觉啦!”安亚挥挥手道。“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他在喜欢我呀!” “难道他都没有跟妳提起这方面的问题?” 安亚耸耸肩。“只有一次,他说要我嫁给他,可是我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开我的玩笑,自然不会当真啰!” “妳怎么能确定他是开玩笑的?” 安亚哈了一声。“因为这个人特别喜欢捉弄我,从来没有个正经的时候,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人家气得半死,随便一个举动又可以让人家笑得半死,所以说,他说那种事也只是随口说说调侃我而已的啦!” “那么……”白巫女认真地注视着她。“至少妳是喜欢他的吧?” “哦……拜托!”安亚不由得抚额哀叹。“怎么这样?我只是尽责一点,为什么大家就要说我是喜欢他呢?老实说啊!如果不是嘉肯拜托我照顾他,我才懒得理他呢!” “妳不喜欢他吗?”白巫女看起来似乎更困惑了。“那为什么妳常常用那种很温柔的眼光看他呢?” 这话可就让安亚着实愣了一下。“我有吗?” “有!”白巫女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譬如刚刚,妳帮他盖上披风的时候,眼光就是既无奈又温柔的;还有今天早上,他说要吃妳的栗子时,妳注视他的眼光也是那样带着溺爱的温柔;甚至昨天,他在抓兔子玩,妳不过就是坐在那边看着他,眼神就越来越温柔,好像可以一辈子那样看着他似的;再有就是……” “够了!”安亚摆出stop的手势。“我说啊!那根本不是温柔好不好?那只是我觉得他那样子还满可爱的,所以……啊!对了,就像看可爱的小孩子一样,妳总不会凶巴巴的看他们吧?什么温柔啊!那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啦!” “妳确定吗?真的是妳说的那样吗?”白巫女好似很不甘心。“那我问妳,妳都没有过见了他就脸红心跳的情形吗?” “咦?啊……这个……倒是有喔!”安亚突然想到了。“唔……记得那是在我带嘉肯到水族之前,我突然发现自己一见到狄修斯就开始心跳加速,又紧张、又发烧的全身都不对劲,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特别是一和他的眼睛对上,我都觉得自己好像要尖叫出来了。”她攒眉回忆着。 “后来我就去问神官我这究竟是什么病,神官就一直笑,最后才告诉我这是只有狄修斯才治得好的病。那我就只好去找狄修斯啰!没想到狄修斯那个混蛋家伙竟然藉口说要替我治病乘机偷吃我豆腐,我当时就甩了他一巴掌……咦?妳们笑什么?” 不只白巫女,连她那些侍女们听了都窃笑不已。 “没……没什么,那……后来呢?” 安亚狐疑地看看她们,然后耸耸肩又继续说:“后来啊!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风魔,当时吓都吓死了,大概那个病就这样被吓没了吧?” “这样吗?那么……”白巫女沉吟。“之后妳都没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了吗?” “这个嘛……”安亚搔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啦!就只是不喜欢和他分开,八成是担心我不在他身边的话,不晓得他会不会又乱杀人了;还有,就是在他身边我都会特别开心,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习惯和他在一起了吧!另外就是不高兴别人替我照顾他,这个应该是不乐意人家抢了我的工作;再有就是很喜欢他缠着我,这就表示我的工作做得很好;然后就是……” “够了!”白巫女学她摆出停止的手势。“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妳是个白痴!”感情白痴! “耶?妳怎么骂人?” “因为啊……”从安亚的大腿上突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妳本来就是个白痴!” “耶?你……什么呀你,居然……”安亚正要抗议,不料狄修斯双手一扳就把她的脑袋扳了下去。“啊……你干什……呜呜……” 对于那种限制级的镜头,白巫女和侍女们都很识趣地立刻转身避开,没想到不过一下子而已,她们就听见好响亮的啪一声,然后…… “你这只猪!又吃我豆腐!” 五个女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头一次觉得狄修斯实在很值得同情! 恐怕就算他的脸颊被打扁、打烂了,安亚还是会以为他亲她是在占她的便宜、吃她的豆腐吧? ※※※ 他们终于来到与北方大地相对的海边了。 虽然很难以令人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明明这边还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可只不过隔道两条河宽的海峡而已,那边却是寒风阵阵、冷气逼人,而且不时天摇地动一下,连马都骑不得。 “这……这还能住人吗?” 狄修斯披着大斗篷,并紧紧地搂住安亚,将她既温暖又安全地包裹在他怀里。此刻,她的声音就是从他怀抱里穿透出来的。 “这种气候没什么,我们都习惯了,只是这频繁的地动,将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的确,一向自认不怕冷的安亚都感觉自己快结冰了,白巫女她们却不觉得有多冷,最多只再套上一件无袖长毛衫而已;事实上,狄修斯好像也不觉得冷。 真没用,原来她是既怕热又怕冷还怕地震! “那……我们现在就直接到土魔那儿去吗?” “不,我们会先经过我们暂居的村落里休息一晚,然后再到土魔那儿。” “哦!那……”安亚悄悄地往上瞄了一下狄修斯。“能不能不要告诉妳的族人狄修斯是谁?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用奇怪的眼光探索他。” 白巫女也跟着觑狄修斯一眼。“好,我知道了。不过……”她扭头往后和侍女们相互交换眼神片刻。“我的族人在这种环境中已经辛苦挣扎了许久,心情难免会差一点,说话可能不太中听,希望你们能不要太在意,原谅他们有苦无处诉的悲哀。” “我们不会在意的,”安亚说着又往上看。“对吧!狄修斯?” 狄修斯耸耸肩。“妳说对就对。” “那我们就启程吧!大概两天的路程就到了。” 的确是两天,历经两天频繁得吓死人且越来越厉害的地震之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废墟,一个被岩地裂开来的大洞分成两半的废墟,安亚看得张口结舌,只会哇哇哇的叫。而后根据某人留下来的记号,他们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 又过了三天,天气越来越冷,地震却越来越轻微,频率也越来越少了。 “我的族人在冒险!”神情凝重的白巫女突然这么说。 “嗄?”没头没尾的她在说啥呀? “这里越来越靠近土魔的地方,所以地动也越来越轻了。” “妳是说妳的族人搬到这附近来了?” “是的。” “那很正常啊!这里比较安全嘛!” “不,这儿一点儿也不安全,土魔常常会派人出来把住在附近的人赶走,要是太麻烦了,就干脆杀掉。” “哇咧,太狠了吧!” 白巫女苦笑。“也许她也是在报复吧!” “报复?”安亚奇怪地问:“为什么?” 白巫女叹息。“其实,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她是土魔,但是她……长得很特别……” “特别?很丑吗?还是很畸形?” “不,老实说,她很美,看起来非常天真无邪,惹人怜爱,只不过她……”白巫女犹豫了一下。“是个身高不到一百公分的侏儒。” 安亚呆了呆。“原来有人比我还要矮呀!”听到某人在偷笑,斗篷底下,这边就狠狠地掐了某人一大把,同时很满意的听见某人拚命吸气的声音。 “不过,乍见之下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但其实她已经二十二岁了。记得……”白巫女微一思索。“好像是在五年前吧!她喜欢上一个男人,没想到大家都嘲笑她,连她自己的亲姊妹都嘲笑她,笑她还没长大就想男人。而那个男人更可恶,居然在玩弄过她之后,才说他只是想嚐嚐侏儒的味道……” “该死的男人!”这种男人,活该死上一千次! “……她一气之下就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哇~~”安亚不觉愕然。“真的杀死他了呀?”她的嘴有这么臭吗? “那时候,我母亲才占卜到她就是土魔,而且,北方大地的地动灾难就是因她而起的。之后没多久,她就和火魔合作了,除非是她看得顺眼的人,否则任何人都不准踏进她的安全范围之内。” “她在惩罚那些嘲笑她的人吗?”安亚喃喃道。“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嘲笑过她吧?” ~如果连她自己的亲人朋友都要嘲笑她,那么,跟她毫无关系的人更要嘲笑她了!“狄修斯突然说话了。”就算当面不笑,背后也会偷偷谈论她、嘲笑她的。“ 安亚猛然仰首看着他。“如果是你,你会这么想?” “会。” 安亚想了想。“唔……我想这也是很自然的推论吧!” 狄修斯悄悄地俯下嘴在她耳边。“四年前我就曾经听到过有人背着我对她的丈夫说,如果不是我,她的父亲、哥哥们就不会死了。当时我就认为,大家只是不敢当面那样对我说而已,其实他们心里一定都是那么想的。” “啊……”安亚顿时恍然。“所以,你才那么不喜欢接近别人,而且刻意避开人们隐居到神官庄园里去?” 狄修斯颔首。 “那这样说起来……”安亚咕哝。“也不能全怪她嘛!” 狄修斯蹙起眉,随即用手背顶起她的下巴,使她双眼对着他。 “安亚。” “干嘛?” “我并没有杀了那些人。” 安亚微愣。“啊,对喔!你只是躲开他们而已。” 放下手,“他们毕竟都是我的族人,除非不得已,否则我不想伤害他们。”狄修斯说。 双目倏地一凝,“这是风神说的,还是你说的?”安亚很认真地问。 狄修斯沉默片刻。 “我。” 安亚笑了,“好、好!”并伸长手去拍拍他的脑袋。“乖乖、乖乖!” 狄修斯两眼立刻往上瞟。“请问妳那只手在做什么?” “嗄?啊!”安亚嘿嘿笑着收回手。“给你一点鼓励嘛!” 狄修斯哼了哼。“我才不……” 他蓦地噤声,同时用力搂紧了安亚,并用披风盖住了她的头部,安亚正感纳闷,突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摇晃震动,她反射性地立刻抱紧了他的腰。一如往常般,无论地震摇晃得有多厉害,甚至山崩地裂、飞沙走石,狄修斯那双脚总是好像被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只是常常会传来一些碎石或劈裂树干的声音。 好一会儿后,一切终于又恢复静止,哈利路亚! 安亚悄悄掀开披风探出头来,果然瞧见四周又围了一堆碎石和断树,这是狄修斯为了保护她而空手劈碎那些飞击而来的岩石、树干等,也只有他才有办法做这种鲁莽的行为,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什么都还没劈到,自己的手就先完蛋了! 至于白巫女…… “咦?她们呢?” 狄修斯用下巴指指另一边,在一片已经塌方过的的残岩壁下,五个女人缩成一团躲在那儿,身上早已被灰尘砂石和断枝碎物盖住了。 “天哪!这种日子怎么过呀?”安亚嘟嚷,而后大声喊过去。“喂!妳们没事吧?” 五个女人狼狈地从灰石中钻出来。 “没……没事!” 安亚放心地松了口气,随即纳闷地看着四周。“奇怪,怎么又突然这么厉害呢?” 白巫女拍掉身上的灰尘,边回道:“不奇怪,土魔一定又在换地方了。” “换地方?” “是的,她要是在某个地方住腻了,就会换个地方搬过去,她在移动的时候,只有在她周围方圆一里之内是安全的。” 受不了地翻个白眼,“真麻烦!”安亚大声道。 白巫女叹气。“我们还是趁下一场地动来临之前尽快多赶点路吧!” 一听,安亚不由得沮丧地垮下了脸,并自言自语地低喃:“为什么不能骑马呢?” 狄修斯立刻自告奋勇。“我让妳‘骑’吧!” 安亚听不懂,但其他人懂,所以,除了她以外的女人都禁不住红着脸失声笑了出来,安亚更困惑了。 “妳们又在笑什么了?” “妳不‘骑’我吗?”狄修斯状似无辜地又问。 “我又没在问你!” 狄修斯耸耸肩,“如果妳不‘骑’的话……”他瞟向白巫女她们。“那就让她们‘骑’好了!” “不要!”白巫女几个全都惊叫着先跑了,却还不断传来窃笑声。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身为风魔的自觉啊? 安亚越加困惑了。“她们到底怎么了?” 然而,狄修斯对白巫女她们怎么了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对一件事有兴趣。 “可能还要走很久喔!妳真的不‘骑’我吗?” 第七章 这是一座建筑中的大村庄,位于一片看起来相当稳固,但荒凉无比的花岗岩区中,大部分的房子都只是半成品,而且很简陋,还有一些刚建好一半又倒塌的,到处都可以看见露天的睡铺,人们坐在地上吃饭、缝衣服,只有正中央那一栋既大又完整地具备遮风挡雨的作用,那应该是族长的住屋。 而不远处那座小小的湖泊,湖边有片凋零残破的树林,树叶没几片,可怜兮兮的断枝残干苟延残喘地在风中挣扎,不用说,那就是他们的食物来源。 至于村庄里的人就跟这村庄一样,无论男女老幼,各个都是既落魄褴褛又瘦弱疲惫,而且每个人身上多少都带着伤,断手断脚也不算稀奇,模样比乞丐还凄惨,瞧得出来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辛困苦,教人看了不由得倍感心酸。 当那些人一见到白巫女时,说是欢声雷动也不为过;可随后当他们发现白巫女身后并没有他们期待中的人物出现时,看那些人的脸色,安亚真有点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准备把白巫女当祭品扔进火山口里去祈求平安了。 她不是他们崇敬的伟大白巫女吗? 这个疑问,安亚忍不住立刻就问出口了。“他们不是应该很崇敬妳吗?” 此刻,他们正往族长的住屋而去。 “我……我才接白巫女之位一年多,而且我……”白巫女困窘地垂下羞愧的脸。“我说过,我的占卜没有我母亲那么行,所以……所以……” “我懂了。”安亚没让她说完,只是默默跟在白巫女后面,并悄悄地观察着四周的人们。很快的,她就察觉到他们注视白巫女的眼神饱含愤怒怨怼,那并不是有意的,而是环境折磨他们太过,他们只能迁怒,只能找个发泄的对象,否则他们会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至于狄修斯则从头到尾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完全不在意周围那些人,却又三不五时朝那些五、六岁的幼童们顽皮的挤着眼。最后,在临进屋之前,他还把身上所有的食物全掏给那些小鬼们了。 这是狄修斯头一次对除了她、神官和嘉肯之外的其他人表现出主动的态度。 安亚立刻明白,她一时心血来潮要求白巫女不要把狄修斯的身分泄露出去,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很好,有进步! 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就令人相当厌烦了,特别是那个刚愎自用的族长,即使明知道他是为了族人着想,还是教人恨不得踢他一脚。 “巫女,妳没有把风魔‘娶’回来吗?”族长和他身边的儿子们一样,都是高高瘦瘦的,却依然很健壮,说起话来很有权威,也很傲慢霸道。 “族长,风魔身边已经有个女人了。”白巫女细声解释。 “妳不会去抢吗?只要是男人,就禁不住女人刻意的诱惑,妳又长得美,没理由他对妳没兴趣,除非……”族长突然提高了声音。“妳根本没有认真去做妳该做的事,即使为了全体族人,妳也不愿意牺牲妳自己,是吗?” 闻言,安亚立刻了解到究竟是谁逼着白巫女去把风魔“娶”回来了。 “我说过,族长,”白巫女耐心地辩解,“风魔一生只对一个女人忠心,他绝对不会再看其他女人一眼,所以,这不是我认不认真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用的问题啊!” “这么说,妳是连试都没试过啰?”族长的语气带着责难。 白巫女不由自主地偷偷瞄了狄修斯一下,却发现他正冷眼瞪着她,她不觉脱口道:“我不敢!” “为什么?” 白巫女苦着脸,再也不敢多看狄修斯一眼。“族长,如果是你亲眼看到风魔只身单剑就把火魔的部下两百多人一个个全都斩手断脚砍头,还有火魔,他最惨,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风魔一寸寸地慢慢踩碎,那凄厉的惨嚎声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如果不是风魔的女人阻止,可能不只这样,总之,如果是你看到这样的风魔,你还敢对他做什么吗?” 脸色骤然发青,“他真的……真的这么凶狠残暴?”族长嗫嚅道。白巫女垂首不语,族长双拳倏地握拳。“那至少……至少要试试看请他来帮忙除掉土魔,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再设法留住他也可以啊!” 头也不敢抬,就怕看见狄修斯的神情不对,“我试了。”白巫女小小声地说。 “结果呢?”族长忙问。 “他说:你们就算全死光了,又关我什么事?妳要是受不了的话,就陪他们一起去死不就得了!” 族长顿时傻了。没错,风魔这种回答并不令人意外,但他就是无法接受,否则,他的族人怎么办?难道只能这样等死吗? “阿爸,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北方大地吧!”族长的长子提出建议。 族长苦笑。“我们能到哪里去?” “西方大地呀!” “风魔既然拒绝帮助我们,你以为他会让我们整族人全都迁移过去吗?对他来讲,那等于是侵略他的领地,他不会容许的!” “那……到东方大地?那边现在已经分裂成许多小国了,而且彼此之间还不断征战,就算我们全部的人都过去,他们也没空理会我们的。” 族长摇头长叹。“东方大地也不比我们这边好多少呀!想想看,水魔和木魔都在那边,那边的情况该有多凄惨,用肚皮猜一猜就知道了!” “那……南方大地?” “金魔在那边啊!” “……永冻区?”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儿是雪熊和雪狼的地盘,而且,除了冰原之外,就是永冻土,我们如何存活得下去?” “既然雪熊、雪狼牠们可以在冰天雪地中生活,为什么我们就不能?” 族长沉默片刻。 “或许不久的将来,为了族人的延续,我们真的必须到那边生活了!”他黯然道。“可是大家都要有很大的觉悟,我们不但要学习如何在一年四季的冰雪中生存,还要和雪熊与雪狼争地盘,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也许在还未成功之前,族人们就全都死光了也说不定,这点大家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实在听不下去了,安亚从白巫女身后探出头来。“土魔到底在哪里呀?”还是赶紧把土魔解决了就没问题了吧? 白巫女正要开口,族长好似找到出气筒似的脱口便粗声粗气地问:“他们是谁?” 白巫女又想回答,安亚就抢着说:“我叫安亚,他叫狄修斯,我们是来帮忙的啦!” 一听是来帮忙的,族长赶紧仔细上下打量他们。敢说要来参一卡,至少要有两手吧?可是一瞧他们一个是娇小玲珑的女孩子──尖叫可能喊第一;一个是高高瘦瘦,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大概风一吹骨头就折断了,不禁打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风魔没来,来这两个软弱的家伙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我们分出人手去照顾他们吗?而且,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食物来喂多余的人!巫女,妳占卜不行,难道连办件事都办不好吗?” 白巫女只能叹气。实话不能说,谎话不能讲,她还能说什么? 听见这种话,若是在平常时候,安亚可能早就发飙了。可是现在不行,她可以感觉得到她身边这个家伙已经很不爽了,要是她一冒火,这家伙肯定会马上变“眼色”,当场把这里搞得从此不用再忧愁了! 于是,她拉着狄修斯转身就走。“走,狄修斯,我们去找食物!” 可是身后却依然追来族长的大嗓门。 “他们以为食物这么好找吗?这里的动物都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湖里的鱼也一天比一天少,他们还能到哪里找食物?真是没吃过苦的笨蛋,搞不好你们一走出村庄,就被地震的落石压死了,过两天我们还要浪费时间去找你们的尸体……” 真是长眼睛没见过这么大嘴巴的族长! ※※※ 那个族长是个讲话不经大脑的混蛋,但是,他有一件事的确没胡说。 北方大地的动物都早就死得差不多了! 一只瘦巴巴的雪兔,这就是安亚和狄修斯找了大半天唯一的收获,而且,狄修斯还不吃免肉呢! “怎么办?” “到永冻区去找吧!” 于是,狄修斯把包袱里的衣物全往安亚身上套上后,两人就往极冻区去了。 两天后── 族长屋子里,正因为食物短缺而打算召集人手冒险到永冻区打猎,顺便找那两个笨蛋尸体的族长,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兴奋的喧哗。 “雪熊!雪熊!他们猎到了一只雪熊!” 他们猎到了一只雪熊? 谁猎到了一只雪熊? 惊诧之下,族长马上跟在儿子们后头跑出去,直到村庄口,他硬推开围观的族人,终于发现那两个他估计早已死到南天门去的笨蛋居然又出现了,而且,那个女孩子竟然还披着一件雪熊的皮毛,那个年轻人则把扛在肩上的雪熊肉往地上一扔。 “你们拿去吃吧!”那个叫安亚的女孩子很大方的这么说。 刹时间,原本就流露着贪婪目光的族人们,立刻就像蚂蚁嗅到糖味似的一窝蜂围了上去,连小鬼们也急切地从下面钻进去抢肉,用刀割,用手撕,甚至有人用嘴咬,他们就像疯了似的抢劫那些熊肉。 是的,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嚐到肉味了,每天除了鱼还是鱼,最近几个月来,甚至连鱼都要分配分量,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吃饱”是什么滋味了。虽然住在海边就不怕找不到食物,但是,海啸可比地震更可怕,只要来上一场大的,就可以把一切都“清洗”得干干净净了! 呆望着那些熊肉在眨眼间便被瓜分殆尽,再看着白巫女向那两个笨蛋道谢,族长还是不敢相信。 就他们两个去猎到了雪熊? 而且还是空手? 不可能!那只雪熊一定是早已经死掉的吧?然后运气好被他们“捡”到了……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有雪狼的威胁,所以,北方大地永冻区的雪熊是近似群居的动物,就算单独行动也不会跑太远,一有危险就立刻嗥叫,“家人”们马上会赶来救援。所以,上回他们试着去猎雪熊的结果,代价是失去了三个族人,成果…… 什么也没有! 所以说,那两个胆敢单独到永冻区打猎的笨蛋,没有被雪熊或雪狼猎叼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能够“捡”到雪熊也纯粹是运气,下一回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族长……” “嗄?啊!”突然发现白巫女不知何时已来到他面前,族长不禁吓了一跳。“什么事?” “他们说……”白巫女遥遥指了一下安亚和狄修斯。“他们好饿,能不能分给他们一些鱼?” 不知道为什么,族长总觉得他们的眼光好像在挖苦他似的,可是,他能说不吗? “呃!去跟萝梅要一些吧!现在食物都是她在管里分配的。” “谢谢。” 这句谢谢好像更挖苦! 这天晚上,族人们自动把最好的房子让给了安亚和狄修斯。可说是最好,其实也只不过是盖好了还没塌而已。 小小的屋子里,安亚把披风铺在角落上,再和狄修斯一起盖着毯子和雪熊毛皮。不过,雪熊毛皮再大也不够盖两个人,稍微有点缝隙,冷风便有如冰针似的钻进去,所以两人只好紧挨在一起。 然而不过片刻,安亚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其实,狄修斯以前也搂抱过她不少次了,她都不怎么在意,甚至也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可是这一回,也不晓得为什么,依偎在他胸前,她竟然会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啊!对了,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在单独相处时这么亲昵地睡在一起过。 但是,也只不过是他们两个单独睡在一起而已,会差这么多吗? 此刻的他,几乎就像南方大地盛夏的艳阳一样炙热,不但灼烫了她的肌肤,也烧热了她的呼吸,让她再也感受不到寒天的冰冷。 嗯!这样很好,这样她就不怕冷了。 可是……可是他好像还怕她不够温暖似地紧紧搂着她,脸颊相依偎,躯体相贴合,纯男性的气息缓缓呼在她脸上,呼得她脸上热辣辣的仿佛火烧一般,与他紧密黏贴的小腹之处也悄悄升起了一股异样的骚动,使得她几乎快透不过气来了。 天哪!怎么越来越糟糕了,她到底是怎么了?又……又病了吗? 她喘息着暗忖。 “妳怎么了?安亚。”狄修斯在她唇边轻轻吹着气。 老天!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好听得令人颤抖? “我……我不太舒服……” “哦?”他继续吹气。“如何不舒服?” 她快死了! 对,她一定是快死了! “我……我好热,又……又不能呼吸……” “那可不行,”他的嘴悄悄移向她的唇。“我想,我最好吹点空气给妳。” 咦? 啊…… 这一次,安亚没有甩狄修斯一巴掌,虽然他用他的唇和舌头堵住她的嘴之后,她差不多完全不能呼吸了,但是,她只能用双手紧攫住他的衣服,任由昏厥感侵袭她的脑部,再也无力做任何反抗了。 片刻后── “耶?”狄修斯不可思议地瞪着怀中的女人。“竟敢给我昏倒?” 他是该骄傲自己的吻功太厉害? 还是该怨叹她太不给面子了? ※※※ 她完全没有睡着的记忆,只有快昏倒的印象,而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被某人吻醒的,毫不考虑的,她立刻一巴掌甩出去,但这一次,她的攻击没有得逞,而且双手都被抓住了。 某人继续卖力地亲吻她。 于是,她又开始觉得热烘烘的,一种莫名的渴望在她周身到处泛滥,而最恐怖的是,她竟然不希望他停止,甚至希望他再多做一点什么,再多一点点、再多一点……哦!天,她又开始呼吸困难了,她的头又昏了,她……她又快死了……她……她…… 她到底要死几次啊? “咦?不会吧?”狄修斯瞪大双眼。“又昏倒了?” 哦!好吧!是他的吻功太厉害了,佩服他吧! 当安亚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呃!这么说好像不太对。对生长在西方大地的居民来说,所谓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了,然而,这样看似正常的自然定律,到了北方大地,特别是越靠近永冻区,却被彻底的颠覆了。 虽然已经避过北方大地永画的季节,但在这个月份里,昼日依然比黑夜长得多。因此,在昼夜反常的北方大地上,如果还硬想做个听话的乖宝宝,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矩,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过劳和睡眠不足而翘辫子了! 在这儿,“正常”来讲,在夏季前后半年里都是天未黑就入睡了,而且不管你多快醒来,顶在头上的太阳好像永远都会早你一步先行爬上天空去挂着。所以,刚到北方大地的人,生理时钟都会被打乱,得过上些日子才能适应得来。 老实说,安亚一点也适应不过来,事实上,她根本就摸不清楚此时到底是何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别人作息。人家说该睡了,她就去睡;该醒来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叫她,虽然没什么压力,却好像傀儡似的很不自在。 算了,反正也就这一段时间而已。 至于这回,是白巫女来叫醒她的,甚至还让侍女端水来供她梳洗,而狄修斯却早就不见人影了。 “他在门口,族长正在和他说话。” 在她梳洗时,白巫女这么告诉她。 “哦!是在告诉他该到哪里去找土魔吗?” “不是,因为土魔已经迁移了,所以,我们必须另外派人去探听她迁移到哪里去了。可是我们又不能随便进入土魔的禁区,所以查探起来可能比较费时,希望你们能再耐心的多等几天,我们一定会尽快查出来的。” “这样啊……”安亚放下毛巾。“那他们是在说什么?” “这个……”白巫女有点尴尬地牵了一下嘴角。“族长是在问他昨天那只雪熊是在哪里……呃!捡到的。” 安亚皱眉,再眨了眨眼,而后怀疑地轻问:“捡?”雪熊可以用捡的?这么好康的事怎么都没人告诉她? 白巫女无奈地叹息。“族长不信那是你们猎来的,他认为可能是有所谓的雪熊墓场刚好被你们撞上了,所以,他想再去多捡几只回来。” 闻言,安亚双眼往上看了半天,确定她刚刚没有听错,然后再放下眼来正经八百地注视着白巫女。 “请问你们族长几岁了?” 白巫女愣了一下。“五十多,怎么了?” “五十多岁了吗?”安亚喃喃道。“我还以为他只有十岁呢!” 白巫女明白了,同时也更尴尬了。“他也是希望能多替族人找点食物,妳知道,昨天那只雪熊根本就不够大家分,没抢到的人都在抱怨,所以他才不得已来找你们的。” “我了解,可是……”安亚斜睨着她。“捡?” 白巫女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那妳要我们怎么跟他说?”安亚啼笑皆非地翻了翻眼。“只要走路看着地上就可以捡到吗?” “我……我……”白巫女踌躇着。“我是想……是想……” 安亚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摇摇头。 “老实说,要我们帮你们去找食物也没问题啦!直说就好了啊!反正还要等你们去找出土魔到底在哪里嘛!闲着也是闲着,可是你们偏偏要这样拐弯抹角的,明明肚子饿得半死,却还那么傲慢,不但要死守住面子,还要别人向你们低头,实在让人厌恶得很,难道你们北方大地的人都这么幼稚吗?” “我们……”白巫女黯然垂首。“真的苦了好久了!” “那又如何?”安亚嗤之以鼻地道。“谁没苦过?要说苦,狄修斯比我们谁都苦,但他还不是熬过来了?而且还把他的族人从绝望中拯救回来,而你们却只会等待别人来拯救你们,难怪你们越来越悲惨!” 白巫女无言可反驳。 “再说……”安亚朝门外瞄了一下。“现在要我去跟狄修斯讲这件事也已经太迟了,我敢保证你们那个族长已经把他给惹毛了,这样我说什么也没用,只会让他更恼火而已。所以,这件事先暂缓一、两天再说吧!等他心情好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他提,这样机会比较大一点。” 果然,安亚话才刚说完,狄修斯已经臭着一张脸进来了,安亚赶忙挂上一脸笑容迎向前去。 “谁惹你啦!这么不高兴?” “……”狄修斯瞥她一眼,没说话。 安亚眨了眨眼。“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还是不吭声,那张脸却益加紧绷。 “让你很不爽的话吗?”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超级不爽?” “……”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狄修斯终于开口了。 “我一个字也没给他回!” ※※※ 有人说,孩子的心是最坦白直接的。 这话一点也没错,狄修斯这辈子大概没有被这么多个孩子围攻过,或许全族的小鬼都来报到了也说不定,而且,每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都用那种非常饥渴的眼神瞅着他,就好像他是一块肉嫩汁多的肉排一样。 “如果我没有去找食物给他们,妳想他们会不会……”他忐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吃了我?” 安亚失笑。“也许喔!” 狄修斯认输了。“好吧!我们去打猎吧!” 这回,族长派了四个人跟着他们去,而且各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好像准备每个人都给他拖上两只熊回来似的。而在他们去寻找食物期间,族长领着族人继续建设他们的村庄,同时却也担忧着土魔不知何时会派人来赶他们。 “他们每次都故意在我们房子差不多盖好之后才来,好教我们白忙一场。” “那我们就盖慢一点。” “总会有盖好的一天啊!” “不然怎么办?” “要不就在他们来的时候先躲起来,等他们离开了我们再回来。” “他们会砸坏房子呀!” “那就再修理好,总比从头盖起要快得多了吧?” “那食物怎么办?” “只要知道那个人是如何猎雪熊的,我们以后也可以自己去猎。” “不是说有雪熊墓场吗?” “你有听过那种东西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听到这里,白巫女终于忍不住问:“族长,土魔的新住处有派人去查吗?” 族长没精打采地看她一眼。“有是有,可是现在就算知道她的住处又有什么用?没有风魔,我们也拿她没辙呀!” 有就好了! “上天无绝人之路,”白巫女语重心长地说。“族长,安亚说得对,我们不能老想着要别人来救我们,我们自己要先想法子自救啊!” “怎么救?”族长反问。“我们打得过那些人吗?” “族长,请别忘了,火魔已经被风魔杀死了,”白巫女提醒他。“没有火魔的领导,那些人就没有那么厉害了。包括从西方大地退回来的两百多人,现在他们只剩下三百多人而已了,我们这边能打的男人至少也有三百多人吧!这样还不够吗?” “说得有道理,不过……”族长犹豫着。“他们有武器,我们已经没有了,我不能随便拿族人的生命冒险,但是……好吧!我们可以试试看。不过土魔呢?我们该拿她怎么办?就算杀了她也没用啊!” “我们把她赶走!”白巫女胸有成竹地说。 “赶到哪里?” “西边的香玉离岛,这样她就不能伤害到任何人了,而且,那里的食物、用水都不短缺,可以让她安心地生活下去,虽然寂寞了点儿,但那也是莫可奈何的。” 族长仔细想了一下。“唔……好像可以行得通,那我们就好好准备一下,先试试看能不能对付土魔派来的人吧!” 但土魔的人出现得比他们估计中的还要早,就在狄修斯带着食物回来的那一天,所有的族人都又哭又笑的冲过去围着那几个扛着熊肉的族人。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白巫女握着安亚的手直道谢。“真的谢谢你们!” 而族长却抓住回来的族人劈头就问:“他是如何猎熊的?” 族人摇头。“不知道。” 族长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跟着他吗?” 两手一摊,那个族人无奈地说:“没办法,他总是叫我们在某个地方等待,然后自己一个人单独去猎熊,不一会儿,他就拖着熊来给我们了。” 族长呆了片刻。 “难道真是雪熊墓场?” “不是,”那个族人立刻否定了。“他猎回来的熊都是刚被打死的,连尸体都还是温热的呢!” 族长又是一愣,“打死?雪熊是被打死的?”他不敢置信地问。 那个族人点点头。“雪熊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只有嘴巴里冒出鲜血,一眼就知道是被活活打死的!” “被打死的?”族长还是不敢相信,他转首惊诧地瞪着那个瘦瘦高高,看起来连只鸡都杀不死的男人。“被他活活打死的?” “没错,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那个族人的语气极为崇敬。“我现在终于明白‘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义了。” 可是就在他们欢欣鼓舞地迎接他们的食物时,村庄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惊惧的尖叫。 “不要啊!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吧!” 众人一惊,忙扔下食物赶往另一头跑去,旋即发现竟然是土魔派人来赶他们了,而且看样子,他们是全部的人手都出动了,足足有三百多人,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大刀,还拎着斧头,那些狄修斯一看就知道是从风堡抢去的斧头,斧柄上头还有黑武士的标记。 为首的有三个人,一模一样的三个人,一模一样的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一模一样的奸笑,还有一模一样的大熊似身躯。 只有左边那个稍微有点不同,他多拎了一个小女孩,一个看不出来可不可爱的小女孩,因为她哭得满脸鼻涕口水,还一边大叫着,“妈妈,救命啊”,这样的小女孩通常看起来只会让人觉得很恶心而已。 而对应的当然是小女孩的母亲,她也同样哭得满脸鼻涕口水,同样一边大叫着,“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吧!”一看到族长赶到,她又转对族长哭叫,“求求你,族长,救救我的孩子吧!” 族长拍拍她的肩头表示抚慰,而后对那三个人说:“请放了她,我们立刻离开,可以吧?” “放了她?”左边那人有趣地把小女孩转过去看了一下。“这种讨厌的小鬼你们也当宝啊?” 族长忍耐着。“拜托,请放了她,我发誓我们会立刻离开!” 左边那人倏地一笑。“如果我说不呢?如果我说小姐要我们把你们全部杀光,你们又打算如何呢?” 神情一变,族长战栗地瞪大了眼。“把……把我们全部杀光?为什么?” 左边那人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也许她对你们感到很厌烦了。” 族长蓦地咬紧牙根。“我们会反抗!” “是吗?我们也想到你们会反抗,那么……”左边那人举高了小女孩。“就从这个小鬼开(奇*书*网^.^整*理*提*供)始吧!然后我就来看看你们要如何反抗法。” 族长顿时色变惊叫。“不!” “不要啊!”小女孩的母亲凄惨的大哭不已。“我的孩子啊!” 不用说,小女孩更是惊声尖叫外加手舞足蹈,但左边那人却完全无动于衷地咧出仿佛渗着血的牙齿,慢慢地抬高斧头比在小女孩脖子上。 “我看,就是这儿吧!” 话落,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左边那人迅速扬起斧头作势欲劈下,然而,在那看似完全来不及解救的一瞬间,比他动作更快速地,一把生锈的小斧头猝然凌空飞旋而至,如迅雷、似闪电般,眨眼间就从左边那人的脖子上划过去。 再下一刻,场面突然陷于绝对的寂静当中,就连摔跌到地上去的小女孩都忘了哭泣,只是傻傻的看着同样掉在她面前地上的头颅,那个刚刚抓着她的人的头颅,头颅上的嘴还维持着嗜血的笑容。 而四周的人亦完全呆住了,前一刹那与后一刹那的差别是那么大,没有人能够及时会意过来此刻的情况到底是怎样? 蓦然间…… “啊~~”小女孩蓦地跳起来尖叫着逃向她母亲的怀抱,而后者也同样哭叫着抱住了小女孩。 “女儿啊!” “是谁?到底是谁?”那边的人终于也回过神来了,中间那人惊恐地大叫。 但这边的人也是莫名其妙,没有人注意到是谁出的手,直到他们看见狄修斯慢条斯理地走向前。 “你是谁?”中间那人惊疑地上下打量他。 狄修斯默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不由自主地,中间那人退了一步,并举高大刀。“你到底是谁?” 狄修斯脚步丝毫未曾停顿。 中间那人举刀欲砍,“你再不说话,我就先砍了你!”他厉声警告。 狄修斯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却依然没有停步的征兆。 中间那人的表情倏地转为狰狞。“我砍了你!”话与刀同时劈出,可惜不过才劈到一半,他的手腕便被抓住了,下一刻,他的刀已经把右边那人的脑袋给劈成了两半。他惊怒地再挥出左手的斧头,没想到同样被抓住了,并且顺势挥进了另一人的胸口。 心胆欲裂,他不禁大吼着把脑袋撞向对方,不料,对方竟然瞬间消失了,同时,他身后开始传来阵阵惨叫声,他惊恐地转身一看,这才发现对方已然孤身一人杀进队伍里头去了,最可怕的是,对方手无寸铁,却杀得自己这边的人哀嚎连连。 他……他是魔鬼吗? 而北方大地的族人全看得更是呆若木鸡,已经无法想像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三百多个人已一个不留地倒在地上了,而且全都少了一口气,除了中间那人,狄修斯的脚就踩在他的脖子上。 “土魔在哪里?”他语调冰冷地问。 中间那人抖着唇,沙哑地问:“你……你究竟是谁?” 双眸一寒,脚下倏一使力。“土魔在哪里?” 喉头喀喀喀的,中间那人脸色转紫,已经无法出声了,安亚这才轻叹着来到中间那人身边蹲下。 “你还猜不出来他是谁吗?”她说,同时示意狄修斯放松一点。 望着那双冷酷的黑眸,那令人战栗的杀气,中间那人心中一震,“风魔!”他不觉失声惊叫。 “很好,你终于猜到了。”安亚颔首道。“现在,如果你不想多受苦的话,最好赶紧说出来,土魔到底在哪里?告诉你,风魔大爷的耐心可不太好喔!” 绝望地哭丧着脸,中间那人乖乖地招供了。“她逃了!也许……也许她就是知道风魔来了,所以她就逃了!” “逃了?”安亚相当意外地愣了一下。“她逃到哪里去了?” “东方大地。” “这样啊……”安亚耸耸肩。“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啰!” 语毕,她就起身离去了,没去注意随后传来的喀嚓声。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来到脸色青白的族长面前。 “族长,既然土魔已经逃到东方大地去了,那狄修斯和我就只好追到东方大地去。总之,你们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再让她回来破坏你们的生活的!”接着,她转向白巫女。“巫女,土魔离开北方大地了,我们答应妳的事已经做到了,以后若是还有什么麻烦,拜托妳直接来和我们商量,不要再耍那种卑鄙的手段了,OK?” 而后,她往后瞄一眼依然一身寒意煞气地伫立在满地尸首当中的狄修斯。 “我想,狄修斯可能不想再留下来了,所以,我们现在就说再见了,如果神官预测得没错的话,我想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望着那一对依偎离去的背影,族长怔忡了好一会儿。 “巫女,那个……那个狄修斯就是……就是风魔?” “是的,族长。” “老天!” 精采待续…… “不要过来啊!笨蛋,我是神女,他们不敢伤害我,你不要过来啊!” 在漫飞的大雪中,莹白的高岗上,安亚满脸的焦急与愤怒,眺望着遥远的那一孤骑,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等嘉肯他们来了,你再来救我,不要现在,笨蛋,不要现在呀!” 但是那孤骑上的骑士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喊叫,依然缓缓地举起他的剑,遥遥地指向横列在他面前的大军,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至少上万兵士的大军,在大军后,正是安亚所在的高岗。 “不!不要!你这笨蛋!不要哇~~”安亚忍不住啜泣了。 她身边的男人,一个与神官有九成相似的男人,噙着阴郁的笑容,他轻轻抬起安亚的下巴,温柔地舔去她的泪水,安亚顿时恶心地别开脸。 “哎呀呀!不要哭啊!我会心疼的。” 安亚立刻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不要脸!” 男人却没生气,反而轻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没关系,等妳嫁给我之后,妳慢慢就会习惯了。” “除非我死!”安亚大吼。 男人仍旧维持着笑容。“妳会的。” “你变态!”安亚怒骂。“我是你的亲侄女,你竟然要我嫁给你?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嫁给我的亲舅舅的!” “会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转首望向远方那一孤骑。“等他死了之后,妳就可以嫁给我了!” 安亚面色倏变,但她依然嘴硬的说:“不会,他不会死,他是风魔,没有人杀得死他的!” 男人双眉微扬。“啊,有的,虽然他是风魔,但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可以杀死他的。” “骗人!”安亚脱口道。 男人呵呵笑。“妳忘了我是不能说谎的吗?” 安亚顿时哑口无言。 “告诉妳我打算怎么办吧!”男人忽又转口道。“我啊!虽然杀不死他,但我可以把他抓来,就算风魔再厉害,也抵不过我一万五千名大军吧?所以,我是一定可以抓到他的,然后呢……” 他轻抚一下安亚的粉颊。“即使妳不会愿意,但是呢!我还是可以握住妳的手让妳抓住一把刀,再往他心口戳下去,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一听,安亚瞬即心胆欲裂地白了脸。 “我?!” “是的,妳,妳就是那个唯一可以杀死他的人!” “不……”安亚顿时惊恐地瞪大双眸,继而拚命摇头。“不!不!不!” 看她惊惧的模样,男人不禁乐得哈哈大笑,可不过一忽而,他便敛笑猛然沉下脸对着高岗下大吼一声,“杀!” “不!!!” ※※※ 男人满意地缓缓放开她的手,而后退开一步。 “就给妳一点时间和他告别吧!” 但是,安亚根本没听到,她依然呆呆地瞪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仍旧握在刀把上,握在戳穿狄修斯心口那把刀的刀把上。 她杀死他了! 她真的杀死他了! 她杀死狄修斯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恶魔物语3]《黑魔王传说PART3》 作者:古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幕启 “来了!她终于来了!” 伫立在宛若潺潺鲜血蜿蜒的红河边,身着紫红色长袍的男人俯首凝视着水面上的白色幻影,唇边悄然浮起一抹邪恶的笑容,语气中带着隐藏不住的兴奋。 “三十年,我终于等到了!” 他叹息似地低喃,并徐徐仰起脸庞转过身去眺望着不远处的神殿,那座违背一般神庙建筑模式,坐东朝西,永远背对着阳光迎向黑暗的祭祀神殿,雄伟壮观,甚至比与它相背而立的彪皇国皇城更为广阔浩大、美轮美奂,然而,却仿佛笼罩在一团凝聚不散的黑雾当中,教人看了不由得寒毛直竖。 “不过,真没想到是她!”他的眼神始终是那么阴郁冷肃,可是表情与声音却又是无比的轻柔温和,“但这也未尝不可,总之,只要能实现我的愿望即可!” 仿佛慈祥母亲的呢喃,温暖地抚慰了人心,却也悄悄地侵蚀腐坏了灵魂,“闇月。” 尤其是此刻伫立在他身后的那条灵魂。 “是,”有如影子般贴立在他身后的女人低应。“大祭师。” “去吧!我美丽的女儿,去把你妹妹接回来,不计任何代价、不论任何手段,一定要把她接回来,懂吗?” “懂,大祭师。” “还有风魔,也要把他抓来,不能让他坏了我的计画,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大祭师。” “好,那你就去吧!” 女人迅速消失了。长袍男人转而面向另一对男女,一个又高又瘦,比竹竿更像竹竿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窈窕纤细得彷佛随时都可能会随风飘走的年轻女人。 “你们两个就先进神庙里避一避吧!只要避在里头,风魔就找不到你们了。” 那对年轻男女互觑一眼。 “要避多久?”年轻男人问。 长袍男人淡淡一哂。“那还用问吗?等我一抓到风魔,你们就自由了。” “自由?”年轻女人似笑非笑的轻撇唇角。“风魔能杀死我们,但你却可以控制我们,纵使风魔被你抓到了,我们真的能得到自由吗?” 长袍男人又是不置是否地微微一笑,“快进去吧!风魔已经踏上东方大陆的土地上了,你们如果不想死,就赶快躲进去吧!”话落,随即又转回去面对着北方大地的方向。“唔……对了,还有土魔,如果她不想死,最好也乖乖听我的命令……嗯!我想她会的,否则她就不会逃到这儿来了。” 他背着手遥望着远方山丘,眼底的邪恶光芒更炽。 “现在,我的神女终于出现了,伟大的时刻即将来临,我期盼了三十年的愿望,即将可以实现了!” 第一章 有人说,东方大地的旭日最耀眼。 的确没错,确实是够灿烂的了,只可惜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那夺目的光辉已不再赐予这片广博大地半丝温暖与滋润了。 话说自十八年前的某月某日某一时开始,原本生机蓬勃的东方大地,也不晓得是得罪了天,或者是污蔑了地,一连串的水灾、旱灾以及瘟疫,就如同天地的惩罚般无情地降临在这块富庶丰饶的土地上,残酷地摧残着这片盎然的绿意,于是,这个千百年来始终闭关自守的世界逐渐萧瑟了、贫瘠了。 再加上统治者昏庸无道,不但罔顾人民生活疾苦,反而尽情地压榨百姓,比起黑魔王统治下的西方大陆,这里的日子才真的叫悲苦、叫凄惨,没有人忍受得了,也没有人愿意忍受,于是,百姓们便开始摇旗呐喊着闹革命了。 然而,历经连番战乱、几度杀伐,最后一个完整的统治地都分裂为数个国家了,但是,好日子依旧没有来临,因为天灾未歇,国与国之间仍然征战不休,尽管付出了所有,百姓们却颠沛流离,更加的无所依从。 不过,十八年后的另一个某月某日某一时,这一切却又很突兀地蓦然终止了。 无论是旱灾,或是连绵豪雨,抑或是瘟疫,还有导致草枯木黄的农作物病虫害,这些轮流在各地之间肆虐破坏的灾殃,连同仅仅降临短短十多天的地震和火山爆发,俱在—日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迹。 就在安亚与狄修斯抵达东方大地之后的第十一天,历经十八年的天灾动乱终于静上了! “不是吧!难不成土魔又逃离东方大地了吗?甚至……”环视左右周遭这一片依然惨澹,却终于得以还复平静的残破村镇,安亚疑惑地喃喃自语着,“甚至连木魔和水晓也跟着逃了吗?那他们能逃到哪儿去?不会是……”她面色倏变,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惊叫。“逃到西方大地去了?!” “没有。” “咦?”安亚诧异地扭回头,微仰着脸看着与她同乘一骑的狄修斯。“你怎么知道?” “这个……”狄修斯自己似乎也有些困惑地抓抓脑袋。“我也不怎么清楚,不过我就是知道,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们依旧和我站立在同一块大陆上,只是不知道在哪儿而已。” “骗人,”安亚怀疑地斜睨着他。“以前你就不知道,怎么现在你就知道了?” 狄修斯蹙眉沉默了一会儿。 “老实说,我也不甚明白。一踏上这块大陆之后,我就觉得这块大陆跟其他大陆不一样,似乎很……很不自然,好像这块大地早已被某种魔力控制住了似地。 可也是这种不自然使我身上的感觉特别灵敏清晰,却又很不对劲,就好像……好像有人在我的坟墓上跳舞庆祝……庆祝……“他两手一摊。”庆祝什么我也不知道。“ 闻言,安亚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喂!拜托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就够了,不用再解释得这么诡异好不好?” 狄修斯耸耸肩。 安亚继续东张西望,发现四周百姓们都挂着一脸茫然的表情,有时候仰脸看看晴朗温和的太阳,有时候又困惑地面面相观,似乎不太能理解一切为什么会突然恢复正常,也不太习惯这种正常,更怀疑这份正常能维持多久;还有一些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孩童们,甚至以为此刻的正常才是不正常。 “他们……”安亚两眼中闪烁着同情的光芒。“看起来真的很悲惨,过了十八年绝望的日子,一旦风平浪静了,反而不能适应正常的生存方式。瞧他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了,真是悲哀呀!” 又是一个事不关己的耸耸肩,狄修斯举手指着左前方。“我们到那边去吧!”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安亚困惑地瞧着那横亘一线的苍瀚山脉,终年顶着苍苍白头的峰峦在远方闪着银色的光辉。 “那边?到那边去干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 “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只要越过那片山脉,一切都会结束了。” 一切都会结束了?! 这句话听起来真令人不舒服! 安亚蹙眉望着远方,心中没来由地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会结束了呢? ※※※※※ 深秋,青春的潺潺水流依然蜿蜒着年老的山脉,山林里各种变色叶植物却已逐次上妆,把原本郁郁苍苍的森林染上片片的金黄与朱红,优美的叶形与醒目的颜色点缀着丛山峻谷,红艳的青枫伴随着金黄色的枫香?宁静安适的清新空气轻拂过树梢,林间的小道倘徉在梦幻的薄雾中。 即使有大半山峦因十数年的天灾而致树倒枝折、残破不堪,这飘渺的气氲依然美得教人叹息。 然而,再继续往上攀,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银杏树叶悄悄变黄飘落,青耸的杉木也逐渐被雪花覆盖,林问偶尔跃过的雪免蹦一脚草丛、跳一脚雪堆。 直至雪线以上,更是皑皑白雪覆满山头,沁凉的冷风飘然掠过,片片雪花迎面飘落,仰头望穹苍是深深的蓝,低眸放眼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纯净壮丽又安祥飘逸,粉妆玉琢般的琉璃世界,一眼看上去,连人们的心腔子底也彷佛被洗净了。 “好美喔!是不是,狄修斯?” 隔一条小冰溪不远处的山洞前,安亚倚在洞口低声赞叹呢喃,一副痴迷陶醉状,而洞内的狄修斯却只唔唔两声,依旧自顾自豪迈地捧起汤锅来大口大口的喝肉汤,再把汤杓丢一边,粗鲁地直接用手抓肉来啃得啧啧有声,粗豪的举止与他那秀气的长相完全不搭轧,简直是天差地别。 “虽然北方大地也有冰原,却不像这儿这么安详宁静,好像远离尘俗的世外桃源一般,这飘然而下的雪花,更增添一份诗情画意的气氛,我想啊!就算让我在这儿待上一辈子也看不腻。只不过……”说到这儿,她陡然打了个哆嗦,旋即用力搓起手臂来了。“老天,真的好冷啊!” 说着,她赶紧回到火堆旁去烤火,不经意眼角一瞥,立刻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喂!拜托,有没有搞错啊?才一会儿工夫而已,整锅汤都要给我干掉了吗? 那我呢?我的份呢?这不是我煮的吗?怎么没有我的份?“ 一声不吭,狄修斯顺手拿起一个小铁杯放进锅里舀出半杯汤,并用五爪金龙从锅里抓出两块肉扔进去,再递给安亚,然后又兀自就着汤锅大口喝、大口吃。 安亚愣愣地望向狄修斯霸占的汤锅中,再傻傻地看进自己手上的小铁杯里片刻,而后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 “好慷慨,谢谢你喔!” “不客气。” 去你的不客气!安亚忿忿地抓起汤匙来舀肉吃,心中暗暗发誓,下回一定要自己先吃饱了再把残渣留给他舔! “待会儿换你洗锅杓,洗好了记得放回原位,这些东西都是山下的人备好放在这儿专供过路人使用的,你可别害别人没得用啊!” 其实,这种话说了也是白说,因为狄修斯向来只会等着吃、等着喝,从来不做事的,连衣服都要别人帮他穿好,头发也要别人帮他梳,这种人实在比较适合做猪,可阶他怎么吃也吃不胖,大概是没机会咬橘子了! 果然,一吃完,他连洗手的程序都省略了,就准备窝进毛毯里睡觉。 “喂、喂!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好不好?”安亚端着空锅正准备要去弄干净,一眼瞧见那个吃得满脸油腻腻的家伙居然准备一身脏兮兮的去睡觉,不禁哭笑不得地叫了起来。“先弄干净一下你的手和脸再去睡觉是会死,还是会怎样?” 狄修斯耸耸肩,“会冷啊!”他咕哝。 “是喔!你会冷,我就不会冷啊!”安亚忿忿地道,然后用下巴指指火堆上的另一个锅子。“我另外烧了一锅热水,你先用那个洗一下好了,要是敢不洗,我就把你剥光了扔出去!” 狄修斯很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好、好,我洗、我洗,这样可以了吧!” 他不情不愿地又回到火堆前。“真是既罗唆又麻烦的女人!” 油腻腻的汤杓蓦然飞了过来。 “你说什么?” 一矮身躲过汤杓,狄修斯叹息着又咕哝。 “而且恰北北!” ※※※※※ 在银色世界里,深蓝色的星空下,雪地反映着银白色(奇*书*网^.^整*理*提*供)的光辉,即使是在深夜里,世界仍旧远离黑暗。因此,纵使夜深了、火堆熄了,当狄修斯有所警觉地从睡梦中惊醒时,洞外的一切依然清晰无比;片刻后,当那个年轻女人出现在洞口时,他也能清楚地瞧见那女人的五官容貌。 惊讶地,他摇醒了蜷缩在他怀中的安亚。“安亚,醒一醒,安亚,我们有访客了!” “唔……”安亚挣扎着眯开两条眼缝,“这么快就天亮了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不是,是我们有访客了。” “访客?”安亚纳闷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朝洞外看去,霎时,她同样惊诧地瞪圆了双眸,且弹坐起来,“天哪!她……”她猛眨着双眼。“她跟我好像啊!” 年轻女人慢吞吞地走进来,随手一指,已然熄灭的火堆竟然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女人的容貌看起来更清楚了,没错,她与安亚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年岁比狄修斯还要大,而且瞧上去非常冷漠,还有一股阴邪之气。 匆匆起身,裹着毛毯,安亚满脸惊讶之色地来到那女人面前上下打量,狄修斯则默默伫立在她身后,双眼警戒地盯着那女人。 “你……是谁?”安亚问。 年轻女人与安亚五官上最大的不同在于眼睛,那女人有双修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勾,非常美丽,也非常诡异。 “我叫闇月,”女人的声音相当低沉,却又另有一股惑人的魅力。“是你的姊姊。” “欸?!”安亚吃惊的张大了嘴。“我的……姊姊?!”怎么她不是独生女吗? “对,只不过我们的父亲不同,你我是同母异父的姊妹。至于你……”闇月轻蔑地瞟一眼狄修斯,后者微微蹙眉。“我是你的表姊。” “表姊?!”安亚与狄修斯更是诧异地面面相觑,“那我跟你不也是……” 她停住,随即又转回去面对闇月。“这是怎么一回事?” 闇月细长的柳眉轻轻挑起。 “怎么?风族的神官不是你们的舅舅吗?难道他什么都没告诉你们吗?” “我……我们的舅舅?”安亚更惊异了。“他是狄修斯的舅舅,但……我也是?!” 轻轻一拂宽大的袍袖,闇月纤细的腰肢微微一扭,彷佛多一分力道便将折断似地侧过身去。“我的父亲是巫马家族的老大,也是彪皇国的大祭师,而风族神官是巫马家族的叛徒,他排行第二,”她微转过凤眸来瞥着安亚。“你和我的母亲是老三,至于狄修斯的母亲则是老么,这样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是,够清楚了,也很令人惊喜,原来大家都是一家子人嘛!可是…… 奸像有哪边不太对吧? 安亚偷眼瞟一下狄修斯,发现他的脸色果然不太美妙,于是,她仔细想了又想,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症结在哪里了。 “那他们是……”安亚不太自在地咽了口唾沫。“亲兄弟姊妹?” 闇月颔首。“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姊妹。” “可是你说……”安亚呐呐地道:“你说你父亲是巫马家的大哥?” “没错。” “而你的……你的母亲是……” “巫马家的老三。” 唰一下,安亚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并冲口而出惊呼,“那不是……兄妹乱伦吗?” “那不叫乱伦!”闇月傲然地扬起下巴。“事实上,那是巫马家的古老惯例。” 古老惯例?!“为什么要那样?”难不成巫马家族是乱伦家族? “为了找回失去的法力。”洞外,又在落雪了,丝丝雪花飘进来落在闇月的黑发上。“两千年前,巫马王原是统治这整个世界的唯一掌权者,因为巫马王家族拥有惊人的法力。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光流逝,巫马王家族的法力也一点一滴地悄悄流失了。直到一千多年前,巫马王家族只剩下拥有统治这块东方大地的法力了,但是,巫马王家族的法力依然在不断的流失……” 她转首望着洞外。“到了五百多年前,巫马王家族终于失去了大地统治权,而且沦落为祭事法师。”在雪地银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透明。“然后,三十多年前,大祭师终于从巫马王家族留下来的文献纪录中查明白巫马家的法力为何会流失的原因了。” “是什么原因?”安亚忍不住脱口问道。 “因为巫马王家族的血统被稀释了,所以,法力也跟着逐渐淡薄。”闇月徐徐转过身来。“自巫马始祖以来,巫马王家族一直维持着兄妹或姊弟通婚的惯例,但是不知何故,从两千年前开始,巫马王竟废除惯例而开始与外族通婚,这才导致法力悄然流失,最后连黑发神女也不再出现了。” “黑发神女?”听到这熟悉的名词,安亚一怔后忙问:“黑发神女到底是什么?跟白发神女一样吗?或是与北方大地的巫女一样?” “当然不一样!”闇月嗤之以鼻地道。“白发神女只不过是承接上天的启示,转达大神的旨意,并在祭祀之时把子民的愿望转达予上天,类似大神和子民之间的桥梁而已;至于北方大地的巫女,也仅是拥有卜筮的天分,以及主持祭事的资格罢了。事实上,她们都只是巫马王的旁系子孙,所以拥有的能力并不高。” “但巫马家的黑发神女就不同了,她是真正拥有法力的巫女,她拥有一切属于大自然的白魔法,与男巫师的魔法又不相同,而且,通常每一代都只会出现一位黑发神女,但现在却一个也没有了。因此,为了……” “为了找回失去的法力,你父亲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做出那种禽兽不如之事? 难怪神官会带着两个妹妹逃出东方大地!“狄修斯冷冷地插了进来。”神官舅舅只告诉我,他是担心两个妹妹再被他们无能反抗的人强暴,所以才逃走的,却没想到竟然是被……“他的眼神更冷。”真是太可耻了!“ “大祭师没有错!”闇月大声道,“为了恢复巫马家族的统治地位,这是必要的!” “必要?哈!”狄修斯嘲讽地嗤笑一声。“那么,你们找回法力了吗?或者生出什么神女了吗?” 闇月沉默了一下,而后黯然垂下眼睑。“没有,我不是黑发神女,我替大祭师生的女儿也不是……” “什么?!”蓦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安亚抖着手指住闇月。“你你你…… 你还替你父亲生生生……生了一个女儿?天哪!这这这……这未免太变态了吧?“ 脸色倏沉,怒容骤现,闇月愤然地道:“请不要侮辱大祭师!” “侮辱?”安亚白眼一翻。“我侮辱他了吗?强暴自己的妹妹生下女儿,又和女儿同床共枕再生下女儿……呃、或孙女儿,管他的,反正这种乱七八糟的行为若不叫变态,该叫什么?普天同庆吗?”搞不好那个什么大祭师还打算和他的孙女儿生个曾孙女儿,那就更恐怖了! 闇月眯了眯眼,随即敛去怒容。 “随你说吧!大祭师早先就说过了,你很有可能不会同意他的看法……” “不是可能不同意,而是绝对不同意!”安亚断然道。 唇角淡淡地勾了一下。“无所谓,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一样要嫁给大祭师。” 一听,安亚瞬间倒抽了口冷气,旋即嘶吼出杀猪般的惊叫。“你说什么?” 她肯定是听错了,对,她听错了! “我说,”闇月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发出淡淡的冷光。“我是来接你去嫁给大祭师的!” 该死的她没听错! 安亚顿时大惊失色地登登登连退三步撞进狄修斯的怀里,张大了嘴却差点说不出话来了。“我我我我我我……死也不!”天哪,这家子的人都疯了不成? 不不不,是这对父女疯了,她可没疯! 闇月倏地扬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而后罗袖轻轻一挥,原本只有一簇的火堆竟然变成了三簇,再挥,又成了六簇,最后双袖同挥,又回复到原来的一簇。 “由不得你!”她说,口气充满了自信,表明了纵使她不是黑发神女,还是拥有相当的法力,因此才敢毫不隐瞒的把事实全盘托出,因为她有把握,即使遭到安亚的反抗,依然有能力把安亚抓回去。 安亚不笨,她立刻明白闇月所要表达的含义。“为什么?他……他已经有你了,为什么还要找我?”反正他们已经乱成一堆了,而且还乱得很高兴,就让他们自个儿去乱个爽吧!干嘛还要扯她去掺一脚?难不成……难不成是要她…… 闇月眼神怪异地盯着安亚好一会儿之后,才状似不甘心地说出答案。“因为你就是黑发神女,当你踏上东方大地的那一天,大祭师才察觉到原来黑发神女早已出世,而大祭师要的就是黑发神女。” “欸?!我是……是……”安亚啼笑皆非地回眸看看狄修斯,再看回闇月。 “拜托,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说我是黑发神女?我什么都不会呀!什么法力、祈雨、除灾,乱七八糟什么的,我统统都不懂,我怎么可能是黑发神女呢?” “那是因为你尚未觉醒。不过无妨,”闇月淡然道:“大祭师要的是黑发神女和他的孩子,这样才能孕育出同时具有神女和法师能力的后代,届时就能再重新掌握整个世界了!” 果然不出所料! 闻言,安亚更是脸色发绿,“谁管你妨不妨啊!”她气急败坏地叫道。“要掌握什么东西,也是你家的事,拜托别拖我下水好不好?就当我们没见过,我马上离开东方大地,这样可以吧?” 闇月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事,你是注定要嫁给大祭师的,你愿意最好,不愿意也得愿意,由不得你!” “哇咧!你土匪啊你?”安亚不禁破口大骂。“亏我刚刚还高兴了那么一下下,想说我居然也有亲人了,没想到你们一个是变态,一个是土匪!告诉你,这种亲人我不要,你也别想拉我去嫁给我自己的舅舅。”说完,她立刻躲到狄修斯身后。“狄修斯,你要保护我啊!你要是让我被抓去嫁给那个变态,以后就没人伺候你了哟!” 狄修斯没出声,闇月却笑了。 “你以为躲在他后面就没事了吗?” 探出一颗脑袋来,“废话,狄修斯不是普通人,他不怕你的!”安亚得意地说。 “我知道,他是风魔,对吧?”闇月好整以暇地轻轻一拂长裙。“不过,你高兴得太早了。” “咦?” “虽然六魔是邪神,所以,除了黑发神女的白魔法之外,其他魔法都奈何不了他们,但是,大祭师偶然在一份纪录中查到了一个咒语,一个属于黑发魔女的咒语,而且,那个咒语恰恰好就是专门压制六魔神的咒语,只要六魔神不听话,我就可以让他们任何一个痛苦到宁愿死了还痛快一点,因此……哼哼,你明白了吧?” 安亚神情微变,随即又恢复。“我听你在说!如果你们真那么厉害,木魔和水魔就不会把这儿搞得这么凄惨了。” 闇月淡淡地扬起唇角,樱唇微微漾出得意的笑容。“那是大祭师有意让他们好好地闹一闹的。” 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为什么?”安亚惊问。 “那还用问吗?想也知道,越困顿惨澹的环境,越能发挥法师的能力,也越能突显出法师的重要性,人民就越加崇信,甚至畏惧法师的权势和威力。”闇月淡淡的道:“所以,有必要把这儿搞得越乱越好,将来,再由大祭师出面‘收伏’这一切灾难,届时,人民便会自然而然地臣服在大祭师之下。即使有不服膺的人,就让灾难再度降临到他头上,使他们明白拥戴大祭师是上天的旨意。不花一点力气而获得统治权,这才是智慧型的做法,懂吗?所以……” 不怀好意的视线盯在狄修斯身上,闇月勾勒出一抹一点笑意也没有的笑容。 “很抱歉,亲爱的表弟,我也必须将你抓去神庙关起来,免得你坏了大祭师的计画,因为你是唯一能杀害其他五魔的人。当然,这一点对我来讲是轻而易举的,因为大祭师已经把那个咒语教给我了,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吃苦受罪的可是你自己哟!” 安亚神脸色又变。“你……你在唬人!” “是吗?”闇月细眉微微一挑。“要不要试试看?” 这回换安亚尚未回答,狄修斯便抢着说:“来吧!亲爱的表姊,就来看看你能让我痛苦到哪里去吧!” 双眸冷芒一闪,“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闇月阴森森地说,模样还真像个标准的女巫婆。 可狄修斯看起来却比她更强硬冷酷。“没错,看你能不能让我怕得全身发抖。” “很好,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语毕,闇月随即双手齐挥,比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喃喃读出一种毫无平仄的奇怪祷词。 眼见闇月真的开始念起咒来了,安亚不禁心中一凛,两手也不由自主地紧揪住了狄修斯的衣衫,并紧张兮兮地一下子望向闇月,一下于又瞅住狄修斯的睑孔,不安地留意他是否出现什么痛苦的表情,她好随时喊卡。 谁知道等呀等、等呀等的等了大半天,却只等到几声柴火爆裂声,安亚的眼睛瞪得都差点脱窗了,两手也揪酸了,狄修斯仍是一脸“看你能奈我何”的神气表情,反观闇月,她不但丧失了冷漠自信的目光,还露出一脸疑惑不解的神情。 半晌后,她终于困惑地自动停上了,“奇怪,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道。 安亚忍不住也跟着念道:“对啊!怎么会这样?”没戏可看了吗? 闇月瞪她一眼,旋即又不信邪地再念了一次,可是依旧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见打雷,也不见闪电,没有黑云红雾,也没有狂风暴雨,狄修斯当然更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有冷酷的眼神,这下子,安亚反倒有点失望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不是念错咒语了?”安亚忙“好心”提醒,现在她已经不在意狄修斯会不会痛苦了,原先就知道神官会法术,却从来不曾见他施展过,早就好奇得要死,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识一下,居然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给她晃点过去,太不给面子了吧? “不会啊!” “那是不是漏了词儿?” “也没有啊!” “啊!我知道了,你的手势摆错了。” “胡扯,手势和咒语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干嘛还特地摆那种好像跳舞的姿势?” “好看啊!” 昏倒! “拜托,念咒语还要什么美妙姿势啊?对,你一定是分心了,所以咒语才念不好!” “乱讲,我念过几千几百次了,从来没有念错过。” “那怎么会这样?” “我比你更想知道!” 看她们姊妹两人居然当场开起咒语研讨大会来了,狄修斯不由得白眼一翻,随即大步向前,一把拎住闇月的衣襟,在她还未来得及挣扎之前,就使力一甩将她扔出洞外,“拜托你把咒语念熟了再来吧!亲爱的表姊。”而后转身大步走回睡窝。“真是无聊!睡觉!睡觉!” 安亚看得目瞪口呆。“喂!外……外面很冷耶!” “她要是怕冷,就不会在三更半夜跑来找我们了。”说完,他又躺回被窝里去了。 “说的也是。不过……”安亚纳闷地抓抓头发。“她干嘛无聊的跑来对我们念一些无用的咒语啊?” “你怎能肯定无用?” “可是对你一点用也没有,不是吗?” “笨蛋!” “喂!你干嘛骂人?” “因为你就是笨蛋!”狄修斯说着,把毛毯往头上蒙。“那咒语是对付风魔的吧?” 从毛毯里透出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详细,安亚只好跑到他身边蹲下,以便听清楚些。 “是啊!那又怎样?” “现在风魔在我身上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亚恍然地拍了一下大腿。“啊,对喔!现在是风神在你身上嘛!” “如果我想的话,风神还可以把她的咒语反弹回去。哼哼!到时候遭殃的可是她自己。”狄修斯又说。 哈,那不正叫做自作自受了吗? “而且……”狄修斯匆又悄悄掀开了毯子露出两颗闪闪发亮的银眸。“还有一件事连神官舅舅和嘉肯都不知道……” 连神官和嘉肯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就不能不听了。 好奇宝宝兴奋地倾身向前。“什么事?什么事?” “我也可以让风魔和风神同时依附在我身上,所以……”在安亚惊愕的注视下,狄修斯又慢慢蒙回毯子。“这世上没有人能够伤得了我,管他是白魔法、黑魔法或黄魔法、绿魔法,全都奈何不了我!” 哇咧 ̄ ̄这样……这样不就是天下无敌了吗? ※※※※※ “咒语对风魔无用?!” 宏伟的神庙大殿中,彪皇国大祭师惊诧地瞪着面前的闇月,并错愕地大声重复她适才所说的话。 “是,之后他就把我扔出来了!”闇月既愤怒又惭愧地说。 “怎么会……”大祭师停住,继而抚着下巴沉吟。“他的确qi書網-奇书是风魔没错,可是……怎么咒语对其他人都有效,单单会对他没用呢?唔……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妄想控制他,而非得除去他不可了,否则,我的计画就无法顺利进行了!” “不仅如此,大祭师,”闇月又说,“如果不先除去风魔的话,纵使我们抓到了神女,风魔也会千方百计来抢回去的。” “哦?”大祭师有点意外地将眼睛微微瞠大了。“他们是这种关系吗?嗯! 这样的话,的确不先除去风魔不行了。“ “连抓都抓不到,我们如何除去他呢?” “如果他们真是那种关系的话,那么,只要能掌握到神女,要对付他就不难了。” “可是有风魔在她身边,谁能动得了神女?” “这个嘛……”大祭师思索片刻,而后突然泛出一丝狡猾的笑容。“闇月。” “是,大祭师?” “去把我可爱的小星星找来,这桩任务交给她就万无一失了!” ※※※※※ 山脉的这一边与那一边并没什么不同,虽然豪雨停了,满溢的河水不再泛滥成灾,日头也不再毒烈炙人烧烤得大地一片焦黑,无论是侵害人类或农作物的瘟疫亦不再四处为虐,但是,满目疮痍的大地却不是那么容易复原的,放眼看去,不是残垣,就是废墟,极目所见除了破败还是破败,明天的日子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过,百姓们脸上的萧索愁苦仍然未能褪去。 “狄修斯,我们帮不了他们吗?” “干嘛?”狄修斯如刀般的剑眉一耸。“你要我这个毁灭之神帮他们什么? 再毁灭得更彻底一些吗?“ 安亚窒了一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譬如帮帮他们重建房子、翻土种田、看看病什么的……” “这种事你应该去找木神、水神、土神他们才对吧?”狄修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只会吃饭和睡觉,其他统统都不会!”他吊儿郎当地说。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猪! 安亚恨恨地白他一眼,懒得再跟他说了。但是,沿路走在这个破落的小村镇里,每一个百姓看起来都比北方大地的灾民更凄惨,她真是越看越心酸,实在不能理解闇月他们为何能忍心看着百姓遭受这种灾难而无动于衷? “狄修斯,你说……闇月她说的是真的吗?”安亚轻轻地问。“我是说,我们和她的关系,真是像她所说的那样吗?” 狄修斯耸耸肩。“应该不假吧!我听神官舅舅提过,他和我母亲都是东方大地巫马家族的人,只是没想到你也是而已。至于咱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嘛……应该也是吧!在她自以为必能将我们手到擒来的状况下,根本没必要骗我们,对吧?” “可是,这样他们真的很变态啊!”安亚抗议似地说。 “所以,神官才会赶紧带着你和我的母亲逃之夭夭嘛!” 安亚沉默了一会儿。“真不想承认他们是我的亲人,事实上,我一想到这一点,就全身发毛。”她低喃。“我想,我已经没兴趣找什么亲人了,我们现在就回西方大地去好了,你认为如何?” “我无所谓,本来就是你说要来的,否则我才懒得跑一趟这么远呢!不过……“狄修斯环视周遭。”只要我一离开,那个什么大祭师的大概又会把木魔和水魔放出来作怪了,你可不要刚回去,又叫我回来喔!“ 一提到这点,安亚不禁又犹豫了。 “可若是我们要去找那几个魔,势必会和大祭师碰上,不是吗?” “是没错啦!此刻会这么平静,多半是那几个魔被大祭师藏在神庙里了,要去找他们,不卯上大祭师才怪。可那又怎么样?” 安亚蹙眉思索了一会儿。“那个大祭师,你真的不怕他吗?” “我说过,”狄修斯懒洋洋地说:“这个世上没有人能伤得了我,你不信吗?” “好!”安亚猛一点头。“那我们还是先去解决掉那些魔再离开吧!” “随你。” “那我先去问问神庙该如何走。” 当然,各个大地的语言腔调都不尽相同,但基本字句构造都是一样的,因为在四千多年前,这四块大地原本就是同一块,居住在同一块土地上的居民,说的也都是同一种语言。直至某一次惊天动地的海底火山爆发大地震之后,这一大片土地才分裂为四块大地。因此,各个大地的人民相互之间的谈话纵使不是百分之百听得懂,但大致上也都能沟通,绝不会把吃饭听成拉屎。 逮着一群扛着锄头不晓得要往哪儿去的村人,安亚叽哩咕噜地和他们聊了好一会儿。片刻后,她突然向伫立在溪边的狄修斯招招手,后者当时正在为一群小观众做“即兴表演”。 只见他两手朝溪里微微一引,两条大鱼赫然啪嚓啪嚓飞入他手中,围观的孩童们见了,不禁齐声拍手欢呼。再见他随手扔开鱼,小鬼们更是尖叫着围成了两小堆抢夺的圈圈,于是,他继续抓鱼让他们兴奋的尖叫不休,直到安亚朝他招手。 “干嘛?” “他们说……”安亚指指衣衫褴褛的村人们。“山这边的春天比山那边的春天来得早,所以,现在就必须赶紧去翻上整地,以便赶上春季的播种。可是荒废的田地里有许多地震时从山上滚下来的落石,有些甚至比房子还要巨大,要是让他们自己去搬,恐怕要搬到后年去了。所以我想……”她交握双手,谄媚地嘿嘿笑着。“你来帮帮他们好不好?” 狄修斯耸耸肩。“你说好就好,不过,今天晚上你要帮我洗澡喔!” 立刻往他脑袋上K去一记,“洗你的头啦!”安亚臭骂。“还有,灌溉用的水车也坏了,顺便帮他们重做—个吧!” 这个他就有意见了。“我又不懂怎么弄那玩意儿。” “没关系、没关系,”安亚又指指那群满面希冀的村人们。“你不懂他们懂,你听他们的,他们会教你怎么弄,OK?” 他没有听错吧? 双眼倏眯,“你叫我,”狄修斯慢条斯理地说。“听他们的话?” “对啊!你不懂嘛!当然要听懂的人说,所以……”说到这儿,安亚终于发现狄修斯的脸色不对了,便赶紧改口。“啊!不对、不对,是他们请你帮忙,他们……他们告诉你如何帮他们的忙,然后拜托你帮忙,就这样,不行吗?” 狄修斯哼了哼。“叫他们告诉你要做什么,然后你再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干嘛这么麻烦呀? 安亚正待反对,可一想起他的性子,她就再一次的改口了。“OK、OK!就照你所说的,OK?”反正只要他肯帮忙就好了。 不过,当安亚和狄修斯在村人的带领下来到他们所谓的荒田里一看,安亚不由得目瞪口呆做不得声了。 这哪叫荒田啊?这根本就是乱石冈里生满了杂草嘛! “这这这……不能换个地方吗?”安亚呐呐地道。“干嘛一定要这儿?” “这儿的上地最肥沃。”村人不约而同地说。 哪里肥沃啊?岩石里吗? “一定要这儿?” “只有这儿才能一年收成两次。” “那……好吧!”安亚叹了口气,然后扯扯狄修斯的衣袖。“可以吧?” “可以啊!” “那要多久?” “这个嘛……”狄修斯抚着下巴打量荒田半晌。“顿饭工夫吧!” “欸?!”安亚不敢相信地惊呼。“顿饭工夫?真的假的?” 狄修斯没有回答她,迳自向村人问:“你们还要翻土是吧?” “是。” “好,那就顺便帮你们翻土吧!” 安亚更惊讶了。“你……你是说真的?” “真的啊!” “你……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顿饭工夫?” “顿饭工夫。” 安亚呆了片刻,而后尖叫,“骗人!” 狄修斯忽地咧出一朵顽皮的笑容,而且还拚命眨眼。“嘿嘿嘿!你想看吗?” “废话!”如果他是想偷偷多长出七只手、八只脚来,她怎能不看! “那你先叫他们离开,越远越好。” 安亚立刻三言两语的把那些也很好奇的村人们打发回村子里去等待好消息,然后静待下一个命令。 “站在我后面紧抱住我的腰,就算死也不能放手,知道吗?” 安亚立刻听话的从后面死命勒紧他的腰。“好了,然后呢?” “然后?”狄修斯身上突然冒出一股令人战傈的寒气。“你知道风魔是如何毁灭大地的吗?” “嗄?” 同一时刻,在遥远的西方大地——正与神官讨论春耕事宜的嘉肯,话讲一半蓦然呆住。 “欸?” “怎么了?”神官见他神色不对,忙问。 “我……”嘉肯一睑无措的茫然。 “你怎么了?” “空了!” “嗄?”他在讲谜语吗? “风魔……回去了。”嘉肯说得似乎颇为困扰。 神官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并抱怨道:“呿!这又不是头一回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是……”嘉肯困惑地搔搔脑袋。“风神也没有回来啊!” “欸?!”神官惊呼。“风神也没有回来?” “没有,”嘉旨有点不自在地点点头,并强调,“但我还没有死喔!虽然我现在只是普通人一个。”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他们其中一人死了,风神和风魔才会同时依附在另—个人身上,可是…… 他真的还没死啊! 那风神和风魔跑到哪里去了?难道…… 全跑到“他家”去玩了?! 第二章 依照村民的指点,安亚和狄修斯继续往神庙的方向而去,沿途在安亚的要求下,狄修斯不只一回发挥他的魔力帮助百姓。不过,除了第一次以外,她就不曾再要求旁观狄修斯如何施展他的魔力了。因为…… “太……太可怕了!”安亚犹有余悸地猛拍胸脯。“那就是风魔释出所有魔力的状况吗?” “不是。” “不是?”安亚呆了呆。“可你不是说那是……” “那才不叫所有魔力,那只不过是百分之一不到的威力。” “百百百……百分之一不到?!”安亚震惊得连话都结巴起来了。“那那那……要是全部施展出来……天天天哪!你那样做过吗?” 白眼一翻,“怎么可能?那会毁掉整块大陆的,搞不好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了。”狄修斯否认。“其实,过去我只曾经在进攻木诺诺堡时,悄悄使用过一点魔力打开城堡大门而己,但那也是没办法的,因为那座堡垒实在太坚固了,不那么做就攻不下来嘛!”说到这儿,他突然笑了。 “不过啊!当时竟然都没有人察觉到是我搞的鬼喔!城堡里的人以为是被外面的人攻破大门,而城堡外的人却以为是城堡里的人打算开门和他们决一死战,结果,木诺诺堡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我们攻下来了,真是太好玩了!” 是喔!他好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哭死了。 “大家一直以为所向无敌的战斗能力和指挥军团的战略天分就是风魔的魔力,” 安亚喃喃道:“没想到这才是风魔的真面目,原来……”风魔是个大骗子!“都被骗了……” “我不想让大家更怕我嘛!”狄修斯辩解道。 “是、是,你没错、你没错,这样可以了吧?”安亚受不了地说。“那神官和嘉肯知道吗?” 狄修斯想了想。“也许知道吧!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但是,嘉肯也有这种能力,只不过我们所召唤来的力量不同而已,所以,他们应该知道我有这种力量,却不知道威力达到何种程度。” “这样啊……啊!对了,既然你能召唤那种力量并控制它,为什么土魔他们就不行?” “这个啊?”狄修斯搔搔脑袋。“我想,是因为从风魔觉醒开始,神官就一直在教导我该如何去控制风魔的魔性,但是,北方大地的巫女和南方大地的巫师都不懂得该如何控制五魔的魔性,所以土魔才会不晓得要如何控制自己的魔力,火魔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召唤他的魔力,而金魔也只懂得杀戮。但是……” 他往神庙的方向瞄了一下。“这儿的大祭师一定懂,所以,东方大地的天灾并不是水魔和木魔无法控制魔力所引起的,而是大祭师有意造成的。” “没错,就像闇月所说的,他是故意让人民吃尽苦头,好方便他将来统治这片大地。”安亚喃喃地道。“真是没人性的家伙!” 然而,即使是魔力,若使用在恰当的时候、恰当的用途上,魔力也会变成神力。没有多久,山这边的各个村庄问便开始流传着一个传言——一个拥有一双银眸的男人,他有一身惊人的神力,只要运气好碰上他,随便央求两句,他就会使用神力帮助村人。 不过,真的运气好碰上的人,才会知道传言有差,因为求那个男人根本没用,他压根儿就不理会任何人,但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却是标准的有求必应,而那个男人则拿那女人很没辙,就算那个男人再不愿意,只要那女人吼几声,再踢他几脚,那男人就会叹息着认输了,所以,结果与传言是相同的。 这一天,他们终于来到神庙附近的村庄,远远的,他们就听见有人一路大喊着跑进村庄里去。 “来了!来了!那个银色眼睛的男人来了!” 下一秒钟,一大票人就从村庄里如潮水般地涌出来了。 “请帮帮我们,溪水被落石堵住了。” “我们来不及整地。” “村庄后方的土崖塌方了。” “房子……”一大堆人抢着七嘴八舌,听得狄修斯差点发飙。 安亚见情势不对,忙挽住他的手安抚,同时对那些村人说:“拜托,请先让他休息一下,他要是人累了,脾气就不大好喔!”其实,他根本就不累,不过她可累了。 闻言,村人们赶紧把他们请到村里最好的屋子里住下,再奉上最好的饭菜——其实也不怎么样,让他们好好休息了一天,然后翌日一大早,在众家村民的殷殷期待下,精神奕奕的安亚便挥着鞭子赶着奴隶上场了。 “快,我们先去处理塌方的土崖。” 于是,整整四天,堂堂西方大地的统治者,世界第一号大懒人,就这样被一个霸道的小女人挥着鞭子从村庄这头赶到那头,再从溪边赶到山脚下,明明是一月大寒天,却忙得他灰头土脸、满头大汗,连喊暂停的机会都没有。 “我是你的奴隶吗?” “没错!” 正在兴头上的安亚早就忘了狄修斯的真正身分,恣意沉醉在她主宰者的新身分,以及甩鞭子的乐趣中,狄修斯却也只是无奈地长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做他的奴隶,边还喃喃咕哝着。 “好吧!现在就让你嚣张个爽,反正晚一点还不是要换你做我的奴隶,伺候我吃饭、穿衣、睡觉……啊!以后干脆就让你喂我吃饭,否则我就不吃饭,哼哼,这样才公平!”一说完,他的屁股马上挨了一脚。 “奴隶,不赶快工作,还唠叨什么?” 决定了,以后她也要帮他洗澡,否则他就不洗! “OK,再把引水渠弄好就大功告成了。” 四天后,安亚终于说出了最后一项工作,正打算罢工闹革命推翻暴政的狄修斯这才决定放她一马。 引水渠这种工程当然不是吹口气,或哈拉几句就能完成的,在等待的期间,安亚索性再四处去溜达溜达,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没顾及到的。最后,当她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转个身正准备跑回去找狄修斯,不意才刚起跑两步,匆地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喀嚓一声,她的脖子险些断掉,痛得她差点破口大骂。 待她回眸一瞧,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长得非常清秀标致,却是一脸的愁眉苦脸,虽然有点面熟,可她实在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有什么事吗?”看那副模样,肯定是要央求帮忙的,倘若再追加一份工作,狄修斯不晓得会不会抓狂? “我们的房子又塌了一半……” “咦?” “……我妈妈被压伤了!” “欸!真的?天哪!快,你家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在那儿。” 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安亚匆匆忙忙地跑过去,随后的少女却悄悄漾出了一抹狡诈的微笑。 ※※※※※ 她相信走到哪里她都不会认错,眼前的人肯定是大祭师没错,因为他和神官是如此相像,不仅他们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连神官那种温雅柔和的气质都分毫不差,甚至还比神官多了一份清纯稚嫩的味道,简直就像是个不解世事,不知人间苦难的傻小子。 不可思议,为什么他看起来甚至比嘉肯还要年轻?! 他不是神官的大哥吗?难道说巫马家族的人不但变态,也很畸形吗?不对、不对!她既不变态,也不畸形,变态畸形的只有大祭师和他身边的人!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高高伫立在祭台上的大祭师微笑着问。 “变态大祭师!”双手被缚的安亚恨恨地说,两旁则是闇月和那位随随便便演场戏就轻而易举地把她拐来神庙的少女,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挟持住,以防她落跑。 大祭师不以为意地笑得更灿烂了。“还有那位,你见过的,我美丽的女儿闇月,至于那位可爱的瞑星,她也是我女儿,当然,说她是我孙女儿也无妨。” “变态!”安亚鄙夷地又骂了一声,“而且,卑鄙狡猾下流无耻!”瞪着骗她被抓来的少女瞑星,她再追加一句。 瞑星却同样满不在乎地吐了吐舌头,模样可爱又俏皮,可看在安亚眼里,则是既可恶又可恨。 “其实,若非你那么鸡婆,没事到处去帮助那些百姓,瞑星大概也很难有机会骗到你。”大祭师说着,慢慢走下台阶来。“因为,只要我们一接近狄修斯,他就会察觉到瞑星身上与闇月相同的气息,所以,只要他在你身边,我们就接近不了你。” 安亚咬着牙不出声,她不后悔去帮助那些百姓,却很懊恼为什么不跟紧狄修斯? 来到安亚面前,大祭师悠然地轻抚她的粉颊,后者愤然的别开脸,他却笑着再把她的脸扳回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不过没关系,等过一阵子习惯之后,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才是真理了。” 习惯?习惯什么?难道是…… 一想到这里,安亚不禁脸色发青地跟跄连退好几步,直退到背脊抵住神殿中的大柱。“你想都别想,狄修斯会来救我的!”就连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闻言,大祭师双眉微微一扬。“啊!这你倒提醒了我。的确,不先解决那个家伙的话,我就不能安然保有你,所以……”他嘿嘿笑着。“我原是想把他关起来就好,举竞那家伙也是我的亲外甥,我并不想伤害他。不过,既然我制不住他,他又不肯听我的话,那我只好设法除去他了。” 下巴一扬,“你除不掉他的,”安亚骄傲地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伤得了他的!” 大祭师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是吗?” 安亚相信自己的说法,但眼见大祭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不禁又有些忐忑。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抓我?” “咦?闇月没有告诉你吗?”大祭师向闇月飞去询问的一眼。“因为你是黑发神女呀!” 安亚一听,不由得猛翻白眼。“拜托喔!就说我不是,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呢? 我又没什么魔力、法力、神力什么的,也听不到大神的声音,更不会占卜或预知那一类的东西,干嘛一定要赖在我身上嘛!“ “因为你尚未觉醒,所以自己不知道,但是……”大祭师转身踱开两步再转回来。“如果你真想确定自己是不是黑发神女的话,那也很容易……”他朝闇月使了一个眼色,闇月随即爬上祭祀台上,从祭祀大神雕像手中取下一个小盒子交给大祭师,大祭师把盒子打开面向闇亚。 “拿起来。” 安亚疑惑地望向盒里,在纯白色的锦锻上赫然躺着一颗椭圆形的黑钻石,猫眼般大小,明明黑不溜丢的,却闪烁着比阳光更要明灿耀眼的七彩光芒,尾端部分则系着一条黑皮绳,不知道是要让人系在哪里的? 在她端详的同时,瞑星也解开了她双手上的束缚,而大祭师似乎有点紧张地催促着。 “拿起来,快点!” 犹豫了一下,安亚还是把黑钻石拿起来,将它乎放在手掌心里,而后问:“好了,我拿起来了,然后呢?”她一取走黑钻石,大祭师便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同时满意地点点头。 “那是属于你的。” “咦?” “你没发觉吗?我们都不敢碰它,甚至装有它的盒子我都不敢拿太久。”大祭师慢条斯理地合上盒盖。“因为那是属于黑发神女的,除了黑发神女之外,任何人碰它都会被灼伤,若是不怕痛死不肯放手的话,最后整个人都会燃烧起来。 但是,你拿着它却一点事也没有,这就证明你的确是黑发神女。“ “欸?!”安亚瞪着手中的黑钻石,不由自主地傻住了。不会吧?她真的是黑发神女?骗人的吧? “至于这颗‘黑日’有什么用途或特别意义,恐伯要等你自己觉醒之后才能知道,因为除了黑发神女以外,没人知道。还有,你什么时候才会觉醒也没有人知道,根据文献上的记载,黑发神女起初都是一出生就觉醒了,直到后期,才逐渐转变成出生时并未觉醒,唯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突然觉醒……” 大祭师滔滔不绝地说着,安亚却依然死眼瞪着那颗诡异的黑钻石,根本没给他听进半句。 她是黑发神女?拜托,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啦! “……总之,等解除掉我那个亲爱的外甥的威胁之后,一切就可以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了,至于现在,我们可以……” 这几句她就不能不听进去了。“你动不了狄修斯的!” 大祭师又露出那种令人讨厌的笑容了。“你真的确定吗?” “当……当然!”嘴里虽这么说,安亚却还是隐约有股不安挥之不去。“他是风魔啊!而且……而且你的咒语也制不住他。” 大祭师笑得很温柔,眼神却邪佞得令人心寒。“但他还是一个人吧?” 更不安了!“那又如何?” “风魔的威力在于他所向无敌的战斗力和战略天分,以寡敌众是他最擅长的战术,但是……”大祭师狡猾地微微笑着。“再怎么以寡敌众也有个极限吧?即使他一个人对付得了几百个人,那若是上千个以上的敌手呢?” 安亚陡然一惊。“什么意……” 话问一半,神殿外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一个人,一个同样祭师打扮的人,但衣袍是灰色的。 “大祭师,他已经离开村庄朝这儿来了!” “这么快?”大祭师似乎有点意外,旋即转向闇月。“那么,闇月,你快去通知他们准备吧!” “是。” 闇月和那个人立刻离开了,瞑星随后到殿口往外瞧了一下。 “哎呀!在下雪耶!大祭师。” “下雪?”大祭师惊讶地来到殿口,诧异地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奇怪,东皇山南面这边几乎从不下雪的,怎么会忽然下起这么大的雪来了?” “是不是因为……”瞑星两眼往殿里头瞄了一下。 “嗯……也许吧!”大祭师沉吟着。“毕竟他们都是操纵大自然的魔神,全聚集在这儿多少会有点影响吧!好了,这个无所谓,去,瞑星,去替神女拿件大麾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望着瞑星匆忙跑进后殿里的身影,“上哪儿?”安亚忐忑地问。 大祭师淡淡一哂。 “当然是去看我是如何解决风魔这个威胁罗!” ※※※※※ 北风呼呼,冰寒透骨,片片棉絮似的雪花由灰蒙蒙的阴霾天空漫漫飞舞而下,除了红河傍那一排长青不凋的松柏犹在寒冷的凄风中颤抖之外,整片世界早已慑服于银白的冰冷之下了。 就如同大祭师所言,这种情况在东皇山南面这边是极少见的,有些人更担心十八年来从未被天灾瘟疫波及的神庙和彪皇国皇城区,是不是终于难逃天意的摧残了? 此刻,在漫飞的大雪中,红河平原旁那座银白的高岗上,安亚眺望着远方的那一孤骑,满睑的焦急、满心的愤怒,她使力想挣脱闇月与瞑星的桎梏未果,不由得拉开嗓门吼了起来。 “你是笨蛋吗?一个人能干什么?不会先去叫嘉肯带黑武士军团过来啊?”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等他们来了,你再来救我,不要现在,笨蛋,不要现在呀!” 但是,距离那么遥远、平原那么空旷,她使尽所有力气吼出的焦虑,彷佛被天地吞噬般地消失在飘扬的雪花里,教人无力得更加心慌。 “不要过来啊,笨蛋!我是神女,他们不敢伤害我,你不要过来啊!” 没有想到! 真是没有想到大祭师居然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来除去狄修斯! 无论风魔再怎么厉害,也是依附在一个凡人身上,无论他的qi書網-奇书战斗力有多强、军事天分有多高,一个人能做的事终究是有限的。当年黑魔王纵横沙场、所向无敌,那也是因为他带领着黑武士军团,现在他一个人又能如何呢? “你好卑鄙!”转而瞪着大祭师,安亚咬牙切齿地骂道。 大概是脸皮太厚了,大祭师一点儿也不以为意,甚至连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 “过奖了。” 又往岗下的平原瞄了一眼,“又无耻!”安亚再骂。 “想成功就得不择手段。”大祭师又淡淡地说,他的眼神邪恶,态度和语气却始终是那么柔和。 咬牙眺望着岗下那黑压压的一大片,“你早就计画好了,对吧?”安亚忿忿道。 “没错,”大祭师双手后背,神态悠闲地悄悄贴近她身边。“当我一发现咒语对那家伙无效之后,我就立刻去找彪皇王,告诉他西方大地的黑魔王打算过海来侵略他的领地了,如果他不想领土被占据,最好赶紧准备一下。而你们一路拖拖拉拉的行进,恰好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召集兵马,说到这点,还真不能不感激你一下呢!” 安亚双拳紧握,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现在,她真的有点后悔那么鸡婆了! “就算风魔再厉害,也敌不过我一万五千名大军吧?”大祭师同样望着岗下。 “此刻的他,身边没有半个黑武士,只有他一个人,我倒真的很想知道他打算如何对抗那一大群光是压就可以把他压扁的大军呢?” 听到这儿,安亚终于深深体会到后悔莫及是多么痛苦的感受了。 如果她不坚持到东方大地来,如果她不坚持要除去土魔、水魔和木魔,如果她不坚持要帮助那些百姓,狄修斯就不会碰上这种困境了! 没错,风魔不会死,风魔还可以依附到其他人身上去,但狄修斯会死的呀! 一想到狄修斯会死,她的心便慌了、乱了,急了,更深深地揪痛了。 不,她不要狄修斯死!任何人都可以死,就是他不行!她愿意用任何条件去交换,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这世上其他所有人的生命,只要狄修斯能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她不计任何代价,因为……因为……因为…… 因为她爱他呀! “不,狄修斯,你快走,快走啊!”在恍悟到自己心意的同时,不禁嘶哑地吼出心痛的呼喊。 但是,远处那孤伶伶的骑士仍旧没有听到她的嘶喊,依然缓缓地举起他的巨剑,遥遥地指向横列在他面前的大军,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上万兵士的大军,在大军后,正是安亚所在的白色高岗。 “不!不要!你这笨蛋!不要哇!”安亚终于忍不住啜泣了。 大祭师噙着阴郁的笑容,他轻轻抬起安亚的下巴,温柔地舔去她的泪水,安亚顿时恶心地别开脸。 “哎呀呀!不要哭啊,我会心疼的。” 安亚立刻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不要脸!” 大祭师却没生气,反而轻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没关系,我说过,等你嫁给我之后,你慢慢就会习惯了。” “除非我死!”安亚猛用衣袖揩拭着嘴唇,并大吼。 大祭师仍旧维持着笑容。“你会的。” “你变态!”安亚怒骂。“我是你的亲侄女,你竟然要我嫁给你?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会的,”大祭师慢条斯理地转首望向远方那一孤骑。“等他死了之后,你就可以嫁给我了。” 安亚面色又变,但她依然嘴硬地说:“不会,他不会死,就算狄修斯会死,风魔也不会死,没有人杀得死他,所以,你现在杀死他也没用,不如放弃吧!放弃这种愚蠢的念头吧!” 大祭师双眉微扬,唇边绽出嘲讽的微笑。 “啊!有的,虽然他是风魔,但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可以杀死他的。” “骗人!”安亚脱口道。 大祭师呵呵笑。“你忘了我是不能说谎的吗?” 安亚顿时哑口无言。 “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办吧!”大祭师忽又转口道。“我啊!虽然杀不死风魔,但我可以把他抓来,然后呢……”他轻抚一下安亚的粉颊。“纵使你不会愿意,但是呢!我还是可以握住你的手让你抓住一把刀,再往他心口戮下去,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一听,安亚顿时心胆欲裂地白了脸。“我?” “是的,你,你就是那个唯一可以杀死风魔的人,因为你是黑发神女!” “不……”安亚顿时惊恐地瞪大双眸,继而拚命摇头。“不!不!不!” 看见她惊惧的模样,大祭师不禁乐得哈哈大笑,可不过一忽儿,他便蓦然敛笑猛地沉下脸去对着高岗下大吼一声,“杀!” “不!!!” 安亚凄厉地尖叫,但她的哀鸣立即被一片高昂的喊叫声所淹没,“冲啊!” 一万五千名士兵高舞着他们的兵器,朝着前方孤伶伶的目标疯狂地蜂拥冲杀过去了。 嘶吼的冲杀声宛若要撕裂天地般划破天际,有如狂涛巨浪般的万马奔腾剧烈地摇撼着大地,看在安亚的眼里,仿佛世界即将崩溃的先兆,她不禁战栗地跌跪在地上,绝望地注视着远方那个孤傲又愚蠢的男人,一颗心全拧碎了! “为什么这么傻呢?你为什么会这么傻呢?”她心碎地低喃,热泪早已溢满眼眶。 然而,令人惊讶又诧异的是,狄修斯见了千军万马冲向他而去,不仅毫无惧色,甚至狂笑着举剑指天,那笑声狂傲凌厉,激昂得连落雪都被他的笑声所散发出的煞气挡在三尺之外。然后,他蓦然止住笑声,并仰大厉声大吼。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天地间的风啊!听我的召唤,回应我啊! 他的怒吼声有如天地的警钟,雄浑地压过万骑兵士的呐喊声,嘹亮的回荡在广阔的平原之上,沉稳地传入每个人耳内,军队攻势不由得为之一顿。 而在高岗上,入目狄修斯的奇异姿态、惊人的气势,还有那飘扬在天地间的呼唤声,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安亚不觉心头一震,她蓦地抬眼遥望着狄修斯,骤然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一件她根本不应该忘掉的事,同时恍悟她不但根本没必要为狄修斯担忧惊慌,而且还…… 天哪!他召唤的是天地之间的风! 连泪水都来不及抹去,她慌忙跳起来揪住大祭师的衣襟,与先前同样惊恐地叫道:“快!快!快叫他们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呀!快呀!” 大祭师却一迳得意地笑着。“不用哀求,无论如何,你救不了他的。” “不是啊!”安亚气急败坏地叫道:“我不是在为狄修斯担心,我是为那些兵士们担心呀!你如果不赶紧把他们叫回来,他们……他们会死得很惨啊!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死,但肯定很惨,也许连尸首都找不到了呀!” 大祭师的笑容消失了一下,旋即又不以为然地咧开了嘴。 “不要用这种方法来哄我,我不会上当的。” “可是……”安亚突然噤声,继而有所惊觉地四处张望,就如同大祭师和守候在两旁的闇月和瞑星一样。 大地…………在震动!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天地间的风啊!听我的命令,予我你的力量! 狄修斯的高昂呼唤声再次传来,旋即,一道利刃也似的闪电有如回应他的呼唤般伴同震耳的雷鸣划破了天际,未几,遥远的天边开始传来隐隐的风啸声,如雷吼、似海鸣。 彪皇国的士兵们自然也听到了风号,并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了,于是,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惊疑地东张西望。 “老天,他能召唤风?!”大祭师终于也露出惊惧的表情了。 “因为他是风魔嘛!”安亚喃喃道:“所以说大家都被骗了,其实这才是风魔真正的力量呀!想想,水魔能引发水灾、木魔经常带来早灾、土魔会导致地震,风魔可以召唤飓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你为什么不早说?”大祭师愤怒地咆哮。 “我……我一时忘了嘛!”安亚低低咕哝。“谁教你一直说要娶我,害我紧张得什么都忘了。” “该死!”大祭师咒骂着正待召回军队,却已是来不及了。 风,像火焰般的怒吼,一路狂卷着飞扬的落雪,仿佛一只亟待掠食的饥饿怪物,沭目惊心地随着排山倒海的悲鸣宛如一片蔽日灰云般呼啸而来。 于是,前一刻犹整齐威武的军队,下一秒钟便有如树倒猢孙散似地四散溃逃了,无论是将军,或是小兵丁,各个都尖嚎着三步并作两步跑,恨只恨爹娘少生他一条腿;前头的人不幸仆跌了,后头的人也毫不留情地从那人身上踩过去,管你是死是活,我他妈的逃命要紧! 而适才尚猖狂自信的大祭师,此刻也只能哑然地张大嘴,骇然瞪着自红河对岸溅过来的庞然怪物,整个人呆若木鸡。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天地间的风啊!听我的指示,毁灭我的敌人! 就这么几句话,宛若怪兽般张牙舞爪的飓风便狂号着朝士兵们卷过去,态意地吞噬着蝼蚁般的生命,尽情享受这场残酷祭典的牺牲者。 一声声令人战栗的惨嚎伴随着一个个手舞足蹈的人体被卷入风中,就连被抛弃在地上的兵器也一一被吃进风里,于是,犹在风中飞舞的士兵们只能无助地任由他们自己的兵器切割着他们的肉体,狂饮着他们的生命泉源,于是,风中开始洒出热血,哀鸣声更凄厉了。 高岗上,在劲风中,惊悚的利爪紧攫住安亚的胸口,她全身发软地匍匐在地上俯视着平原,感觉得到自己的肉体正随着心灵的寒栗而深深颤抖着,因为这景象实在太残酷,也太无情了,她不想看,更不想听,但双目却无法栘开半分,也掩不住那哀鸣,更明白,此刻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这桩嗜血的杀戮了。 风中,生命尚未完全消逝,鲜血仍在飞溅,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几乎压过怒雷般的风吼,这场面不仅像是人间炼狱,更有如大地的怒吼,天神的惩罚。 “他是恶魔!”同样趴在她身边的闇月惊恐地呢喃。“唯有恶魔才能召来恶魔的飓风!” 是吗?他果真是恶魔吗? 不,也许他的确像个恶魔,但是…… “不,他是被逼迫的,”惊惧的眼神上缓缓覆上一层悲哀,“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被逼迫的,从一开始就是了!”安亚沉痛的喃喃道。“倘若不是有人逼他,风魔会觉醒吗?倘若不是你们迫他,他会召来如此惊人的飓风吗?倘若不是你们想消灭他,他会反过来吞噬你们吗?明明是你们的错,为什么要怪到他身上去呢?” 闇月窒了窒。“我们……我们是为了巫马王族……” “借口!”不让她有说完的机会,安亚不耐烦地低斥。“历史的变迁是依据人民的需要,王朝的更换也是必然的演变,如果统治者不符合人民所求,被推翻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呀!我真是不懂,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往日的光辉灿烂,却不先思考一下此刻的你们对人民有什么贡献?” “可是我们……” 闇月依然没有机会说完,另一旁的大祭师渴望的低喃紧跟着传来打断了她的辩解。 “如果我能够拥有他的魔力的话……” 简直不敢相信! 眼见无数人命在他眼前殒灭,他却只想到要拥有狄修斯的魔力?! “你想都别想!”安亚愤怒地低吼。 大祭师不再出声,因为飓风已经远扬,平原上不再有任何生命的存在,那一万五干名牺牲者全然消失无踪,一个也不剩,只留下片片令人沭目惊心的血肉遍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远远地,狄修斯策着马儿悠然又沉稳地缓步朝高岗走来,大祭师见状,立刻拉着安亚起身,同时将她桎梏在身前,并用一把匕首抵住她胸口。 他才不怕,只要有安亚在他手中,即使狄修斯真的是恶魔,他也不怕! 停步在高岗下,狄修斯仰首望着岗上,银眸中闪着邪恶的黑雾,神情泛着暴戾的色彩,声调更是冷酷到不行。 “把她还给我!” 大祭师得意的笑了。“可以,但是,我要你和水魔、土魔和木魔一样听我的命令,服从我的指示。”这么一来,就等于两个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安亚一听,不由得大吼一声,“作梦,狄修斯,你绝对不能听他的!”同时手脚更是挣动不已,但尽管她挣扎得满头大汗,却还是怎么也扳不开大祭师的手臂。 “那可不是由你决定的喔!”大祭师故意在安亚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望向狄修斯。“如何?” 残酷的阴影一闪而逝,“你不配!”狄修斯阴森森地吐出三个字。 “那么,抱歉得很,我不能把她还给你!”大祭师满不在乎地更揽紧了安亚的纤腰。 狄修斯不再说话,却徐徐地把视线栘到安亚脸上,眼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又焦急又愤怒的安亚正想叫狄修斯不要管她,无论如何绝不能听命于大祭师时,狄修斯乌黑的双眸中蓦然闪过一丝银灰色的寒光,安亚的脑际突然灵光一闪,再次想起了一件她同样不该忘记的事。 幸好这次有及时想起来! 片刻后,在大祭师正欲再说服狄修斯之际,嘴一张,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惨叫,同时,抵在安亚胸口的匕首也掉了,趁着这难得的一瞬间,安亚使力挣脱大祭师的禁锢冲向前,然后不假思考地往岗下一跳。 当大祭师握着被“黑日”烫伤的右手,气急败坏地也跟向前朝岗下一看时,安亚早已安安稳稳地躺在狄修斯的怀抱里,一边把挂在胸前的“黑日”放回衣襟内,一边对他露出得意的笑。 懊悔死吧你,这武器可是你自己提供的喔! 狄修斯用左臂搂紧了安亚,右手直指着大祭师,“你死定了!”他凌厉地宣告。 大祭师面色一紧,连忙退后两步,一左一右各抓住一个“女儿”。“这么狠心?我可是你舅舅喔!”紧张畏惧内酝于心,他的口气依然是那么轻柔不在意。 “我只有一个舅舅。”狄修斯的声音更冷。 “哎呀!那你是也不承认她们两个……”大祭师双手往前微微一扯。“是你的表姊妹罗?” 狄修斯冷哼。“我不认识她们!” “这样啊!那……”大祭师又慢慢拉回闇月和瞑星。“我们势必得战上一场罗?” 狄修斯的神情更严酷,两眼紧盯住大祭师一眨不眨,一眼可知他决心铲除大祭师的企图。“你不配跟我战!”他不屑地说。 大祭师耸耸肩。“没人情可讲吗?” 狄修斯更轻蔑了。“你要跟风魔讲人情?” “说的也是,风魔根本不是人,哪来的人情可讲,对吧?”大祭师恶意地道。 狄修斯听了也没有更生气,只是没耐性再磨菇下去了。事实上,如果不是风神仍在他身上,他根本不会和大祭师罗唆这么多,早就召来另一阵飓风把这个千年不死的老妖怪送进地狱里去烤肉了。 “你坐到我后面去。”他命令安亚,而后抽出宝剑指住大祭师。“你,准备接受死神的召唤吧!” 心弦微微一抖,大祭师却仍强自维持表面上的镇定。“真是伤脑筋哪!我并不想跟我可爱的外甥交战,你却非跟我战不可。”他睁着双眼说瞎话。“不过没办法,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好像不接受也不行了。但是呢……”他倏地绽出一抹狡猾的笑容。“我还没有准备好,所以,等我准备好之后再来吧!” 话落,在安亚尚未意会到他的话里含义之前,那位堂堂彪皂国的大祭师,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指挥军队进攻的大军师,竟然不要脸皮的学人家脚底抹油,毫无预警地拉着闇月和瞑星转身就跑,一眨眼就不见人影,看得安亚目瞪口呆,连惊呼都呼不出来了。 狄修斯自然不打算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立刻用力一踢马腹追上去,可是,等他们攀到岗上时,那三个家伙早就踪影杳然了,就连足迹也在半途上很诡异地消失了。 “他们会飞吗?”安亚不由喃喃道。 狄修斯一声不吭,喝叱一声便待再继续追下去,安亚却从后面硬扯住缰绳。 “等等!那个人奸诈得很,你不怕这样莽莽撞撞的追上去会掉进什么陷阱里吗?” “我会怕什么陷阱吗?”狄修斯嗤之鼻地反问。 安亚呆了呆。“说的也是,什么陷阱被你那种狂风风一吹就完蛋了,你还怕什么?”她放手了。 两人一骑迅速朝神庙方向追过去。 ※※※※※ “他们跑得可真快!”安亚喃喃道,同时望向同样空手从神庙后殿回来的狄修斯。“那几个魔也不在了?” 狄修斯摇摇头,并把宝剑收回剑鞘里。“不在了,连只老鼠也找不到。” 于是,两人一起站在大殿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半天后——“现在怎么办?” 狄修斯耸耸肩。“你早应该让我宰了那个畜生的!” “我没说不让你宰呀!人家只是想谨慎一点而已嘛!”安亚辩驳。 翻了翻白眼,“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来不及啦!”狄修斯咕哝,“他早就不晓得逃到哪里去了。”说着,他悻悻然地往庙外走去。 安亚忙追上去。“那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嘛?” “继续追!”狄修斯毫不犹豫地回道。 “他们又没有留下足迹,你怎么知道要往哪儿追?” “只要哪几个魔不在神庙里,我就感觉得到。”停在马旁,狄修斯侧过身来,“就算完全不知道,他们也肯定是往另一座庙去。”语毕,他一把握住她的纤腰将她举上马背,而后自己也跳上去坐在她身后。 安亚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把那几个魔藏在庙里,我才找不到。” “啊,对喔!我又忘了。” 狄修斯以为她不反对,正待策马前行,安亚却又制止了他。 “等等!” “又怎么了?”狄修斯叹道。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追了,回去吧!”安亚很认真地说。 “回哪儿?”村庄?或是山的另一边? 安亚横他一眼。“笨蛋,当然是咱们西方大地嘛!” 狄修斯剑眉一耸。“你确定?” “当然确定。”安亚非常肯定并坚决地确认了。 狄修斯皱了皱眉,“好吧!不过……”随即掉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边的事你不管了?” 安亚耸耸肩,没有回答。 不是不管,而是她害怕再盲目追缉下去的话,狄修斯会再碰上类似的麻烦,而她是死都不愿意再让狄修斯受到任何伤害了,所以,她决定先回去和神官仔细研究出一个妥善的办法之后再回来——譬如把黑魔王的侍卫队顺便带过来之类的。 不过,这种想法当然不能让狄修斯知道,否则那只傲慢的大懒虫一定会坚持要在解决问题之后再回去。 所以,她不能回答,因为她不想骗他。 而狄修斯在狐疑地端详她片刻之后,也耸耸肩表示他亦懒得再追根究柢了。 “坐船吗?还是要从北方大地绕回去?” “当然是坐船,我还没有搭过长程船耶!” 好吧!那就坐船吧!不过,从十年前开始,就不曾再听闻有东方大地的商船出现在公共交易海域了,如今…… 东方大地还有商船吗? 第三章 到海边是很容易,反正也没有人敢阻拦他们了;要搭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船也不困难,最多多花点钱把他整条船买下来也就是了。但是…… 安亚无助地望着围拢在他们四周的人群,一声声低声下气的央求、一句句哀恳的泣诉,她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他们,但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良心被狗啃了也罢——所以说,她根本不适合做神女嘛!反正她就是不愿意再一次为了帮助百姓们而害得狄修斯身落险境。 反过来说,为了救助几百几千人,却得牺牲上千上万的无辜者,除非是白痴,否则,加加减减算起来,没有人会认为这种交易是划算的吧? 于是,她只好原封不动的把求助的眼神投向狄修斯,冀望他能给一点好意见,譬如如何打发这群人之类的。没想到狄修斯却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连甩都不甩她,兀自懒洋洋地凝望着不远处一只瘦巴巴的小羊。 他饿了! 好吧!他想吃那只小丰,总得帮人家做点事吧?所以,他们就帮了小羊的主人一点“小忙”,然后又替送来一只不知道几百年没下过蛋的老母鸡的那家人解决了一点“小困难”,再帮自愿提供宿处的人家作了点“小事”…… 结果,他们五天后才得以离开那座小村镇。 就这样,他们原先预计最多七天可到达港口,如今都已三个七天过去了,他们却还在半路上晃荡。而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还必须一边满头大汗地帮百姓们白做苦工,一边听百姓们耳口传诵发生在红河平原的大杀戮。 黑魔王—个人就屠杀了一万五千名士兵! 黑魔王是个残酷无情的屠夫! 黑魔王是个血腥恐怖的恶魔! 黑魔王是死神的化身! 喂喂喂!你们客气一点好下好?你们口里所说的那个残酷无情的死神化身,正在帮你们做苦力耶! “下次无论是谁来求我们我都不管了,”安亚终于发下了狠心。“由你来拒绝他们,OK?”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再拖拖拉拉的了吧? 很不幸的,下一个小村落虽然小,而且人口不过三、四十个人而已,但他们的孩童却特别多,也特别活泼缠人,这可就恰好敲中了狄修斯的弱点——他对活泼可爱的小孩最没辙了。 于是,他们又留下来了。 夜晚,忙了一整天之后,又换安亚服侍狄修斯吃饭洗澡了。狄修斯还是老样子,吃过饭,洗完了澡之后,就啥也不管了,安亚也同样唠唠叨叨的替他穿好衣服,擦干了头发,再梳顺了,然后两人躺下预备睡觉。 谁知道躺下到片刻,狄修斯又突然坐起来说:“我今天还没有吃到水果。” 岂止今天没吃水果! 但是,安亚仍然一声不吭地起身到外间去拿水果,因为她正好也躺得有点心慌。 虽说从离开西方大地之后,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是相依偎而眠,反正天冷嘛! 两个人相互取暖比较好睡,她早已经习惯到没感觉了。但是,这天不一样,这天一大早,当她去帮屋主准备早餐时,女主人突然对她说了一句话,一句令她心跳一百的话。 “你们这对夫妻真是恩爱啊!准备什么时候生小孩呢?” 他们看起来像夫妻吗? 也是啦!既然睡在同一张床上,谁管你有没有“一腿关系”,任谁都会以为他们是夫妻的。但是…… 他们真的看起来很恩爱吗? 为什么人家会这么看他们呢? 于是,头一次,她很认真地去审视她和狄修斯之间的互动关系,却发现他们之间实在相当暧昧不明。 现在她已经很清楚地了解到自己是喜欢他的,早在她还未被绑到南方大地之前,她就喜欢上他了,所以她才会有那些可笑的“病症”,难怪神官会叫她去找狄修斯“治疗”,他和嘉肯肯定早就在背后笑到爆了。 那狄修斯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也在背地里嘲笑她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对她的态度可一直都没改变过,始终是那么暧昧,让她分不清他个时表现出的亲热举动,譬如偷亲她的脸颊,亲昵地揽住她的腰,或者睡觉时喜欢抱着她,这些究竟是在逗弄她?或是确实对她有意?还是他的个人怪癖之一? “哪!只有橘子,要吃吗?”她举举手中的橘子,干干扁扁的,实在不怎么中看。 “要!” “先告诉你,这橘子可没什么汁,而且看上去也不怎么甜喔!” “没关系。” “好吧!”安亚把橘子递出去了,“等等!”可随即又收回来,剥好了皮之后再递出去,但是,狄修斯才刚碰到,她又收回来了。“我警告你,别那么懒,籽要给我吐出来,别给我吞进肚子,然后从肚脐里冒出一棵橘子树出来。” 狄修斯耸耸肩,安亚这才把橘子放到他手上。 趁他吃得不亦乐乎,她悄俏端详他片刻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问:“喂! 你……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事既然想到了,倘若不问个清楚,她晚上肯定要数绵羊。 “废话,”连瞄她一眼都没有,狄修斯吐出一颗籽,又塞进一瓣橘子,漫不经心似地回道:“要是不喜欢你,我干嘛那么听你的话?” 闻言,安亚的双眸蓦然漾出一抹惊喜,内心的感情一旦得到确实的回应,渴望的心便不禁轻快地跳起舞来,双颊也不由自主地赧红了。“哦!”她装作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回过身去,不想让他瞧见她的雀跃与羞态。 “那你呢?” “嗄?我?”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安亚顿时不知所措地慌了一下,“我……呃……我还没想到。“随便应付一下后,她便低着头迅速转到床的另一边,狼狈地爬上床躲进被窝里了。 虽然背对着狄修斯,她依然可以敏感地感受到他的强烈气息。当他在她身后躺下时,她悄悄喘息着,紧张的心在胸腔里的鼓动更剧烈了。 真惨,“旧病”复发! “还没想到吗?”轻靠在她耳后,一阵淡淡的橘香味弥漫开来,狄修斯低笑着。“爱说谎的大骗子,真不老实!”不必怀疑,她会主动来问他是不是喜欢她,肯定就是已经发现她自己喜欢他了。 当然,安亚也很清楚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他了,这时听他这么说,不觉既困窘又赧然地老羞成怒了。“你管我!”将被子蒙上了脑袋,她又气呼呼地说:“别吵我,我要睡了啦!” 狄修斯不禁失笑,“好、好、好,我不吵你,但是……”他轻轻拉开蒙住她的被子,“先给我来个睡前吻吧!”说着,他硬扳过她的身子,在她尚未来得及拒绝之前就覆上了她的唇。而安亚也在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之后,便将双臂缠绕到他的颈后了。 她终于不会一吻就昏倒了! ※※※※※ 村人说得对,山的这一边春天的确来得快,一月底,气候已经开始变暖了,而且越往偏南的港口去,沿途居然有人开始播种了。 安亚有点不安,考虑到他们离开之后,东方大地又将陷入连串的天灾之中,这些村人的辛苦终将毁于一旦,一想到此,她就觉得愧疚不已。但越是此刻,她越不想让狄修斯冒险,因为打从她了解自己的感情后,她就可以感觉到自己心的走向越来越偏了,在天平两边,狄修斯的分量好像怎么样衡量都比较重一点。 “你不想离开,对吧?”银眸中闪着星曜的光灿,狄修斯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似地。“那我们就留下来,直到那几个魔不再捣蛋为止。” 毫不犹豫的,安亚拒绝了。“不要,我要回去!” 狐疑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搜寻着阴谋的蛛丝马迹,“你不会是想回去之后再来吧?”狄修斯提出他的怀疑。 “哪……哪是!”安亚不自在地别开眼。“人家就是想回去了嘛!你干嘛那么多疑。” “是我多疑吗?”狄修斯哼了哼。“我可先警告你,安亚,要就先把问题解决之后再回去,别想让我回去之后再来。” “呃!这个嘛……这个嘛……啊!你看、你看,那只小狗长得好像狮子喔!” 安亚企图转开话题,也果然成功地把狄修斯的注意力引向那只长得像狮子,却小得像猫咪的小狗,能确定它是狗,是因为它吠得像小狗。 “不会是小狮子吧?”狄修斯疑惑地打量那只狗。 安亚不禁失笑。“拜托,就算是小狮子,也不会叫得像小狗吧?” “啊……”狄修斯猛点头。“说的也是,虽然你矮小得像猴子,可是,你说的是人话,所以……哎呀!你干嘛?” “干嘛?”安亚对着那个被她推下马的混蛋连连冷笑不已。“你走路吧你!” 下个城镇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城,高耸的护城墙足足有五丈高,连绵一片的石屋石楼,熙来攘往的人群,热络的交易,还有各种不同眼笆和发色的人——从十年前开始,灾难频仍,自顾不暇的东方大地就再也无法阻止海外商人的入侵了。 很明显的,这是个商业城,不但全然看不到城外的落魄贫瘠,且穿金戴银、白白胖胖的人比比皆是,没有—个人身上是破破烂烂的,唯有由物品高昂得让人吐血的价格中才能感受到物质的极度缺乏。 这是个属于特权阶级的城市。 在整个东方大地里,这种完好无事的城市不算很多,至于大祭师为什么会放过这些地方,想当然耳是为了他自己的方便,或者是早已经和这儿的富商,或这个地区的总督长官有所勾结了也说不定。 这儿大概不会有人缠住他们了,安亚暗忖,同时和狄修斯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旅舍前先后下了马。 “欸!这家旅舍里还可以吃饭耶!” 不过,旅舍老板的脸色却很奇怪,那双盯着狄修斯双眸的眼神更是诡异到不行,更别提那个鬼头鬼脑探了一会儿后就溜出旅舍的店伙计,这家旅舍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黑店似地。 “你觉不觉得这儿的人很奇怪?”一进客房里,安亚就忍不住说了。“从我们一进城开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看,呃……或者该说是盯着你的眼睛看,真是让人不舒服,我想,我们最好明天一大早就离开这儿,免得又出什么岔子了。” 同往常一样,狄修斯没意见,于是,他们放下行李后,就准备到前面去吃晚餐,早早吃完早早睡觉,才能早早起床早早离开。 安亚还很小心地先问过了价钱,免得一餐饭吃完,才发现他们要脱裤子卖才付得出饭钱,那可就难看了。她是无所谓,反正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要是黑魔王要脱裤子付饭钱的事传了出去,他以后就不要见人了! 别看狄修斯人干巴巴的没几两肉,他的饭量可大得惊人,而且,若是没人盯着他吃东西,就算他快要饿死了,也懒得去吃粒米;可要是有人赶着他餐餐报到,他也有本事顿顿吃到你破产! 就像现在,他明明已经吞下三大碗白米饭了,竟然还打算再拚他个三大碗,又吃得杯盘狼藉,比狗还不如,看得安亚都想吐了,真有点怀念赛利的清洁干爽! “你真的还要吃?”真的要和猪比食量吗? 横臂粗鲁地抹了一下嘴,“干嘛,我们没钱了吗?”狄修斯问。 “不是啦!我们钱还很多,可是……”怕你把肚子吃爆了! 没耐性听她那么多,“不是钱不够,就再多叫几盘菜来。”一说完,他又一手筷、一手汤匙地埋头苦干起来了。 虽然学过拿筷子的方式,但毕竟不常用,所以,在这儿他通常都是用筷子把食物戳起来吃,戳不起来的就用汤匙舀,有时候两手齐来更快,再不济就干脆用手抓,真是有够“豪迈”的。 正当安亚叹着气招手唤来店伙计,打算再叫几盘菜外带另一锅饭时,蓦然一阵喧扰声传来,一大群士兵紧随着喧扰声出现在店门口,为首的赫然是位娇滴滴的美少女,而且,她进店略一搜寻,就直接往安亚这一桌过来了。 来者……善?抑或不善? 东方大地的女人—般只穿着长裙,即使是酷热的炎夏,也依然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像粒粽子似地,像是长裤短裤那种东西,通常是属于男人的专利品。 但这位眉眼儿弯弯、琼鼻瑶口,两条长长的辫子又粗又黑,看上去特别娇丽动人,别有一股柔媚风情的少女,偏偏穿着套式的半衫和长裤,脚下踩着长靴,手上还拎着一条半长不短的鞭子,活脱脱一副男人的打扮,虽然并不稍减她的美丽,反而更添英气,却真是让人猜不透她特意穿这一身男装到底是为什么? 站定在桌旁,少女神态倨傲地双手擦腰,眼神睥睨地注视着犹在大吃大嚼的狄修斯。“喂!你是西方大地来的人吗?” 不用说,狄修斯根本不会理她,安亚赶忙代替他回答。 “是啊!我们是从西方大地来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少女神情一沉。“我问的是他,不是你!” 又是个任性的人! 安亚偷偷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可是他在吃东西的时候,一向不理会身边的事,不管你怎么问,他都不会回答你的。”不然就等他吃完再问好了。 少女的脸色有点发红,八成是生气了。“我偏要他现在回答我!” 安亚不禁轻叹。“为什么一定要他呢?由我来回答不也一样?”她说的不是人话吗? “因为我问的是他呀!”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似这么一说,安亚就应该全盘了解了似地。 当然,安亚一点也不解。 是喔!问的人是你,那就很了不起了吗?“那你又是谁?” 少女的下巴突然抬高了。“我是彪皇国大公主莎里耶!” “咦?”安亚闻言吃了一惊,两只好奇的大眼睛不觉在少女身上上下打量不已。“你是彪皇国大公主引”原来东方大地的公主都是穿成这样的。不过……好好的皇城她不待,老远跑到这里来仿什么?难不成是专程来找狄修斯的霉气? 呃……搞不好真的是! “没错,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回答我了吧?”莎里耶傲然地道。 “虽然你们是西方大地的人民,但既然来到我们东方人地,自然得遵守我们这边的规矩。我是公王,你们这些卑贱的小民怎么可以违抗我呢?” 卑贱的小民? “那真是很抱歉了,公主,在他眼里,”安亚瞧瞧头也不抬的狄修斯。“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是公主又怎样,了不起啊?狄修斯不但是个王,还是整片西方大陆的统治者呢! 莎里耶的眼睛既惊讶又愤怒地睁大了。“任何人?他竟敢把我当成任何人?” 随即又沉下脸去,“好!”鞭子啪一下甩出一声令人心惊的威胁。“那我就先让他了解一下本公主到底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话才说完,她已经退后两步,也不管是否会误伤到其他人,鞭子就啪啦一声挥了过来。 幸好店里其他客人对他们公主这种野蛮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一见到她出现,大家就赶紧捧着自己的饭碗溜到角落去边吃边看热闹,同时心中也料想得到,那位吃起东西来一副猪相的年轻人大概会有什么下场了。 然而,这回却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包括那位公主本身在内,那条坚韧的鞭子竟然才刚啪一声,便消失了踪影,随后所有的人都瞠目瞪着那条连刀子都斩不断的鞭子,在狄修斯手里却仿佛面线一样,两三下就被他扯成好几截小蛇扔在地上。 然后,他又继续吃得像只猪。 莎里耶惊骇地张着大嘴踉舱的连退好几步,一时出不了声。好半天后,她才抖着唇嗫嚅道:“你……你不会就是那个……那个……”说到这里,忽地又顿住,继而拚命摇头。“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我要找的人!你不可能是他!那么恐怖的人,不应该是你这个样子的,这么年轻,又这么清秀,这么……这么……” 她一脸恶心地瞧着他狼吞虎咽的猪样。“这么幼稚粗鲁,不,你不可能是他!绝不可能!” 听她这么一说,安亚顿时心里有数了。“你究竟要找谁呢?莎里耶公主?” 一经“想通”之后,莎里耶迅即又回复先前的镇定,只是口气不再那么嚣张了。“当然是黑魔王,西方大地的黑魔王。”那三个可怕的字眼一出口,周围立时传来一连串惊恐的抽气声。“大祭师先前就警告过父王,说黑魔王打算侵略我们东方大地,果然不假,一个月前,他单独一个人就毁了我彪皇国一万五千大军,所以父王当机立断,决定领导其他国家一起对抗黑魔王,免得东方大地也沦陷到他的魔掌中。” 理由真是冠冕堂皇啊!这该叫什么呢?做贼的喊抓贼吗? 明明是他们莫名其妙地大张旗鼓跑来攻击狄修斯的,却反过来说是狄修斯要侵略他们,硬拗还敢说得那么大声,又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搞不好彪皇王只是找借口想乘机并吞其他国家,再把整个东方大地的版图归回他的统治下罢了。 “是吗?”安亚怜惜地将狄修斯掉落的几绺发丝掠到耳后,为他明明是无辜的,还尽心尽力帮了彪皇国人民不少忙,却犹要遭受此种冤屈而不平、不满。 “那你找他又能干嘛呢?跟他来个单打独斗吗?”说起来,这也是弛“害”的,倘若不是她太鸡婆好管闲事,怎会硬拉着他来东方大地自找霉气? 莎里耶瑟缩了一下。“我是个女人,当然打他不过,但是……” “派你们彪皇国的第一武士跟他来场公平的决斗?”安亚揶揄地斜睨着她。 莎里耶窒了窒。“他……他是个恶魔,怎能跟他一对一?” “哦!现在我真的懂了,”安亚一副夸张的了然神情,再奉送轻蔑的目光一对。“那公主你肯定是要在找到他之后,再召来另一万五千……不,不够,要三万大军来围攻他—个人,对吧?” 莎里耶有点难堪地别开眼。“我……我说过他是魔鬼,当然是……当然是……” “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只是……”安亚平静地掏出手巾来,为已吃完转而面向她的狄修斯擦拭油腻腻的脸。“我不懂,风王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为什么你们硬要在他头上赖上侵略的罪名呢?” “否则,他无缘无故跑到东方大地来做什么?”莎里耶理直气壮地指控。 安亚笑了,“公主,他不是无缘无故大老远跑来这里的,他的母亲是东方大地的人啊!而且……”她怜爱地拍拍狄修斯已擦拭干净的脸颊,然后继续擦拭他那双脏兮兮的手。“你们彪皇国大祭师还是他的舅舅呢!难道大祭师没有告诉你吗?” “欸?!”莎里耶霎时瞪圆了眼。“大祭师是黑魔王的舅舅?!” “没有错。” “那大祭师为什么要指控自己的外甥打算侵略东方大地?”莎里耶反驳道。 “因为真正想统治东方大地的人不是风王,而是大祭师,并且很不幸的,他自己的亲外甥恰好是他实现野心的最大障碍,所以,他才想藉由你们彪皇国的兵力来除去风王,没想到你们果真上当了。”安亚嘲讽地摇摇头,并低喃,“真是愚蠢!” 莎里耶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胡说!” 耸耸肩,安亚撇了撇唇。“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无论如何,我要告诉你,风王绝对不是你们的敌人。”放开狄修斯的手,她又倒了杯茶塞进他手中,再拿眼警告他别多嘴惹事。 “你怎么知道?难道……”两道怀疑的利箭立刻射过去。“你跟黑魔王是一伙的?” 也没错啦!不过…… “不是,他们才不是!” 没想到安亚尚未想好该如何为自己辩驳,角落里便有人大叫着替她否认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唰地一下全部移了过去,只见两、三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迫不及待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他们是好人!”其中—位好似宝贝般地抱着—大包麻袋。“我们村子里几乎快活不下去了,可是他们一来,就特地去打猎给我们做食物,还帮我们整地翻土、重建房舍,又拿钱给我们买种籽,”说着,他举了举手中的麻袋。“否则,就算天灾不再降临,我们还是过不下去啊!” “是啊、是啊,”另外一人连声附和。“我儿子受伤了,还是他们专程跑到邻镇去买药来帮他治疗的!” “而且不只我们啊!”第三人则说。“只要他们经过的城镇村庄,没有一个没得到他们帮助的,他们怎么可能是黑魔王的同伙呢?” “对,他们是好人!”三人异口同声坚决地说。 安亚微笑地注视著有点不知所措的莎里耶。“哪!听见了吧?我们是好人哟!” 莎里耶咬了咬牙,随即又不甘心地上前两步挺了挺胸。“那又如何?就算你们是好人又如何?你们侮辱了我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侮辱了你?”安亚啼笑皆非地重复。“哪里呀?我们哪里侮辱了你呀?” 狠狠地一指狄修斯,“我问他问题,他不回答我!”莎里耶愤怒地指控。 安亚正欲反驳,狄修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问我什么?”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声,莎里耶不由得吓了一跳,随即又板下脸来。 “我问你是不是从西方大地来的人?” 狄修斯懒洋洋地放下茶杯。“你是瞎子吗?”四周又起一阵惊喘声。“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是西方大地的人了,而且还是风族的人,你不就是因为这样才找上门来的吗?还那么多废话干嘛?你长舌啊?” 安亚在一旁直叹气,莎里耶却听得七窍生烟,差点气疯了。 “你……你……你……” “或者你还想再问我什么?”狄修斯慵懒地以手支颔。“譬如问我是不是黑魔王吗?如果我说是的话,你又能怎样?不过,就算我承认了,你也不会相信的,对吧?这我就没辙了,黑魔王睑上又没写字,难不成要我脱衣服给你……哎哟!” 话还没说完,安亚便在他脑袋瓜子上重重K了一记,他不由得手一滑,喀咚一声,拿整张脸亲到桌面上去了。 愤然地抬起头来,“你干嘛啦?”狄修斯又摸鼻子,又抚后脑勺地痛呼。 “会痛耶!” “你不要我不管你,你就得意忘形了,我跟你讲!”安亚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 “哪有?”狄修斯辩驳。“她问我问题,我回答她而已咩!” “哪里没有?刚刚你明明……”说到这里,安亚突然噗哧失笑。“你……你的鼻子红了耶!” “你还敢说!”狄修斯委屈地揉着鼻子。“真的很痛耶!” 没错,看他这模样,就算他承认自己是黑魔王也没有人会相信,莎里耶当然也不信。 “你要是黑魔王,我就学狗叫给你听!” 狄修斯朝安亚瞥过眼去:看吧! 安亚不禁叹息了。“那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嘛?”她可没兴趣听公主学狗叫。 “很简单,”莎里耶傲慢地扬起下巴。“按照彪皇国的规矩,言语得罪皇族的人要成为皇族私有奴隶三个月以示惩戒。” 狄修斯白眼一翻。“听你在说!” 莎里耶怒眼一瞪,正待发飙,安亚忙问:“公主,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脑袋狠狠地一摇,“没有!”莎里耶断然道。 “我们跟你道歉不行吗?”反正说几句话也不疼不痒,更死不了人。 “不行,他一定要做我的奴隶三个月!” “或者金钱赔偿?”这下子真的要脱裤子了。 “没有那种例子,而且,你是同伙,所以你也要做我的奴隶三个月!” 啊咧 ̄ ̄这女人真以为她是国王了是不是? 安亚不禁也开始有点恼火了。“喂喂!公主,你这样很没道理喔!我们哪里说话得罪你了?而且,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就定我们的罪?简直是莫名其妙嘛!” “管你那么多,我说了就算。”莎里耶挺出霸道的姿态。 “是喔!原来彪皇国就是这样治理领土的,难怪没一天好日子过。”安亚冷笑道。“我看干脆让给黑魔王来统治好了,这样人民还会好过一点呢!” “你说什么?”一听,莎里耶变脸了。“你果然是黑魔王的同伙!” “是又怎样?”不管了,这女人实在是太不讲理了。“你咬我啊?” 气势汹汹地再向前一步,“说,黑魔王在哪里?”莎里耶急切地问。 安亚哼了哼。“谁理你!” “你敢不说?”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小姐我不屑告诉你,怎样?” “很好,你不要后悔!”莎里耶愤怒地扬手一挥。“来人啊!把他们两个给我……呃!”冷不防地,在几声惊叫当中,人影一闪,一只手突然紧掐住了她的颈子,同时也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噎回了命令。 “你真的很不怕死呀!女人。” 阴森森的声音、冷酷的语气,随着丝丝冰寒的气息窜入莎里耶的骨髓里,她惊恐欲绝地仰高了脸瞪着眼前的人。 依然是那副清秀的五官,暴戾的煞气却已在那张秀气的脸庞上挥洒出一片浓浓的血腥色彩,那双美丽的银眸也早已罩上一层诡异的黑雾,一种淡淡泛着银蓝邪佞光芒的黑雾,仿佛闇夜的死神般教人心寒;没有风,那头浓密的乌黑长发却微微飘扬着,宛如亡灵的诅咒,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你……是是是……黑黑黑……魔魔魔……王王王……” 莎里耶抖瑟得不成音的几个字才刚说完,整家旅店便轰的一声,众人惊叫着争先恐后逃得一个也不见,就连公主大人的护卫也屁滚尿流地落跑了,只剩下店老板和店伙计躲在柜台后猛打哆嗦。 “没错,女人,现在,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让死神迎接你了吗?” 话声刚落,蓦地一阵奇异的响声传来,惊讶的银黑眸霎时又回复为闪亮的银色,狄修斯愕然地往下一瞧……而后厌恶地扭头向后。 “安亚,她尿尿了耶!” ※※※※※ 微风徐徐吹来,夹带着浓浓的海味,咸咸的、腥腥的,还有一丝沁人的冷意,毕竟冬季还不算完全过去,春天犹未来临,虽然大部分农村都已开始翻土播种了。 估计上,他们大约在翌日中午即可到达东方大地西岸沿海最大的港口了,在那儿,他们一定可以搭到船只,之后就不必再担心大祭师,或是彪皇国的追缉,余下的则是回到西方大地后再伤脑筋即可的问题了。 所以,这儿是他们在东方大地停留过夜的最后地点。 这是一座很奇怪的渔村,破破烂烂的几条船在破破烂烂的船舶上摇晃,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拉着几张破破烂烂的渔网忙碌地补缀着,还有十几个小鬼们则专心地捡拾着随海浪飘上岸来的海草,男人们则仿佛巨鱼一般在波涛中沉落浮起,一次次叉起活蹦乱跳的鲜鱼,有时候是龙虾或乌鱼。 这就是他们奇怪的地方,他们为什么不开船出海去捕鱼? 或许今天的风浪是很大,但对这些惯于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应该还不至于不能出海吧!还是他们的渔船太破了,禁不起这种程度的浪涛? 他们不可能只有那几张补缀中的渔网吧? 走在破破烂烂的渔村中,安亚感觉四周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人们的眼神实在很诡异,甚至还带着点隐隐约约的不怀好意,盯得人浑身不对劲。 “狄修斯,这儿……” “我们继续走吧!”狄修斯也察觉到了渔村人的异样,甚至还感受到另一种危险的警讯。“今天晚上不要在这儿过夜,否则,搞不好会在半夜里被海啸卷到海里去。反正天气不错,我们另外找地方露宿好了。” 安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于是,他们继续穿越渔村,打算过了渔村后再找一个远离海边的地方露宿。 但是,世间事往往出人意料,当他们离开渔村没多远,大地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狄修斯立刻抱着安亚跳下马,稳稳地钉在地上,马儿则惊慌地嘶鸣几声后逃掉了。 畜生就是畜生。 地震越来越厉害,海面上的波浪也更显狂猛,他俩一起看着汹涌的波浪拍打着海岸,而且一波比一波巨大。蓦地,一阵至少有十尺高的巨浪蓦地扑上海岸,无情地把半个渔村都掩人海浪中,当它退去后,半个渔村里的人全都不见了,包括那些刚刚还在岸边工作的妇人和小鬼,以及在渔村里闲坐的老人们。 “狄修斯!”安亚惊叫,并指着惊涛骇浪中那三、四十个载浮载沉的小黑点。 山,沉稳得教人心安;海,却瞬息千变得令人畏惧,即使是海上人家,也有应付不了的风浪,像这种海底火山爆发引起的狂涛巨浪更非他们所能抗拒,不要说妇人小孩了,就连那些壮丁们都屡屡被卷入海面下挣扎着起不来。 于是——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海上的风啊!听我的召唤,回应我啊! 狄修斯怒吼着,并拉着安亚迅速跑回渔村的海岸边。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海上的风啊!听我的命令,予我你的力量! 卓立在海边,将安亚的手臂环绕在他的腰际,狄修斯双手展开迎向那片自海乎面远处狂呼而来的怒风。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海上的风啊!听我的指示,将被海吞噬的人们送日我身边啊! 随着狂傲的召唤声,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眼前,在海边无助哀嚎的渔村余生者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哭叫,并目瞪口呆地瞪着海面上,适才在海上呼啸的狂风仿佛活物一般回应着狄修斯的命令,蓦然钻人水面下;片刻后,狂风又窜出水面,人们可以清楚瞧见风中有三、四十个手舞足蹈的大小人儿。 在一片惊呼声中,狂风将风中的人们放落在狄修斯身边——;其中甚至还包括几具骷髅,以及半腐烂的尸体,而后又傲然地呼啸而去。 然后,地震跟开始时一样突兀地停止了。 “老公啊!” “老婆啊!” “孩子啊!” “爸爸、妈妈啊!” 岸边所有的人同时冲至狄修斯身边,又哭又叫地扑向他们以为注定要失去的亲人。 之后,渔村人们的眼光不一样了,态度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千恩万谢地把狄修斯两人迎进浩劫余生的渔村里,恭恭敬敬地服侍他们,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把最好的房问和床让给他们安歇。 喝完村人所说可以帮助睡眠的海草茶,安亚便爬上床去躺下准备睡觉了。 “这里的村人真不错,对吧?” 坐在床沿的狄修斯没有回答,兀自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对了,”安亚突然又坐起身,并把胸口挂的“黑日”取下来。“很奇怪喔!大祭师说这个‘黑日’会灼伤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但是它却不会伤害到你,对吧?”令人费疑猜的问题,哪天碰上大祭师再问问吧……不对,还是去问神官吧!大祭师那种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狄修斯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且不在意地摸了摸平放在安亚手上的“黑日”。 “冰冰凉凉的,没什么特别感觉。” “好,那……”安亚跪坐起来,再把“黑日”挂到狄修斯的脖子上。“这给你。” 狄修斯颇意外地低头望着贴在自己胸口的“黑日”。 “为什么?这不是专属于你一个人的吗?” “这个……”安亚困惑地抓抓后脑勺,“我也不晓得,一种心血来潮的感觉,好像……好像……哎呀!反正我就是想把它给你嘛!”说着,她又躺了回去。 “好了,别吵我,我要睡了!” 狄修斯狐疑地看看安亚,再瞧瞧“黑日”,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心不在焉地喝着他的茶。直到茶喝完之后,他才又回头朝安亚看过去。“安亚,我想了又想,觉得我们还是……咦?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他愕然地瞧着已然呼呼大睡的安亚。 怔愣片刻后,“算了!”他才无奈地摇摇头也准备上床就寝,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茶! 他瞪着手上的空茶杯,同时,两眼开始模糊,铿锵一声,茶杯落地,全身也无力地靠在墙边了。然后,他隐约看见有几个人一起推门进来,隐约听到歉疚的呢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很感谢你们,真的!可是……为了整个村子,我们是不得已的。大祭师说,只要我们能够抓住你们交给他,他就会改善村子的生活,如果我们不听话,他就要毁了我们村子,所以……所以……” 下面他听不见了。 第四章 记得盖文伯父第一次带她去打猎时,她什么也没打到,却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狼。善良的安亚付出所有的精力与时间把小狼治疗痊愈,之后那只小狼却在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后逃走了。 “这就叫忘恩负义吗,盖文伯父?” “是的,孩子,这就叫忘恩负义。” “因为它是畜生吗?” “不,孩子,即使是人类,同样也会做出这种事,甚至更卑鄙。所以,你要小心啊!不只畜生会咬人,人类更可怕,因为人类不仅会咬人,更会吃人呀!你要知道,畜生只是本能的寻求自卫,但人类却是因为自私而不借牺牲别人来换取自己的利益。我实在不愿意这么说,但,孩子,人类比畜生更不值得信任啊!” 所以,他才会带着蒂丝伯母避开人群隐居在山上。 当时,那个咬痕依然淡淡地浮在安亚的右手臂上,但她却已忘记那个教训了,所以她才会落入此种困境——一觉醒来后便落在敌人手上,而且出卖他们的人,竟然是那些被狄修斯救了半个渔村生命的渔民们。 不,她不是忘了,她只是不相信人类真有这么恶质,虽然事实一直摆在眼前,例子比比皆是,她却不愿意睁眼去看它们。如果这是她的报应的话,她也无话可说,因为盖文伯父早就警告过她了。但最令人惊惧的是…… 连狄修斯也被掳了。 “他……他怎么了?”望着双臂分开被绑在墙上,脑袋却仍垂挂在胸前的狄修斯,安亚恐惧地问。 “我现在还不能让他醒来……不,”大祭师依然是那副温柔无辜的笑容。 “应该是说,我不能让他再醒过来了。” 颤着唇,“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安亚疑惧不安地再问。 大祭师微微一笑。“怎么还问呢?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不!不要!”安亚惊恐地想收回被闇月和瞑星分别抓住的双臂,但那母女俩却抓得更紧。“不要这样,我求求你,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狄修斯,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样嘛……”大祭师抚着下巴沉吟,好像真的在考虑。“可是,你能保证他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吗?” 安亚窒了一下。“那个……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说服他,我发誓!” “那可不够啊!我的小神女,”大祭师亲昵地在安亚脸颊上摸了一把,后者咬紧牙根忍受着。“我计画统治这整个世界,可不能留着一个能够毁灭这整个世界的家伙来威胁我啊!” “那我……我……”安亚焦急地想找出一个能够拯救狄修斯的办法。“我是神女,我没有办法制住他吗?” “我不知道!”大祭师两手一摊。“即便是有,尚未觉醒的神女啥事也做不了。” “那……那……”安亚继续绞尽脑汁。“你可以想办法让黑发神女觉醒嘛!” 目中异采一闪,“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呀!”大祭师慢条斯理地说。 “可是……可是……”安亚急得满头大汗。“啊!对了,你不是会一个可以压制风魔的咒语吗?” 大祭师耸耸肩。“事实证明,那个咒语独独对风魔无效。” “要不你就把他禁锢着就好了嘛!”安亚脱口道。 大祭师摇摇头。“世上没有任何一座地牢,或者任何一种结界能够真的完全困住风魔。除非……” 一听有转机,安亚忙问:“除非什么?” “就让他一直昏睡下去。” “那怎么行!”安亚失声道。“那他会饿死呀!” “说的也是,”大祭师正经八百地点点头。“既然都要死,还是快一点比较不痛苦,对吧?” “对、对……啊,不对!不对!”安亚拚命否决。“这个办法不行,换另一个,另一个!” 大祭师忽地笑了。“你再拖时间也没用,他注定是要死的。” 安亚的脸色更难看了。“不,他不能死!” “小姐,”大篆师笑得有趣。“现在这里我是老人,可不是你哟!” “但是,不一定要他死啊!”安亚急得快哭了。“我们……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大祭师蓦地收回笑容。“就算是,我也懒得想了。” “那我来想!” “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小姐。” “不、不要这样,求求你,再想一下就好……” “省省口水吧!” 说完,他便退后两步,安亚见势不对,不禁更惊慌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啊!,” 大祭师恍若未闻,迳自向闇月使了个眼色,闇月便和瞑星一块儿硬把尖叫挣扎不已的安亚拖到狄修斯前面。然后,大祭师自她身后抱住她,左手臂紧梏住安亚使出全身力量挣扎的身躯,待闇月将一把刀子硬塞进她手里后,他的大手便紧包住安亚的手不让她放开。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求求你,不要啊!不要让我做这种事,求求你,不要!不要……”安亚失声尖叫,并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无法自主地紧握着一把刀,在不可抗拒的情况下迅速往狄修斯心口戮过去。“不要啊!!!” 就在那把刀戮进狄修斯心口的那一刹那,原本昏睡不醒的狄修斯蓦然抬起头来,瞳眸不敢置信地瞪住她,瞬间即逝的银芒仿佛在问她“为什么”,然后,银色光芒迅速消失,他的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大祭师这才满意地缓缓放开她的手,而后退开一步。 “就给你一点时间和他告别吧!” 但是安亚根本没有听见,也没有察觉到大祭师和闇月与瞑星的离去,她始终呆呆地瞪着狄修斯下垂的头颅,乌黑的长发宛如瀑布似地掩在他身前,继而又望向自己的手,那只手仍旧握在刀把上,握在戮穿狄修斯心口那把刀的刀把上。 仿佛被火烫到似地,她立刻甩开了手。迟疑片刻后,才战战兢兢地抖出双掌去拨开狄修斯的长发,再捧起他的脸蛋。 那张清秀的脸庞毫无血色,透明似地惨白,双眼紧闭,嘴角有一线血迹,却没有半息呼吸,也没有丝毫生气。 他死了! 她杀死他了! 她真的杀死他了! “不!!!”她骤然发出一声痛苦尖锐的哭嚎。“张开眼睛,狄修斯,快点张开你的眼睛啊!狄修斯!你不是说没有人能够伤得了你的吗?你不是说你不会死的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再张开你的眼睛?为什么不再醒过来,狄修斯?为什么?为什么……” 安亚哀痛欲绝地将濡湿的脸孔偎在狄修斯的脸颊上,热泪如泉涌般地洒落,却无法温暖他逐渐冰冷的肌肤。 “……快醒过来,狄修斯,快点给我醒过来,否则,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照顾你了,我管你吃不吃东西、洗不洗澡、梳不梳头、穿不穿衣服,就算你真的变成一条猪了我也不管你!听到了没有,狄修斯?张开眼睛,快点给我张开眼睛,醒过来,快点给我醒过来呀……” 痛不欲生的哀鸣一声声凄厉地回荡在神庙地牢中,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持续不断地直王安亚的嗓音沙哑了,并绝望无助的跪倒在他面前,她依然抱着狄修斯的双腿呜咽呢喃不止。 “……不要,狄修斯,不要这样不理我啊!狄修斯,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呀!所以请不要死,不要现在死啊,狄修斯!求求你,就算只能再活一会儿也没关系,至少要让我亲口告诉你我爱你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才刚发现自己有多深爱他,转个眼就亲手杀死他了,这是什么道理? 这份绝望的爱,这份痛苦的情,自今而后该往哪里去? 还有这份深沉的懊悔,这份丑恶的愤恨,又该怎么解脱? 她的心空了、她的魂死了、她的生命枯竭了,以后她又该怎么活? 最后,当她连哭泣都停止了,只是抱着狄修斯一动不动时,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的肩头上,安亚恍若未觉,始终动也末动,兀自拥紧了狄修斯。于是,一声吁叹在她身后轻轻响起。 “安亚。” 安亚还是不动。 “安亚?” 安亚仍然静默得彷佛她也死了似地,于是,后面的人只好硬把她扳过脸来,她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 “安亚,我是嘉肯,你认得我吗?” 安亚依旧目光呆滞地眨也不眨。 嘉肯无奈地与神官互看一眼,“她伤心得失神了,我想,就这样告诉她吧! 说不定能让她尽快清醒过来。“他建议道。 神官颔首赞同,旋即上前来严肃地注视着安亚。“安亚,你听着,狄修斯死了,这是必须的,他是为了让黑发神女觉醒而死的,所以,我没有阻止这件事发生。但他还可以活回来,因为黑发神女拥有一次令人死而复生的神力,因此,你必须尽快让黑发神女觉醒,才有办法让狄修斯再活回来,安亚,你听懂了吗?” 起初,安亚仍然没有丝毫动静,但当神官说到狄修斯还可以再活回来时,那双空洞的瞳眸里终于出现一点生气了。 于是,神官继续往下说明。“幸好你把这个给他了,就是有这个……”他拉出挂在狄修斯胸前的“黑日”。“才能保住风魔不被黑发神女杀死,并让狄修斯的灵魄在死前那一刹那沉睡到风魔的意识底下,所以,你必须让风魔从嘉肯身上回到狄修斯的身体内,再把沉睡在风魔意识之下的狄修斯唤醒,这样他就可以活回来了。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把你剩下的生命分一半给狄修斯,而且会失去黑发神女青春永驻的法力,这样你愿意吗?” 狄修斯真的可以再活回来?! 她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我愿意!”安亚激动地冲口而出。“就算要我把全部的生命都给他也没关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于是,嘉肯和神官便小心翼翼地把狄修斯心口上的刀拔下来,再将他的身体从墙上放下来,并抬到神庙大殿上,在神像前祭台下方已有一张准备好的锦榻。 教人万分意外的是,大祭师与闇月及瞑星竟然也在那儿等候着。 “他们?”安亚愤恨并警戒地瞪着他们。 “他也是为了让黑发神女觉醒,所以不能不逼你杀死狄修斯的,而且,”神官苦笑。“我们需要他。” “难道你们……”安亚惊愕地来回看着他们兄弟。“你们是勾结好的?” “不,”神官摇头否认了。“我只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没有阻止他,而他也没有阻止我来帮你,因为,虽然彼此目的不同,但我们都需要让黑发神女觉醒,所以,我们同意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携手合作。” 安亚狐疑地眯起双眼。“为什么你也希望让黑发神女觉醒?” 神官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下,“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告诉你。现在,我必须先告诉你待会儿要进行的步骤。首先,你必须把你的生命分一半到狄修斯身上,届时,他的身体就会复活了;而当风魔一察觉狄修斯的身体又复活的那一刹那,他会立刻从嘉肯身上回到狄修斯的身体内,因为狄修斯的身体才是属于他的宿体。” 说到这里,他突然朝其他四人瞥过去一眼。 “接下来则是最重要的部分,因为狄修斯尚在沉睡,在没有任何能够压制他的力量下,刚回到狄修斯体内的风魔会百分之百地流露出他的毁灭本性,所以,我们五个人会先合力布下结界困住风魔,但能够困住他多久就不得而知了,因此,在他脱困之前,你要尽快设法把狄修斯唤醒,如果唤不醒他的话,你就得再……” 他突然顿了顿,旋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下去,“再杀死他一次,否则,风魔会把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毁了,而且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倒抽一口冷气,“再……再杀死他一次?!”安亚惊恐地低喃,继而猛摇头。 “不!我办不到,死也办不到!” “那么,”神官无奈地苦笑。“我们就不能冒险让狄修斯活回来。” 安亚呆了呆,随即低头苦思,片刻后。 “好,”她咬牙道。“如果真的唤不醒狄修斯,我会再杀死他一次。”然后她再自杀! 她才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被风魔毁灭,可是,她在意风魔是藉由狄修斯的手来毁灭这个世界的,她不要再让人家把风魔的罪行按在狄修斯头上了,所以,她会下手阻止风魔。不是为了任何其他人,而是为了狄修斯。 而且,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原因要让黑发神女觉醒,竟然要拿狄修斯作为代价,这点她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接受,所以,她要让他们谁也得不到黑发神女。他们毁了她生存的意义,那么,她也要毁了他们的希望! 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再绝望地哭泣,不必再尝受被抛下的痛苦了。 不知安亚心意的神官怜悯地注视着她,“你确定?” 安亚坚定地点了一下脑袋。“我确定!”确定他们活要活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好,那么……”神官的脸色匆地严肃地板正了。“告诉我,安亚,你爱狄修斯吗?” 正经的讨论中间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确实让人有点哭笑不得,可是,神官的表情非常严肃认真,所以,安亚在愣了愣之后,也很认真的回答他了。 “我爱他!” “有多爱他?” “对我而言,爱他就是我全部的生命了!” “很好,人类的爱就是黑发神女的法力来源,”神官大声的说。“是深刻的爱、绝望的痛苦,以及不惜一切的付出,才能唤醒黑发神力潜在的本能,所以,现在就用你的生命让他活回来吧!” 说着,他把安亚按下去跪在锦榻前,在大神的神像前,再让她握住狄修斯冰冷的手。 “在黑发神女的法力尚未觉醒之前,你只能祈祷,用你全部的生命、最执着的希望去祈祷,祈祷上天的回应,用你所有的爱、痛苦绝望的心去说服上天,说服上天接受你的请求。当上天回应你的请求时,也就是黑发神女的力量觉醒之时!” “就这样?”未免太简单了吧? “你不要以为很简单,因为……”神官转眼朝大神的神像看过去。“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如果超过期限,你还不能让上天听见你的祈求,也就是你的爱不够深刻,你的心意不够坚决,你的痛苦不够绝望的话,那么,不仅黑发神女无法觉醒,狄修斯也没有机会复活了。” 安亚心中一凛。“一天?” “已经不到一天了,我会帮你注意时间,并提醒你。”神官又转头望向殿外。 “所以,你要非常非常用心的去祈祷。” “我明白了,”安亚紧握住狄修斯的手,专注地凝视着他灰白的面庞。“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祈求的!” “记住,只有一天啊!” ※※※※※ 光阴的沙漏悄悄地流逝时间的沙粒,无情地,片刻不停歇地持续流失,于是,天,黑了;夜,深沉了;然后黎明降临了,光明泄满大地,但安亚的祈祷却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狄修斯全然没有丝毫动静。 为什么?是她的爱不够浓烈?还是她的痛苦不够深沉?或是她的心意不够坚决?抑或是神官根本是在诓她? 不,是她不够绝望! 从得知黑发神女可以让狄修斯复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中便俏俏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花,于是,她热切地期盼着,把绝望推到内心深渊去埋葬,以为一切可以从头来过,没想到这份希望却反而使她的祈求落空。 “安亚,时间不多了!” 从神官第一次提醒她开始,她隐埋在内心深处的绝望终于又悄悄地冒出来了。 “安亚,快没时间了呀!” 她更握紧了狄修斯的手,无意识地亲吻着那只缺少生命的手。 天哪、天哪,求求称,求求祢呀! “安亚,快,快点,就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 不,不要,天哪!不要拒绝她的祈祷,不要拒绝她的请求,不要再把她推入痛苦的深渊,求求称,不要啊! “安亚,你……只剩下最后一次祈求的时间了!”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不!”她终于绝望地叫了出来,祈祷不再沉默,她痛苦地对着大神神像嘶吼,愤怒地咒骂。“该死的上天,要是你敢拒绝我的请求,我会诅咒你!诅咒你这个无用、无能、无情的神祉,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憎恨你!敌视你!诅咒你! 听见了没有?我会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 于是,在安亚无法自己的怒吼中,忽地——“风魔离开我身上了!”嘉肯惊喜地叫道。 欸?! 安亚的嘶吼蓦然中断,旋即反射性地俯眼朝狄修斯看去,立刻发现他的胸膛已经恢复规律的起伏,甚至他心口处的伤也开始又渗出鲜血了。她正欲发出狂喜的欢呼。 “快,安亚,快离开他身边,到结界外头来,快呀!安亚,风魔快醒了呀!” “啊!”神官的警告及时敲醒安亚过度兴奋的神志,“可是……”她犹豫地看着狄修斯渗血的伤口。“他……他受伤了,我必须先……”她倏地噤声,继而寒毛直竖地东张西望。 周围的空气变了。 变得紧绷,令人战栗,教人打从心眼里感受到恐怖。 而后,她又有所警觉地转回去注视狄修斯,旋即惊恐地跳离锦榻,并不由自主地踉跄往后倒退。 那是什么东西?! 躺在锦榻上的人正徐徐地坐起身来,以往柔顺乌黑的发丝此刻却有如美杜莎的蛇发一样诡谲地满天飞扬,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可是,那双紧抿的唇瓣却已变成诡异的闇黑色,五官不再清秀,相反的,狰狞邪恶得教人连心都冻结了,冷酷暴虐的气息更是让人全身发颤,就连他那瘦长的身躯也似乎在刹那间巨大化到足以令人窒息的地步。 不,他不是狄修斯! “快到我后面去!”神官伸长手一把将僵立无法动弹的安亚扯到身后,然后紧张地盯住被他们五个人所设下的结界困住的风魔。“记住,我不知道能困住他多久,所以,他的眼睛一张开,你就要开始呼唤狄修斯,用你的心去唤醒他,懂吗?” “大家小心,风魔快醒了!”大祭师突然大叫。 每个人都全身戒备地望住那个正慢慢地把双腿放下床的人,特别是安亚和瞑星,她俩睑上同样浮现出掩不住的恐怖感。最教人心惊胆战的,是风魔一下床便好死不死地恰恰好正面对上才十一岁的瞑星,后者立刻身不由己地悄悄退了半步。 下一刻,风魔蓦然睁开眼来,安亚和瞑星异口同声地发出魂飞魄散的尖叫。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鲜红得好似可以滴出血来,妖异的红色光芒邪佞锐利,仿佛可以直接刺穿人的心,摧毁人的灵魂。 这整个计画应该算是相当完美,神宫与大祭师只担心黑发神女无法觉醒,或者觉醒后却唤不醒狄修斯,抑或者在必须再一次杀死风魔之时,安亚会下不了手,却怎么也没料到问题竟然会是出在设下结界的人。 因为他们忽略了表面上聪明早熟的瞑星,骨子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所以,在发出尖叫声的同时,瞑星便情不自禁地连连倒退,亟欲躲开那双恐怖的红瞳,于是,结界便因此而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瞑星,快补位!”大祭师惊恐地大吼。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在瞑星尚未回过神来之前,风魔早已从结界中唯一的缺口风也似地窜出去,一晃就不见人影了。 众人顿时傻眼。 捺A按呢! ※※※※※ 终于明白风魔为何是毁灭之神了! 在追踪风魔……不,不能算是追踪,其实,他们也只是跟着风魔破坏的路线往前追而已。 那真是非常明显的破坏,除非是瞎子,否则绝对不会看不出来。总之,只要瞧见一路上好像刚犁过的田地一样,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树木花草、没有动物野兽、没有房屋人迹、没有岩石沙砺,就连溪河流水都干枯了,一切一切统统都没有了,这肯定是风魔的杰作无疑。 “天哪!”安亚张口结舌地望着前方下远处。“那儿……那儿本来不是有座山丘的吗?跑哪儿去了?”连山也碍着他了吗? 其他五人面面相观,却没有人出声。 “难不成……”安亚犹豫着。“难不成他会这样一路毁灭下去,直到整个世界都成为一片荒地?” 五人仍旧保持静默。 安亚不禁也沉默了,好半天后,她才又开口问:“他都不用休息的吗?” “风魔不需要休息,”神官终于出声了。“但是,狄修斯的身体需要,特别是现在,狄修斯的伤势很重,虽然风魔不在乎,但凡人的身体有一定的极限,如果他不包扎伤口,并躺下来静养的话,血会流个不停,不久就会倒下再也起不来了,因此,风魔还是会休息,否则我们绝不可能追得上他。” “那么他……”安亚更忧虑了。“他会自己包扎伤口吗?” 神官又不作声了。 “这样他的血不是很快就会流干了吗?”安亚轮流看向其他四人,希望他们能给她一个令人安心一点的回答。可是他们没有,反而各自回避开她的视线,她心中不由得痛,随即吆暍一声策马急奔。“那我们要尽快追上他!” 其他五人连忙赶上去。 “你放心,”嘉肯追在她身边。“现在他的生命是你分给他的,所以,只要你不死,他就不会死,除非……” 安亚冷冷地瞥着他。“除非我再杀死他一次?” 嘉肯苦笑着叹息了,安亚奇怪地注视他片刻。 “告诉我,嘉肯,跟他亲如兄弟般的你为什么会同意拿狄修斯的生命来冒险?” “因为黑发神女必须觉醒。”嘉肯简洁地回道。 “为什么?” 嘉肯犹豫了一下,“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告诉你。”同神官一样的回答。 好吧!反正这个答案“不重要”。“那大祭师又为什么一定要让黑发神女觉醒?不是只要……呃,你知道。” 嘉肯想了一会儿。“据说,是自古以来的巫马王和黑发神女都是由前任巫马王和黑发神女所生,但是,如果黑发神女没有觉醒的话,她生下来的孩子就不会有黑发神女的法力。几百年前黑发神女就是这样消失的,因为最后一任的黑发神女没有觉醒。” 安亚愣了一下,“可是……”随即又啊了一声。“对喔!闇月说过,古早以前的巫马王族都是兄妹或姊弟通婚的。” 嘉肯颔首。“没错。” “好吧!那黑发神女现在算是觉醒了吧?” “没错,只有已觉醒的黑发神女才能够把寿命分给另一个人。” “那为什么我根本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安亚两手一摊。“我也不觉得自己有法力什么的,更别提那些黑发神女该会的东西,难道还要神官来教我?” “这个……”嘉肯为难地往神官那儿瞟了一眼。“老实说吧!这种事只有神女自己明白,除了如何让黑发神女觉醒的方法之外,神官和大祭师也都不知道黑发神女到底是如何施展她的法力,巫马家族的文献上也找不到这种纪录。” “欸?”安亚顿感啼笑皆非。“你是说我还要自己摸索?” 嘉肯歉然地笑笑。“似乎是如此。” 两眼一翻,“无聊!”安亚轻蔑地哼了哼。“谁有耐性去摸索那种东西啊!” 于是,她便把话题转开了。“好,那现在我们到底该如何让风魔乖乖的让我唤醒狄修斯?” “大祭师会控制风魔的咒语,但那咒语毕竟是属于黑发神女的,尤其现在风魔是百分之两百的失控抓狂了,所以,也只能暂时制住他一会儿,甚至只有一瞬间也说不定。” “既然是属于我的咒语,那就教我吧!”安亚兴致勃勃地举手要做学生。 “如果你还不懂得如何使用法力,那咒语对你也没用啊!” “咦?”安亚呆了呆。“念咒语还要使用法力呀?” “不一定,但如果没有使用法力的话,那咒语对风魔根本无效。” 安亚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设法唤醒狄修斯,即使要拿我的生命做代价也没关系!” 闻言,嘉肯不由得攒起了双眉。“你不能死。” 安亚眼神奇异地瞄了他一下。“命是我的,由不得你,对吧?” 嘉肯担忧地注视她片刻。 “安亚,你不会……不会坚持一定要唤醒狄修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斯吧?如果真不得已时,你会……你会下手吧?” 安亚两眉微挑,似乎有些生气,可随即又绽出一抹不在意的笑容。“你放心,我会的,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我还是怎样都唤不醒狄修斯的话,我会再杀死他一次的。”然后,她也会随后而去……不,索性就以杀死她自己来杀死他不更简单? 对,如此一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刻,她也不必担心没办法再一次下手杀死狄修斯,干脆一刀杀死自己,一切就结束了。 就如同她所说的,命是她的,由不得任何其他人来替她作决定! ※※※※※ 安亚和神官等六人头一次追赶到风魔是在一片连野草都没有的荒地上……呃! 这样说实在有点奇怪,因为一路定来,他们都是走在荒地上,自然,这片绵延不绝的荒地都是风魔辛勤“开垦”出来的。 总而言之,当他们追赶到风魔时,风魔正默默地伫立在一大片荒地中,没有风、没有任何恐怖的气氛,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瘦削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有些疲惫,还有些孤寂。 他在休息。 众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 然后,大祭师、神官、嘉肯、闇月,以及仍有些惧意难掩,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拔腿开溜的瞑星,五人互觎一眼,随即很有默契地同时默默念起结界咒文来。 几乎是在同一刻,风魔的长发又开始狂乱地飞扬起来了,徐徐转过身来,那双红色的邪恶火焰更炽盛了。 不待神官提醒安亚赶紧出声唤醒狄修斯,安亚一见风魔湿淋淋的前襟,甚至还可以看到鲜血依然不断地渗透出来,心头不由得一阵刺痛,不假思索便焦急地脱口叫道:“狄修斯,你还在流血呀!” 没想到她才叫了这么一句,那邪佞的红光便突然一闇,紧接着,风魔竟然大出人意料之外地蓦然转身飙走了。 欸?! 众人再一次傻眼,安亚更是愕然。 她说了什么神秘的咒语吗? 第二次追到风魔,风魔正在大展神威,那光景简直是风云变色,日月闇无光都不足以形容,呼呼狂风更是卷得他们根本靠近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在眨眼间便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荒地。 然后他又飙走了。 唉 ̄ ̄至少打声招呼嘛! 第三回赶上风魔,那家伙居然在吃东西,而且是血淋淋地活剥生吞一只山猪,就像野兽一样。 可别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好似已顾不得四周围的一切,他们才稍微靠近一点,连咒文都还没有开始念,一块块血淋淋的山猪肉便飞了过来;好不容易躲过这一阵猪肉攻击,风魔早已不见人影了。 喂、喂,请先煮熟了再请人家吃好不好? 第四次刚追上风魔,那个忙碌的无业游民恰好完工走人,只留下一层灰给他们吃,连探听—下近况的机会都没有。 咦?下班了啊? 第五回最滑稽,他们才赶到,一阵飓风便呼呼迎面卷来,吓得大家惊叫一声,不约而同地跳下马去四肢贴地的紧趴在地上。谁知道雷声大雨点小,飓风还没扫到他们便转回头了,每个人都一脸灰的爬起来跳脚不已。 他是在玩他们吗? 第六次,安亚终于开始冒火了。远远的,在风魔尚未发现他们之前,她便尖声叫了过去。 “狄修斯,你再给我跑看看!” 说也奇怪,风魔竟然真的不动了,而且发不飞,红光不盛,感觉好像很无奈似地站在那儿。 “你们留在这儿,”安亚对其他那五个满脸惊异的人说。“我一个人过去就好了。” 神官皱眉。“可是……” 凝望着风魔,安亚镇定地微微一笑。“既然我是神女,我想,风魔应该不敢伤害我,所以,前几次找到他,他都是掉头就跑,并没有把我们顺便扫干净,对吧?所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否则要是你们一接近,他又跑了怎么办?” 神官和大祭师相对一眼,这才点头同意。 “小心一点。” 安亚颔首,而后转身朝风魔走去,风魔仍是一动不动。直到她来到他面前,他的眼神依旧邪恶锐利,却没有吓人的红光。 她并没有一来就开始设法要唤醒狄修斯,仅是温柔地凝视着他,歉疚地、担忧地、关切地凝视着他,不在意他变得狰狞丑陋的五官,不在意他冷酷暴戾的气息,她只是专注而幽远地深深凝视着他。 良久后,她才开口了,轻轻地、柔柔地,盈满深情与眷恋地开口了。 “狄修斯,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虽然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但是,我也不敢肯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告诉你,所以,现在先告诉你,免得真的没有机会了。” 停了停,她微微绽出一朵羞赧的笑容。“我爱你,狄修斯,你知道的,就是从那一次‘生病’开始,我就爱上你了,虽然晚了点,但我终于知道自己究竟是生什么病了。” 她眼眸轻垂,随即又扬起,笑容却已转为哀伤与无奈。“我只是没想到才刚明白自己的感情,竟然就亲手杀了你,我这辈子从来没那么痛苦过,也从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泪水,简直可以闹水灾了。”她笑着调侃自己,然后又慢慢收起笑容。 “所以,我决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你清醒过来,我真的很希望也能够听到你对我说一句你爱我。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柯关系,我会陪着你一起死,这样你就不会孤单寂寞,我也不用再承受一次被留下来的痛苦了。” 轻轻叹息着,她又回到羞赧的微笑。“好了,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现在,我想亲你一下,希望不是最后一次,如果是的话,这样我也不必后悔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你了。” 远处,神官等人全然听不到安亚到底对狄修斯说了些什么,只见她说完之后,竟然踮脚攀上风魔的肩上亲了他那黑色唇瓣一下,跟着,风魔说了一句话之后,就突然往她那边倒过去了,支撑不住风魔重量的安亚瞬间被压倒在地上。 神官和嘉肯见状,赶紧跑过去,一边扶起狄修斯,一边好奇地问满面惊喜激动之情的安亚,“他说什么?” 喜悦的泪水缓缓滑下安亚的脸颊。 他说:“安亚,好痛啊!” 第五章 短短的时间里,风魔就几乎毁掉了四分之一的东方大地,而且,如果不是狄修斯重伤在身,就不仅是如此而已了。 如今,他们就停留在这座当风魔正打算将它卷到海里,却恰好被安亚阻止了的城市里,因为狄修斯需要静养,不宜再行动。 二话不说,这儿的总督立刻右手牵着大老婆,左手拉着小老婆搬到城外的庄院去住,很慷慨的将城里的住处让出来,免得某人火大又召来飓风说要毁了这座城。 总督长官的房子当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这城市也是座热络的商业城,荷包满满的总督大爷又特别爱享受,所以,他的房子不但大,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富丽堂皇,是城里最大、最奢华的一栋建筑。 狄修斯就住在原来总督的卧室里。 “还要吃吗?” “好……累。” “那你睡吧!” 于是,刚醒来吃过一碗稀饭的狄修斯阖上眼又昏睡过去了。 整整六天,除了前两天都在睡觉,之后他都是这样醒来吃,吃完了又睡,睡醒又吃,吃完又睡,几乎没一刻真正清醒,他却依然如同第一天那般孱弱疲惫,神情总是恍恍惚惚的,连逞强一下的精力都没有,教安亚看了既愧疚又心疼。 “没办法让他好得快一些吗?”安亚问神官。 神官无能为力地摇摇头。“没办法,你别忘了,他可不是普通的伤,而是正心口上的一刀,那可是维持生命最重要的器官,如果不是你把生命分一半给他,他根本活不了。基本上,一颗受伤的心要维持生命已经是勉为其难了,更何况他伤后不但没有立刻治疗休养,又让风魔透支了他所有的精力,甚至他体内的血都快流光了,这种情况又能好得快到哪里去呢?” “那我呢?”安亚满怀期望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是神女吗?我没办法帮他吗?” “很抱歉,”神官露出无奈的苦笑。“神女任何病痛都能治疗,就是无法治疗自己亲手所造成的伤。” 立刻垮下一脸失望,“这算哪一门子神女嘛!”安亚不满地咕哝。“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无法治疗,那我做神女干嘛?” “那就多陪陪他吧!”神官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对狄修斯而言,你能陪着他是最好的药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有没有陪着他呀!”安亚嘟囔。 神官失笑,可一忽而又敛回笑容。“还是尽量多陪着他吧!你要知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他还是很危险喔!” 安亚皱眉。“你是说……大祭师?” 神官点点头。“虽然我已经把黑武士特卫队调过来保护狄修斯了,而且,大祭师暂时也无法再调动大批人马来攻击我们,但他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对你,他是势在必得,狄修斯对他来讲,更是一个大到不能再大的威胁,他必定会设法除去这个威胁。“ “但不是说只要我不死,狄修斯就不会死了吗?” “是这样没错,可如果大祭师趁狄修斯现在虚弱不堪的时候再把他抓去,然后也不帮他治疗伤口,十天半月才给他吃一次东西,你想狄修斯会变成什么模样?” 安亚呆呆地张大了嘴。“带皮骷髅?” “差不多吧!无论如何,狄修斯会一直没有能力反抗地任由大祭师糟蹋,这是必然的结果。” “可是……可是我们还有嘉肯嘛!” “没错,这多少有点用,但是……”神官轻叹着。“纵使风魔愿意乖乖待在嘉肯身上,那也是狄修斯的意愿。除了宿主的意愿以外,风魔是不会乖乖听从嘉肯指使的,所以,嘉肯能召唤来的破坏力量也相当有限。” 安亚略一思索。“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狄修斯,不会让大祭师有机会再次掳走他的。” “那就拜托你了,”神官感激地说。“我正在设法跟大祭师谈判,如果能有结果的话,我们就不必再这么紧张了。” 话落,神官就离去了,而安亚则又回到狄修斯的床边守着。 谈判?神官要跟大祭师谈判?谈什么判?都已经搞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判好谈?难不成……难不成是…… 要把她交给大祭师? ※※※※※ 右边的屋子,原来总督大老婆的地盘里,大祭师和神官各据方桌一方,默然对坐许久后,神官终于先打破沉默了。 “你一定要黑发神女?” “没错。” “可是她是你的外甥女呀!” “那又怎么样?” 神官不觉哑口。是啊!那又怎么样?对面那个人连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儿都敢睡了,外甥女算得了什么! 沉吟片刻后,他才又问:“为什么?” “我要巫马王再次顶立于世界顶端。”大祭师傲然道。 神官点点头。“好,那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只有亲族交配才能生下巫马王。” “那狄修斯也可以啊!虽然是旁系,但他也有巫马家族的血统,而且血缘跟你与安亚都很近,这样还不行吗?” 似乎从未曾这么考虑过,大祭师一听便愣了一下。“风魔?” “对,风魔,”神官胸有成竹地说。“再说,他身上的魔力比你的法力更强,所以,他生下巫马王的机会比你更大,不是吗?” 大祭师沉凝不语。 “还有一件事……”神官突然低下眼去盯着自己的手。“七百年不见的黑发神女为何会突然出现?你有想过这点吗?” “这是最后一代巫马王留下来的预言。”大祭师很快地回答了。 神官摇摇头,依然不看大祭师。“记得吗?大哥,小时候你老是往法书室跑,而我总是躲在图书室里消磨一整天。” 大祭师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记得,那又怎样?” 轻轻叹息着,“不怎么样,只是……”神官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张陈旧到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纸,“我藏起的这张纪录你大概就没看过了。”说着,他把那张纸递了出去。 大祭师狐疑地接过来一看,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就开始变了,又红又绿,最后竟乌成了一片黑,神官见了不由得泛出苦笑。 “现在你明白黑发神女为什么会在消失了七百年之后,又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现了吧?不是为了巫马王族,也不是为了你我,而是为了‘他’。七千年前是巫马王将‘他’打入闇黑海,并与黑发神女联手以七千道结界封住了‘他’,再由黑发神女将被‘他’破坏的世界恢复原状。但是,巫马王预言七千年后,‘他’将会打破结界再度出现,这才是黑发神女之所以会再世的原因。” 大祭师徐徐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神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很可怕,对吧?”神官叹道。“所以,当年我没有阻止你和三妹生下闇月,但一知道闇月不是黑发神女之后,我就明白黑发神女绝对不会是你的孩子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因此,我才会设法带着她们两个逃走。果然,黑发神女是出世在西方大陆。” 神官神情愧疚地望向窗外。“我一直把狄修斯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但因为这样,我也只好拿他冒险让黑发神女觉醒,因为安亚爱的男人是他。不过,我本来以为即使神女觉醒了,但在巫马王出世之前,恐怕我们还是得任由‘他’至少肆虐个十几二十年,然而……” 讲到这里,神官眼底蓦然涌现一股兴奋之情。“你有没有想过,一万多年未曾出现过的风魔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现世?” “因为神女需要六神,在巫马王尚未出世,并有能力再将‘他’封回地狱之前,神女需要六神帮助她应付‘他’!”大祭师毫不犹豫地回道。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神官赞同道。 “以前?”大祭师双眉一扬。“那现在呢?” 神官笑了。“以前我只以为狄修斯最大的能力在于他的战斗力,但是,在看到风魔的魔力之后,难道你没有一点感觉吗?” 大祭师呆了呆,旋即脱口说:“你是说风魔有能力对付‘他’?” 神官猛点头。“没有错,风魔拥有毁灭一切的魔力,难道他不能毁灭‘他’吗?” “毁灭,而不是封住吗?”大祭师喃喃道。“嗯……倒是值得一试。即使失败的话,我们还是可以仰赖未来的巫马王。” “所以说,还是这么办比较好吧?”神官有点得意。 大祭师注视他半晌。“好,我可以暂时答应你,就用你的方法试试看。但是,如果神女和风魔生下的第一个儿子不是巫马王的话,就得和我试试看。” 神官愣了一下,继而微微一转眼珠子。“这个嘛……我可不敢替神女答应,就算我答应了也没用,何妨等她真的生不出巫马上之后再说吧!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小心,这个才需要马上进行讨论。” “什么事?” “上面也有写不是吗?”神官指指那张陈旧的纪录文件。“六千九百九十九年解开六千九百九十九道结界,但‘他’若想解开最后一道结界,需要……” “巫马王和神女的血,”大祭师代替他说完。 “没错,神女的血就在安亚身上,但是巫马王的血……” “在神庙里,”大祭师似乎现在才想到这件重要的事。“不知道是第几任巫马王留下来的血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恭奉在神庙里,更不知道是被谁偷了。” “咦?已经被偷了?”神官惊讶地睁大了眼。 “对,就在不久前,当我正忙着要抓神女之际。” “想来必定是被‘他’的奴仆偷走的吧?”神宫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年我就先毁了它再逃走。” 大祭师轻哼。“血衣是被锁在神物室里,除非你放火把整座神庙烧掉,否则你也毁不到它。” “烧了神庙也无所谓啊!”神官小小声咕哝。 大祭师脸一沉。“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神官忙打哈哈。“我是说,既然血衣被偷了,那我们就要小心安亚了。” 大祭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能先找到‘他’的信徒杀掉,这样就没人帮‘他’做事了。” 脸上突然浮现一抹怪异的神色,神官呐呐地道:“那个……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处理神女的问题,所以都没有卜算一下东方大地的运势呢?” 大祭师倏皱眉。“你为什么这么说?” 神官苦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大哥,你最好现在马上卜算一下比较好喔!” 大祭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探怀取出龟甲卜算。片刻后,他瞪着龟甲,脸色渐渐变青了。 “老天,原来是她?!” 神官颔首。“而且已经来了,她要来取神女的血,这一趟将会把东方大地搞得更乌烟瘴气了。” “我现在立刻回去警告彪皇王!”大祭师马上起身预备离去,可才走到门口,忽地又停住脚步并扭回头来。“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让我知道‘他’的事?” “啊……”神官突然面现尴尬之色地别开眼。“这个……一定要我老实说吗?” 大祭师的睑色又沉了下去。“说!” 犹豫了下。“好,那你不要骂我喔!” 大祭师不出声,只是瞪住神官。 先夸张地叹了口气后,神官才慢吞吞地说:“其实这张纪录本来是应该由父亲在去世前交传给你的,但是,父亲并没有仔细收好,所以,当我看到这张纪录时,我并不知道这张纪录每一代只准许一个人看见,除非黑发神女出现了。” “谁说的?” “父亲。” “所以,他不准你说出来?除非黑发神女出现?” “没错。”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如果大家都知道的话,而届时黑发神女又没有出现,岂不是会造成大恐慌?” 大祭师怔愣了一会儿。“说的也是,搞不好大家只会坐着等死,反正没有黑发神女就没有巫马王,没有巫马王就没辙,怎么拚都是白费力气。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黑发神女的血,封住‘他’的最后一道结界不就无法解开了,不是吗?” 神官轻叹。“大哥,你没看清楚是吧?有巫马王的血就够了,因为巫马王本身就有黑发神女的血统,所以,没有神女的血也无所谓,也许会晚个五十、一百年吧!但终究会解开的。” 大祭师又沉默了一下,而后低低诅咒一声“真该死”,随即转身离去了。神官这才一把挥去头上的冷汗,安心地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 ※※※※※ 眨眼问又是十多天过去,狄修斯总算看起来比较像个人了。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清醒的时候增加,也可以靠在床头多吃点东西,还能够五四三地闲聊一会儿,安亚暗暗欣慰不已。 “水果泥要不要?” “泥?!” “就是把水果压成泥状,虽然不好看,但是很好消化,也很好吃喔!”安亚劝诱着。“哪!吃吃看嘛!” 狄修斯一脸恶心地别开睑。“不要!” 看他的模样好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安亚不禁失笑。“真是伤脑筋,除了稀饭之外,只要是压成烂泥状的东西你都‘不要’,那你到底什么才‘要’?” 徐徐地斜过眼来,狄修斯俏悄漾出一丝狡诈的微笑。“你喂我。” “好啊!我……” “用嘴巴。” 狄修斯以为安亚就算不K他一记,至少也会破口大骂,没想到她却在略略一僵之后,旋即一声不吭地将水果泥舀进自己口中,然后凑过微微泛红的脸来。在极度惊讶中,狄修斯吃进一口别有一番滋味的水果泥。 “好吃吗?” “好好吃!”狄修斯猛点头,“还要!还要!”他指指安亚的嘴,再点点自己的嘴。 安亚赧然一笑,而后继续以口哺喂狄修斯,直到最后一口,狄修斯还仔细地将她嘴里又吸吮又舔舐地“品尝”干净,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若是肯都用这种方法喂我,你要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要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把空碗端到桌上去放,再为他把嘴角擦干净之后,安亚又坐回床边。 “累吗?要睡了吗?” “还不是很累,”狄修斯顺手掠来她的柔荑亲了一下。“陪我聊一会儿吧!” 安亚微笑地仔细端详他。“你的脸色好看多了。” “是吗?”狄修斯不在意自己的脸色,事实上,他一向就讨厌自己的外表,因为太多人说他看起来有点像女人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喜欢人家说他像女人的。 “嘉肯说你把生命分给我一半,你怎么舍得?” 笑容消失了,安亚歉然的垂下眼眸。“为什么不舍得?原本就是我杀死你的,全部的生命都赔给你还觉得不够,怎会舍不得—半?” 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片刻。 “就为了那个原因?” 又想躲开眼,可下巴被他箍得死紧,害她动弹不得,只好又把双眸往下觑。 “不,最主要是因为我……我爱你,”她叹息似地低语。“所以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若是在以往,这种肉麻话打死她也说不出口,至少不会先说出口。可是在历经一次生离死别之后,什么话她都说得出口,而且不敢不说出口了。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她不想再懊悔莫及了。 “有你这两句,就算叫我再死一万次,我都心甘情愿!”狄修斯心满意足地放开她的下巴,继而将手移到她的后脑勺微微一使力,她便不由自主地朝他俯过脸去。低柔地,他先在她嘴边低喃一句,“我也爱你。”随即贴上她的唇瓣温柔地吮吻。直到他禁不住喘息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好甜……好甜的水果泥。” 娇靥酡红的安亚来不及表现害羞,见他喘息不已,不禁关切地抚着他的胸口。 “你还好吧?伤口又痛了吗?” 额头上泛着细微的水珠儿,狄修斯阖着眼微微笑着。“我好得很。” 安亚掏出手巾来为他抹去汗水,然后凝视他片刻。 “狄修斯,你真的……真的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讶然地睁眼,“生什么气?”狄修斯诧异地反问。 黯然的垂下双眸,“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你,”安亚呐呐道。“是我害你变成现在这样,是我让你吃了这许多苦,难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如果反过来你是我,你会生气吗?”狄修斯再一次反问回去。 “当然不会!”安亚脱口道。 “你已经替我回答了。”狄修斯呵呵笑着。“不要再问我为什么,问你自己吧!” 安亚一怔,而后失笑。“你真是我见过最狡猾的人了。” “不对、不对,”狄修斯笑着摇摇食指。“最狡猾的人不是我,是神官和大祭师,看他们把我们两个耍得像白痴一样。” 听到那两个人的名字,安亚的笑容瞬即消失了。 见她神情不对,狄修斯忙问:“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安亚瞟他一眼,“我一直很喜欢神官,可是……”她漫不经心地抚挲着他修长纤细的手。“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即便是去年艾诺特骗我盖文伯伯和蒂丝伯母被黑魔王杀了,我也只是非常伤心愤怒而已,但大祭师却有本事让我憎恨他憎恨到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程度。而神官,当我知道他也有份时,我明白,如果你不能活回来的话,我也必定会憎恨他就如同憎恨大祭师一样。” 狄修斯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安抚地揑了揑。“他有原因的不是吗?” “狗屁原因!”安亚低骂。“不管是什么原因,要拿人家的命冒险,至少要征求人家的同意吧?倘若失败了,这可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啊! 开玩笑,居然还要我再杀你一次!他们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简直是胡搞瞎搞嘛!“ “好、好、好,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见她越讲越气,狄修斯忙顺口应和,同时脑子里的思考齿轮开始强烈运转。“啊!对了,嘉肯说,除了他以外,其他五神也会过来,他们真的来了吗?” 安亚闻言果然惊讶无比。“欸?艾诺特他们也会来?为什么?” 大神保佑,总算转开她的注意力了! 真是的,说错一句话,差点引爆火山。“我不知道,嘉肯没说,只告诉我其他人也会来,到时候还要你帮忙喔!” “我?”安亚指着自己。“我又能干嘛?” “这我也不知道。”狄修斯说着打了一个呵欠。“我好像醒来很久了吧?” “是很久了,累了吗?” “是累了。” 二话不说,安亚立刻扶他躺下。 “那睡吧!晚餐时我再叫你。” 狄修斯咧嘴露出白牙齿,“亲我一下。”他点着自己的唇要求。 看他嬉皮笑脸的教人又好气又好笑,安亚真想K他一个包,却又下不了手,只|Qī|书|ωang|好顺他意亲他的嘴。 微风轻拂,飘来淡淡沁花香,窗外小鸟叽喳,屋内咿咿唔唔,她的爱,他的情,终于有所依归了。 ※※※※※ 整整一个月,安亚都静静地守护在狄修斯身边,连半步也没踏出总督府,甚至还搭了一张小床在狄修斯的床边,以便他半夜会醒来要求喝水之类的。 直到这天,她觉得总督府外好像越来越“热闹”,闲散多时的懒骨头不禁开始痒痒了。于是,觑着狄修斯午餐后的睡眠空档,她决定出门去锻链一下两条腿,免得哪天真要用时才发现生锈了。不料,她才刚看到总督府大门,西麦就不晓得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挡在她前面了。 “对不起,安亚小姐,你最好不要出去。” “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她归他管了? “因为城里这几天涌进来很多难民,人很多很杂,不安全。” “难民?”安亚讶异地眨了眨眼。“哪儿来的?” “南边。”个性正经八百的西麦向来不多话,讲话都相当简洁。 安亚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拜托你,西麦,能不能一次说完好不好?为什么会有那些难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因为沙达王妃带领南方大地的人马侵略到东方大地来了,由于这边的人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南边边界地区已落入沙达王妃的魔掌中了。” “沙达王妃?!”安亚想了想。“啊,是白发神女?!” “是,但她已经不是神女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头发和眼睛都已经回复火族的琥珀色了。” 啊,对喔!白发神女说过,一旦她成为黑发神女,白发神女就不再是神女了。 “那她为什么要侵略到东方大地来?” “这个去问神官比较清楚。” 早说嘛! 片刻后,安亚恰好逮住正欲出府的神官。 “等等,神官,等等!” 神官闻声停住脚步,并转回头来。“是安亚啊!有事吗?” “废话,没事叫你干嘛?”安亚匆匆跑过去。“我是想问你,沙达王妃怎么会打到东方大地来了呢?” “啊!这个嘛……”神官往两旁看了一下。“我们到那里边说吧!”语罢,便领她前往一间类似接待客人的屋子里去。 待两人坐定后,神官看了安亚一会儿。 “你一直没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让黑发神女觉醒。” “因为那对现在的我来说不重要。” “可是事实上,它的确很重要。” 安亚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那与沙达王妃为什么要侵略东方大陆有关的话,你就说吧!” 瞧她那不耐烦的模样,神官知道她一定听不进太多叙述,所以干脆把那张陈旧的纪录再拿出来给她看,并简略的加以说明。 “总而言之,那位原本是天上大神之一的基纳魔神,由于傲慢自大又残酷暴虐而被帝神贬下凡尘之后,又因为在人世间造成几乎灭绝万物的浩劫,而被巫马王打人地狱深处,并与黑发神女联手以七千道结界封在地狱合黑海中。但七千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准备打破最后一道结界回到人世间来了。” 慢慢放下陈旧的纪录,安亚一脸震惊与困扰的表情。“所以?” “但是,要打破最后一道结界,必须有巫马王和神女的血,巫马王的血他已经得到了,所以,他现在要来取你的血了。” “这样啊……”安亚困惑地搔搔脑袋。“那跟沙达王妃又有什么关系?” “沙达王妃因为失去神女的神力,故而呼唤出基纳魔神,并臣服于基纳魔神以交换魔力。” 安亚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她……变成魔神的奴仆了?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她想要美貌永驻,更渴望凌驾任何人的法力,甚至妄想主宰这世界的荣耀,以及……”神官停了一下。“不死之身。” “不死……”安亚不可思议地拚命眨眼。“就为了那种无聊的事情?” “是的,而且……”神官轻叹道。“趁着大祭师忙于让黑发神女觉醒之时,她不但偷走巫马王的血衣,还把水魔、木魔和土魔也给带走了,再加上金魔,此刻,他们正在南方四处肆虐,我只好让嘉肯带领五神去对抗他们。” “欸?艾诺特他们真的来了?” “没错,在黑发神女觉醒的同时,他们的神力也觉醒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唐恩先来替狄修斯疗伤?”安亚不悦地责问。 神官苦笑。“神女造成的伤谁也无法治疗,只能让他自己痊愈。” “啊……”可恶,又是这种答案!“真讨厌,为什么我是神女呢?”安亚懊恼地猛抓头发。“又没什么好处,不但什么也不会,而且老是做出一些连自己都很厌恶的事,我不能让给别人去做吗?” 当作没听到最后一句。“你不是什么也不会,而是不知道该怎么‘会’。” “请你使用我听得懂的语言讲好吗?”安亚冷冷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除了黑发神女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不过……”神官略一思索,“我猜想,应该就跟你唤醒狄修斯时一样,如果你能用祈求上天把你的生命分一半给狄修斯那种全心全意的心情去使用你的能力,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我想大概是这样吧!”他不确定地说。 他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呀? 安亚双眉一挑。“你是说,要我一边诅咒上天,一边使用能力,这样就能成功了?” 神官哭笑不得,“不……不是,才不是这样,我是说,如果你的心意不够专注、不够坚定、不够渴望的话,你的能力就发挥不出来了……应该是这样吧?” 他又加了最后一句。 安亚狐疑地注视他片刻,而后甩甩头。“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不说了。 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力?“ “除了破坏力量之外,你什么都行!”神官毫不犹豫地回道。“想想,能够让被破坏的世界恢复原状,这种能力到底有多大?” “哇呜 ̄ ̄这么了不起啊?”安亚赞叹道。“所以,我的任务就是生下巫马王——这个我可不敢保证生不生得出来喔!然后在基纳魔神打破结界出来时,凉凉地在一旁等着巫马王把他打败,再协同巫马王一起把他封回地狱,跟着,我就得把这世界恢复原状,对吧?” “我原先是这么想。” “原先?”安亚两眼又狐疑地眯了起来。“你是说,你还有追加精装版的想法?” “没错,”神官有意无意地往狄修斯所住的方向瞄了一眼。“巫马王能够打败基纳魔神,却无法毁灭他,因为基纳魔神毕竟是神体,凡人是无法毁灭神的。 所以,纵使这回再把基纳魔神封回地狱,以后基纳魔神还是会再一次打破结界出来的。“ 在神官往狄修斯住处方向瞄去一眼之后,安亚的眼神便逐渐转变了。“然后?” 神官自然也注意到她戒备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忐忑。“因此……因此我认为,风魔会出现在现世,应该也有他必然的任务。” 安亚面无表情。“毁灭基纳魔神?” 神官不安地点点头。“风魔是毁灭之神,只有神才能毁灭神。” “你们到底想利用他到什么时候呀?”安亚骤然扬起愤怒的大吼。“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你就要他去对付基纳魔神?” “不,不是现在,是……” “管你是什么时候!”安亚不想听他的解释。“先老实告诉我,你有把握狄修斯一定拚得过那个什么魔神吗?” “这……”神官张口欲言又止了半天后,才呐呐地老实道:“其实,这也只是我的臆测,所以,完全没有把握。” 安亚冷笑着点点头。“好,很好,太好了!那如果狄修斯拚不过那个什么魔神的话会怎么样?还是一样我不死,他就不会死吗?” “那个……那个……”神官更不安地迟疑了好半晌之后,才嗫嚅道:“我……我刚刚说过,只有神能够毁灭神,所以……所以如果基纳魔神真的打算消灭风魔,而风魔又拚不过他的话,风魔自然会被毁灭,而狄修斯的灵魂也会一并被消灭而烟消云散。“ 顿时惊得噎了口气,安亚骇然瞠大眼。“也就是说……也就是说狄修斯还是会死?” 神官无奈地点点头。 安亚愣了片刻,而后突然大叫一声,“想都别想!”她恶狠狠地怒瞪着神官。 “好,我会帮你们生下巫马王,然后让那个小鬼去对付那什么基纳魔神,之后我再和他一起封住基纳魔神,这样就可以了吧?” “可是……” 双眸倏寒,“我警告你,”安亚冰冷地说:“你最好不要再猾想要狄修斯帮你们卖命了,否则我发誓什么都不管了!管他这世界会毁灭或崩溃,就算世人全死光光了也不关我事!” 神官皱眉凝视她片刻。 “安亚,你不能不管,”他凝肃地郑重道。“上天既然选中你为黑发神女,狄修斯为风魔,你们就必须善尽上天赋予你们的职责。” “狗屁的职责!”安亚冷笑。“我早说过我不适合做神女了,但既然上天选择了我,我倒觉得是上天要我来看看这个肮脏的人世间究竟还有多少人值得拯救? 值得救的就由我来救,不值得救的就让狄修斯毁灭掉,也省得在这世上留下祸害!“ “你怎能这么说?”神官闻言,不由得大摇其头。“未免太残酷无情了!”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安亚理直气壮地大声反驳。“你知道出卖我们的是谁吗?是那些被狄修斯拯救的人,他们整个渔村的人被狄修斯救了一半还多的人,但他们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竟然出卖了狄修斯,你说,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值得救吗?” “这……”神官窒了窒。“他们……他们也是被逼的……” “借口!”安亚怒叱。“他们至少可以先试试请我们帮他们啊!狄修斯已经救过他们了,不是吗?可是他们一开始就选择背叛我们,所以,我后悔救了他们,如果一开始我们没有救他们,就不会有被他们背叛的事发生了,不是吗?” “你……你不能以偏盖全……” “那还有像大祭师那种人呢?”不待他辩解完毕,安亚便紧迫盯人地继续质问。“为了自己的权欲私心而牺牲成千上万的人,那种人又值得救吗?还有那些只顾自己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的国王和高官,值得救吗?北方大地的人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就可以罔顾西方大地人民的死活,这还不够自私吗?” “当年又是谁逼得狄修斯经历那种人伦惨剧?还有神官你,你是狄修斯的亲舅舅,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我杀死,只为了要让黑发神女觉醒这种无聊事。再加上现在的沙达王妃,你说,这些人真值得我们费心去拯救他们吗?”说到最后,安亚的口气已然是愤怒的嘶吼了。 “不要以为人类就是完美的,其实人类才是最肮脏充满罪恶的东西,像我们的自私、贪婪和任性妄为,以及潜意识中的恶意、憎恨与不讲道理、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吗?即便我也是,我自私的只想守护狄修斯一个人安好无事,贪婪的想一个人保有狄修斯的爱,憎恨大祭师的所作所为,满怀恶意地暗自希望出卖我们的人会得到报应,特别是现在,我更不想跟你谈论什么大道理,只想任性地由着我自己的想法来做。所以说,人类真的是不值得拯救的,包括我在内!” 神官听得目瞪口呆,不解安亚为何有如此偏激的想法? “当我向上天祈祷让狄修斯活回来时,我就一直在想,”安亚又说。“只要狄修斯平安无事,其他的一切怎样都无所谓了,就算这个世界会毁灭我也不在乎,全部的人类都死光了也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这样祈愿的。所以现在,我只想保住狄修斯一个人就够了,如果你要求我超过这个,很抱歉,我做不到!” 凝睇安亚坚决的神情,神官突然明白了。 让她亲手杀死狄修斯的刺激对她太过残酷了! 是他做错了吗?这个性格激烈的少女会出现这种性情大转变的恶果,是他联同大祭师造成的吗?他期望黑发神女拯救这个世界,却弄巧成拙了吗? “我……我是为了天下所有苍生,”神官吃力地辩驳。“有时候牺牲一个人能拯救更多的人,如同出卖你们的渔民,这都是不得已的。” “是喔!每个人都可以拿不得已做借口,真方便啊!”安亚嘲讽道。“很好,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事,就要有心理准备要接受报应。现在,这就是你拿狄修斯的生命来冒险的报应,我不再信任你了!” “安亚,我是……” “不必再说了,”安亚摆出阻止的手势,断然地拒绝再听他罗唆了。“连一个人也救不了的家伙你要他救千万人,这怎么可能呢?所以,比起千万条人命,我宁愿选择某个人的性命就够了,至少我可以尽力保住一条人命。” “可是其他人……” “其他人?”安亚哼了哼。“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无论如何努力都救不了那些人的话,是不是他们注定该死了呢?但你却要牺牲一个不该死的人来拯救这些注定该死的人,这样究竟是什么道理?” “是吗?那么谁该死,谁不该死,这又该由谁来判断呢?”神官自语般地低喃。 “其他人我不管,可是我说狄修斯不该死,那他就不该死!”安亚不容争辩地下判决。“总之,我可是警告在先喔!倘若狄修斯又受到任何伤害,我保证,我会跟着他死,管你们需不需要黑发神女,大家都死成一堆吧!” 神官不由得沉默了。 考量现实一点的话,狄修斯若死了,相对的就是基纳魔神依然存在,如此一来,就非得靠巫马王不可了。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安亚也跟着完蛋,那巫马王也就生不出来了;巫马王若是不见踪影,那么大家干脆先回家大吃大喝一顿,再自行了断还比较痛快! “总之,我会尽快替你们生下巫马王,这样你们就可以放心了吧?为了这个目的,我想赶快帮我和狄修斯筹备婚礼,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事吧?” 闻言,神官投去奇怪的一眼。“筹备婚礼?可是狄修斯已经是你的丈夫了呀!” “咦?”安亚顿时傻住了。他说什么? “当你把‘黑日’给狄修斯戴上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是你的丈夫了,这是黑发神女的特权,任何人只要一看见‘黑日’戴在某个男人身上,就知道那是黑发神女选择的丈夫,没有人可以反对,也没有人能够争夺,因为那颗‘黑日’只会保护黑发神女钟爱的男人。所以,狄修斯早就已经是你的丈夫了呀!” 欸?! 骗人!就这样?! 安亚听得张口结舌。 就因为她一时心血来潮把“黑日”戴上狄修斯的脖子,结果就从万人追求的未婚贵族降级为没人要的已婚欧巴桑了? 未免太混了吧? 第六章 女人一向被喻为温驯可爱的动物,但女人一旦固执起来,就算被山压扁了,她的固执却还是死硬在那里,连个缺口也不会有。 神官相处过的女人虽然不多,但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当他在安亚那儿吃了个又硬又长满铁锈的大钉子之后,他就了解到这个女人已经变成一头顽固的老山羊了。跟顽固的女人作对是全然没有希望的,所以,他很聪明的立刻改变了目标。 “幸好”安亚果然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任性,不顾任何人的阻止,她硬是要到总督府外去瞧瞧,西麦只好带了一小队特卫队跟去保护,这恰好给了神官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安亚前脚一出门,他后脚便偷偷摸摸地溜进了狄修斯房里,于是,才刚睡着的狄修斯又被摇醒了。 “是神官啊?”狄修斯勉强睁开惺忪睡眼。“有什么事不能晚点再说吗?” 神官歉然地摇头。“不,狄修斯,现在安亚不在,所以我只能现在跟你谈。” 也就是说,他是有意要避开安亚的罗? “这样啊!那……扶我一下吧!”狄修斯只好让神官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神官又拿湿毛巾给他抹了脸。“好了,什么事,说吧!” 放回毛巾后,神官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并若有所思地注视狄修斯片刻。 “老实告诉我,狄修斯,你会生气我拿你的命冒险,却没有得到你的同意,甚至没让你知道吗?” 狄修斯想了想。“还好啦!起初是有点生气,不过,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对吧?” “你能谅解就好了。”神官欣慰地微笑。“那现在,我有一件事必须和你谈谈。” “看起来好像满严重的,干嘛,不会是还要我再死一次吧?”狄修斯开玩笑地说。 神官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是……安亚的事。” “安亚?”狄修斯剑眉轻轻—挑。“她怎么了?又不爱我了吗?” 神官苦笑。“要是她真能少爱你—点就好了,偏偏她就是太爱你了,所以……” “太爱我又错了吗?”狄修斯不觉低低咕哝。“所以怎样?” “所以她变得无情了。” “欸?!”狄修斯怔愣地呆了一会儿。“抱歉,我死过一次之后可能有点变笨了。你这说法好像相当矛盾,麻烦你解释一下好吗?” “我告诉她黑发神女有拯救世人的责任,”神官神情严肃地说。“她却说,她只愿意守护你一个人,其他人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狄修斯一听,不禁得意地笑了。“嘿嘿嘿!这话听起来真教人舒服,不是吗?” “狄修斯,我不是开玩笑,是在跟你说真的呀!”神官抗议。 “我也是说真的呀!” 神官不觉蹙眉,有点怀疑他来找狄修斯谈到底有没有用了。 “狄修斯,我不是来让你高兴的,老实说,我是想请你和安亚谈谈。” “谈什么?” “这个……”神官咬着下唇沉吟了一会儿。“说实话,当初会瞒着你们,是因为猜想她一定会反对,也担心你会拒绝。自然,我也有心理准备,事后当她了解到实情时,必定会非常生气,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生气。”他泛出苦笑。 “不过,我想大部分是因为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大到她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步,所以她才会有这种改变。虽然我已经后悔没有事先让她知道,但也已太迟了。” “改变?”狄修斯困惑地眉宇轻揽,“她有什么改变吗?我不觉得呀!啊!” 他突然猛拍一下大腿。“对了,她是变得温柔多了,你指的是这个吗?” 神官猛一翻白眼。“当然不是,我说的是……” “啊!我知道了,是说她比以前更妩媚迷人了。”狄修斯说着还猛眨眼。 “对吧?对吧?” “胡扯!”神官再一次翻眼,而且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我是说……” “咦?又不对吗?” “当然不对!”更大声了。“我是要说……” “啊、啊,别说、别说,这次我真的知道了,”狄修斯又抢着说了。“是说她现在非常老实,不会口是心非地说不爱我、讨厌我什么的,这回没错了吧?” 差点气死! “大错特错!”神官低吼。“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 “你干嘛这么大声嘛?”狄修斯嗔怪地看着他。“我是心脏受伤了,又不是耳朵聋了。” 神官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和这个家伙浪费时间下去……没办法,除了找他和她谈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话她听得进去了。 “听我说完,不准再插嘴!” “好嘛,好嘛!”狄修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边又暗自嘀咕。“明明是你找我,又不是我找你的说。” 当作没听到,神官兀自重新整理好说词,担心太复杂的话,这个家伙又要给他装作听不懂。 “安亚原来是很喜欢帮助人的,是吧?” “应该是吧!她老把我当奴隶叫我做这做那的,那又如何?” “可是现在她却说不管其他人的死活,这样不是改变很大吗?” 狄修斯想了一下。“也许她害怕又被出卖了。” 神官叹息了。“不,追根究柢应该是她在那次亲手杀死你的经验中受到太大的打击了。记得我见到她时,她看起来好像这个世界已经崩溃了似地,倘若没人去理会她的话,或许她会就那样抱着你的身体直到她饿死也说不定。” “是吗?”狄修斯喃喃道。“可惜我没看到。”语气里还是隐藏不住愉快的心情。 再一次装作没听到。“可是我们需要黑发神女呀!” “那就跟她讲嘛!” “但是她说她不信任我了。” “那我也没办法。”是你自作自受,关他什么事? “你可以跟她谈谈。” “你要我跟她谈什么?”现在是对答游戏吗? “谈……”神官蓦然停住,而后又把那张陈旧的纪录掏出来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狄修斯依言照作,可看完交还给神官之后,他却一声不吭,神官只好又开始进行另一场对答游戏。 “你愿意去对付那个基纳魔神吗?” “我为什么要去对付他?” “他打算毁了这整个世界。” “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向来只要人家不来惹我,我就懒得去理会任何人,所以,等他毁到西方大地再说吧!” “那东方大地,还有北方大地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 “你不能不管啊!” “我为什么不能不管?” “你母亲是东方大地的人嘛!” “我是西方大地的统治者。” “嘉肯将来也要娶北方大地的巫女。” “那就把她娶到西方大地来罗!” “你怎么说不通啊你?” “因为我不太正常。” 呃?! 神官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原来你也知道你自己不太正常,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狄修斯耸耸肩。“大家都知道的事,干嘛还要说?” 神官笑着摇摇头,然后又问:“你真的不想主动去对付基纳魔神?” “不想。” “怕对付不了?” “对付不对付得了是对付之后的问题,我从来不去想那种事。” “就只是不想?” “就只是不想。” “那……”神官不禁脸色黯然了。“那就没办法了。” “你到底要我和安亚谈什么?”狄修斯反问。 神官苦笑。“我原来是希望在基纳魔神开始毁灭这个世界之前,你能主动去对付他,但是,安亚坚决反对,她说她绝对不会再让你去冒任何险了。” “是喔!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狄修斯禁不住又喜孜孜地笑了。“不过我有点好奇,干嘛不干脆交给巫马王去处理就好了?” “因为巫马王只能封住基纳魔神,你却可以杀死基纳魔神。” “原来如此。”狄修斯恍然大悟。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倘若在巫马王尚未出世前,基纳魔神就打破最后一道结界出来的话怎么办?” “啊!这倒真是个大问题。”狄修斯喃喃道。“看样子,我得努力做人了,这样的话,我必须尽快和安亚结婚罗?” “不必。” “不必?” “因为你已经是安亚的丈夫了。” “欸?!”同安亚一样错愕的表情。 “因为她把那个给你戴上了。”神官指指狄修斯的“黑日”。 傻傻地低头看着胸前的“黑日”,“就这样?”狄修斯不敢置信地问。 “就这样。” 狄修斯呆住了。 为什么他有种被人家带回去做小老婆的感觉? ※※※※※ 晚餐过后不久,狄修斯突然指着另一张小床。 “以后你不要睡那里了。” “那我要睡哪里?” 狄修斯倏地咧嘴一笑,同时拍拍身边床位。“这里。” 安亚的双颊蓦然泛起两抹嫣红。“为什么我要睡那里?” 狄修斯拿起胸前的“黑日”得意地摇啊摇的。“因为这个。” 安亚不禁笑了。“神官来找过你了?” 放下“黑日”,狄修斯点点头,又拍了拍床边,安亚遂在床沿坐下。 “他说什么?” 狄修斯轻抚她的粉颊。“他要我去对付基纳魔神。” 安亚一听,便紧张兮兮地揪住他的手腕。“你怎么回答?” 狄修斯瞄一眼她揪住他的手,而后才懒洋洋地说:“我说我懒得管那种事。” 安亚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他要是再来说那种话,千万别去理他呀!” 狄修斯沉默片刻。 “你真的打算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了?” 耸耸肩,“不是不管,”安亚淡淡地说。“而是有条件的管。” “有条件?什么条件?” “第一,”安亚竖起一根手指头,“绝不能再让你去冒险。第二,”又扬起第二根手指头,“绝不能危害到你。第三,”再翘起了第三根手指头。“在我知道你绝对安全的状况下。” “所以,我只能躺在这儿养伤?” “没错!” “也不能出去走走?” “等你走到门口不头晕再说。” “我是你儿子?” “对,快叫老妈!” 狄修斯眯了眯眼,随即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诡笑,“好啊!不过……”他蓦地探臂一揽将她拥进怀里。“嘿嘿,你要先给我吃奶!”话落,他的脑袋即钻进她怀里去了。 “啊!”安亚立刻拉出一声尖叫,“不要……啊!你敢脱我衣服……不要……不……啊!好痒,哈哈,不要玩啦!真的好痒……“她又叫又笑的。”不要……啊!你咬我……啊哈哈,好痒……不这样,真……哈哈哈……啊,又咬我……“ 雪白肌肤乍现,床上春光弥漫,原是嬉戏作乐,笑着笑着却逐渐演变成缠绵悱恻,眼看就要进入限制级阶段了,可惜某人半途而废。 “看你,叫你不要玩你偏要,”看狄修斯喘气喘得很辛苦,安亚不禁心疼地拿衣袖擦拭他的汗水,并抱怨不已。“现在辛苦了吧!” 明明还在喘息,狄修斯却盯着她胸前笑了。“你的胸部很漂亮啊!” “咦?啊!”安亚低头一瞧,不觉又是一声尖叫,忙掩回自己的衣襟。“色鬼!” “小气!”狄修斯噘着嘴咕哝。“我的身体都嘛早就被你看光了,看你一下下又不会少块肉。” “那是替你擦澡,又不是故意看的!”安亚赶紧声明,免得人家以为她是大色女。 “那我也帮你擦澡好了。”狄修斯挤眉弄眼地建议。 “你啊!”安亚不禁又笑了。“干嘛这么急啊!等你好点再说不行吗?” “大家都等着要巫马王,不是吗?” “你管他那么多,”安亚不屑地哼了哼。“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 “好嘛!不过……”他揑揑她的手。“我还是要你睡在我身边,我要抱着你睡,就跟以前一样。” 安亚脸又红了。“我怕弄痛你的伤口啊!” “不会、不会,”狄修斯忙道。“我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不会一碰就痛了。” 安亚考虑了一会儿。“好吧!不过你要乖乖睡,不能乱来喔!”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狄修斯又在她胸前偷摸了一把,惹来她白眼一双。 “乱来?” 安亚又想了一下。“至少要等到你能自己出去走一圈的时候。” 狄修斯微笑着不说话了,他默默拥着安亚静静地躺着。好半天后,安亚以为他睡着厂,他却又突然出声了。 “安亚。” “嗯?” “如果我又死了,你会怎么样?” “陪你。” “哦!” 狄修斯开心地咧开了嘴,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睡了。 ※※※※※ 总督府那边过得平静又安详,南边这儿却是战得如火如茶、天昏地暗。十几二十多年来,东方大地人民未曾如此合作过,所有分裂的国家全都又团结在一起,以彪皇国为首,同心协力抵抗沙达王妃的侵略。 “乖乖臣服在我之下,再把黑发神女交出来,待基纳神出来,我会请他饶你们不死,如何?” 在东方大地南边的最大城市——图哈城外,沙达王妃协同沙达王卓立在对阵两军的最前方,与对面的彪皇王及嘉肯对峙。 “那是不可能的事!”彪皇王断然拒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只要我们有黑发神女,什么该死的基纳魔神,我们才不怕,她也会替我们把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恢复原状。如果我们把她交给你,那我们才真的没有未来可言!” “原来你们在等待巫马王是吗?”沙达王妃轻蔑地冷笑。“你们等得到吗? 如果在他出现之前,你们就全部死光了,他出现了又有何用?“ “别小看我们,贱女人,我们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一声贱女人立刻瓦解了沙达王妃的冷静,那张原是圣洁美丽无比的脸蛋此刻却布满了一片残佞之色。高傲自大的她最恨的就是有人轻视她,不服从她的话,所以,十八年前她才会掀起那场唤醒风魔的浩劫。 “好,你不要后悔!”于是,她愤然手一挥,水魔便扬袖挥出一片淡淡的橙雾。“明日此时此刻,图哈城内将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站立之人!” “是吗?”嘉肯站前一步淡淡一哂,而后轻唤。“唐恩,交给你了。” “没问题!”水神唐恩也随手扬出一片白雾。 那片橙雾一碰上白雾瞬间便化为虚无,沙达王妃见状脸色微变。“原来他们也来了。”随即又冷然一哼。“不过那也没用,基纳神赐予我的神力非你们凡人所能阻挡的!”继而回身就走。“你们等着瞧吧!” 之后,两军随即正面展开一场延续多时的激烈大战。 先是图哈城周围十里内,在远方一阵轰隆隆的火山爆发巨响中,突然摇晃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不过两三下而已,屋塌了、地裂了,眼见图哈城就要崩溃了。 火神莫桑伦见状,立刻大喝一声,并高高扬起一把粗铁剑狠狠地刺入坚硬的石板地内,于是,另一阵轰隆巨响过后,天摇地动便在刹那问静止了,而那把粗铁剑赫然已冶炼成为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 “啊咧 ̄ ̄原来他是这样炼剑的呀!”唐恩惊异地证叹道。“不过,一次火山爆发的威力只够冶炼一把剑,也实在够浪费的了!” 自然,敌方没有那么简单就认输,继之火山地震后,东方大地最宽阔、最婉蜒曲长的曲江也莫名其妙地突然满溢了,顷刻间便掩上了江岸,淹没了城镇村庄、草原林间,而且还继续蔓延至更广大的土地。 土神凯德与木神艾诺特相视一笑,随后艾诺特便在水中洒下一片种子,凯德则用手指在土中画出几道浅沟。很快的,漫淹的大水便顺着几条平空裂开的沟渠流向东方大地最干早的地区去了,而且被水淹过的地区在水退之后,也突然冒出各种各样的农作物与树木秧苗。 “合作无间啊,两位!”莫桑伦笑呵呵。 然而,不过半晌,那些刚发芽的植物便又莫名其妙的焦黄枯萎了,而且还连续不断往四处扩散出去。 艾诺特微微一皱眉,随即朝唐恩看去,唐恩微笑着点点头,于是艾诺特从怀里掏出一株形貌奇特的小树苗交给唐恩,唐恩在小树苗根处包裹上一团翠绿色的泥土,然后两人一起把那小树苗种进上里。片刻后,从小树苗周围开始,那些枯萎的植物又一一回复它们青翠美丽的原貌了。 “你们也很有默契嘛!”凯德笑着拍拍他们的肩头。 而另一边,真正腥风血雨的战斗犹在进行当中,由嘉肯和金神洛司所率领的东方大地的军队,正与沙达王和残罗王率领的南方大地的军队酣战正烈。 “奇怪,安亚不是说残罗王那家伙被风王断了一手一脚吗?怎么看起来连根头发也没少?”洛司一面战斗,一面困惑地问。 “是沙达王妃使用魔法把别人的手脚接到他身上去了,”嘉肯同样一边应战,一边回答过去。“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的服从沙达上圮的命令。” “别人的手脚?”洛司惊骇地大叫。“那若是砍了他的脑袋呢?也可以这样接上去吗?” 好无聊的问题! “没有用的,除非是风魔砍了他的脑袋,否则,金魔还是会再依附到其他人身上去。” “那可真麻烦,”洛司喃喃道。“不过,现在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个问题,最严重的是那个……”心惊胆战地指着那些死了又爬起来的敌军,洛司心里直发毛。 “他们……他们怎么又活过来了?老天,手断了都没感觉吗?哇哇哇 ̄ ̄那|Qī|shu|ωang|个家伙的头掉在地上滚,他还自己去捡起来耶!” “他们没有活回来,”嘉肯挥刀第三次砍“死”同一个死人。“是魔法使他们成为一个没有灵魂,只会听从沙达王妃的命令进行杀戮的活死人。” “活死人?”洛司惊叫,并咽了口口水。“天哪!你看他们……他们居然咬人。”他再次骇然惊叫。“不会吧?他们打算吃人吗?” 嘉肯见了也不禁猛打了个哆嗦。“不,他们不会吃人,但是被他们咬到的人,待会儿也会变成像他们一样的活死人。” “什么?!”洛司吓得差点昏倒。“拜托,这样一点也不好玩耶!死没关系,我可不要变成像他们那种活死人!而且再这么打下去,只有我们这边会死人,他们不但一个没减少,还会越来越多,这样怎么玩下去啊?还不赶快叫大祭师想想办法!” 嘉肯苦笑了。“我也这么想,可是……” 图哈城右面城墙上,大祭师神情凝重地眺望着前方山丘上的战场。 “我对抗不了基纳魔神的魔法,仅能制住他们的行动一段时间,之后他们还是会继续活动。” “没有办法杀死他们吗?”彪皇王懊恼地问。 “他们已经死了。” “我是说,没有办法使他们再也无法行动吗?” “我没办法。” “那谁有办法?” “只有一个人。” “谁?” “风魔。” ※※※※※ 狄修斯忽然抠了枢耳朵,然后哼了哼。 “怎么了?” “一定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谁会说你的坏话呀?” “不喜欢我的人。” “听你胡扯!”安亚笑骂着把水果盘放在石桌上,再为他披上搭在臂弯里的衣服。“哪!快吃,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又暖和,你的精神也满好的,所以我才答应让你出来走走、坐坐,可也不能太久喔!” 仰望天上白云飘,清风迎面拂来,身边还有佳人亲手喂水果,狄修斯满足得差点学猫猫咪呜咪呜叫。 “其实这种日子满适合我的。” 安亚闻言不禁失笑。的确,大懒人就适合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懒日子。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哪会?你一直陪着我,我哪会无聊?而且……”他突然嘟起嘴来,“哪,亲一个!”安亚笑着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他便满足地叹了口气。“瞧,有这种事我哪会无聊呢?倘若能一直过这种日子下去,就算这个伤一辈子好不了都无所谓了。” 安亚笑容骤失,狄修斯却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兀自捻起一块水果扔进嘴里。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我可以……” 其实,这也只是他随口说说而已,不过是希望安亚不要再这么紧张他,可不晓得为什么,这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竟然会踩到母狗的尾巴,意外地掀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河东狮吼,顿时吓得他险些被刚咬两口的水果噎死。 “好得差不多了?”安亚遽然跳起来低吼。“狗屁的好得差不多了!你当我白痴吗?心脏的伤本来就活不了的,你却勉强活下来了,而且,若是普通人伤你的话,伤早就好了,可是偏偏是我,”她怒气勃勃地戳着自己的胸口。“是黑发神女,是唯一能杀害风魔的黑发神女送你穿心一刀!神官早就告诉过我了,因为是黑发神女伤你的,所以,最快也要三个月后你才能够完全痊愈,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好得差不多了,你骗鬼呀你!” 她怒喘着气。“所以你别再作梦了,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都不准再想,想了也没用,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允许!”吼完,她又猛然坐下去拚命把水果塞进自己嘴巴里,好像拿水果出气似的卯起来吃个不停。 一旁,狄修斯错愕地张大嘴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所措,不晓得她到底发的是哪门子疯?好半天后,他才慢慢阖上嘴,蹙眉想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安亚。” “干嘛?”安亚没好气地问。 “那个……”狄修斯咧着一张笑脸。“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所以,你不要老惦着这件事来责怪自己了好不好?” 一听,安亚似乎更生气了,她拉开嗓门又吼,“我见鬼的才不……”可吼不到一句,她又蓦然噤声,在狄修斯温柔体谅的眼神凝视下,她泄气似地叹息了。 “你不在意,我在意啊!”狄修斯欲待再说什么,她马上就踢了回去。“不要叫我不要在意,我就是不能不在意!” 于是,狄修斯只好又想了想。“那……这样吧!为了补偿我,以后我叫你陪我上床,你就乖乖的陪我上床,这样我们就算打平了,如何?”说着,他还拚命眨眼,模样既暧昧又滑稽。 安亚状似还想再发怒,却又不禁失笑。“那怎能算呢?” “怎么不能?”狄修斯理直气壮地反问回去。“这有关我今后的床上幸福,一辈子的事耶!” 白眼一翻,“越讲越离谱了,什么床上幸福?这种话你也讲出来,真是输给你了!”安亚受不了地说。 狄修斯嘿嘿笑着,“如何?就这么说定了喔!”他还在暧昧地拚命眨眼。 安亚没说话。 “好吧!那就再加上……”狄修斯沉吟着。“啊!对了,再加上以后不准天天叫我洗澡。” “什么?”安亚不敢相信地失声道。“不洗澡?” “没错,洗澡好伤身体的耶!”狄修斯很委屈似地抽抽鼻子。 安亚啼笑皆非。“哪有人这样,那……那我宁愿跟赛利一起睡!” “欸?!”狄修斯一惊,“啊!好嘛、好嘛,那换一个、换一个!”急忙收回。“换……换……啊!对,吃香蕉不准叫我剥皮!” “咦?” “还有,鱼头要留下来给我啃。” “耶?” “还有最后一项……” “呃?” “不准再叫我喝药了!”这个才是重点。 “想得美!” ※※※※※ 神色匆匆地一路左拐右弯来到主卧室前,神官正待敲门,恰好门从里打开,安亚一见门前居然有人,不由得吓了一大眺。 “吓死人了,神官,你干嘛杵在门口也不敲门啊?准备偷鸡摸狗吗?” 瞄了一眼犹举在半空中的拳头,神官哭笑不得地放下手。“狄修斯呢?” “还在睡。”安亚狐疑地打量他一眼,随即警觉地踏出门外,回身关上门之后再转回来戒备地盯住神官。“干嘛?找他有什么事吗?” “这……”神官犹豫了。 看他犹豫就知道肯定没好事了,安亚马上双手擦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不准你找他!”管他是什么事,先拒绝再说! 神官顿时垮下了脸。“安亚,别这样,我们需要他呀!” 安亚冷笑。“你别忘了,神官,他已经‘死’了,如果你们需要他,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死’!” “安亚……”当时谁也料想不到白发神女竟然会自愿成为基纳魔神的奴仆呀! 神女能接受魔力的程度自然比一般普通人来得高,不要说是他了,恐怕连大祭师也对付不了……不,不是恐怕,是确定已经对付不了了。 “管你!”安亚毫不妥协。“没得商量就是没得商量!” 神官无奈地皱眉思索片刻,随即决定改变方式。 “好吧!安亚,那你们最好准备离开了。” “离开?”安亚惊讶地耸起了双眉。“离开到哪里去?”又想要什么诡计了吗? “回西方大地。” “你明知道狄修斯现在才刚好一点,你就要他长途跋涉回到西方大地?”安亚不以为然地怒道。“你想害他多吃点苦吗?” 神宫两手一摊。“不离开的话,整个东方大地都要沦陷了呀!” 一听,安亚不觉沉默了,半晌后——“是沙达王妃?” “没错,就是她。”所以,快快让狄修斯去帮忙吧!否则东方大地真的要完蛋了。 安亚再—次沉默片刻。 “好,那走吧!” “咦?现在?”神官疑惑地往安亚背后的房门看了一眼。“狄修斯不是还在睡……” “不是他,是我!” “欸?!” “我要去帮忙阻止沙达王圮呀!” 简直不敢相信! “开……开什么玩笑,你……”神官惊吓得脸都变形了。“你不行的啦!” 何止不行,根本是给人家找麻烦嘛!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毕竟是黑发神女啊!”说着,她拉着神官就走。“走,快点,免得太迟了!”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 狄修斯醒来见不到安亚,正疑惑地想下床去找人,西麦却已先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安亚呢?” 西麦把药递给狄修斯,并恭谨地回道:“城里的难民把药铺里的药都用的差不多了,所以安亚小姐特地到邻城去买。”这是安亚小姐交代的借口。 “这样啊……”狄修斯喝完药后,把碗还给西麦。“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安亚小姐说不确定,因为她不知道邻城是不是也缺货。” “好吧!那我再睡一会儿好了。” 狄修斯正准备再睡回去,西麦却又犹豫地说了。 “风王,彪皇国大公主求见,不知道风王见不见?”这个安亚小姐就没有交代了。 “莎里耶?她要见我做什么?”狄修斯奇怪地问。 “她说是神官交代她来见你的。” “神官?”狄修斯更是满腹狐疑。“好吧!叫她到前厅等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去戏弄一下那个刁蛮的公主也好。 一见到狄修斯,莎里耶的反应是满脸惧色地退后一步,狄修斯不禁窃笑着迳自落坐。 “你要见我?” “是……是神官交代的。”莎里耶怯怯地嗫嚅道,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交代什么?” “他交代……” 当神官被安亚拉着一路往南边去,心中正感焦急万分之际,恰好碰上也想赶往南方的莎里耶,他便背着安亚交代莎里耶来找狄修斯,把实际情况告诉他。纵使莎里耶委实不愿意再见到狄修斯,但为了整个东方大地的安危着想,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赶来见他。 “……所以说,风王你不尽快赶过去是不行的,因为黑发神女同样对付不了沙达王妃,只有风王你才对付得了。而且,黑发神女这一去就等于是自投罗网,当然,大祭师和神官都会尽他们所能的保护她,但问题是,大祭师他们也即将自身难保了,所以……” 话未说完,狄修斯便已面无表情地猛然起身。 “西麦!” “是,风王?” “准备出发到图哈城!” 第七章 东方大地南边的图哈城,与南方大地沙达王妃的对峙依然持续着,而且情况越来越惨烈了。 虽然在四神与三魔的比斗中,双方可以算是势均力敌,但城外的风神与金神和那些活死人的对抗却越来越吃紧了,一个不小心,极可能就被那些不是人的人攻进城里来,所以,大祭师不得不赶紧派人去通知神官,要求他尽快把风魔带过来。 但是——“你这个笨蛋!我要你带风魔来,你把神女带来干什么?”一眼瞧见安亚,大祭师便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那个魔女要的就是神女呀!” “你以为我喜欢啊?”神官反驳。“你不会自己去试试看该如何跟那个丫头说话!” 大祭师怒哼一声,脸一转就待叫安亚滚回去。“你……” “我讨厌你!”安亚却抢先投注过去鄙夷的目光。“才不要跟你说话!”话落,她即转身向艾诺特走去了。 大祭师呆了呆,神官则拿那种“看吧”的眼神瞄着他,瞄得他更是一肚子火,不假思索地快步赶上去。 “安亚,我是你舅舅,你……” 没想到安亚竟然头一撇、哼一声,又转个身朝唐恩走去。大祭师愣了一下,随即再追上去。 “安亚,我警告你……” 安亚又转了方向。“哎呀!莫桑伦,真是好久不见了耶!” 大祭师气得直跺脚,莫桑伦不知该如何是好,神官这才慢条斯理地来到大祭师身边。 “别气,反正我们只要小心保护好她一、两天就够了。” 大祭师疑惑地转过眼来。“什么意思?” 神官小心翼翼地朝安亚瞥过去一眼,同时压低了嗓门说:“因为我在来这儿的半途上遇见了莎里耶公主,所以……” 大祭师双眼一亮,立刻意会神官的意思。“那么风魔很快就会赶来了?” “没错。” “很好!”大祭师也朝安亚望去。“那就好好看住安亚,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虽然在大祭师和神官的想法里,尚不知道如何使用黑发神女能力的安亚,实在是没什么路用,只会增加麻烦而已,但事实上,她多少还是有些“影响”,而这个“影响”则是显现在五神身上。 他们的力量变强了。 原本与五魔不相上下的力量,在安亚来到图哈城之后,五神的神力便莫名其妙地凌驾于五魔的魔力之上了。甚至于在他们各自的领域里,他们还可以应付沙达王妃的魔力,这点倒是大出神官和大祭师的意料之外。 “这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是相同的吗?”神官喃喃自问。 “没错,六神的力量是分属于大自然间的各种力量,而黑发神女的力量则包含了大自然所有的力量,所以……” 神官明白了,“那么……”斜对大祭师,他投注以询问的目光。 大祭师赞同地颔首。“是的,看样子我们可以再多支撑一些时候了。” 这也未必,因为城外的嘉肯和洛司那边比之前更为焦头烂额了。 “你就只能召唤这种娘娘腔的风出来吗?” 望着那道刚好足够卷去十多个活死人的风,洛司连连抱怨不已,嘉肯只能苦笑以对。 “我也没办法呀!” “风魔不是在你身上吗?” “是没错,但相对于他无法控制我,我也无法让他顺从我的意愿,最多只有这样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那你自己的风呢?” “我的风?”嘉肯无奈地叹了口气。“当你带女人到郊外去求爱时,我的风倒是很适合,包准那女人晕头转向的顺从你,不会多吭半声,可绝对不适合现在这种激烈的状况,那才真的叫娘娘腔的风呢!” “那也不一定,”洛司喃喃道。“让他们忙着俩俩相互去试试同性求爱的滋味也不错啊!也许我们还可以乘机把他们绑起来呢,你认为如何?”他异想天开地建议。 嘉肯啼笑皆非。“你在说什么呀?” “好吧!至少我们可以有些休息的时候。”望着那些活死人一一被卷走,洛司没力地说。“他们会被卷到哪里去呢?” “不远吧?”嘉肯猜测。“倘若是狄修斯,他可以把他们卷到天边海角去,但是我嘛……不会太远吧?有时候风魔就跟狄修斯一样,超级懒的!” “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又会回来了?” 嘉肯歉然瞥过眼去。“没错,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才对,他们的数量并没有减少。” “而且从不休息。”洛司哭丧着脸低喃。“天哪!我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啊!” 没错,这几天来,对方的“人”数不断地在持续增加,即使他们再小心,还是会有人不小心被咬到而成为“他们”的最佳“伙伴”。所以,嘉肯这边只好不断的增援人马。 对方没感觉、没人性,这边却早已胆寒了! 而且,对方不需要休息,这边就只好没日没夜地轮流去和他们玩这种恐怖的“谁先输”游戏。到如今,增援的人马还来不及赶来,这边的人已经累得两眼泛黑,连喘口气都找不到时间,想干脆变成活死人算了! 不过,幸好活人被咬才会变成活死人,否则,若是那满地尸首都变成活死人到处爬爬走的话,他们早就玩儿完啦! 当然,城外战场的危急状况,城墙上的大祭师与神官都注意到了。 “情况不太妙啊!” “再派人出去帮忙吧!否则他们要是挡不住的话,很快就会被他们攻进来了。” “还有谁能派?” “……” 两人面面相觑。 “那叫莫桑伦引火来烧光他们吧?” “莫桑伦的火只能炼铁,不能烧人。” “那就凯德……” “除非把它们埋在地底三十三公尺深处以下,否则它们还是会再钻出来。凯德有能力把它们埋得那么深吗?” “怎么可能?”神官脱口道。“他是丰饶之神,最多只能引出灌溉沟渠之类的河道,哪有可能挖得那么深?” “所以凯德也没用啊!” “那……叫唐恩引水来冲走他们?” “顺便把我们的人也淹死?” “先分开敌我双方嘛!” “怎么分开?”大祭师皱眉凝视着城外。“我们这边一退,那边立刻紧跟过来,就好像牛皮糖似地,怎么分得开?” “那怎么办?” 大祭师思索片刻。 “看样子,只有我们两个出去帮忙了?” “张开结界?” “结界有什么用?马上就会被那个魔女打破了。” “啊!”神官蓦地双眼一亮,好似终于想到什么最佳策略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先暂时制住他们,再放火一个一个烧,这样就不会烧到我们自己人了!” 大祭师白眼一翻。“你以为这个办法我没有想过吗?告诉你,那会更惨的! 活死人就算烧成了骷髅,还是照样杀得你莫名其妙。倘若把它烧成灰,那烟和灰随风一飘散,只要吸进去的人也都会变成活死人了。这样一来,用不着三天,不分敌我双方,整个东方大地就会变成活死人的世界了。“ 神官骇然倒抽一口冷气。“天哪!那魔女到底是用什么魔法这么恐怖?” “基纳魔神的活尸水。” “居然用这么歹毒的东西,真是太没人性了!”神官喃喃道:“好吧!这样也不行,那我们就算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跟它们坐下来聊天吗?” 大祭师斜瞪他一眼。“我们要轮流制住它们,好让嘉肯他们有时间休息一下。” “可是……”神官往南方大地营地那儿望去。“那个女人不会插手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最多到时候由我来应付她,你则专心去制住那些活死人。” “我一个人?”神官惊叫。“不用半天我就会累死在那里了!” “那你是要负责对付妖女吗?”大祭师没好气地问。 “欸?!不要!不要!不要!”一惊,神官拚命摇头。 大祭师轻蔑地冷哼。“真是没出息。” “我们会的东西不一样嘛!”神官委屈地咕哝,“好嘛!那到时候就由我一个人……咦?”话说一半,他突地双目一定,神情惊喜地凝住远方。“你看!你看!那些人……那些人不是黑武士特卫队吗?” 闻言,大祭师同样遽起一脸兴奋地移过视线去。“黑武士特卫队?他来了?” “来了!来了!看样子还急得很呢!” 大祭师终于能放心地吁出一口气了。“太好了,真是及时雨。” 而神官早就匆匆忙忙地跑下城墙去了,远远地,他丢下一句话。 “那我先去带他们到嘉肯那儿解围!” ※※※※※ “决定了!” “什么?” “我这辈子就来这么一次东方大地,以后打死我也不来了!”咬牙切齿地说着,同时猛力挥出一刀敲掉对方一嘴牙,再踉舱倒退两步,洛司差点跌坐到地上去。 与洛司背靠背,嘉肯同样两脚发软又气喘如牛。“如果我就这样被对方砍掉,会不会有人怀疑是我放水?” “我会!” “我就知道!”嘉肯喃喃说着,同时扫出一腿格倒对方,再一刀打扁对方的脑袋,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又站起来,一手抱着自己的“肉饼”,另一手又拿刀砍过来了。“真奇怪,明明已经没有眼睛看了,为什么他们就是知道我在这儿呢?” “大概他们的肚子上也有眼睛吧?你砍砍他们的肚子试试看!” 已经没有力气笑了,“早砍过了,”嘉肯有气无力地说。“没有眼睛,只有花花绿绿的东西。” 急忙缩回差点被咬的宝贝左手,洛司恨恨地一刀砍下对方的脑袋,并一脚踢到远方去,再幸灾乐祸地看着对方跌跌撞撞地跑去找自己的脑袋。“去吧、去吧! 去捡吧!最好捡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养小狗了?” 洛司啐了一口,“这种小狗谁敢要?”虎虎两刀将另一个家伙的两条腿砍断,对方却还是死也要爬过来咬他,看得洛司直叹气。“拜托,娘娘腔的风也好,再来几道卷走他们一些吧!” “我现在召来的风连根头发也吹不动了。” “我现在连刀子都快拎不住啦!” “那还不错嘛!我现在连眼皮子都快撑不起来了。” “……如果我们现在一起被对方砍掉,你想会不会有人怀疑是我们放水?” “每个人都会!”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叹一声,然后继续努力应付那些死也不死的家伙! 当然,其他每个人都跟他们差不多,如果不是担心若是挡不住,自己的亲人就会有危险的话,恐怕他们早就自动献上脑袋让对方砍上一刀了。 最后,在嘉肯真的很认真在考虑现在被砍倒究竟算不算放水的时候,蓦地,一道匹练也似地剑芒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一条瘦长人影持着一把华丽的巨剑,挥臂一剑横洒过去便砍倒了十几个活死人,而奇迹似地,那些活死人居然不再死不要脸地爬起来了! “狄修斯!”嘉肯惊喜地大叫。 另外两剑唰唰过去,又是二、三十个活死人倒地,而且,那些活死人果真不再是不死之身了,东方大地这边的人见状,不由得轰然爆出一阵惊喜振奋的欢呼。 “风王果然厉害!” “风王万岁!” “真是现实的家伙,以前说人家是黑魔王,是恶魔,现在就恭恭敬敬叫人家是风王,说人家好厉害了!”嘉肯咕哝着与洛司一起跌坐到地上,看着狄修斯一个人在那儿耀武扬威地大显身手,西麦尽忠职守地紧跟在他身后,至于神官则与莎里耶,以及其他特卫队武士在一起。 “你还活着吗?”洛司神情委靡地问。 “只剩下一口气。”嘉肯细着嗓子说。“我居然没发现风魔已经离开我身上,可见我累到什么程度了……不,我是整个人都麻痹了,根本没有什么感觉了!” “那么,我们可以都丢给风王了?” “那还用说!” “既然如此,”洛司的声音却泛着不安。“为什么神官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是吗?”嘉肯连忙将视线移到神官那边,这才发现神官的表情确实很不妥当,他立刻跳起来跑过去。“有什么不对吗,神官?” “不是我不对,”神官担忧地望着狄修斯那边。“是狄修斯不对。” “他怎么了?” “他的伤还没有好,又一路拚命赶来,我看他已经快支持不住了,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 一听,嘉肯忙又把视线转到狄修斯那儿,恰好瞧见威猛无比的狄修斯突然停了下来,并以剑拄地支撑着自己的身躯,而且左手捂着心口蹙眉喘息下已,西麦见状,及时抢上前护在狄修斯前面,却又立刻被狄修斯推开,然后他又继续挥剑扑杀那些活死人。 “那他……他能够支持到砍完那些活死人吗?”嘉肯心惊瞻战地问。 “绝对不可能!” 神官的回答斩钉截铁,听得嘉肯差点哭出来。 “你也别回答得那么快嘛!” “事实如此啊!”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喂喂!你这种回答很不负责任喔!”嘉肯大声抗议。 “我知道啊!可是我也没办法嘛!” “你这简直是在要赖嘛!” “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 “你在找我碴吗?” “是又怎么样?” “那我就……” “拜托,你们两个,”洛司突然气急败坏地叫过来。“风王都已经倒了,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在那里抬杠!” 两人一惊,同时回过眼去,狄修斯果然已经单膝跪了下去,连剑都拿不住了,就靠西麦扶着才没有趴下去,黑武士特卫队早已团团围在他们四周护卫着,东方大地的兵士们又开始进行没完没了的苦战。 嘉肯立刻冲过去扶住狄修斯另一边。“狄修斯,你怎么样了?” 狄修斯脸色宛如死人般灰败,“我不行了……”他吃力地说。 “什么叫你不行了?你怎么可以不行!”嘉肯口不择言地叫道。“你不行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我快昏过去了……” “嗄?你……你你你……你千万别昏啊!”嘉肯哭着嗓音哀求。“拜托,大不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千万别昏啊!” 狄修斯仿佛想笑,却连扬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真的……真的支持不下去了,但……但是风魔可以,所以……所以我会……会把我自己完全交…… 交给他,到……到时候再叫安亚叫……叫回我就好了。“ “欸?那要是叫不回来怎么办?” “会的,我会……我会回来的。” “可……可是风魔他……” “不……不用怕,他……他会听话的,他会像……像我一样听安亚……的话……” “咦?安亚?但是她……啊?喂?喂喂?喂喂喂喂?你……你不要昏啊,狄修斯!拜托,你不能昏啊,我们……哎呀,他昏过去了!” 嘉肯不知所措地瞪着瘫痪在他怀里的狄修斯,简直就想跟着他昏过去算了。 然而,不过眨眼工夫,嘉肯蓦又惊恐地扔下狄修斯,任由他扑通一下摔到地上去,再连同西麦两步跳开远远的,因为狄修斯的眼睛又张开了。 那双滴血似的红眸正寒恻恻地盯着他们。 “天……天天……天哪!”嘉肯打着冷颤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他他……他是谁呀?” “风魔。”神官悄声说。 “可……可是以前……以前他把自己交给风魔控制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啊!” 嘉肯抗议似的反驳。 “因为以前他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风魔,像这样全然任由风魔主宰一切。” 神官一面悄悄把嘉肯往后拉,一面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风魔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捡起宝剑,慢吞吞地往后转,黑武士们战战兢兢地退开去,然后,风魔倏如闪电一般从黑武士们的缺口中冲出去,疯狂似地开始斩杀那些活死人,霎时间,一截截、一段段的头、手、脚、躯干等开始四处乱飞,鲜血仿佛血雨一般扬天洒落,众人惊叫着到处闪躲。 “我想,最好赶快把安亚找来比较妥当。”神官颤声道。 “我也这么觉得!”嘉肯连连点头赞同。 “那就麻烦你半路上跟她简单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安亚并不同意让狄修斯来,是我设计让狄修斯自己找来的。” “哦……欸?我?”嘉肯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为什么是我?” 神官苦笑。“我是她舅舅,被她指着鼻子臭骂太难看了吧?” “我被她指着鼻子臭骂就好看吗?”嘉肯不满地咕哝。 “你们就像是兄妹一样,没关系啦!”神官说着,拚命推他。“哪,快去,快去呀!” “话都是你在说,”嘉肯嘟嘟囔喽地被推着走了。“每次都是这样,都叫我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真是……” 当大祭师和嘉肯陪同安亚匆匆赶来时,风魔杀得正起劲,那一队搞得东方大地的士兵们七荤八素的活死人军团已去了一半还多,而其他人却只是围在四周傻愣愣地看着风魔大展神威,不住颤着身子往后退。 见到神官,安亚并没有破口大骂,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事实证明,奸诈自私的人类的确不值得拯救,不是吗?” 神官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又错了吗? 又过了大半天,整个活死人军团终于正式宣告冰消瓦解了,风魔一甩剑上的血迹,而后慢条斯理地来到安亚面前,盯着她不言不语,状似在等待她的命令。 “叫他召唤风来把所有的尸骸血肉全都弄到海里去,”大祭师连忙指着近海的方向,告诉安亚应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只有海水才能中和那毒性。” “咦?那怎么不早说?我们自己就可以弄盐水来咸死他们呀!”嘉肯抱怨。 大祭师轻蔑地瞟去一眼。“一定要与海水同等咸度才足以中和毒性,你知道要多少盐才能做出足够他们所有人使用的盐水吗?至少要整个东方大地所有盐加起来的一半才够!” “哦!”嘉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了。 与那双血红的瞳眸相对,安亚不若第一次那般感到畏惧和退缩,相反的,她怜惜地轻抚风魔的脸颊,那狰狞凶恶的五官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温柔,快得几乎抓不住,但安亚抓到了,于是,她笑了。 “狄修斯,你呀!总是这么莽撞,真教人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她叹息似地埋怨,“好吧!现在你就先召唤风来把那些……那些……”指着战场上那一大片血肉尸骸,她不知道该如何指定目标。“反正就是把你刚刚制造出来的垃圾统统卷到海里去就对了。”话落,她就如同以前一样站到他后面去紧抱住他的腰,免得被风吹跑,而其他人则急忙四散开去寻找躲避处。 然而,出乎安亚意料之外的,这回的情况和以前的情况并不相同,那一股惊人的飓风并不是风魔召唤来的,而是直接自他身上飙出来的。 在其他人的眼中所看到的景象尤其惊人,起初,环绕在他身边的风彷佛错觉似的轻拂,可是不过眨眼工夫,那风速便在轰隆隆巨响中迅速增强为一股气势撼人的飓风,仿佛一道最坚强的结界般隐藏住他的身影。 尖锐的风啸像针似的剌痛了耳膜,随风狂飘的细沙吹打在身上更有如剑戮般剧痛,每个人都抱着脑袋蜷曲着身躯极力把自己隐藏起来,唯恐那股飓风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人都给卷到海上去逍遥了。 未几,飓风蓦然卷离风魔,狂扫向战场上那一大堆令人惨不忍睹的尸骸|Qī|shu|ωang|,独留下冷然卓立的风魔以及满脸惊骇、错愕与赞叹之色的安亚。片刻后,飓风便远扬而去,战场上已然恢复一片洁净,完全没有留下半滴血战的痕迹。 于是,安亚双手搭上风魔的肩膀,在他全然黑色的唇瓣上轻轻一啄。 “回来了,狄修斯,该休息罗!” 同样的,风魔仅说了一句话之后就倒在她身上了。 “安亚,好累喔!” ※※※※※ 安亚将房门轻轻关上,再回过身来对守在门外的西麦下了一道非常严厉的命令。 “没有我的允许,包括神官以及嘉肯在内,任何人都不准见风王,懂吗?若是做不到,现在就说出来,我可以换个人来守卫,否则,要是违背我的命令的话,小心我叫风王把你调去守城门,明白了?” 守城门?! 那可是连降几十级啊! 西麦神情一檩,立刻恭谨地回道:“明白了,可若是风王自己要见呢?” “那就先来跟我说,没跟我说过就不准他见!”安亚断然道。“好,就这样,好好守着呀!”话落,她即转身离开。 “是,风王妃。” 安亚微微一愣,脚步立停。“风王妃?”她又回过头去。“是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是风王。” “啊!这样吗?”安亚嘴角微扬。“嗯!这倒方便,没人敢不听我的话了。” 片刻后,她来到前面大厅,嘉肯、神官、大祭师、彪皇王,以及唐恩等五神正在那儿进行讨论会议。 一见她来,嘉肯首先关切地问:“狄修斯怎么样了?” “一躺下就失去知觉了,这一睡至少要一天吧!”安亚说着,迳自在嘉肯身边落坐。 “多亏了他,否则,这一战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这是彪皇王的感激之情。 安亚耸耸肩不说话。 “不过,还真是厉害呀!那风,”洛司赞叹道。“跟嘉肯那种小家子气的风比起来可真是大巫见小巫呢!” “那真是对不起喔!我本来就很小家子气嘛!”嘉肯嘟囔。 “幸好那时候我没有真的惹翻他。”莎里耶拍着胸脯低哺。 “那还是小case呢!他呀……”瞟一眼大祭师,安亚淡淡道。“见过威力更大的风喔!” 所有的视线立刻转向大祭师那边。“真的?你见过威力更大的风?” 大祭师苦笑。“是啊!片刻间就把一万五千人扫得一干二净,你们说威力大不大?” “天哪!”惊叹声此起彼落。“太可怕了!” “还有更可怕的呢!”安亚又说了。 “什么?什么?”众口齐问。 “狄修斯说那还不到一成的威力呢!” “什么?!”众人顿时惊呆了。“不到一成?!” “没错,所以,你们最好别老是要他发威,否则一个不小心,”安亚慢条斯理地说。“他使出全部威力来的话,整块东方大地就完蛋罗!” 大祭师与彪皇王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继而面面相觑流露胆寒之色。 “好了,不说这个了,”神官忙道。“现在先讨论沙达王妃那边的状况比较重要。” “她还能怎样?”嘉肯不以为然地哼了哼。“土魔、水魔和木魔已经没辙了,南方大地的军队至少有三分之二都被扫进海里去,除非她亲自出马,否则她还能怎样?” “她不会再从南方大地调派军队过来吗?”神官反驳。 “但是有风王在,再多的军队过来也不够呀!”唐恩也这么说。 “这就是症结所在了,”大祭师点头道。“沙达王妃必定知道我们利用风王使黑发神女觉醒之事,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攻到东方大地来,却没料到风王居然还能发威,所以,她肯定非常疑惑:风王的状况到底如何呢?” 嘉肯若有所悟地啊了一声。“你是说她会派人来打探虚实?” “没错。” “可是,南方大地的人皮肤特别黝黑,一看就知道了,他们又如何打探?难不成……”嘉肯眉宇倏皱。“会有内奸?” “所以,大家最近要特别小心一点,”大祭师没有做正面回答。“进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询问搜查,任何人都一样。我们不但要防着他们来打探消息,还要慎防他们藉机窃取神女的血,甚至绑架她。” “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怎么办?”彪皇王问。 “让他们跟军队在一起,由军队统一照顾他们。”“运送食物的人呢?” 大祭师转向唐恩。“那就麻烦水王负责。” “没问题。”唐恩欣然应允。 “谁负责关卡检查?” 大祭师略一沉吟。“金王?” “行,交给我了!”洛司也不推却。 “军队?” “火王?” “可以。”莫桑伦毫不迟疑。 “城里的安全?” “嘉肯?” “又是我?”嘉肯叹息。“我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 “那还问!” “前线警戒守备?” 大祭师又想了一下。“唔……就交给达魏将军吧!” “嗯、嗯|”彪皇王点着头赞同。“交给他确实很合适。” “那就这样了,”大祭师环视众人。“还有问题吗?” “有,有,有,”安亚立刻把手举得高高的。“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的工作呢?” “自然是照顾风王罗!” “这我知道,”安亚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是说其他的工作呢?” “没有。” “没有?” “没有。” “哇!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没叫你来呀!” “那是谁叫我来的?” 众人画画相觑片刻。 “没人叫你来呀!” “……※#&※※!” 精采待续…… 莎里耶,彪皇国第一大公主,也是彪皇王的独生女,拥有女人的动人外貌,以及男人的粗鲁举止,是个性好争强的少女,自认比起内向瘦弱的弟弟更适于成为彪皇王的继承人,所以,总是一身男人的打扮,到处惹是生非……呃!巡视民倩,目的是想要做给父王看看她有多么适合统治这个国家。 然后,当她见到嘉肯时,立刻决定这个生平所见最漂亮的男人很适合做她的丈夫,与她共同治理彪皇国,于是,她就很直接地“通知”他了。 “我们结婚吧!将来我们可以一起统治彪皇国。” 她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一定会高兴得昏倒,可嘉肯听了却是冷汗涔涔,差点叫救命。 “不好吧!公主,我在西方大地已经有十个老婆了耶!”嘉肯信口胡诌。 十个老婆?! 莎里耶顿时惊讶地张大了眼,片刻后,她垂下眼来想了一下。 “没关系,你先回去把她们全改嫁给别人,再回来和我结婚。” 哇哩咧 ̄ ̄她以为她是谁呀? “这是不可能的事,公主,我的老婆不是风王的妹妹,就是金王的妹妹,要不就是火王的妹妹或是水王的妹妹,还有木王的妹妹、土王的妹妹,你要我如何向他们交代?”嘉肯满嘴胡说八道,只希望这位鸭霸的公主听了之后赶紧滚得远远的。“他们会把我剁成肉酱的!” 莎里耶呆了呆。“骗人!” 是骗人没错,不过…… “要不公主你帮我去跟他们讲,对,头一个就要先通知风王,因为他最难缠了!”见莎里耶睑色瞬变,嘉肯就知道她一定不敢,不觉窃笑不已。谁都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风魔。“好,那就交给你丁!”话落,他问身拔腿就跑。 “抱歉,我找达魏将军有事,先走罗!” “咦?啊!等等!等等!” 莎里耶忙追上去,嘉肯出城,她也随后出了城,因为她是“跟”在嘉肯后面,所以,金王也没有加以阻拦。可是追到城外之后,不过一晃眼工夫,嘉肯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她不由得停住脚步恨恨地跺脚不已。 “混蛋!真是混蛋!”为什么要跑呢?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欢天喜地的立刻应允呢? 哼!若非再也见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好看的男人,她才不…… 犹在四处游移寻找嘉肯踪影的视线忽地顿住,停在不远处一群难民间,莎里耶直眼盯着其中一个男人移不开视线。 好漂亮的男人呀!真要比较起来,跟嘉肯实在很有得拚喔! 可是这个男人似乎比嘉肯更对她的胃口,特别是他那双比天空更要澄蓝的瞳眸,如海一般深邃,微微一眨就眨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莎里耶简直就看呆了眼,直到那男人即将走远,她才回过神来急忙赶过去。 “喂喂,等等,喂,那个人,你等一等呀!” 背对着莎里耶的蓝眸男人倏地咧出一抹奸猾的冷笑……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恶魔物语4]《黑魔王传说PART4》 作者:古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高耸的云鬓、灿烂华贵的妃冠、诱人的身姿、精致的裙袍、绚丽夺目的首饰,这是个姿容美得惊人的女人,华丽、高贵,眉眼间却隐隐泛着一股邪魅的阴郁,但也就是这份邪魅的美,迷得她身边的男人心甘情愿为她所驱使。 自然,其中也加进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魔法。 “还要再调派军队过来吗?”男人问。 “当然要,而且要把全部的兵力都调集过来,但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确实守住已经占领的地方,如果又被赶回去的话,一切都得重新来过,下一回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女人柔细地说着,涂满红色蔻丹的长指甲若有意似无意地轻刚过男人的手背,撩起男人一阵心痒难耐的颤抖,使他无法正常使用脑筋做出正确的判断。于是,他反手握住女人的柔荑,全然没有想到要反对她的要求。 “那么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下一步?”女人暗自冷笑,得意于她对这男人完美的操控。“唔……下一步我们必须先搞清楚那个魔鬼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他在,情况就会倍加麻烦;而且我们的神也曾经特意嘱咐过我,如果能够的话,就优先设法除去那个风之魔鬼,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既然是大神的要求,我们就要尽力去办到,懂吗?嗯!还有那个女人的血,只要有那个女人的血,我们的神就可以自由了,所以我们必须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双眼流连地投注在女人那双白嫩细致的柔荑上,男人漫不经心地重复道。 “是的,”眼底掠过一抹厌恶,女人悄然挣脱男人的手,“派个人进去城里设法取得那女人的血,并且调查那个魔鬼现在的情况,两者之一至少要设法完成其中一项。”环视帐篷内所有人,女人神色若有所思。 “这个可能不太容易,”男人立刻否决了,并且提出实际状况来作根据。“这两天城门把守得非常严密,即便是他们自己人都不能随意进出了,何况是我们的人?”一脱离与女人的肌肤相触,他的脑筋马上就回复正常运转了。 “这样嘛……唔……那就……”女人游移的视线突然停住了,并露出诡谲的笑容。“你,对,就是你,过来!” “是。” 应声来到女人面前的是一个容貌与嘉肯不相上下的美男子,虽然帐篷内其他人的肤色都极为黝黑,但这个男人,这位美男子,他的肤色纵然不若女人那般白皙,却也没有同伴这么粗黑,恰恰与敌方的肤色相当近似,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双深邃幽蓝的瞳眸,一双女人见了就不能不被蛊惑的勾魂眼。 女人嘴角噙笑,尖细的指甲朝美男子勾了勾,美男子遂俯身向前,在他耳边,她轻声细语,红滥滥的唇办几乎碰上美男子的脸颊,那模样简直就像是情人间的爱语呢哝,看得她身边的男人醋意横生。 片刻后,美男子直起身,女人又交给他一罐如拇指般大小的瓶子。 “这样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有把握吗?” “绝无问题。” “很好,挑个好一点的对象,别太委屈自己了。” “是。” “那你就赶快去吧!”女人挥挥手。 “是。” 男人阴森森地瞪住美男子转身离去的背影。“你要他做什么?” 女人媚眼微勾,轻佻地笑了。 “那还用问吗?男人当然是找女人啰!” 1 莎里耶,彪皇国第一大公主,也是彪皇王的独生女,拥有女人的动人外貌,以及男人的粗鲁举止,是个性好争强的少女,自认比起内向瘦弱的弟弟更适于成为彪皇王的继承人,所以总是一身男人的打扮,到处惹是生非……呃!巡视民情,目的是想要做给父王看看她有多么适合统治这个国家。 然后,当她见到嘉肯时,立刻决定这个生平所见最漂亮的男人很适合做她的丈夫,与她共同治理彪皇国,于是她就很直接地“通知”他了。 “我们结婚吧!将来我们可以一起统治彪皇国。” 她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一定会高兴得昏倒,然而,嘉肯听了却是冷汗涔涔,差点叫救命。 “不好吧!公主,我在西方大地已经有十个老婆了耶!”嘉肯信口胡诌,可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十个够吗? 果然,莎里耶一听,便惊讶地张大了眼,但只不过刹那问后,她就镇定下来垂眸想了一下,随即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没关系,你先回去把她们全改嫁给别人,之后再回来和我结婚。” 该死,他应该说他下是男人的! “这是不可能的事,公主,我的老婆不是风王的妹妹,就是金王的妹妹,要不就是火王的妹妹,或是水王的妹妹,还有木王的妹妹、土王的妹妹,神官的妹妹、大祭师的妹妹,你要我如何向他们交代?”嘉肯满嘴胡说八道,只希望这位鸭霸任性的公主听了之后赶紧滚得远远的。“他们会把我剁成肉酱的!” 莎里耶呆了呆。“骗人!” 是骗人没错,不过…… “要不公主你帮我去跟他们讲好了,对,头一个就要先通知风王,因为他最难缠了!”见莎里耶脸色瞬间转变,嘉肯就知道她一定不敢,不觉窃笑不已。谁都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风魔。“好,那就交给你了,公主,等你搞定了一定要通知我哟!”话落,他回身拔腿就跑。“抱歉,我找达魏将军有事,先走啰!” “咦?啊!等等!等等!” 莎里耶忙追上去,嘉肯出城,她也随后出了城,因为她是“跟”在嘉肯后面,所以金王也没有加以阻拦,可是追到城外之后,不过一晃眼工夫,嘉肯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她不由得停下步伐恨恨地跺脚不已。 “混蛋!真是混蛋!”为什么要跑呢?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欢天喜地的立刻应允呢? 哼!若非再也见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好看的男人,她才不…… 才想到这里,莎里耶犹在四处游移找寻嘉肯踪影的视线忽地顿住,就停在不远处一群难民间,直眼盯住其中一个男人移不开视线了。 好漂亮的男人呀! 而且这个男人似乎比嘉肯更对她的胃口,特别是他那双比天空还要澄蓝的瞳眸,如海一般深邃,微微一眨就眨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 莎里耶简直是看呆了眼,直到那男人即将走远,她才回过神来急忙赶过去。 “喂喂!等等,喂!那个人,你等-等呀!” 背对着莎里耶的蓝眸男人倏地咧出一抹奸猾的冷笑…… ※ 图哈城是一座由巨岩建制成的长方形石城,除了两条主要商业街以及摊贩区之外,其余都是一般人的住屋。当然,还有好几座富商的宅邸,不过在彪皇王抵达之后,就全部被皇家征用了。其中一座最宽大、最清幽的宅邸就是风王的住处。 高耸的围墙,一个由三面排楼围起来的中庭,中央有个石造喷水池,还有几株柳树、几畦花圃;正屋是大厅、书房等,二楼是狄修斯的住处,右面是餐厅、仆人的住处、厨房、储藏室以及马厩,西麦和其他特卫队武士则聚住于左排楼,正对大厅前是拱形大门,此刻虽然敞开着,却有两位武士严禁任何人进出。 午前,安亚扶着狄修斯站立在屋前,并指着宽敞的中庭。 “瞧见没有?就这儿,这儿就是你的活动范围,你敢给我走出去试试看!” “奴隶变成犯人,这究竟是降级,还是升级?”狄修斯喃喃道。 “还有,没有我的同意,不准你见任何人!” “居然还是禁见犯人。”狄修斯又咕哝。 “你需要什么就说出来,我们会帮你准备好。” “原来还是有人会伺候我,”狄修斯再嘟囔。“我还以为你们要任由我自生自灭了呢!” “好了,我们进去吧!” “欸?!”狄修斯一惊,忙一把抱住旁边的柳树,死也不肯放手,差点连脚也勾上去了。“不要,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不要这么快就叫我躺回去嘛!” 实在是很想把他踢回房去,可是瞧他那副幼稚的滑稽模样,她又忍不住想笑。“好吧!那我们到那儿坐坐好了。” 在喷水池畔,安亚伴着狄修斯一块儿坐着,狄修斯一边漫不经心地捞着水玩,一边贼头贼脑地往大门外瞄呀瞄的。 “好像很热闹喔!外面?” “是很热闹,所以?”安亚回答,并拿那种“你想怎么样都不可以”的眼神警告地斜睨着他。 眼见她神情不善,狄修斯忙打个哈哈。“没什么,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嘛!”紧接着改口问:“为什么嘉肯他们都没有来看过我?” “因为我不准他们来。”安亚很干脆地老实说。 微微一愣,“为什么?”狄修斯诧异地问。 安亚冷哼。“免得你又被他们拐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我没有哇!”狄修斯满脸无辜。“我只是怕你有危险嘛!” “我?”安亚嘲讽地哈了一声。“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要什么威风?真是笑死人了!”都是他,害她现在哪儿都不敢随便乱跑了。 “啊!那个啊……呃、呃、我只是……只是……啊!对了,”狄修斯心虚地忙再一次转开话题。“听说这儿有一种羊肠羊肚做的食物很好吃,你能不能去弄来给我吃?” “羊肠羊肚?”安亚恶心地呕了一下。“有没有搞错啊!那种东西你也要吃?真是拜托喔!羊咩咩那么可爱,你吃它的肉还不够,还要吃它的内脏?它究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兔肉你为什么就不吃?” “吃可爱的兔子太可怜了啦!”狄修斯一脸不赞同。 “吃可爱的羊咩咩也很可怜啊!”安亚更理直气壮。 “反正我就是不吃可怜的兔子!”狄修斯拚命摇头。 “那你也不要吃可怜的羊咩咩!”安亚用力点头。 “我喜欢吃嘛!”狄修靳抗议。 “不准吃!”安亚否决。“要吃就都吃,不吃就统统都不要吃,一句话!” “怎么这样,”狄修斯两道眉毛纠结成一团,一边还猛扯头发,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不吃可怜的兔子就不准吃可恶的羊咩咩吗?”苦思老半天后,他终于不甚情愿地噘高了嘴。“好嘛,好嘛!不吃就不吃,那我吃牛肉,这样你就没话讲了吧?”为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替自己找麻烦呢? 安亚满意地笑了。“很好,还有……”她摇摇食指。“也下能吃松鼠了喔!” “不能吃松鼠肉?”狄修靳脸色大变,“可是那个真的很好吃耶!”他抗议地大叫。 “好吃个屁!”安亚叫得更大声。“最可爱的就是松鼠了,你居然要吃它们,你变态!” “我……”狄修斯瑟缩了下。“我哪有变态,我只是很喜欢吃松鼠肉而已咩!” “是喔!”安亚恶意地嘿嘿笑着。“那下次我弄老鼠肉给你吃好了,反正都是鼠嘛!” “老鼠肉?!”狄修斯差点吐出来。“算了,我不吃松鼠肉总可以了吧?” 安亚哼了哼。“这还差不多。哦!另外,香蕉也不准吃……” “我抗议!”安亚还未说完,狄修斯就低吼了起来,“我坚决抗议香蕉不准吃皮!剥香蕉皮真的很麻烦耶!” 安亚原本还想更大声地再叫回去,看看能不能再赢一回合,可是瞧他一脸严肃凛然地说剥香蕉皮真的很麻烦,奸像那确实是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搞不好他还会为了这件事杀人,她就忍不住失声爆笑。 “你……你的脑袋真的有问题耶!”她仰天笑不可抑。“上回……上回我弄香蕉泥给你吃,你居然还问我里面有没有加香蕉皮?好像没有香蕉皮你就不吃。请问你到底是脑子有毛病,还是肚子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呢!”狄修斯立刻反击回去。“天天洗澡、天天梳头发,正常人哪会做这种事?” 笑得更大声了,“你……你是正常人吗?”安亚已经笑到抱肚子了。 “当然不是,”狄修斯更是正经八百地猛摇头。“我才不……咦?嘉肯!” 真是厉害,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安亚的笑声立刻被拦腰斩断——比风魔的那把宝剑还锋利,警戒的眼神瞬间扫了过去,继而一个箭步,她已经跳到了大门口,对那个被黑武士挡在门外的家伙很不客气地发出质问。 “你又来干什么?” 遥遥地对狄修靳挥了挥手,“我来看他呀!”嘉肯满面笑容地说出来意。 安亚狐疑地斜睨着他。“没什么阴谋吗?” “没有!没有!”嘉肯双手乱摇。“我的动机绝对纯正……” “是动机不正吧?” “……居心肯定善良!” “是居心不良吧?” “安亚,”嘉肯苦着脸。“拜托你别把对神官的怒气都发泄到我这儿来嘛!我是无辜的耶!” 原想好好损嘉肯一顿的,但见他可怜兮兮地好委屈的样子,安亚不禁噗哧失笑。“好啦,好啦!看你可怜,就让你和他聊聊,可是别让他太累了,也别说些什么有的没有的,否则让我知道了的话,以后我就要把你列入拒绝说话户了喔!” “是,是,风王妃大人。”嘉肯装模作样地恭声道。 “少来!”安亚不觉又笑了。“哪!你自己过去吧!我去准备午餐,要不你也留在这儿吃午饭?” “好啊!” 望着安亚进了右排屋,嘉肯才走向狄修斯。 “嗨!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了,久得我都以为你们忘了我呢!”说着,狄修斯挤眉弄眼地指指安亚消失的方向。“听说是她不准你们来看我?” 嘉肯无奈苦笑。“事实是,我几乎天天都来,但是都被挡在大门外。真是令人泄气,以前那些家伙还是听我指挥的呢!现在居然把我当敌人似的严密防备,真怀疑若是我硬要闯进来的话,他们会不会真的把我砍成碎片?” “我也差不多啊!”狄修斯也苦笑了。“她也把我看得紧紧的,比牢头看守犯人更严密,而且直到今天以前,我都不晓得她不准任何人来看我呢!” “她关心你嘛!”嘉肯悠然地在狄修斯身边坐下。“怎么样?好多了吗?” 狄修斯耸耸肩。“还好,这几天她才又准我下床。老实说,像我这么懒的人都觉得快闷死了,可是她依然战战兢兢地连根手指头都不让我动,不骗你,有时候她真的龟毛到令人想揍她一拳的程度!” “是吗?”嘉肯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他。“你……好像有点变了。” “有吗?”狄修斯也跟着上下打量自己,“哪里变了?瘦了吗?”他摸着脸颊问。 “你是瘦了,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嘉肯抚着下巴沉吟,两眼依然盯住狄修斯打量不已。“唔……唔……你看起来很……很……很……”想着想着,他突然噗哧失笑。“很正常,对,你看起来似乎很正常。”说着,他还滑稽地拚命眨眼。“请问风王大人,你有多久没有看到猫呀狗的在天上飞了?” “那个啊!嗯……”狄修斯抓抓头发。“快半年了吧!” “哪!这不就是了。”狄修斯耸耸肩,嘉肯继续仔细端详他。“还有,你的眼神很……很坦然,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隐藏着一份不安。” 狄修斯微笑不语。 “为什么?”嘉肯直问。 狄修斯耸耸肩,继而朝右屋瞥去一眼,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自从那次伤了我之后,安亚始终很自责,只要我主动提起这个伤,她就会开始起犹,真的,好像疯了一样,无论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害我看了都很难过。” “这也难怪,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男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忍受的。”嘉肯叹道。“不过这个跟那个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著呢!”狄修斯苦笑。“总之,虽然我一直很小心不去提起伤势的问题,但人总是有疏忽的时候啊!所以有一天,我又不小心踩中了地雷,果然她又开始失控,而我就差点抓狂了,因此我就很直截了当地问她究竟要怎么样她才能停止自责?” “哦?她怎么说?”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你要我停止自责,那你自己就先停止自责‘。“ “哎呀!”嘉肯猛拍大腿。“聪明!” 狄修斯笑了。“是啊!刚开始我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仔细一想,我大概就能了解了。” 嘉肯很开心地拍拍他的肩。“那么你不再自责了?” 狄修斯轻叹。“我想我永远都会对大家感到歉疚,因为的确是我连累他们的,但是我不会再责怪自己了,因为那不是我的错。就好像安亚杀了我一样,那不是她的错,所以我不怪她;同样的,我相信父亲母亲他们也不会责怪我的。” “那是当然,”嘉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风魔依附在你身上并非你所愿,白发妖女会设计那种阴谋也不是你要求的,六岁小男孩救不了家人更是正常,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错,谁又能责怪你什么呢?” “以前你也曾经这么跟我说过,可是我心里总是想着:qi書網-奇书你又不是我,你怎能了解我的感受呢?”又朝右屋瞥去一眼,狄修斯感叹地说:“可是她是真的了解,因为她跟我一样;而且因为她杀的人是我,所以她也让我了解了被伤害的人的感受,也因此,我才能一点一点的渐渐看开了。也许现在还没有完全释怀,但我想,终有一天我也能够放开所有的罪恶感吧!” “那是最好了。老实说,打小和你一起长大,看着你不断被过去的伤害所折磨,我也无法不跟着你难过。如今你终于能逐渐摆脱过去的阴影,我还真是很感激安亚呢!”说到这里,嘉肯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对了,说到被伤害,我才想到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 “哦?神官又有什么阴谋了吗?”狄修斯随口问。 “不是,不是,是……”嘉肯倏地噤声,左右张望一下后,才又压低了嗓门小心翼翼地说:“神官希望你能帮忙看好安亚,你知道,那个妖女觊觎的是她的血,一个不小心,基纳魔神就会提早被放出来了。” 狄修斯双眼警觉地-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还不能确定,是大祭师和神官有所怀疑。”视若无睹地望着拱形门外熙来攘往的人群,嘉肯的神情相当凝肃。“自十多天前那一战之后,纵使那个妖女不再有什么动静,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所以,她必定是打算先派人来打探消息之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那就有九成可能是内奸了。”甚至未曾思考,狄修靳便脱口这么判断。 “果然聪明,一点就通!”嘉肯嘉许地又拍拍狄修斯的肩。“但是,即使进出图哈城的审查再森严,这两天还是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 “譬如?” 嘉肯泛出苦笑。“譬如城外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刻好像被敌方摸透了,若非达魏将军够谨慎,恐怕早就被对方摸进城里来了!” 闻言,狄修斯不由得阴骛地沉下脸来。“这倒满严重的。” “没错,所以神官才要我来警告你一声。我想你很清楚,安亚只顾着你,从未考虑过她自己,因此,她的安全就得辛苦你来守护了。” “我了解了。”狄修斯点点头。“知道是哪个家伙有问题了吗?” “还在清查,在我们查到之前,你这边一定要小心一点。最好把你们这边的仆人统统遣送出去,换黑武士来负责那些杂务。” “好,那你现在就直接去告诉西麦该怎么做,有问题叫他来找我。” 嘉肯遂按照狄修斯所指示的地方进去,至于狄修斯则仍留在原地沉思。 内奸这种事是最讨厌的了,难以捉摸,又不能随便指控。而不管他再如何逞强,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虽然有心,却不一定有力。幸好现在安亚已经不再限制他只能待在屋里,如今唯一的选择也只有死皮赖脸的跟紧安亚,以防她身边有变。 这是最笨,可也是最保险的做法了。 ※ 在图哈城左面有一座长年青翠的万青山,是附近地区猎人最爱光临的猎场,也因此,山中留有许多小猎屋,外表虽然简陋,却也设备周全,寝具以及烹调用具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浴桶,就算住上一、两个月都不会有问题。 当然,想偷情也很方便。 此刻,在山下的某间猎屋里,正有一对偷情男女刚从一场激烈的缠绵中喘过一口气来。娇媚的少女眷恋地依偎在蓝眼睛的男人胸前,神态佣懒且风情万种。 “班纳,总是这样好几天才能见一次面,我好想你的呀!”少女呢哺道。 “公主,”班纳粗糙的手掌在莎里耶的秀发上温柔地抚挲着,脸上的微笑却只有轻蔑,而无半丝情意,眼神亦是厌烦中又掩不住得意之色。“所以你要尽快把消息打探出来呀!只要基纳神得到自由,你和我就能一起统治这片东方大地了。” 实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起初,莎里耶只不过对他有一点点意思而已,可是那一小瓶水,连一口都不足,只够润湿喉咙的水,居然能够让莎里耶如此死心场地任由他摆布驱使,这种事也只有王妃才办得到。 不过,这女人的身体虽然不错,但是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及得上沙达王圮,他不但悄悄爱恋着王妃,更崇拜她。 然而,他只不过是沙达王的贴身卫队副队长,虽然父亲身分高贵,母亲却是从西方大地水族掳掠而来的俘虏,在南方大地里,混血儿的身分总是低人一等的,所以,无论如何王妃都不可能对他另眼看待。但是…… 也许将来他可以再向王妃要一点点那种水,然后偷偷的让王妃喝下去…… 莎里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有些事真的很难打听得出来嘛!” “你先说说看是哪些事?” “不就是风王的情况。他居住的地方警卫非常森严,谁也不能随意进出,就连我父王想去探望他都不得其门而入呢!” “仆人呢?” “我只从仆人那儿探听到那女人是在风魔受伤之后才成为王妃的,而且因为风魔尚未痊愈,所以他们始终没有实质上的关系,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他们会在这种时候孕育出巫马王了。”基纳魔神最怕的应该是能将他再度封印起来的巫马王吧? “你确定吗?” “确定,我想,至少在风魔痊愈之前都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很好。”班纳面露满意之色。“还有呢?” “没有了,”莎里耶歉然道,“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粗手粗脚的服侍不周到吧!所以那些仆人都被遣送出来了,由他的特卫黑武士接手所有的杂务工作。而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死硬派,无论我如何诱惑勾引他们,他们总是无动于衷,我也没辙了!”莎里耶噘着嘴委屈地诉说。 班纳沉吟片刻。 “那么,那位黑发神女呢?你都碰不上她吗?” “没办法,”莎里耶摇头。“到现在为止,她都尚未踏出过宅邸半步。” “嗯!这样倒真是很麻烦。”班纳又思索半晌。“那么,你有办法带我进图哈城吗?” “你?这……”仰起脸蛋惊讶地凝睇着班纳,莎里耶犹豫了。“我不太有把握呀!” 适时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公主,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班纳蛊惑般地呢喃。“为了我,试试看,嗯?只要我能进去,事情很快就能成功,届时我们就可以天长地久永远在一起了,你不想吗?” 莎里耶叹息了。 “好吧!” WWWWWW “不可能是她!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栋被拿来充当开会用途的屋子里,蓦然传出彪皇王的怒吼,吓得左近的侍卫们惊疑地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待在原地当作没听到?或是应该善尽职责赶紧冲过去瞧瞧到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刺客来了吗? 而屋内,大祭师面无表情,神官感叹地直摇头,嘉肯、洛司和达魏将军则面露歉然之色地注视着彪皇王,后者一副想吃人的表情。 “彪皇王,嘉肯大人告诉我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可是……”达魏将军呐呐道。“我亲自跟踪过两次了,两次公主都是私自溜到城外万青山猎屋去和那个男人幽会,之后那个男人则偷偷溜回沙达王妃的营地。我不敢确定那男人的身分,但沙达王的兵士们对他的态度都很恭敬,我猜想,他的地位肯定不低,甚至可能是沙达王妃身边的亲信也说不定。” 彪皇王睑孔痛苦地抽搐着,两眼更是盈满失望。“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达魏将军犹豫了一下。“因为担心被他们发现,所以我不敢靠得太近,因此我只听到一点点,公主不单只是因为喜欢上对方而已,而且似乎是……是公主仍不愿放弃统治东方大地的野心。” “就为了想统治东方大地?”彪皇王摇头黯然苦笑。“倘若她真适合,即便她是个女人,我也会交给她,但是她确实不适合呀!如果我真的把东方大地交托给她,不出一年,人民就会起而推翻她了!” “彪皇王,”大祭师终于出声了。“无论你如何宠爱公主,她是奸细的事实也抹杀不了,你必须当机立断,以免铸成大错。” 彪皇王迟疑片刻,而后猛一咬牙。“好,交给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而毁了整个东方大地!” “很抱歉,我可以插一下嘴吗?”神官突然打岔进来。“你们可曾考虑过,莎里耶公主是个高傲的少女,虽然少不更事,但她自尊心强,好胜心盛,为何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便甘心臣服于对方的诱惑之下呢?” 洛司耸耸肩。“女人心海底针,女人要是真爱上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是没错,但是……”神官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还是不太相信莎里耶公主会这么轻易地臣服于某个男人。” 大祭师眉宇轻攒。“你是说……沙达王妃的魔法?” 神官颔首。“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吧?” 大祭师沉吟了一会儿。 “好吧!那我们在处理这件事时,顺便把这个可能因素考虑进去。现在,各位有什么意见吗?在处理这件事方面。” 彪皇王沉默不语,以他的立场而言,这件事他实在不宜予以置喙,而达魏将军是为人臣子,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嘉肯还在考虑,神官若有所思却隐而不语,洛司最干脆,他奇怪地看看其他人,随即大声地把他的“建议”说出来。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奸细当然要抓起来呀!” 大祭师微微一笑。“怎么?你们都没考虑过要将计就计吗?” “将计就计?” “是的,将计就计,再来一个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大祭师笑得更深了,笑容无辜如稚儿,眼神却狡猾如奸臣。 “没错,我们就趁这个机会,狠狠地倒打他们一耙吧!” 2 莎里耶战战兢兢地夹带着班纳闯关,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一旦被怀疑时,她该用何种应对态度?但出人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留难,金王就放他们通过关卡了。 “是莎里耶公主的人,当然不会有问题。”金王轻松地说。 咦?是这样子吗?是她的人就“不会”有问题吗?即使是好几个,甚至几十个人也没有问题吗? 哇!早知道她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莎里耶暗自窃喜的领着班纳进入图哈城,全然没有察觉到暗地里有多少双戒备的眼神盯着他们,还有交换情报的目光,进行指示的眼色,这些都在他们周围悄悄进行着,他们完完全全没有察觉到。 “请止步!” 两把亮晃晃的尖刀刷一下交叉在莎里耶面前,差点在她脸上划上一对大XX,吓得她惊喘一声倒退两步撞进班纳怀里。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公主耶!是彪皇国的大公主耶!你们真是太无礼了!” 两位黑武士连眼也不眨一下,两张脸好似两尊离像,冷冷冰冰的一无表情,两把尖刀也依然交叉定格在莎里耶前头。 “很抱歉,公主,谨遵风王妃意旨,任何人不得进入。” “可是我想探望风王呀!” “很抱歉。”右边的黑武士平板地道歉。 莎里耶无助地朝班纳瞟去一眼。“那……风王的情况如何呢?” “不知道。”左边的黑武士冷冷地回答。 “那见见风王妃总可以吧?” “很抱歉。”右边的黑武士再平板的道歉。 “要如何才能见到他们?” “不知道。”左边的黑武士依然冷冷地回答。 “至少替我传报一下吧!” “很抱歉。”右边的黑武士又平板的道歉。 “拜托,没有其他人可以做主了吗?”这两个人是鹦鹉吗? “不知……” “够了!”莎里耶终于禁不住冒火了。“很抱歉、不知道、很抱歉、不知道、很抱歉、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你们是木头人吗?就不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回答吗?” “很抱歉。” 莎里耶气得差点吐血。“你们太过分了,竞敢如此对待我这个公主,简直就是瞧不起我嘛!好,我要去……” 就在她火大地准备不顾一切的撂下狠话之际,突然,西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态度虽然同样冷硬死板,感觉却又有点不一样。 “公主,请不要责怪他们,他们只是尽忠职守而已。” 莎里耶认得他,他是风王的特卫队队长。“啊!你来得正好,你瞧瞧,我只是想探望一下风王,可是你这些混蛋部下竟敢如此无礼的对待我,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难道你们就这么看不起彪皇国吗?” “你误会了,公主,风王自从上回勉力解除图哈城的危机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修养,恐怕不方便任何人探视。” “啊!真的吗?”莎里耶与班纳互觎一眼。“那风王妃呢?我见见她总可以吧?” 西麦摇头。“很抱歉,公主,王妃一直待在风王床边伺候着,我想她不会有心情接见任何人。” “喂!至少要去问一下吧?” “真的很抱歉,公主,因为风王始终无法下床,所以王妃的心情确实很差,我不认为她会同意任何要求。” “这样啊……” XXXXXX 在这同时,正屋二楼窗后,一银一黑两双窥视的眼睛轮流眨呀眨的。 “无法下床吗?”狄修斯倏地扬起一脸邪魅的笑容。“嘿嘿嘿!那我最好赶紧回床上去躺着,免得穿帮了。”说着,他一把拉住安亚就往大床走去。 “喂喂喂!你干嘛?你要躺就去躺,干嘛拉我一起呀?”安亚想挣扎,却又不敢太使力。 “你要伺候我呀!” “我在床边伺候你就好了!”话刚说完,安亚就被推到床上去了。“你……你又想干嘛了?” 狄修斯嘿嘿笑着将修长的身躯贴覆上安亚,惹得安亚一阵娇嗔。 “喂,你很重耶!” “想让我乖乖在床上躺着,你就得善尽老婆的职责。” 老婆的职责? 难道是…… 想到暧昧处,安亚不由得一阵心跳,双颊更是火辣辣的热。“不……不行啦!你还没有痊愈,这样会很辛苦的。” “没错,我的体力的确还不够,动作太激烈的话伤口也会隐隐作痛,所以麻烦你乖乖的不要反抗,这样我就不会太辛苦啰!”狄修斯偎上温暖的唇办在她颈边诱惑地游移着。“再说,你也想要巫马王不是吗?” 倒吸了口气,“那个……不急……”安亚的声音无法自制地微微颤抖着,她有预感,这回恐怕逃不过了。 “我急。”急着品尝她的滋味。 “可……可是……”真的真的不能再拖了吗? “你在紧张吗?” “废……废话!”何止紧张,她简直快吓死了! 狄修斯笑了。“不用害怕,女人的第一次不一定会像人家所说的那么难受,只要男人懂得诀窍的话。所以,安亚,相信我,我会……” 就在狄修斯紧锣密鼓地掀开缠绵序幕之际,相反的,宅邸大门前,莎里耶的坚持终于在班纳的眼神示意下放弃了,两人不甚甘心地相偕离去,背后,西麦的阴郁视线紧紧跟随,直至他们消失不见,西麦才若有所思地回眸朝正屋二楼窗口瞄了一眼,而后叮咛黑武士小心守卫之后再回左排屋里去。 “没错吧!班纳,”走在热闹的商店街,莎里耶领着班纳往她的住屋而去,并小小声地说:“的确很难见得到那个女人吧?” “的确,不过至少我们知道了风魔的情况并不好。”班纳两眼迅速将四周的情报摄入脑海中,并牢牢记在心里。“那条路往哪里去?” “嗄?哦!那条路吗?唔……那条路的尽头好像是大祭师和神官的住处吧!”莎里耶拉着他转往恰好相背的方向,同时接续他前一句话说道:“所以说,风魔才没有主动杀到你们的阵营里去,这种事其实稍微想一下就可以猜到了。” “我必须确定。” “现在可以确定了吧?” “是可以确定了,但是,还有多少时间呢?” “这个嘛……”莎里耶困扰地搔了搔头发。“我找时间去向水王探听看看好了。” “那就拜托你啰!” “没问题,不过……”莎里耶忽地娇羞地垂下眼去。“既然你能进来了,那你就要一直陪着我哟!” 班纳眸中的冷光倏闪又逝,“那当然,”语气却特别温柔,温柔得可以腻死人。 “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呀!” 是的,直到最终目的达到之前,他都会“舍不得”离开她的! 同一时刻,大祭师与神官亦收到传令兵的报告。 “那个男人果然来了。” “你打算如何?”神官问。 “嘉肯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大祭师反问。 “由黑武士负责训练的各族武士虽然没有黑武士那般勇猛剽悍,但已令人刮目相看了,现在就待-声令下即可出动。” “嗯……这样的话……”大祭师思索片刻,而后又露出骗死人不偿命的纯稚笑容。“那么,我们就给那个人一点神女的血,你认为如何?” “神女的血?”神官惊讶得双眉高高耸起。“你要给他神女的血?” “没错,”大祭师背着手踱开,“纪录上虽然点明了基纳魔神被禁锢在闇黑海中,但是……”他蓦地回过身来。“你知道闇黑海在哪里吗?” 神宫愕了一下。“我怎么可能知道闇黑海在哪里!” “那就对了,”大祭师笑着又转回去继续踱步。“所以要靠那个妖女来告诉我们呀!” 神宫想了想。“就算我们知道了又如何?” “那当然是要设法守住入口,让那个妖女即使得到神女的血,也无法送去给基纳魔神!” “然后?” 大祭师顿住脚步,但没有回过身来,却可以听见他的冷笑。“然后等时机一到,我们就到那儿去,把基纳魔神毁灭在闇黑海中!” “谁要去毁了基纳魔神?” “当然是风魔。” 神官闻言双眸一亮。“你有把握风魔一定可以毁掉基纳魔神了吗?”他是否查到了什么纪录,上面说明风魔肯定可以毁掉基纳魔神,或者风魔是基纳魔神的克星之类的,说不定还有指导手册,教导风魔如何毁掉基纳魔神? “当然没有!”不料大祭师却斩钉截铁地这么回答。 “开玩笑!”神官不由得失声道。“那安亚会先来毁了你!” 大祭师又徐徐回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无辜的笑容。 “嘿嘿嘿,像那种事当然要由你去搞定啰!” “欸?” CCCCCC 数日后,蹦蹦跳跳的瞑星和阴沉如故的闇月一前一后进入大祭师的屋子。 “大祭师,大祭师,我们回来了!” 疼爱地摸摸瞑星的脑袋,大祭师笑问:“成功了?” 满脸乌漆抹黑,一身乞丐装扮的瞑星立刻得意地比出胜利的手势。 “那当然,有我小星星出马,哪会失败!” “他们没有起疑?” “完全没有!”瞑星断然道。“我按照大祭师的吩咐,装作乞丐在半路上向莎里耶公主乞讨,她就说可以给我钱,但要我帮她做事,我还特地多要一点,她就骂我好贪心。之后我就依照她的交代去唬弄那些黑武士,好让她乘机溜进去。不过说实话,那些木头似的黑武士还满厉害的呢!居然能装得丝毫没露出破绽,跟我合作得天衣无缝的喔!” “好,很好!”大祭师赞许地连连点头,继而转向闇月。“她拿到你的血了?” “是,拿到了。”闇月面无表情地说。“我跟神女至少有七分相似,再稍微装扮一下,那个女人又匆匆忙忙的,所以没认出我是假冒的。” “好,太好了,”大祭师笑得合不拢嘴。“你们真是可爱,不枉我这么宝贝你们!” “再来呢?”瞑星迫不及待地问。“还有我的戏分吗?” “没有了,不过,”赶在瞑星失望地垮下脸之前,大祭师忙道:“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热闹,如何?” “好耶!”瞑星欢呼一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大祭师笑咪咪地又摸摸瞑星的脑袋。 “快了,就快了,可爱的小星星,不用再等太久,只要他们一拿到‘神女’的血,很快就有-场精采的太热闹可瞧啰!” ※ 凭良心说,南方大地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太阳每天毒辣辣的晒,水要论口论口的喝,能种出点东西来的土地没有几间屋子大,这样生活下来,每天除了苦还是苦,但是,世居在此的人们还是逃不开,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但若是有人要帮他们的话自然另当别论。 残罗堡前,留守的巫师卡罗默默地看一眼嘉肯,再扫向嘉肯身后那一列大军,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了。 残罗族真要灭亡了吗? 他落寞地暗付。“你是来消灭我们残罗族的吗?很抱歉,我们根本没有能力跟你们打,所有的武士都被我王带走了,这儿只剩下老弱妇孺,如果你想杀的话就杀吧!” 取下头盔,嘉肯平和地定到卡罗面前站定。“不,我是来谈判的。” 卡罗愣了愣。“谈判?”他讶异地又朝嘉肯身后瞄去一眼。“你真的是来谈判的?” “我们也不喜欢杀戮,所以……”嘉肯绽开友善的笑容。“我们是真的来谈判的。” 卡罗呆了片刻。 “你们根本不需要跟我们谈判的。” “我知道。” “你们可以直接占领残罗族的领地。” “我知道。” “但是你还是要谈判?” “是的。” 卡罗又怔愣半晌。 “那……你要如何谈判呢?”他忐忑地问。 “很简单,”嘉肯依然微微笑着。“如果你们族人想到西方大地去住,风王会依据你们的需要拨出一块地给你们,当然,不是让你们在那儿建立国土,而是让你们在那儿和西方大地的族民一块儿和平相处,只要你们没有野心占领其他族民的领土,大家都会帮你们,直到你们能够自给自足为止。” 卡罗顿时听傻了。真有这么好康的事? “不过,我想也有些人还是不愿意离开这儿,那也无妨,我们的……”嘉肯朝后瞥一眼,唐恩和凯德立刻上前分站他两边。“水王和土王,他们会帮你们挖掘水源,改善土地,让你们在这儿也能够有丰饶富足的生活,不必再过以往那种艰苦的日子了。” 卡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光景吗?富足的生活、快乐的族民,他毕生所求的就是这个,他愿意付出生命以换取嘉肯口中所说的一切,只要……只要嘉肯说的是真的! “那你……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就更简单了。”嘉肯笑得更深了。“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要再跟风王作对了,风王一向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他并不想统治你们,更不想伤害你们,所以,拜托你们也不要找他的麻烦,即使残罗王回来……” “我们不再听他的了!”嘉肯尚未说完,卡罗便迫不及待地大叫道。“只要你能做到你所说的,我们绝不会再听他的了!” 脑袋微微一斜,“据我所知,你是最忠于残罗王的哟!”嘉肯提出质疑,但脸上仍然保持著“基本”的笑意。 “是,我是忠于残罗王,”卡罗不否认。“但我更忠于我的族人,当我必须选择其一的时候,我会毫不考虑的选择族人。” “好!”嘉肯猛一点头。“我相信你。那么,我就留下水王、土王以及两万军队帮你改善族人的生活,并在残罗王回来时抵抗他的残暴统治,可以吧?” “可以!”卡罗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那么……”嘉肯伸出和平之手。 “谢谢!”卡罗立刻紧紧地握住。“你们还要去沙达王的领土吗?” “没错,有什么好建议吗?”嘉肯放开手。 “有,别像这样跟他们谈判,没有用的,”卡罗也收回手。“沙达王的表哥贾克和堂弟瑞夫对沙达王的忠心是属于盲目的死忠,所以,你最好先掳下贾克和瑞夫之后,再跟其他长老谈判。” “我懂了,”嘉肯感激地颔首。“谢谢。” 不战而胜,风神果然厉害! 于是,嘉肯率领着其余六万大军继续往沙达族的领地而去。 国家被侵略了,人民自然要反抗;但倘若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不受欢迎,人民倒不反对换个领导者来试试看。 残罗王就不必提了,然而,沙达王本来是个相当受族人拥戴的族长,英明勇武又果敢睿智,只可惜娶了王妃之后脑袋就糊了,除了王妃的愿望之外,其他事情都不列入他的思考范围之内,更别提族民的生活了。 偏偏王妃又是个傲慢自私、性好奢华的女人,除了她自己,她唯一考虑的还是她自己。 天旱,没关系,只要她有酒喝,有水一天洗三次浴就行了;粮食短缺,没问题,只要她有美食可吃就够了;瘟疫流行,不打紧,只要她活蹦乱跳的就好了;总而言之,族民是死是活都不关她的事,她渴求的只有一项:绝对的高高在上、独一无二。 所以,虽然沙达王留下下少人马守护领土,但当西方大地的武士们攻过来之际,族民们的抵抗就好像豆腐一样软弱无力,一旦贾克和瑞夫被擒,他们便自动弃械投降了。 嘉肯赢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坐在帐篷里,嘉肯面对沙达族九大长老,暗暗感到有点尴尬不自在。“呃……那个……”他们为什么要用那种极度渴望的眼神瞪着他,就好像他是一块美味多汁的牛肉呢?“我的意思是说,风王……呃!风王并没有意思要侵略你们,只不过呢……” 再一次,他把对卡罗说过的话重复了一次,之间,他注意到那九位长老的目光从渴望逐渐转变为闪闪发亮,最后竟然好像十八颗钻石在对他眨眼似的。待他一说完,那九位长老就好像事先讲好了般,不约而同一块儿跳起来冲出去,个个欢天喜地的手舞足蹈。 欸?!怎么一回事? 他忙抓住最后一位长老的衣袍。“等等,等等,你们的回答呢?”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就这么决定了!”长老欣喜欲狂地回道。“我就知道残罗族那儿传过来的消息不假,大神保佑,有水王和土王,我们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放开我,我要去通知族民这个大好消息了!” 嘉肯赶紧放开手,并茫然地望着最后一位长老匆匆消失在帐篷外,而后颇为困惑似的搔搔脑袋。 “奇怪,这样就结束了吗?” ※ 图哈城如同往日一般热闹,甚至还增添了一份欢天喜地的气qi書網-奇书氛,商店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热络,连城门都大开了,吃尽苦头的东方大地人民齐聚在城门口,又笑又叫的雀跃无比,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片无法控制的兴奋之中。 除了风王所居住的宅邸。 在守卫黑武士的奇怪眼光下,安亚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的往大门那边溜过去。她不断紧张兮兮地上下前后左右看两眼,在确定安全之后,才前进几步,然后躲在墙角边;再一次上下前后左右看两眼,再前进…… “你要到哪里去?” 安亚僵了僵,而后尴尬地转过身来,狄修斯从一扇原本紧闭的窗户采出脑袋来,正揶揄地瞧着她。 “我……呃……出去看看。” “哦?”狄修斯慵懒地以手支颔。“看什么?” “看……看……”眼珠子天涯海角到处乱转,安亚拚命思索什么借口最可信? “不准骗我!” 真敏锐! 眼珠子定住了,安亚不觉叹息了。“看热闹。” “我也要去!” 就知道! 好吧!既然都可以做床上运动了,走到城墙上去应该死不了他的! “走吧!” 当他们来到图哈城正面城墙上时,上面早已挤满了人,而且各个都是看热闹来的,就连守卫的兵士们都伸长了脖子瞧个不停。 “他们可真狼狈呀!”艾诺特喃喃道。 “比逃命还难看!”莫桑伦也做如此的评论。 “真是大快人心!”达魏将军嘿嘿笑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彪皇王摇头道。 “怎么会这样?”狄修斯则顶着一张好奇宝宝的脸趴在城墙上,纳闷地望着远处那一大片雾蒙蒙的灰尘。“他们怎么跑得跟有鬼在追似的?” “不是跑,是要赶回南方大地。”神官在一旁解释。“那个女人一得到‘神女’的血后,就马上离开了,之后,按照我们的预定计画,黑武士留守西方大地,嘉肯则率领五族武士攻向南方大地,于是他们……”他指着远处那边。“自然就慌慌张张地赶回去保家卫国啰!” “原来如此,不过……”狄修斯向神官瞥去一眼。“如果那个女人还在的话,绝对不会容许他们全军赶回去吧?” “没错,”回答的是大祭师。“那个女人才不在乎南方大地会不会落在别人手里,她只在意神女的血,所以,我们才会在她离开之后再发动攻击。” 转过脸来,狄修斯依然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斜睨着大祭师。“你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掐死你吗?” 大祭师笑得神情自若。“至少现在不会。” “谁给你的保证?” “没有人。” 眉眼问倏闪过一丝凶恶,狄修斯冷笑,“很好。”话声刚落,他脸色蓦沉,右手如闪电一般掐住大祭师的鸡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吓得周围骤起一片惊叫声。“既然没有人给你保证,那我现在就掐死你!” “不要!”瞑星立时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并冲过去拚命掰狄修斯的手。“放开大祭师!放开大祭师呀!” “天哪!狄修斯,你你你……拜托你不要现在给我发疯啊!”神官也惊慌失措地叫道,一边还要手忙脚乱地阻止合月对狄修斯出手。“不管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要现在呀!” 至于艾诺特等人,虽然都想上前帮忙,可一看狄修靳狰狞可怖的神情,更怕一个弄不好惹火狄修斯,连自己也跟着完蛋,何况还有西麦和几个黑武士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只好在旁边干叫,“风王,请冷静一点!有话好说,请冷静一点啊!” 彪皇王、莎里耶,以及其他东方大地的兵士们则看得心惊胆战,已经吓得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于是,这边叫,那边拉,却谁也撼动不了狄修斯掐住大祭师的手,而在这一团混乱当中,只有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双臂环胸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直到大祭师翻了白眼,嘴边还冒泡泡,好像真的快断气了,那个人才站前一步不耐烦地说话了。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呀?” 话一说完,大祭师便扑通一声掉到地上去了,众人赶紧过去搀扶他,并手忙脚乱地帮助他回魂。至于罪魁祸首则是一脸无辜地耸耸肩,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趴回城墙上。 “咦?他们在干什么呢?” 瞧他那副无辜的表情,说话的语调更是无辜,好像还坐在地上那个差点跑去跟阎王爷下棋的家伙根本就与他完全无关,教人看了不由得啼笑皆非。但是安亚知道这不能怪他,谁教大祭师先去害他呢? “好像是洛司,奇怪,他追在他们后面干什么呢?” 当然,神官也知道这不能责怪狄修斯,所以他也只能苦笑以对了。“洛司说,上一场仗他被欺负得够惨,所以现在他要乘机去追杀他们个够本!” “真的?”狄修斯喜色立现,神情跃跃欲试。“那我能不能也去掺一卡?我保证我会杀得更够本!” “你?”神官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摇摇头走开了。 狄修斯奇怪地看着神官的背影。“耶?他干嘛不回答我就走了?” 安亚轻笑着采手挽住狄修斯的手臂,“因为啊!”再拖着他往回走。“你是属于风王府的‘东西’,而风王府的东西都是归我管的,所以你问他也没用。” “原来我是风王府的‘东西’啊!”狄修斯喃喃道。“不晓得是干嘛用的呢?” 安亚狡诈地一笑。“当然是……” “嗯?” “上茅房时用的!” “……也对,反正都要脱裤子……哎哟!你干嘛敲我脑袋……奇怪,你这么矮怎么敲得到我的脑袋……哎哟!你干嘛又敲我……啊!原来你踮脚啊!我以为你要爬桌子才敲得到我的脑袋呢……哎哟!你又敲我,我哭给你看喔……” WWWWWW 神官生平最爱的就是看书,所以,他小时候总是躲在图书室里消磨光阴,长大了同样老是窝在书房里啃书。但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只喜欢看有故事内容的书,譬如历史、杂记、传记或史实记录之类的东西,至于那种枯燥乏味的书他是碰也不碰的。 就如此刻,他又躲在床铺角落边边——这是他另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坏习惯——津津有味地欣赏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商人日记。 蓦然…… 砰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吓得他当场跌到床底下去。 “在海中天。”来人一进门就大吼着。 “嘎?”莫名其妙一句话,听得一头摔得七荤八素的神宫怔愣着不明所以。 “什……什么东西呀?” 大祭师不屑地往下瞟一眼,而神官则像狗似的爬在地上,傻傻地仰望着他。 “我说,跟踪那个妖女的人已经回报过来了,妖女去的地方是海中天。” “咦?海中天?”神官恍然大悟,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是那个传说中的乐园孤岛吗?那么,是真的有那么一座岛啰?” “废话!” “那……”神官揉揉摔痛的手臂,又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既然查到了,我们现在就要赶过去啰?” “没错,沙达王妃正在赶回来的途中,我们必须在她发现之前赶去海中天。只是……”大祭师踌躇着。“要带哪些人去呢?” “那还用说吗?既然要守住那儿,免不了要带上一队人马嘛!”神官理所当然地说。 “你又在讲废话了!”大祭师厌烦地瞪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说,倘若那个妖女在我们离开期间攻过来——这是一定的,那么神女就危险了。” “对喔!我一时忘了那个妖女。那就……就……”神官沉吟着转身时拐了一下脚,又弯下身去揉揉小腿,旋即又猛然直起身来。“这很简单嘛!既然那个女人的最终目的是安亚,那就让安亚离开图哈城不就得了?” “离开?”大祭师斜睨着他。“离开到哪儿?有哪儿是保证安全的?记住,风魔尚未完全痊愈,神女是绝对不会让他涉险的,甚至还会牺牲她自己来保全风魔也说不定!” 神官想了想。“那就带着她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狄修斯也可以行动了。” “跟我们一起走?”大祭师微微一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么做?” “你笨嘛!” 大祭师面色一沉,“你说什么?你再……咦?”不意他才愠怒地说完第一句话,眼一转,神官居然已经拐着腿一溜烟不见了。“那小子,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居然跟他小时候一样可恶!” 得跟他一样睡了妹妹和女儿才算长进吗? ※ 之前要把狄修斯从西方大地拐到北方大地去,就浪费了神官一个小秘密,唉 ̄ ̄明明告诉狄修斯是秘密的,狄修斯却到处给他宣传,到如今,那个秘密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而现在,他又该拿什么东西来拐这个比狄修斯更顽固的女人呢?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去?”安亚面无表情地驳回他的提案。 “你没有出过海吧?你不想去看看吗?”神官低声下气地劝诱。 “我以后再去不行吗?” “可是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呀!人家说,有机会不把握的是笨蛋喔!” “我高兴做个笨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神官窒了窒,“但是……但是海中天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整个东方大地只有那位老船长知道位置哟!” 至于一旁的狄修斯则两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噙着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来回看着各自端坐桌子两边的安亚和神官,谁说话他就看谁,两眼眨呀眨的甚是闪亮。 他正在等着看安亚什么时候会敲神官的脑袋。 “你才是蠢蛋,我要去的时候不会也叫那位老船长带我去啊?还是说你们去过之后就要杀人灭口,把那位老船长给宰了?” “哪有?”神官忙否认。“我是好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好人?”安亚嗤之以鼻地哼了哼。“的相反!” “安亚,去啦!”这丫头怎么这么难搞呀! “死也不去!” “但是你不去不行呀!”神官直叹气。 安亚面容一冷。“我就知道你们又有什么阴谋了。” 狄修斯双眸一亮。哈哈,来了,来了! “哪是什么阴谋,是……”神官踌躇了一下。“是我们担心那个妖女会来找你,这样你会很危险的呀!” “我有狄修斯保护我。”安亚不假思索地说。 是啊,是啊!我会保护她,看你还能说什么? 狄修斯得意洋洋地冲着神官嘿嘿直笑。 “狄修斯?”一瞄谈话中的主角,神官立刻知道他在期待些什么,心中不由得冷笑不已。“你要现在的狄修斯去对付那个妖女?你舍得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亚恍然地啊了一声。“对喔!狄修斯还没有痊愈呢!” 狄修斯一愣,“可是我……呜呜!”他才说了三个字,便被神官一把捂住嘴。 “是啊!我看他至少还要休养个三、四个月才能痊愈吧!” 狄修斯双眼一瞪。“呜呜?!!!”什么?!!! “那好吧!我和狄修斯和你们一起去。” “对嘛!这才是聪明人的决定呀!”神官笑咪咪地放下手。“那你们就赶紧准备一下,明天就要启程了。” “知道了。” 欸?就这样? 哭笑不得地望着神官离去的背影,狄修斯沮丧着脸懊恼不已,没想到安亚却又一拳敲在他怔愣的脑袋上。 “好了,该吃药了!” 狄修斯两手摸着后脑勺流下一滴心酸的泪水。 呜呜……为什么是敲他的脑袋? WWWWWW 在与嘉肯达成协议之后没多久,卡罗和沙达族九大长老就知道他们相信嘉肯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嘉肯果真把水王和土王留下来帮助他们;在沙漠地区里,最缺乏的便是水和利于种植的土地,但对于水王和土王而言,这两个问题轻而易举便可以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这两位西方大地之王的职责确实只在于帮助他们,而非压榨他们。 因此,当南方大地的军队好不容易赶回来要抢回领地时,族民们反而不乐意了。于是,妻子劝丈夫、儿子劝老爸、老父老母劝儿子、好友劝至交。 投降吧! 于是当沙达王妃错愕地发现神女之血竟然是假的,因而怒气冲冲地与沙达王赶回来时,却赫然发现,不仅驻守在东方大地的军队跑得一个也不见,甚王连南方大地的领地也沦陷了,她更是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可恶!这必定是那个大祭师的阴谋,我倒是小觑他了!” 而莫名其妙失去国土的沙达王,在这时终于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可惜没让他有机会深思,沙达王妃流波轻轻一转,一个媚眼又将他的魂勾了回去。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只剩下我们和护卫队的人,以及残罗王与他的剩余兵马,大概不超过两千人。” “呿!这一点人马能干什么?”沙达王妃不屑地轻啐道。“土魔、水魔和木魔呢?” “听残罗王说,他们被大祭师封在神庙里的结界中了。” 沙达王妃懊恼地轻咬红唇。“看来只有由我亲自出马了。” “那风魔呢?既然班纳拿回来的神女之血是假的,风魔也可能早已经痊愈了。” “不,风魔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痊愈,所以,他现在尚未痊愈。”沙达王妃说完,随即又叹道:“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所以……” “所以?” 眸中冷芒一闪,“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脚步,在风魔完全痊愈之前达到我们的目的。而且这一回,哼哼……”沙达王妃阴恻恻地扬起唇角。“即使杀死那个女人也无妨,只要能得到她的血就可以了!” “那我们此刻就要到图哈城去了?” “没错,现在就……” 就在这时,“王妃!王妃!”从远处匆匆跑来的班纳大叫着打断她的话。“我刚刚得到消息,大祭师带着神女等人,以及一队士兵,在两、三天前就离开图哈城了!” “什么?”沙达王妃大感意外。“他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笨蛋!”沙达王妃怒吼。“不知道还不快去查!” “是!” 班纳比来时更快地转身离去了,沙达王妃则咬牙切齿地的猛捶了一下身旁的大树,没想到那只小小的拳头看似柔弱无骨,可才这么一捶,居然就捶下了满地落叶。 “该死,他们竟然先溜了!” 3 天是湛蓝的,微风柔和地吹着,吹得几抹白云像大象,又像小狗,也像猪,而蔚蓝深邃的海面波平浪静,澄澈柔和,时而有几条飞鱼跃波逐戏,悄悄的,船首也在水纹上犁出一道深沟,涌出几许雪白的浪花,又默默地消失于无形。 这是个祥和的清晨,吸一口飘散着浓浓海味的新鲜空气,仿彿吸进一口鲜活的生命力,教人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没有惊动犹在沉睡中的狄修斯,安亚悄悄起身来到甲板上。 在澄澈的天空下,甲板上没有几个人,除了掌舵者之外,只有几个守卫在乎静寂寥的时空中打着盹,风中的白帆有气无力地拂动,经过长久风吹日晒的甲板又黑又亮,厚实的船弦有修补过的痕迹,斑驳的桅杆依然挺直拔立。 与隔邻那艘搭载士兵的新船截然不同的,这显然是-艘历经过大风大浪的老船,虽然老旧,却坚实无比;虽然朴实,却也有它独一无二的优雅格调;就如同船长一般,即使上了年纪,却始终强硬坚韧地待在他的岗位上,也没有人能否认他是经验最丰富,而且最顽固强悍的航海人。 “风王妃,好早啊!” 靠在船舷边儿的安亚愕然回首,蓦地看见灰发的船长精神奕奕地伫立在她身后。 “咦?是船长呀!你昨晚不是很迟才睡吗?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船长呵呵笑着也靠着她身边的船舷。“人越老,就睡得越晚,也睡得越少啰!” “可也懂得越多,不是吗?” 船长笑咪咪的不语。 安亚深吸了口气,继而望著有如蓝色皱纹绸缎的海平面赞叹道:“好美的海洋喔!如此广阔、如此恢弘,仿佛可以包容万物似的。” “是的,海的确很美。”船长赞同地颔首,“可也是最凶残无情的。” “呃?”安亚疑惑地侧过脸来询问地注视着船长。 船长深深凝住远方的海平面。“现在,或者它的确温柔得像个娇羞的少女,但是,也许不过眨眼间之后,它就会翻脸无情,瞬间变成一个暴怒的恶魔,挟着足以令风云变色的力量吞噬所有侵犯它领地的人。” 突然想起渔村中的那一幕,安亚不禁猛点头。“是啊,是啊!它真是喜怒无常呢!” 船长忽然斜过眼来戏谵地眨了眨。“就像个女人,嗯?” “欸?哪是!”安亚不服气噘高了小嘴。“应该说是像男人啦!狄修斯就是标准的喜怒无常呢!” 船长又笑笑,好脾气的不与她争辩。“你们要到海中天做什么呢?”他改口问。 会选上这条船和这位船长,不只因为这条船是整个东方大地最坚固耐劳的船、这位船长是经验最丰富的船长,也是因为整个东方大地竟然只有这位船长知道海中天的正确位置。 不好意思地搔搔脖子,“这个……我是凑热闹的,你应该去问大祭师吧?”安亚呐呐地道。 船长淡淡瞥她一眼。“那是一块与世隔绝的乐园,你们不应该去骚扰它的。” 说到与世隔绝,安亚就想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既然它就在大海中央,为什么除了船长你,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它在哪儿呢?” 微微一哂,“届时你们就知道了。”船长说。 安亚耸耸肩。“那……海中天究竟是什么样的乐园,这就可以告诉我了吧?” 船长略一沉思,继而转过身来背靠着船舷。“是的,那儿真是个乐园,没有夏天,也没有冬天,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四季如春,而且一切都还保留着相当原始的大自然状态,无论是丛林原野,或者是野兽猛禽,因此,你可以在那儿看见许多没见过的花草树木和动物珍禽。” 安亚兴致勃勃地眨着盈亮的大眼睛。“那人呢?那儿有人吗?” “人?”船长突然面露古怪之色。“有,那儿当然有人,而且还不少,足足有一整族那么多,可是……” “什么?可是什么?”安亚焦急的催促。 船长的眼神更怪异了。“那儿的人比例很奇怪……” “比例?”安亚困惑地抓抓头发。“什么比例?” “男女比例,”船长说得慢条斯理。“那儿的男人只有女人的十分之一不到,所以,一切都是由女人主宰。族长是女人、战士是女人,粗重的活儿也是由女人负责,总而言之,他们那儿与我们恰好相反,除了依然是由女人怀孕生产之外,男人担任着女人的工作,还有些甚至被当作奴隶般对待。” 双眸越听越亮,安亚不由得低声赞叹,“哇 ̄ ̄天堂!” 船长不由得失笑。“我就想你会这么说。” 可是没一会儿,安亚蓦地又沉下脸去。“她们男人那么少,不会看到男人就抢吧?”她可没兴趣尝尝别的男人的滋味,也没有打算把自己的男人贡献出去。 “抢?”船长嗤之以鼻地摇摇头。“不,她们不抢男人,因为对她们而言,男人是公用的,这是定律。” “公……公用的?”安亚啼笑皆非。 “没错,除了族长和一些拥有特殊地位的女人可以拥有私人禁脔之外,其他女人都只可以和所有族人公用男人。” “哇塞!女人居然还可以拥有私人禁脔耶!”安亚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而且,那儿的男人还必须……”船长两眼望着前方突然噤声了。 必须怎么样? 怎么这人这么喜欢话说一半呀! “怎么样?那儿的男人究竟还必须怎么样嘛?”安亚没耐性了。 在安亚的催促下,船长似乎颇为尴尬地轻咳两声,不得已才又呐呐地道:“必须……咳咳……必须向女人跪拜,然后……然后亲吻女人的鞋子。” “欸?”安亚顿时惊愕地傻了眼。“真……真的假的?” 船长更尴尬地别开眼。“真……真的。” “哇哩咧 ̄ ̄那里的女人真是太厉害了!”安亚满怀钦佩地轻叹。“真想让狄修斯也亲亲我的鞋子看看。” 蓦地,有人从她身后拥抱住她。 “可以啊!反正你全身都被我亲遍了,再亲亲你的鞋子也无所谓呀!” 不必看,听声音就知道是哪只大懒虫了,但安亚还是赧红着脸回过身去,正待娇嗔地说他两句,不料双眼一撩,却忍不住改口大骂,“你真是只名副其实的猪呀!”继而气呼呼地抓住他的手就往下甲板的楼梯跑去。 “我又干嘛了嘛?”狄修斯一脸莫名其妙地被拉着跑。 安亚没吭声,继续埋头把狄修斯拉回甲板下的船舱里去了,而船长则大笑着再回过身去靠在船舷边儿。 那位真的是传闻中恐怖残酷至极的黑魔王吗? 身材高瘦得像根竹竿,脸蛋也清秀得像个女人,还有点脱线…… 一想到这里,船长不禁又失笑。 特别是刚刚他那副模样,披头散发的连脸都没洗,眼角还挂着眼屎,身上皱巴巴的仍是那套睡觉时的衣服,而且脚下竟然光溜溜的没穿鞋子,不要说是个王了,他连个大男人的气概都没有,倒比较像是个令母亲倍感头疼的小顽童。 他真的是黑魔王吗? 船长对自己摇摇头。 实在不像,不过,就算他是又如何? 对长年与海搏斗的航海人而言,任何力量都大不过海洋的力量,它是那么广大浩淼、深不可测又喜怒无常,它可以是温柔平静,也可以是阴险残暴的;任何生灵,包括生存在海洋之中的生物,都无法不对海洋低头,即使连人类生存的陆地,也只能在海洋的拥抱中悄悄地喘息着,它才是支配所有生命泉源的主宰。 所以,就算他们再相信传言,也认为风魔的力量再大,也大不过海。何况他们也仅是听说过传闻而已,却不曾亲眼见识过他的厉害。因此…… 黑魔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海洋中他还不是照样要俯首称臣! CCCCCC 虽然与陆地回然不同,但海上风光亦有其独特的美丽。 蓝色的天与水连成一片,几抹白云横浮其中,温和的阳光微笑着洒落在粼光荡漾的海面上,仿佛千千万万的金丝银线;而最有趣的则莫过于时而从船边悠然飘过的鱼群,昨天是可爱的海豚,今天是随波逐流的水母,明天可能就是如鹰隼般的鹰鲭或神奇的魔鬼鱼了。 不过,就如同船长所说的,海洋是最喜怒无常的,前一刻犹平静得如娇羞的新娘,下一刻就翻脸无情地爆出愤怒的咆哮,将一切生命卷入旅程的终点,没有人情可讲,没有借口可言,因为当你航行在大海中时,就等于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大海主宰了。 “鱼群!鱼群!”主桅桅顶上的船员大叫着。 这是他们离开东方大地后的第九天黄昏,暮云重叠,嫣红的彩霞似火焰般染红了大海,绚烂地在天际映出一片如幻梦般的绮丽景致,而海风却逐渐增强了,汹涌的波涛预言着-场暴风雨的即将来临。 船长正为再一次与大自然的奋战而准备,在忙碌的指挥船员间,蓦然听见桅顶上船员的叫声,不禁不耐烦地吼了回去。 “我们又不是捕鱼船,叫什么叫!” “可是……可是……”桅顶上的船员似乎有点惊慌。“那是一大群啊!真的……好大一群呀!几十只……不,几百只……不,不,说不定上千只鲸鱼呀!” 上千只鲸鱼?! 太夸张了吧? 但船长还是停下准备工作来到船舷边往远处眺望,这是他为人仔细之处,也是他之所以能在海上平安无事地活到今天的缘故。然而,他才刚看真切,即使如他这般在海上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由自主的倒抽了口冷气。 “天哪!那何止上千只呀!而且还是……大神,是香鲸和虎鲸,怎么可能?!” 这时,大家都已经停下工作聚集到船舷边来了,其他船员也惊诧地大呼小叫着,只有大祭师、神宫、狄修斯、安亚、嘉肯,以及黑武士们个个满脸的莫名其妙。 “有什么不对劲吗?”大祭师代表所有无知的人发出疑问。 “非常不对劲!鲸鱼群不可能聚集这么庞大的数量,而且……”船长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迅速往这儿移动过来的鲸鱼群。“没错,虎鲸群背后必定跟随着香鲸群,但他们也绝对不可能会聚集在一起的呀!” “为什么?” “因为香鲸是海洋中最巨大、最凶残的一种生物,而鲸类中最凶猛的则非虎鲸莫属,这两种同样凶狠的鲸类一旦碰上面,不是我攻击你,就是你攻击我,绝不可能相安无事地聚集在一起的!”船长迅速做出最简单的解释。 “可是它们的确在一起,而且你侬我侬的呀!”安亚插嘴道。 “所以才奇怪,”船长开始皱眉了,因为鲸群移动的方向已经很明显的是笔直地朝这个方向而来。“而且它们也不应该会聚集这么多的数量,上百只还有可能,但上千只……” “很反常?”大祭师又问。 “非常反常!” 大祭师与神官对视一眼。“那我们该先避开吗?” “不可能!”船长摇头。“它们数量太庞大了,我们避不开,现在只能希望它们会主动避开我们。” “如果它们不避开呢?” 船长苦笑。“那么,等它们通过之后,我们这两条船就只会剩下一些碎片而已了!” 嘉肯闻言,面色一惨。“完了,我不太会游泳耶!” 安亚却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会,而且我还会潜水抓鱼喔!” “哇 ̄ ̄真的那么厉害?” “当然,不信待会儿我抓给你看看!” 抓鱼?! 众人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她要抓鲸鱼?! 是她要被鲸鱼抓吧! 不过,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吧?纵使她有多么会游泳,抓鱼技术又有多厉害,大海茫茫中没有船的话,她能泡多久的水而不渴死、饿死、累死、晒死?而且,即使鲸鱼对吃人没兴趣,对鲨鱼而言,他们可是一顿美食呀! 于是,大家都忘了暴风雨的即将来临,个个紧张地注视着那一大群鲸鱼气势磅礴地冲过来,满心忐忑不安。 非常快的,众人已经可以清楚瞧见香鲸和虎鲸的模样了。 宛如庞然巨物的香鲸光是脑袋就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深灰色的宽阔脊梁上有一连串波浪状突脊直到尾柄,它们威风凛凛地不住喷着水气在海里狂冲着,留下一路翻腾的白色浪花,每每在下潜之前还会扬起大尾巴猛烈地拍打水面,掀起一阵浪涛翻滚。 而身长只有香鲸一半的虎鲸,背黑腹白,碟子般大的圆鼻孔嚣张地喷起高昂的水雾,细长的嘴巴内咧着森森白牙,好似在嘲笑着猎物的恐惧;时而灵巧地纵身跃起,腾在空中的黑白色身躯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现在就连安亚也看得出来,要是被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咬上一口的话……不,她根本不够它们一口咬的!换言之,这些家伙不但不像她以前在河里抓的那种好欺负的鱼,反而现在是那些家伙看她很好欺负,说不定也会想抓她去换换口味! 总之,麻烦你们快快滚蛋吧! 然而,更令人惊恐的是,当鲸群们靠近大船时,竟然不是避开,也非直接冲撞过来,而是集体停了下来,并团团将两艘船围住了,于是,目瞪口呆的每个人不禁悄悄颤抖了。 安亚更是不由自主地偎进狄修斯怀里寻求安全。“它……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船长也不住吞着口水。“我没听过这种事,更没……没碰过这种事!”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大祭师冷冷地盯着鲸群。“它们是要攻击我们。”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船长失声叫道。“鲸鱼不可能主动攻击大船的!” “难道它们……饿了吗?”安亚喃喃道。 “啊!对,肯定是饿了!”嘉肯猛一拍掌,并兴奋地附和道。“饥不择食了嘛!你们想,如果我们拿食物喂饱它们的话,它们会不会离开?” “喂饱它们?”大祭师眼神古怪地瞄着他。“我们要拿什么喂饱这一大群鲸鱼?你吗?” “嗄?”嘉肯扫一眼那一大群鲸鱼,不禁咽了口唾沫,而后缩着脖子直往后退。“呃……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受不了地翻翻白眼,大祭师又与神官对上了双眸。 “是她?”神官没头没尾地问。 “应该是。” “没想到她的力量这么大。”神官低哺。“那现在该怎么办?” 大祭师没有回答他,反而转向船长命令,“叫邻船的士兵立刻到我们这艘船上来。” “为什么?” “因为攻击对象太凶猛了,我和神宫所能张起的结界也仅够保护一艘船而已。” 然后,就在最后一个人刚从搭着两艘船的木板上过来之际,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发动了鲸鱼群的攻击,只见鲸鱼群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之下,突然甩着巨尾一派杀气地冲撞过来,最后那个人惊叫着跌落甲板上,船长忙推落木板,大祭师和神官则及时张起了结界。 接下来,众人便涌在船舷边,呆呆地看着隔邻那艘崭新的,他们以为坚实无比的大船,在鲸鱼群的疯狂攻击下逐渐崩溃瓦解了。 在上千只鲸鱼群的笼罩下,周围海面上几乎没有半丝空隙;硕大无比的香鲸用它疯狂的大嘴对着船身乱咬乱嚼,巨大的灰头不停来回晃动,一次又一次地反覆不止,于是,船身开始碎裂了,一团团的泡沫从它面前喷出来,一块块碎片包裹着白沫飞溅在另一条香鲸头上。 至于虎鲸们,则仿彿自杀敢死队似的轮流用自己的身体直接冲撞大船,而且是持续不懈地猛冲不舍,后面的虎鲸撞不着大船,就顶着前头的虎鲸去冲撞大船,那勇往直前、视死如归的气概真是教人胆寒。 “天哪!它们真的很饿耶!”安亚窒息般地低喃道。 “我看是饿扁了!不过……”嘉肯吞着口水说。“它们不怕消化不良吗?” 虽然鲸鱼群被阻隔在三尺之外,但他们所处的这条大船依然随着剧烈的浪涛一上一下地晃动不已,大部分士兵们都因站立不稳而跌例在甲板上滑来滑去,有些甚至一边禁不住呕吐,一边撞到那边的船舷,再撞回来这边的船舷。 然后,那艘崭新的大船开始往下沉了,他们甚至可以听见舱底哗啦啦的进水声,仿佛山洪爆发一般凶猛,于是,船身留在海面上的部分越来越少了,直到只剩下主桅…… 终于,船沉了! 在船沉的地方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漩涡,那强大的涡流不仅将刚刚攻击新船的鲸鱼们给卷进去,还差点把这艘老船也给吸了过去。 “现在它们……它们应该会离开了吧?”安亚提心吊胆地问。 “……不会。” “不会?!”安亚尖叫。“为什么?它们不是弄沉了一艘船,这|奇-_-书^_^网|样还不满足吗?” 大祭师无言,但事实证明它们的确不满足,依然不肯罢休,即使香鲸们牙齿咬断了,虎鲸们头破血流,它们还是不愿离去,仍不停在结界周围徘徊。 “没吃到我,它们就是不甘心吗?”嘉肯又咕哝着。 “那现在又该怎么办?”安亚惶然地问。“你们的结界可以支持到它们离开吗?” “它们什么时候离开?”大祭师面无表情地反问。 安亚窒了一下。“不会吧?难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跟它们耗下去吗?” 神官又叹息了。“那输的肯定是我们,因为只要那个妖女一发现我们使用结界保护这艘船,她就会立刻施法破了我们的结界,届时……” 一听到这儿,大祭师即若有所悟地转头四处张望,“对,你说得没错,她知道我们两个在这儿,所以……嗯!那她一定看得见我们……啊,在那里!”他指着东边方向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如果不经过指点,还真没有人会发现那儿还有另一艘船呢。 “真是她?可是……”嘉肯一脸的惊讶。“她怎么敢?她应该知道狄修斯也在这艘船上呀!” “但是她不能确定狄修斯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所以……”神官瞟一眼着海面上虎视眈眈的鲸群。“才会指使那些家伙来试探我们。” “试探我?”从头至尾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既不惊恐也不慌张的狄修斯,此刻蓦地咧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看上去甚至比那些鲸鱼更嗜血。“那我就让她好好的了解一下吧!”话落,他正欲转向东边方向,安亚却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等等,狄修斯,你……” 狄修斯停住了,同时轻笑着俯下眼来,“放心吧!安亚,我不是逞强,事实上,如果你不是这么挑剔的话,我也可以算是已经痊愈了,”温柔的安抚替代了原先的残酷表情。“你这么谨慎细心的照顾我,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吗?” 没错,她就是太了解他的身体状况了,所以很清楚他说的根本是在放屁! 不过,倒是也好了有七、八成了。何况现在这种状况,不由他来解除这个窘境还真不行,不然大家只好一起去钓鱼了——用自己的身体做饵。 所以,安亚犹豫了一下后终于放开了手,“不要太勉强自己喔!”同时不忘再叮咛一下。 “我知道。”狄修斯亲了她一下,随即转身对大祭师说:“打开结界,我要召唤风了!当然,你们不想打开也没关系,不过,当我召唤风时,结界会自动破裂,届时倒楣的可是你们哟!” 大祭师与神官相觑一眼,随即同时放开结界。就在结界打开的那一刹那,鲸鱼群便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开始撕咬冲撞这艘身经百战的老船,众人连忙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东西,以免一个滑溜失足落海。 就在这时……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海上的风啊!听我的召唤,回应我啊! 那倏忽而起的怒吼声不仅凄厉得令人心惊胆战,而且狂傲得教人打从心底畏惧不已,甚至雄浑得连鲸鱼群的攻击都不由得稍稍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下下而已,随即又不知死活地继续展开猛烈的攻击。 于是……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海上的风啊!听我的命令,予我你的力量! 瞬间,几道炫目的闪电同时劈下来划破了即将陷入黑暗的鲜红海面,那伴随而来的雷鸣更是骇得众人不约而同地大叫着趴到甲板上去。 然后,在船长,以及其他没见过风魔发飙的人的惊恐注视下,数股飓风从四面八方狂吼着惊人的怒气席卷而来,那雷霆万钧的气势狂猛得连船长所知最大的暴风雨都及不上百分之一,浩大得仿彿天地间的每一吋空间都在它们的主宰之下,没有任何生命或事物能逃脱得了它们的掌握。 众人不禁心胆欲裂地看呆了眼。 天哪!他们不是在作噩梦吧?! 风啊!无止无尽栖息在天地间的风啊!听我的指示,把这群该死的大笨鱼,以及那艘混蛋妖女的船统统给我卷到天涯海角去吃屎! 这道滑稽的指令一下,顷刻间,那些正在疯狂撕咬大船的香鲸们,转个眼反被飓风狰狞的巨口吞噬进去;而始终埋头致力于冲撞大业的虎鲸们也在毫无警觉的状况下,一头撞进飓风的漩涡里,落个功败垂成、遗憾终生;从飓风中洒落下来的海水仿佛冰雹般打落在众人头上,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鲸鱼鳍、牙和血。 被巨大的鱼鳍一头砸倒,并压在甲板上起不来的嘉肯不觉苦笑地喃喃道:“这个不晓得能不能做鱼翅羹呢?” 片刻后,海面上所有的鲸鱼终于都被一扫而空,恢复原先的平静了,而后,所有的飓风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离去,除了最后一股飓风,它继续狂卷向远方那一艘正准备脱逃的船,可想而知,那艘船连掉头的机会都没有,便在最后一抹夕阳熄灭于海里的同时,消失在飓风中了。 于是,世界蓦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却没有人出声,只有窒息般的呼吸声,大家都被这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给震慑住了。 好半天后,黑暗中突然传出狄修靳轻快的声音。 “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呢?” “那个可以先等一下,倒是有没有人先帮我把这个鱼翅拿开好让我起来呢?” ※ 海上风光是美丽的,天是那么蓝、水是那么清澈、风是那么温柔,白云总是在变幻,星星眨得像钻石,海面也总是摇曳出不同的波纹和浪花,还有各种各样看不尽的鱼群、各种各样的海鸟、各种各样的…… 但是看久了也很烦耶! 这是在海上航行的第二十一天,对船员们来讲实在不算什么,但对某些从未离开陆地那么久的人而言,简直单调得快抓狂了! 就像此刻的安亚,她吊在船舷看了半天海,终于忍不住挥舞着双手大叫。 “我无聊得快发疯啦!” 而一旁的狄修斯先是吓了一跳,继而暧昧地猛眨着眼,同时拖着她转身就跑。 “我马上就让你不无聊!” “呃?” 安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拖到船舱里去了,众人看了心知肚明,个个转身偷笑,唯有嘉肯一脸苦瓜。 “我也好想娶老婆喔!” “可以啊!”神官淡淡瞟他一眼。“你的老婆在北方大地等你呢!” “欸?骗人的吧?”嘉肯顿时错愕地傻了眼。“真的是她?不是狄修靳在唬我的吗?” “没错,的确是她,而且我不是唬你的。”神官异常正经地点点头, 嘉肯愣了片刻,而后开始拚命摇头。“开玩笑,才不要,|奇-_-书^_^网|打死我都不要‘嫁’到北方大地去!” “你不‘嫁’?嗯,这个嘛……”神官状似很严肃地沉吟着。“恐怕不行喔!” 苦瓜变青了。“不行?为什么不行?”嘉肯不服气地大叫。“我死也不‘嫁’,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神官耸耸肩。“除了她,你也娶不了别的女人,那你就孤独一辈子吧!” 不会吧?不“嫁”就得孤独一辈子?! 嘉肯呆住了。 看嘉肯那副失魂落魄的傻样,神官终于忍俊不住地笑了。“好吧!既然你打死都不肯‘嫁’,那就耐心一点,等两年后再去娶她吧!” 终于明白神官是在整他了,嘉肯张大嘴巴正想破口大骂,不料主桅顶上的那个船员抢先一步又在大叫了。 “海岛!右方有海岛!” 一听,所有的人都兴奋地冲向右舷,就连大祭师都拉着长袍跑得不落人后。果然,在遥远的右方,平静无风的海平线上,赫然有一座高耸的岛屿,看起来如此碧绿青翠,他们几乎可以闻得到青草的香味了。 “快,船长,还不赶快把船驶过去?你说海中天有三座很奇特的山峰,一见就知道,那应该就是了!”大祭师大吼着。 谁知道船长却连瞄也不瞄一眼,就漫不经心地说:“那不是。” “不是?!”大祭师惊讶地又仔细看了一下。“怎么会不是,那明明就是啊!” 就在这时,狄修斯和安亚闻声,也急急忙忙跑上甲板来了,瞧他们衣衫凌乱,一看就知道是匆忙间随便套上的。 “是什么?是什么?”安亚忙问。 “是海中天,”大祭师说着又瞪了船长一眼。“可是他说不是。” 船长双眉一掀。“我说不是就不是,到底是你带路,还是我带路?” 大祭师张了张嘴,旋即闭上,不甘心地又看一眼远方的海岛之后,才悻悻然地离去。 而船长则微笑着转向安亚。“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除了我,都没有其他人知道海中天的正确位置呢?” 安亚想了一下。“啊!对,当时你告诉我到时候我就会知道了。” “没错,”船长忽地露出神秘的笑容。“哪!就从现在开始,风王妃,你稍微注意一点,很快就会明白了。” “嗄?”安亚茫然以对,船长却不再多说了。“哼,小气!” 翌日,几乎是同一时刻,主桅顶上的那个船员又在大叫了。 “海岛!有海岛!” 大家又一窝蜂全涌到船舷边去了。 没错,的确是又出现海岛了,而且是昨天那一座,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模样,只不过,这次它却跑到左边去了! 大祭师怔愣半晌后,才陡然恍悟。“原来如此!” “什么?什么如此?”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他却噙着与船长同样的神秘笑容迳自走开了。 “哼,跩什么跩嘛!” 再隔一天,同样的那座岛屿又出现了,可这回它却躲到后面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安亚一脸的迷惑。 狄修斯也明白了。“是海市蜃楼。” “欸?!是海市蜃楼?!”安亚惊呼。 “没错,所以它永远都在那么远的地方,却到处跑来跑去,因为那根本不是真的。但一般人都会上当,然后就追着它跑,无意中便避开了真正的海中天所在,这是大自然给予它的自然保护。”狄修斯赞叹道。 “原来这就是海市蜃楼呀!” “是的。” “那么,我们就快到了啰?” “大概吧!” 可也没多快,直到他们第六次看到同样的那座岛屿—— “海岛!海岛!” 听得出来主桅顶上那个船员的叫声有多没劲儿,而听到的人更是懒得理会,大家兀自忙着各自手边的事。 根本没有狼,叫狼来了有什么用? 可船长却笑了。“终于到了!” “欸?!”安亚惊讶地瞪着那座不晓得到底是真是假的岛屿。“你怎么知道?一模一样耶!” “可是你瞧……”船长指着漂流在水面上的浮枝,“那是树枝,”再仰头望向天空。“还有海鸥,这些都是邻近陆地的现象。” “真的?哇~~万岁,终于可以踏上土地了!” 安亚不禁高举手臂欢呼不已,众人一听,不由得也兴奋地跟着大声欢呼,没想到船长却又突然追加了一句令人忐忑的话。 “不过,还有一道关卡……” 手臂还高举在空中,欢呼声戛然而止。“呃?” “……如果这道关卡过不去的话……”船长没再往下说。 唉~~这人的毛病就是爱讲话讲一半! 虽然好奇得要死,但安亚也知道再问也没用,只好和狄修斯两个人手牵手,同其他人一样耐心地等待着。 船长说得没错,这回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岛屿了,越靠近岛屿,安亚就越有把握,而且越能看清那是一座多么美丽的岛屿。 洁白如雪的沙滩,在风中摇曳的棕榈树,碧翠如玉的茂密森林,最特别的就是岛中央那三座山峰。左右两座山峰各自洒落一波绮丽壮观的大瀑布,中间那一座却只挂着一面红土峭壁,朱红,笔直,又平滑如镜。 然而,不晓得为什么,没有风,海面亦平静得很,但船行的速度却逐渐加快了。不久,安亚又发现船长竟然放开了舵,她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因为这时的船速已经相当快了,倘若不掌好舵,搞不好会直接撞上岛去暍椰子水也说不定。 “船……船长,你怎么……怎么放开舵了?” 船长却胸有成竹地笑道:“相信我,嗯?” 相信他? 不,她还是相信她的风魔比较可靠! 于是,抓紧了狄修斯的手臂,安亚提心吊胆地感觉船速越来越快,更诡异的是,这艘船竟然开始绕着海岛跑,一圈、两圈、三圈……到了第五圈时,这艘船简直就像是在绕着海岛打陀螺似的,已经没有人站得住脚了。 除了狄修斯。 无论船速多快,船行多不稳,狄修斯始终稳稳地钉在甲板上,冷眼看着其他人都跌在地上滚来滚去。而被他紧抱在怀中的安亚虽然也站着,但她什么也没瞧见,因为她早就被转得晕头转向,只能埋在狄修斯怀里什么也不敢再看了。 而后,也不晓得在第几圈上,大船蓦然静止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再动了,而是从陀螺般的打转,瞬间一变而为缓速的滑行。于是,大家才先后慢慢起身,在看清大船已经转入一处平静的小海湾之后,便不约而同争先恐后地冲到船舷边大吐特吐,包括那些老船员在内。只有船长习以为常似的从甲板上爬起来后,没有跑去抓兔子。 “想要进海中天就不能反抗,”他平静地说。“一反抗就会被暗潮涡流卷入海底,这是唯一能平安进入海中天的办法。” 狄修斯却好似没有在听他说话,双眸一迳紧盯着不远处的沙滩,但船长一说完,他就立刻提出疑问。 “那要是误打误撞进来了呢?” “那么,男人就会被这儿的女萝族抓去做奴隶,女人则加入她们。” “女萝族?是她们吗?” 顺着狄修斯手指的方向,船长看过去。“没错,就是她们。” 慢慢放下手,狄修斯缓缓转向船长,眼底有一抹惊人的犀利。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抓去做奴隶呢?” 稍后,除了船员之外,所有的人都分乘小船来到了沙滩上,而且个个都用惊异无比的眼神盯住那一整排女战士流口水。 健美婀娜的身材、健康得发亮的肤色,兽皮短衣、短裙和长靴,不但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和臂膀都裸露在外,连丰满的胸部也露出一半了,看得人眼睛直冒汗,再加上弓箭蛮刀与长矛,她们确实比西方大地的女猎人更大胆,也更为英气逼人。 而且近前一站,才发现她们甚至比一般男人还要高,尤其是带头的金发女战士,高大健壮,却没有一丝赘肉,除了狄修斯和嘉肯之外,没有一个男人及得上她。 而她双眼盯住的正是狄修斯和嘉肯。 “老船长,你又带奴隶来给我了吗?” 4 “老船长,你又带奴隶来给我了吗?”不待船长答话,直眼盯住狄修斯和嘉肯的金发女战士就指住了她中意的人选。“很好,那我就要他们两个做我的私人禁脔!” 哎呀,竟然敢抢她的男人! 船长来不及出声,安亚便双手叉腰,怒火熊熊地挡在狄修斯面前,“不行,这个男人是我的,那个给你吧!”她瞄了一眼嘉肯,好像扔垃圾一样的把嘉肯给送出去了。 欸?嘉肯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呆住了。要把他“送”给那个跟他一样高的男人婆?! 没有错啦!他的确是这群男人当中最好看的一个,但是……有没有搞错啊!他已经名草有主了耶! 好嘛,好嘛!他会乖乖“嫁”到北方大地去就是了,总好过在这儿当女人的奴隶吧? 但金发女战士却皱眉望定了狄修斯。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很瘦,而且身体好像有什么毛病似的,不过,依据她的动物直觉,这个男人的“品质”才是这些男人之中最好的……不,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之中最好的一个! “我拿三个奴隶跟你换!” 啼笑皆非地愣了一下,安亚随即拚命摇头。“不换!” “十个!” “不换!不换!” “二十个!” “不换!不换!不换!多少都不换!” “好,我拿所有的奴隶跟你换他一个!” 喂喂!现在是买卖时间吗? “你很啰唆喔!”安亚火大的叫道。“就跟你说不换了,你还要怎么样?” 金发女战士双眼一眯。“无论如何都不换?” “不换!”安亚斩钉截铁地大叫。“就算你拿全世界来跟我换,我都不换!” “好!”金发女战士两眼一寒。“那我们决斗!” “欸?!”安亚呆住了。“决……决斗?” “没错,两个女人起争执时,决斗是最后手段。来,”金发女战士唰一声抽出蛮刀。“开始吧!” 谁跟你起争执呀! “我们不是在争执,我只是不答应你交换奴隶而已!”安亚耐心的解释。 “可是我一定要他!” “死也不给!” “我非要不可!” “下辈子吧!” “这不是争执是什么?”金发女战士说,同时双手张开,双膝略弯摆好战斗的姿态。“来,决斗吧!” 哇靠!她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抬高脸仰望着那个即使双膝略弯,还是至少高她一个头以上,身材也有她两倍健美的男人婆,安亚不禁傻眼。“真的要决斗?” “真的,来,”金发女战士握紧蛮刀。“快点,你要是想保有你的奴隶,就得跟我决斗!” 回眸瞄一眼她的“奴隶”,安亚猛一咬牙,“好,决斗就决斗!”说着,她的手随即向嘉肯伸过去。“嘉肯,把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啥米?!”嘉肯吓得连退两大步。“开玩笑,你会被她斩成肉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酱的!” “胡说,我才不……” 就在这时,狄修斯突然按下安亚伸向嘉肯的手,并向前一步,“女人,”他神情冷漠地面对着金发女战士。“那么,如果是男人不想做你的奴隶呢?” “一样,”金发女战士毫不犹豫地说。“决斗,只要男人能胜过女萝族第一战士,也就是我,即可得回他的自由。” 冷冷一哂,“你是说……”狄修斯倏地欺身上前一把掐住金发女战士的颈子,并把她整个人轻若无物似的提了起来。“像这样吗?” 当狄修斯一正面对上她时,她心中就有所警觉了。 这是个难缠的敌人! 可是,即使在她万分的戒备下,狄修斯却依然在眨眼间就制服了她,而且全然没有运用到任何花俏的小手段。 在满心震惊之下,金发女战士左手本能的抓住他的手使力欲掰开,不料却连根小指头也掰他不动,只得右手一挥,蛮刀呼一声砍向狄修斯的脖子,想迫使他不得不放开手。没想到狄修斯仅左手随便一撩,轻轻松松就把那把蛮刀给抓到他手中,并弃置于沙地上。 “现在,我自由了吗?” 只不过眨眼间的转变,狄修斯这边的人理所当然的悠哉悠哉,而女萝族战士那边可就个个瞠目结舌,一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怎么可能?她们战无不胜的的第一战士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输了? 而且对手还是个男人! 她们简直不敢相信,但事实偏偏就摆在眼前;更糟糕的是,即使狄修斯想杀了金发女战士,她们也不能插手两入之间的决斗,这是女萝族决斗的法则,也是有关决斗的荣誉问题。 “如何,我自由了吗?”狄修斯又问。 但固执的金发女战士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她两只手使尽全身的力道想抓开狄修斯的右手,然而,他那只看起来瘦巴巴的手臂却仿彿钢铁一般强悍有力,五根手指头就好像铁铐一样紧紧锁住了她的脖子,根本撼动不了半分,情急之下,她只好一脚踢向他的要害重地。 狄修斯目光一冷,一拳抢先捶进她的肚子,痛得她冷汗直冒,呛咳得差点窒息了。 “我还没有儿子呢!你想让我绝后吗?” 还有最后一招。 金发女战士倏地抬高脚,再拔出靴统里的匕首,电光石火般地刺向狄修斯的|奇-_-书^_^网|心口,这大概就是野兽临死之前的反击,安亚见状,不由得失声大叫。 “不要!”千万不要再来一次了! 她的叫声是如此凄厉,凄厉得狄修斯不禁皱了眉,同时,他的左手也及时抓住了金发女战士的手腕用力一捏,匕首无声落地,再一拳击中她的右脸颊,金发女战士白眼一翻就昏了过去,最后,他回身使力一甩,扑通一声,金发女战士便到海里找鲨鱼决斗去了。 下一刻,安亚已然扑进他怀里惊慌失措地拚命摸索着他的胸口。“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一听到她的凄惨叫声,狄修斯就知道她想到什么了。果然,抬起她的下巴一看,她早已泪盈于睫了。 “不要这样,安亚,我怎么会有事呢?”他怜惜地拥她入怀。“别再去想到那件事了,安亚,我保证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了好不好?” “这种事如何保证得了呢?”安亚悄声哽咽着。 “要不……”狄修斯忽地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我现在就把大祭师和神官那两个家伙给宰了,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吧?” 转眼一瞧大祭师和神官两人不约而同脸色大变,安亚不禁破涕失笑。“他们会先被你吓死!” “那不正好?” 抹去泪水,安亚仰眸瞅住狄修斯。“答应我,无论任何时候,你都要非常非常小心喔!” 狄修斯微微一笑。“我答应你。” 安亚欲待再说什么,可这时,女萝族战士已经把掉进海里的金发女战士捡回来了,就站在他们前面,全身湿淋淋的。右颊红肿的金发女战士看看安亚,再瞧瞧狄修斯,眼神怪异。 “你真的是她的奴隶?”她以不相信的语气问。 狄修斯愉快地点点头。“没错。” 金发女战士双眉微挑。“因为她打败了你?” 狄修斯嘿嘿一笑,暧昧的眼神马上往安亚那边瞄过去。“也没错。”在床上。 不晓得为什么,安亚就是懂得他那一眼的意思,再见到金发女战士因而叹服地注视着她,不禁赧红了睑。 “好吧!”金发女战士惋惜地再看狄修斯一眼,随即转向嘉肯。“那我就要他吧!” “欸?!”嘉肯愕然瞠目。“我?” “对,跟我走吧!不过你放心,你是我的禁脔,所以只有我一个人会使用你而已。” 只有她一个人会“使用”他?!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管只有她一个人,或者成千上百个人会“使用”他,她到底拿他当什么“东西”啊? “决斗!我要求决斗!” 不自由,毋宁死! ※ 在一处茂密的树林间,一栋栋离地半人高的木屋连成一片,没有街道、没有市巷,也没有商店摊贩,刚打猎回来的是女人,正在洗衣煮饭的是男人,老人负责照顾小孩,小孩负责捣蛋,这就是女萝族的部落。 而木屋里的布置也相当简陋,没有桌、没有椅,大家都是席地而坐,床褥也是铺在地上,最复杂的家具大概就是那些大大小小装衣服等物品的箱子了。 此刻,在族长的大屋里,众人围坐在地上,中间摆满了烹调简单,但式样丰富的菜肴,而坐在正对屋门主位的就是金发女战士,女萝族族长依丝丽。安亚则从头到尾都抱紧了狄修斯的手臂,因为她觉得依丝丽那双绿眼睛相当不怀好意,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瞄过来。 “老船长,”依丝丽望着船长。“既然你不是要把他们带来给我做奴隶,那你带他们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吧?” “依丝丽族长,”船长抬手一指大祭师。“他们要进圣地。” “老船长,”依丝丽不悦地蹙眉了。“只有黑发神女才能进圣地,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咦?”一片惊噫声骤起。“黑发神女才能进圣地?你又怎么知道黑发神女?” 依丝丽奇怪地看着大家。“我当然知道黑发神女,因为我们这一部落就是黑发神女的旁系,也是当年黑发神女特意留在这儿看守圣地的。” “欸?!” “没有错,女萝族代代相传,只准留守此地不准离开,直到有另一位黑发神女找到这儿来之后,她自然会解放我们的束缚。” “束缚?”众人互相交换疑问的目光。“什么束缚?” 依丝丽苦笑。“女萝族不得离开此地,一旦离开此地,便会在七天之内病死。当年我母亲就是不信邪而硬闯出海中天,结果出去第三天就病倒了,多亏老船长及时把她送回来,否则就没有我的存在了。” 难怪船长没有成为她们的奴隶,不过,真没想到原来大家全都互有关联,难不成这就是天意? “可是真奇怪,”依丝丽又说了。“神女都已经来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她都不设法解开我们的束缚呢?”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怔。 “你说什么?”大祭师脱口问。 “我说神女已经来过……嗯……”依丝丽沉吟。“总有四次了吧!可是她却一直不肯解开我们的束缚,真不明白为什么?” 大祭师与神官凝重地相颅一眼。“请问那位黑发神女长什么样子?” “很美很美,褐色长发、褐色眼睛,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是黑发黑眼呢?可是,她说是因为长久以来黑发神女的血统里掺杂了其他血统的缘故,理由很奇怪,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依丝丽耸耸肩。“瞧,我不也变成金发绿眸了!” 褐发褐眸? 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大祭师又问:“那你又怎能确定她就是黑发神女呢?” “因为她一来就说她是黑发神女,而且,她要进只有黑发神女才能进入的圣地,这种事当然是只有黑发神女才知道的呀!” 这是什么逻辑?简直令人哭笑不得,这女人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本吗? 她这么以为,然而事实却是,真正的黑发神女并不知道这件事,而假的黑发神女反而知道,所以,她要让假的神女进入圣地,却不让真的神女进入吗? 大祭师忍不住拚命叹气。“依丝丽族长,黑发神女应该要有一样很明显的物证,不是吗?” “什么物证?”依丝丽困惑地反问。 指着狄修斯从衣襟内拉出来的“黑日”,“那个。”大祭师叹道。 依丝丽凝目一瞧,旋即错愕地脱口惊呼。“咦?‘黑日’?!你怎么会有‘黑日’?” 手指头稍稍一挪指向安亚,“因为她才是黑发神女。”大祭师还在叹着气。 “钦?她才是黑发神女?那……那……”依丝丽震惊的视线在安亚及狄修斯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他就是神女选中的男人?” “没错,”安亚又抱住了狄修靳的手臂。“他是我的男人!” “太好了!”依丝丽欣喜若狂地欢呼。 “呃?” “只要和神女的男人共度一夜,我明天就可以离开这岛上了!” “耶?!”安亚的脸色瞬间变绿了。“想都别想!你们就一辈子被禁锢在这岛上吧!” “嗄?”依丝丽顿时失望地垮下了脸。“不行吗?” “你问的这什么鬼话?”安亚怒道。“当然不行!” 依丝丽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神女的男人的血也可以啦!只不过要七年之后才能离开这岛上就是了。” “他的血?!”安亚失声怪叫。“你们是吸血鬼吗?” “又不要很多,每个人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呀!” 跪起身来双臂一搂,安亚占有性地用整个人抱住了狄修斯,丰满的胸脯刚刚好就压在狄修斯的脸上,狄修斯乘机拚命闻嗅着安亚身上的香味,一脸陶醉的满足样。 “我连一根寒毛也不给你们碰!” “这是神女的职责耶!”依丝丽大声抗议。 “你去膜拜那个假的黑发神女吧!”安亚嗤之以鼻, “她是假的有什么用?” “那你又让她进圣地!” “我哪知道她是假的嘛!” “你是笨蛋吗?随便人家说一句你就信!” “我哪里知道会有人来骗我!” “所以我说你是笨蛋!”轻蔑的眼光瞥向男人婆,安亚语气嘲讽。 “喂!我尊敬你是神女,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好不好?”依丝丽也开始火大了。 “那也麻烦你别把眼睛老往我男人身上瞄!” “可是我们需要他的血呀!” “你去吃番茄吧你!” “你这矮冬瓜,这么小气哪配做神女嘛!” “你这男人婆,你大气,你先弄一碗你的血来给我尝尝!” “一碗?!”依丝丽抽了口气。“我就说不用那么多的嘛!” “管你多还是少,我一滴也不给!” “好,那就让我和他睡一晚!” “你去睡你的奴隶吧!” “睡一晚是会怎样?又不会少你什么东西!” “怎么不会?会少一次XX(请自行想像)……” 眼见两人越说越大声、越讲越难听、越吵越离谱,旁观的男人个个听得目瞪口呆,到最后还别过脸去不忍卒睹,只有狄修斯一个人闷在安亚的怀里笑个不停。 天哪!这哪像神女和一族之长呀!真是丢人哪! 大祭师终于听不下去了。“好了,两位,麻烦你们……” “你闭嘴!”两个女人转过头去同声一气地大叫。 瞧那两个女人俱是一副狰狞凶恶的模样,大祭师不禁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两个女人不约而同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转过头来继续吵。 “总之,你要负责让我们都能离开这岛上。” “可以,随便你要怎样都行,就是不能打我的男人主意!” “可是我们需要的就是他呀!” “那你们就死在这岛上吧!” “喂!你真的是黑发神女吗?竟然说这种话!” “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他……” 最后究竟会吵出什么结果来呢? 大祭师与其他男人面面相靦。 决斗? ※ 所谓的圣地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照字面上来解释,应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不过在海中天这个岛上,圣地的意义却是另-种意思。 不准任何人接近的禁地! 那一座挂着一面红土峭壁的山峰是一座火山,也是岛上的禁地。女萝族从未有人攀登上去过,也没有人知道上面到底长什么样子,当然,除了那个假神女。 因为那是禁地。 “那个女人是自己上去的吗?” “不,是她的男人陪她上去的。” 安亚双眼一眯。“那你为什么不叫她把男人借你‘用’一下?” 依丝丽两手一摊。“她总是说时候还没到呀!” “那我也……” “好了,够了!”担心她们又要开始另一场对骂,大祭师忙出言阻止。“现在,嘉肯,你负责布置人手守住上山的路。至于安亚和狄修斯,你们就上去看看。” “看什么?” 大祭师没来由的避开眼。“我哪知道。” “那你又叫我们上去看。” 白眼一翻,“就是因为不知道,才叫你们上去看呀!”大祭师不耐烦地说。 安亚蹙眉望着山峰。“基纳魔神是被禁制在这儿吧?你是让我们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吗?” “他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只要一出来,这个世界马上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了。” “那你到底要我们去看什么嘛?” 大祭师看了她半天,叹了一会儿气,又和神官互相交换半晌眼神,最后终于坦承说出来了。 “我是希望你上去看看能不能……”他又别开眼。“能不能刺激你使用出你的法力。” “欸?” “因为基纳魔神是负面的神力,而你是正面的法力,所以,我以为倘若你能更接近他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刺激你使出法力来保护自己了。”大祭师解释。“要知道,不会使用法力的神女就跟没有觉醒的神女一样,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可是他不会伤害我吗?” “还有最后一道结界封住他,只要你不出声呼唤他的名字,他的力量就释放不出来,既然无法释放出力量,他也就伤不了你,对不对?就算你不小心呼唤了他,使他得以释放出力量,但是在结界的桎梏之下,他能释放出来的力量也很有限,相信狄修斯一定应付得了的。” 安亚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好吧!如果我真能使出法力来的话,或许你们就不会老是找狄修斯帮忙了。”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狄修斯。 不过,要上这座山还真不容易,因为没有人上去,所以根本就没有路,只有哪边比较好上去,就把哪边当入口、当上山的路。所以,一大清早上山,他们居然近午时才爬到山顶,之后又走了一大段路到火山口,可当他们往火山口内一望时,却不禁傻了眼。 怎么会有楼梯?! 两人疑惑地互视一眼,狄修斯随即耸耸肩,领头从楼梯爬下去。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多远,里面却越来越窄,而且到了该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洞壁也令人惊讶的发出奇怪的光芒,明明不是很强烈的光,却感觉很明亮。 终于,他们下到一片平坦的地方,四周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是再仔细一瞧,在角落里居然还另有一个洞口,不但乌漆抹黑一片,而且是更往下去。当安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走时,狄修斯却神情凝重地抓住安亚迅速往后退。 “我们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安亚奇怪地问。 “我感觉到一股很重的煞气……不,应该说是杀气!” “咦?”安亚茫然四顾。“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我感觉到了,所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否则……” 说到这里,狄修斯忽地噤声,因为从那个黑漆漆的洞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远至近只是一刹那,当他们察觉声音时,那声音已经冲出洞口了。来不及警告,狄修斯便用力推开安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也能躲开的,却偏偏躲不开,于是那股呼啸声便结结实实地穿过他的胸口,他仿彿被雷击中似的全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即踉踉跄跄地直退到洞壁才停住。 “狄修斯!”安亚惊叫着冲到狄修斯身边。 狄修斯脸色青白地捂住胸口,嘴角有一丝血迹。“该死的大祭师,他又在骗人了,我们又没有呼唤那家伙,那家伙的力量为什么出得来?”话刚说完,呼啸声又起。“可恶,又来了!安亚,你快走,他的目标是我,现在你应该走得掉。” “为什么是你?” “我怎么知道!”狄修斯怒道。“你快……” 话说一半,他又用力推开安亚了,然后,他再一次明明可以闪开去,却偏偏躲不开。这一次,他吐出一大口血跌坐到地上,安亚忙跑过去扶他起来,脸上满是心痛、焦虑与惶惧。 “狄修斯,快,叫风魔来召唤风!” “不行,这里的结界太厉害了,不但风魔来不了,我也无法召唤风。” “那我们一起走!” “不可以,我说过他的目标是我,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也逃不掉的!” “不,你不走我也不走!”安亚不顾一切地大叫。 “该死,我是喜欢听你说要跟我一起死,可我从来没有打算要真的让你跟我一起死呀!”狄修斯怒吼。 “那是你的事,无论如何,我要跟你一起……” 她又被推开了,狄修斯复又一次被呼啸声笔直地透入胸口,这一回,他大口咳着血,跌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你……快走!” 安亚泪流满面地跑回去将他抱在怀里。“我们一起走!” “你……走!”呛咳着,狄修斯挣扎地说。 “不,我一个人绝不走!”她铁了心似的抱紧狄修斯。 “求你……快走!” “死也不!” 果然目标是狄修斯,因为狄修斯就抱在安亚怀里,但呼啸声依然挑中他的胸口再次穿入,她不自觉地尖叫着,眼睁睁看着狄修斯喷泉似的狂喷出鲜血,继而慢慢阖上眼,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到地上后就再也不动了。 “不,狄修斯!”她哭叫着抱紧了他。“你醒一醒,狄修斯,我们一起走呀!” 她摇着、哭着、叫喊着,但狄修斯始终不再动弹,只口里不断冒出汩汩的鲜血。然后,呼啸声再起…… “不、不要、不要再伤害狄修靳了!不要!”她抱紧了狄修斯哭叫着。“天哪!谁来帮帮我啊?谁呀,来帮帮我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谁来帮帮我啊!统治天界的帝神啊!无所不能的大神呀!求求称们帮帮我啊!既然要我做神女,就帮帮我啊!光之女神、闇之魔君、大地的精灵王啊!谁都好,请……” 她的哭叫声是那么的凄厉愤怒,充满了无尽的悲苦与无助,但不知为何,当她哭叫出最后那几个字时,声音却蓦然中断了,就好像弓弦绷断一样突兀地中断了。然而,只不过顿了一下之后,她却徐徐抬起头来,却宛如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虽然布满了泪水,但已不再被绝望所占据,反而展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惊讶、恍悟,以及了然的神色。 然后,她平静而安详地转头面对着黑洞,双眸倏地泛出一股湛然的光辉,同时,口中开始发出低柔的喃喃细语。 沉睡的大自然精灵啊!请睁开比大阳更明亮、比月亮更温柔、比星星更灿烂的眼睛,乘着黎明的光芒羽翼醒来,倾听我歌颂被遗忘的大地之诗,倾听我赞叹生命之喜悦,并倾听我的恳求,帮助我,制止他、封住他,直至最后一天来到…… 那吟唱似的低语是如此温柔、如此低弱,连耳语都算不上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几乎只是在她嘴里无声地咕哝而已,可却在洞内四周引起了一阵仿佛共鸣似的诡异回荡,她反覆不停地低喃着,洞中也迅速溢满了她的吟唱,再扩散至黑洞里…… 黑洞中突然响起阵阵雷鸣,整个山洞似乎都在摇撼震动,仿佛精灵的回应,又好像恶魔的愤怒,然后,呼啸声在即将冲出洞口之际突然消失,同时,山的撼动也静止了。 于是,安亚的低喃也停了,随即又闭上眼开始另一段无声的吟唱。 梦幻的风之精灵啊!请倾听我的恳求,帮助我,将我们送回到山下去吧…… 当她再睁开眼时,狄修斯仍然在她怀抱中,拾眼一看,大祭师与神官正在前头不远处低声讨论著什么,她正想叫他们过来帮忙,嘴一打开,却愣住了,仿彿在聆听什么声音似的怔仲片刻,随即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也越来越凄苦了,最后,她仿佛承受不住似的阖上双眼。 “哦!天哪!狄修斯,”她懊悔地低喃。“我不应该救你的!” 5 几只羽色深蓝的海鸥在水面交相飞掠,与蓝得像发亮的天空的水色相映成趣,雪白的浪花涌到岸上,留下几只横行的小螃蟹后又默默的退去,细腻而洁净的沙滩被海浪冲洗得一平如镜,却又写下几道进行中的痕迹。 安亚和狄修斯所住的屋子位于女萝族村落的最外围,也是唯一能将沙滩景色尽收眼底的屋子。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 让狄修斯半躺在她怀里,再小心翼翼地把药碗就到狄修斯唇边让他慢慢啜饮着,安亚一边斩钉载铁地这么说。 大祭师和神宫闻言,同样面露不信之色地拚命摇头。 “不可能!”两人异口同声拒绝接受她的说词。 “是真的,我真的没有任何法力,我只是能够和大自然的精灵沟通,请他们帮助我而已,有力量的是他们,不是我。所以说,之前我并不是不知道如何使用法力,而是不知道如何和大自然的精灵沟通。” 两人依然怀疑。“那在图哈城时,为什么你的出现会提升六神的力量?” “不是我,是跟随在我左右的大自然精灵,六神和大自然精灵的属性是相同的,互相帮忙也是很自然的事呀!” “可是……” 实在有点不耐烦了,“拜托,我是不晓得以前的黑发神女为何不老实说出实际状况啦!也许是为了保持她们的神秘感吧!或者是虚荣心也说不定,我不知道,”安亚没好气地说。“但你们想一下就可以明白了,如果神女真的有法力,为什么不能和巫马王一起对抗基纳魔神?为什么神女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就是没有破坏力呢?” 大祭师与神官互视-眼,没有说话。 “很简单,因为神女根本没有法力,她只是借重精灵的力量,而大自然精灵是不能伤害任何有生命的东西的。另一方面,无论基纳魔神是好神还是坏神,他毕竟是大神,所以,大自然精灵也无法伤害他,只能帮助巫马王封住他而已。这样你们懂了吗?” 懂了吗?大祭师和神官面面相颅。是懂了,但实在不太想接受! “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什么不请水之精灵治疗狄修斯的伤?” 轻松的神态消失了,安亚收回才喝一半的药碗,将掩不住悲伤与愧疚之色的视线投注在神情虚弱委顿的狄修斯睑上。 “因为那是我造成的伤。” “什么?!”不仅大祭师和神官错愕无比,连狄修斯也诧异地瞠大了眼。 “狄修斯先前的伤虽然差不多好了,但实际上还有百分之二、三尚未痊愈,说起来,这实在应该可以算是已经好了,然而对基纳魔神而言,这百分之二、三就够了,他就是利用这一点而不直接攻击狄修斯,因为他知道水之精灵可以治疗他所造成的伤,所以,他攻击的是那个尚有百分之二、三犹未痊愈的伤——那个我所造成的伤。”她无奈地苦笑。 “他全力加重它的伤势,让它再度侵蚀狄修斯的生命。如果当时我阻止不了他,他就会继续攻击那个伤,直到狄修斯再度死去为止。所以……”她放下碗,再掀开毯子露出狄修斯胸前的绷带。“那个旧伤口才会又崩裂了。” “好狡诈的魔神呀!”神官喃喃道。 “如果我们等狄修靳完全痊愈之后再到这儿来,基纳魔神就没有机会伤害他了,但是……”安亚一面为狄修斯盖好毯子,一面朝大祭师和神官瞥去怨恨的两眼。“你们偏偏急着一定要立刻来,真不晓得这是不是你们的另一个阴谋!” “不要这样,安亚,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呀!”神官苦笑着直叹气。“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在结界的桎梏下,如果没有人呼唤基纳魔神,他的力量应该是无法释放出来的,但他却硬是释放出力量来攻击你们,那简直就像是……像是……” “在拚命?”大祭师轻轻接道。 “嗄?啊,对!”神官猛点头。“那感觉真的很像是在拚命呢!” 大祭师若有所思地蹙眉凝视狄修斯片刻,再看回安亚。“是的,这一点真的很令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他要拚命攻击狄修斯呢?照常理来讲,他的目标应该是你才对呀!安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安亚的神情突然变得很难看,“我不知道。”她不安地别开眼避开三双询问的视线。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教人实在很难不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三个男人怀疑地互瞟一眼。 “真的不知道?”大祭师眯着眼问。 安亚状似对这个问题深感不耐烦似的,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一眼。“真的!真的!” “确实不知道?”大祭师不信地再问。 “确实!确实!” “不知道?”大祭师不肯死心地又问。 “是不知道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安亚终于恼火了。“难道你们忘了神女是不能说谎的吗?” “没错,无论是神官、神女或祭师、巫女、巫师都是不能说谎的,但黑发神女是不一样的。”大祭师先是赞同了安亚的话,却又另外加上了一个但书。“因为一般的神女、神官是受到大神的恩惠,才能得到不同于一般人的能力,可是黑发神女却是特别挑选出来的,她有她必须履行的责任。因此,黑发神女即使说谎了,大神的恩宠也不会收回,而以削减她的寿命代替惩罚。” “削减寿命?”狄修斯惊异地瞧着安亚。 “对,一般神官、巫女最多可以有两百二十年的寿命,而巫马王和黑发神女则有三百三十年,但以往的巫马王和黑发神女大部分都只活了两百多年,有的甚至一百多岁就死了,那就是依据他们说谎的严重程度而削减了他们的寿命。” 三百三十年?! “哇~~”狄修斯惊叹地看着安亚,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那……那又如何?”安亚色厉内荏地叫道。“所以你就可以判定是我说谎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大祭师深沉地注视着她。“基纳魔神为什么会放过你而攻击狄修斯?这件事的确很奇怪,所以,我们以为你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安亚不自在地别开脸,并无意识地挥着手。“搞不好……搞不好是他早就知道如果狄修斯死了的话,我就会跟着狄修斯一起死,所以他就对狄修斯下手,这样我们就会觉得很莫名其妙,他也会觉得耍我们耍得很爽呀!或者,他是担心狄修斯真的会让我生下巫马王也说不定,也许两者皆是,他又没告诉我,我哪知道到底是为哪一个原因?你们问我也没用啊!” 好拙劣的谎言! 三个男人越加狐疑地互相交换着眼神,最后,狄修斯悄悄颔首,大祭师便与神官起身。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你好好照顾狄修斯,我们先走了。” 待他们离去后,安亚又把药碗端到狄修斯嘴边,狄修斯却把它推开了。 “还有一半没喝耶!”安亚抗议。 狄修斯认真地凝睇住她,神情非常严肃,衬上那副灰败的脸色,便显得有些凄厉了。 “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连我也不能说吗?” 安亚微微一震,再次不安地别开睑。“我不是说我不知道了吗?” 颤着略显冰冷的手,他吃力地转回她的脸。“告诉我。” “我……”安亚咬住下唇。“真的不知道。” 又深深凝视她半晌后,狄修斯突然收回手,并赌气似的说:“如果你坚持不说,那我也不喝药了!” 安亚张了张嘴,旋即又阖上,继而绽出一抹悲哀又无奈的笑容。“好吧!如果你现在不想喝的话,那待会儿再喝好了,我先替你去拿点吃的来。”话落,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狄修斯,并让他舒服地睡好,之后也起身离去了。 狄修斯惊讶地瞪着她的背影。 这下子,他不但能肯定必然有什么不对劲,而且这个不对劲一定很大条! 而门外,安亚背靠着门扉,痛苦地紧闭住双眼。 她不能说,她死也不能说! 虽然大自然的精灵告诉她这件事,目的就是在教她该怎么做,可是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即使天地崩塌了,世界毁灭了,她也不会这么做! 既然第一步走错了——她不应该救他,她又无法进行第二步——她不能亲手杀他,那么,她只好装白痴当作没这一回事,再暗中设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要越快越好,否则拖久了就很容易出差错。 所以,这会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将会陪伴着她直到坟墓里,再一起腐朽、一起消失,直到下一任黑发神女能够和大自然的精灵沟通为止,届时,狄修斯应该也已经被她送去该去的地方,那就不再是她的问题了。 思绪至此,她脸上的痛苦突然消失了,倏而换上另一副坚毅的神情。 是的,这就是她的选择,无论是对或错,她绝不会后侮! 纵使做这种选择会有什么报应,她也心甘情愿接受,所以,她会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深处,若无其事地过着像以前一样的日子,表现和以前一样的态度,说和以前一样的话,做出和以前一样的反应,绝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就这样继续积极开朗地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快快乐乐地和狄修斯共享他们所能共有的每一刻甜蜜时光。 因为她不想后悔! ※ 在海上出现暴风雨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一般而言,海岛自然比大片陆地更容易遭遇到暴风雨的袭击。 此刻,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暴风雨正席卷着海中天,狂风呼呼地吹,倾盆大雨下得跟天开了似的,声势不弱,有好些树都被吹折了,这区区木屋居然犹能屹立不倒,还真是伟大。然而,只要见识过风魔召来的飓风,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了。 望一眼窗外的暴风雨,钦佩于那四位黑武士在这种雷雨交加的天气里,居然还能如此忠心耿耿地守护在这栋木屋四周的精神,安亚赞叹地摇摇头,旋即听见狄修斯的咳嗽声和随之而来的低低呻吟,忙过去跪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顺抚着他的胸口。 “痛吗?” 狄修靳徐徐睁眼,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要求道:“水。” 安亚立刻去端水来给他喝,然后又问:“很痛吗?” 还是没有回答她,狄修斯深思地凝视她片刻。 “究竟是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因为……对我很不利?”他第N次重复提起这个问题。 “又来了!”这次,安亚没有避开他探索的眼神,“你到底要我告诉你什么嘛?”她若无其事地反问。 “为什么基纳魔神不攻击你,反而要攻击我?” 安亚叹气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嘛!就算你要我猜测,我的猜测也说过了,你到底还要我说什么呢?” “说实话。” “就跟你说我……” “我会死吗?” 两眼紧盯住安亚,故意挑在安亚话说一半的时机,狄修斯突发惊人的猜测,以为安亚必定会露出马脚,没想到安亚却只是双眸倏垂,旋即又扬起,没有惊慌之色,也没有恐惧之情,甚至一点异样都没有。 “你在说什么呀?”安亚笑道,一副他的话真的令人感到很可笑的模样。“你想太多了吧?记得吗?你的命是我分给你的,所以,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死呀!” “但是,基纳魔神可以杀死我吧?”他再一次试探。 “是没有错,但是,前提是要你有打算去对付他,他才会反过来杀死你吧?所以啊!我今天早上就跟神官和大祭师讨论过了,结论是……”安亚挤着眼又笑了。“嘿嘿!说到这件事,其实我倒松了一大口气呢!” “为什么?”狄修斯更狐疑了。 “很简单啊!先前他们以为风魔可以毁灭万物,所以必定可以毁灭基纳魔神,但这次证明了你根本没有能力和他对战,事实上,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他们不会再要求你去毁灭基纳魔神了。他们现在寄望的是……”安亚拍拍肚子。“嘿嘿!我的巫马王。” “可是,当时是事出突然,而且在那个结界里,我根本无法召唤风,”狄修斯反驳。“所以我才无法应付呀!” “胡扯,对这种事情你一向就很敏锐,怎么可能因为事出突然就应付不了呢?”安亚很流利地再驳斥回去,可见她的确和大祭师讨论过了。“而且,你在结界里,他也在结界里呀!神官不说过了吗?只要在结界里,他的力量释出也有限,在那种有限的力量攻击下,你就差点没命了,如果他释放出所有的力量呢?” 狄修斯一时哑口无言。 “别忘了,他毕竟是大神啊!”安亚又说。“虽然风魔也是大神之一,但有一点请记住,你是凡人,所以依附在你身上的风魔根本就无法施展出超过你凡体所能承受的力量,也就是说,即使你再怎么想,也施展不出风魔的全部力量,甚至连一半的力量也施展不出来,这样你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他的呀!” 狄修靳怔愣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 安亚耸耸肩。“风之精灵告诉我的。或许你不知道,你是召唤风,然而,风魔却是由自身产生出飓风来,那才是真正的风魔呀!” 狄修斯听得惊呆了。“从我身上……跑出飓风?!” “没错,”安亚直点头。“不信你可以去问大祭师、神官和嘉肯他们,甚至连西麦他们都看到了喔!” 狄修斯又愣了半响。 “不可思议!” “当时我就在你身后,是风之精灵在保护我,所以我才没有受到伤害。” “那之前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保护你?” “废话,之前他们不在我身边嘛!”跪得两腿发麻了,她赶紧转成坐姿,并龇牙咧嘴地拚命揉着小腿。“大祭师他们所谓的让神女觉醒,其实是把大自然的精灵召唤到我身边来;把我的生命分一半给你,这是水之精灵的能力,但这种事他最多也只能为每一代的神女做一次而已。” “那次我若是没有召唤风来把鲸鱼带走的话……” “真到了危险关头,海之精灵也会赶走那些鲸鱼的。” “那活死人……” “风之精灵会做和你同样的事。” “也就是说,以后訑们都会保护你?” “没有错,”安亚毫不犹豫地证实了他的说法。“所以说,我比你安全得多,现在危险的反倒是你了。” 狄修斯闻言双眼一眯。“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基纳魔神为什么要杀我?” 安亚不禁又叹气。“真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但是,他要杀你也是不平的事实,所以我们不能不防嘛!” 听她说得毫无破绽,狄修靳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怀疑她了,虽然他还是觉得有哪边不太对劲,但现在也只能暂且搁下,另外再找个机会来套她的话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而是大祭师他们打算离开这儿,他们说,你伤成这样,我们再继续留在距离那个魔神这么近的地方实在很不安全,”安亚把大祭师和神官的决议告诉他。“所以,我们要到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养伤。” “可是大祭师说要守住这个地方,不让那个妖女接近的不是吗?” 白眼一翻,“守个屁啊!”安亚嘲讽地道。“只要那个妖女来到这个岛四周呼唤那个魔神,我们是怎么守也守不住的!” “这又是哪位精灵告诉你的?” “山之精灵。”两腿终于恢复正常了,安亚盘膝坐好。“不过,纵使我们守得住,但大祭师还是认为我的安全最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他不想冒险。” “那女萝族肯放我们走吗?”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一提起这个我就心里一把火!”安亚突然冒起火来。“前天你吐血吐得一场糊涂,当我们正在手忙脚乱的帮你止血时,那个男人婆居然兴高采烈的拿碗来装你吐出来的血,最后竟然还说:”这些就够了,请他不用再吐了‘!哇哩咧,她以为你是专程吐给她的吗?“ 狄修斯听了不禁失笑,然而,笑没两声又蹙着眉宇咳起来了,安亚忙再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胸口。 “很痛吗?” “还好。”狄修斯悄悄阖上眼。“我好累。” “说那么多话当然累,”怜惜的目光驻留在他脸上,安亚轻声道。“你多睡会儿,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你说我们最不可能到哪里?” “南方大地。” “哈!你会这么想,妖女自然也会那么想。” “所以?” “所以,大祭师说我们要回到西方大地!” 两天后,另一个出海的小海湾沙滩上,安亚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狄修斯。 “现在狄修斯已经承受不了那种恐怖的漩涡式离岛方式了,所以,麻烦你们先把船驶出去,我们随后就到。” 待大祭师他们先上船离开之后,她又赶紧撑好差点滑下去的狄修斯。 “狄修斯,你还好吗?” “好痛。” 眉宇痛楚地蹙拢,狄修斯呻吟着,终于忍受不住地坐到沙滩上,安亚只好也跟着他坐下,好让他靠在她怀里休息。 “再一会儿,狄修靳,再一会儿我就立刻让你上船去休息。” 直到时间差不多之后,安亚也没有叫醒已经睡着的狄修斯再站起来,她迳自阖上眼,脸上的表情迅速沉淀,逐渐变得平静又安详,然后轻轻地,她开始若有似无的吟唱。 梦幻的风之精灵啊!请倾听我的恳求,帮助我…… WWWWWW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暖暖的太阳、柔柔的风,水波如纹,浪花轻卷,令人心旷神恰,胸怀舒爽。 这种好天气闷在船舱里孵蛋就太可惜了! “啊,船长啊!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耶!”好不容易觑着机会溜上甲板来透透空气,一见着船长,安亚赶紧抓住他询问始终闷在心底的问题,再不问的话,她就快憋疯了! “什么事?” “你真的把男人送到海中天去做奴隶吗?”虽然不关她的事,但她真的很好奇呀! 船长哈哈大笑。“我只是把那些专门欺凌女人的男人送去让他们也尝尝被女人欺凌的滋味,你不觉得这样很公平吗?” 安亚一愣,旋即也跟着大笑起来。“对,对,很公平,真的很公平!” 而不远处的大祭师和神官则各立一方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知道他们在观察、在审视她,因为他们仍然不相信她的说词,但…… 烬管观察吧!她不会露出半点蛛丝马迹给他们抓到的! 忽然,正与船长笑语如珠的安亚,很突兀地蓦然中断说了一半的话,状似倾听什么声音似的歪着脑袋,片刻后,她朝来时的方向瞄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但注意到她的异样的大祭师马上就过来了。 “有事吗?” “那个妖女追来了。”安亚将双臂靠在船舷上漫不经心地应道。 吃了一惊,“这么快?”大祭师惊呼,随即转对船长沉声命令。“船长,先往南方大地那儿绕过去,等甩开那女人的船之后再转回西方大地。” 船长一离开,神官也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妖女追来了。”大祭师说。 “咦?这么快?”一样的惊呼。 “也不算很快呀!”安亚干脆把整个身子挂在船舷边。“她不晓得被狄修斯丢到哪里去再赶回来,我们离开海中天的翌日,她才赶到海中天,不久,她就立刻追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 “风之精灵告诉我的。” “你问他的?” “不,他主动来告诉我的,只要是有关我的事,他们都会主动来告诉我。” “你看得见他们吗?”神官好奇地打岔进来。 “看不见,只听得见……唔……”她顿了一下。“也不能说是听见啦!只是在脑海里的声音而已,实际上,耳朵里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那你怎么知道是谁在跟你说话?” “我就是知道啊!” “所以,刚刚是风之精灵告诉你那些事?”大祭师又抢过话题来。“还有其他的吗?” 安亚想了-下,而后直起身来面对大祭师,脸色有点犹豫。“记得南方大地的军队退回去不久,就听嘉肯在说莎里耶公主不见了?” 大祭师愣了愣,不解安亚为何会突然提起莎里耶?“是,没错,那又如何?” “直到我们出发之前,找到她了吗?” “没有。” 安亚的脸上掠过一抹歉意。“我想,她是追着那个男人-起走了。” 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大祭师问。 “刚刚风之精灵说,还有其他女人也跟在沙达王妃的人之中,大概是侍女之类的吧!不过听他的描述,其中一个相当符合莎里耶公主的模样。” 大祭师越听脸色越沉重。“我也猜是这样。” 犹豫了一下,安亚又说:“而且,她很有可能也被基纳魔神赐子魔力了。” 神官不禁摇头叹息。“这样一来,她连回头的机会也没有了。” “彪皇王一定会很难过。” 是,没错,但这个不重要。 “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吗?”大祭师又问。 “其他的事?”安亚神情自若。“不,没有了,没有其他的事了。” 这自然是谎话,因为有些事她就是不能告诉他们,譬如沙达王妃一进海中天,就立刻到圣地去见基纳魔神—— 火山口内,沙达王妃虔敬地趴伏在黑漆漆的洞前。 “大神,我来了!” 她一说完,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个深沉怪异的声音。 很好,现在我要交给你一个最优先的任务。 “是,请吩咐。” 除去风魔,不计任何代价!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理由。 “可是先前大神不是说只要在能力所及的情况下,再设法除去他即可吗?” (哼哼,真是愚蠢的女人,这还用问吗?因为之前只有她召唤遇过他,所以他仅有她一个奴仆,怎能轻易冒险呢?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反正她已经替他找来这么多奴仆了,少她一个也无妨。) 你大多问题了! “对不起!对不起!”沙达王妃一惊,忙诚惶诚恐地把额头贴在地面上。“那神女的血……” 那个可以暂且缓后。 “我明白了,大神。” 好,现在,你去叫那个东方大地的女人一起过来。 “莎里耶?” 对,你把她叫过来,两个人一起进来我这边,我要给你们一样东西。 更大的魔力吗? 沙达王妃不禁雀跃不已。“是。” 之后,她就去唤来莎里耶,两个人一起进入那个黑漆漆的深洞里…… 基纳魔神到底赐给那两个女人什么东西,风之精灵并没有告诉安亚,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那个漆黑的深洞是连他们也进不去的。不过,有九成九基纳魔神是赐予沙达王妃更高的魔力,再替她找一位帮手,因为这次她们要对付的是风魔。 这些她都不能告诉大祭师和神官,因为他们一定会追问,追问基纳魔神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风魔?倘若得不到足以令他们满意的答案,他们的疑心就会更大。 “既然那女人追来了,那我最好叫船长把船尽量开快一点。” 神官转身要走,却被安亚拉住了。 “那倒不必,船开得太快就会晃动得更厉害,狄修斯已经吐得很严重了,我不想让他更加难受。”安亚说道。“不过,再怎么样她也追不上我们的,因为……” “因为什么?” 安亚没有回答他,仅是淡淡一哂,继而转身面对大海,目光嘲讽地望着蔚蓝水面上闪烁的点点银光。 因为海之精灵会守护他们……不,是守护风魔。 XXXXXX 这段航程相当久,因为要先到南方大地,让沙达王妃误以为他们要去南方大地,然后再在海之精灵的帮忙之下甩掉沙达王妃,之后才航行到他们的目的地,所以,当他们回到神官庄园时,已经是两个月后的炎炎夏季了。 即使再风乎浪静,船上也总是摇晃不定,特别是狄修斯的身体状况不佳,原本不会晕船的人也三天两头的吐得脸发青;之后再坐马车一路颠簸到庄园,这么辛苦的旅程,狄修斯的痊愈速度自然也不如预期理想了。 “先睡饱了养足精神,想出去走走过两天再说,嗯?”好不容易把狄修斯哄睡了,安亚不禁也瘫在一旁。 她也累了。 这半个多月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特别容易感觉到疲累,或许她应该叫水之精灵帮她看看,不然,要是她也病倒的话,谁能像她这么尽心地照顾狄修斯? 没想到她才刚这么想着,脑海里就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你怀孕了。 “欸?!”听错了吧? 快三个月了。 “骗人!”安亚脱口大叫,旋即捂住嘴,战战兢兢地瞄一眼受到惊扰而蠕动翻身的狄修斯,见他并没有被吵醒,这才悄悄溜出屋外,再一次大叫,“骗人的吧?” 我没有骗你。 “可是……”她倏地噤声,脸上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她捂着自己的小腹并低头看着。“我真的有狄修斯的孩子了吗?” 真的。 长而翘的睫毛躺在脸颊上微微颤抖着,安亚不禁阖眼幸福的微笑着,并梦呓般地低吟,“天哪,天哪!我有他的孩子了。”这样一来,她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很健康的孩子,将会跟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男的还是女的?”作梦似的,她低问,两手还抚在小腹上。 是巫马王。 “咦?”霍然睁眼,安亚神情一片惊讶。“是巫马王?真的是巫马王?” 而且他也会有神女的能力。 “呃?”巫马王不是男孩子吗? 不过,他还没有灵魂。 “耶?”安亚失声惊呼。“为什么?”没有灵魂还能算是人吗? 因为精灵王还没有决定要放入谁的魂魄。 “咦?怎么是由精灵王决定?”又是一脸错愕。 一直以来,巫马王与黑发神女的魂魄都是由精灵王决定的。 “哦!那……”原来是惯例啊!“我可以指定吗?”譬如让大祭师做她儿子让她好好欺负一下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当然不行,巫马王和黑发神女的灵魂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才决定的,怎能任由你随便指定呢? “好嘛,好嘛!不指定就不指定,你啰唆这么多干什么?”安亚没好气地说。“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放进来呢?” 在孩子出生之前一定会放进去。 “对,我知道,但,”她忍耐地闭闭眼。“究竟是什么时候?” 很抱歉,这是不一定的,有时候一开始就放进去了,有时候是到最后一刻才放进去,但无论如何一定会放进去,精灵王不可能让巫马王没有灵魂的。 “这样啊……”安亚蹙眉,随即放开。“好吧!那还有什么可以现在知道的?”反正早晚都会放进来,无所谓,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既然是“伟大”的巫马王,这大概是必经的“程序”吧! 他不会有兴趣统治这个世界。 很好,她也不想要一个野心勃勃的儿子。“我也不觉得统治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玩。” 但这个世界终究会归于他的统治之下。 安亚一怔。“喂!你在耍我吗?” 我没有,风之精灵会耍弄人,木之精灵也可能会,但是我不会,我说的一向都是实话,我也从不开玩笑,从不打马虎眼,而且…… 不禁叹了口气,“拜托,别这么正经八百的说这种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话好吗?”她啼笑皆非地说。 什么话? 居然还问她什么话? 天哪!跟这位伟大的水之精灵“讲话”还真累。“算了,我说啊!精灵一向都是很活泼顽皮的不是吗?为什么偏偏你就是这么严肃?” 因为治疗也是我负责的工作之一,那种事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说的也是……”安亚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对了,我想问你,狄修斯大概还要多久才能痊愈?”每天看他病恹恹的模样实在教人好心疼呀! 倘若能好好静养的话,大概一个半月左右吧! “还要那么久?”安亚惊呼,而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反正我生来就是为了伺候他的,我也早就认命啰!” 不管是她伺候他,或者他伺候她,甚王是她欺负他或他欺负她也罢,只要他们现在能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只要他们能有更多一点时间,她就再无任何遗憾。 在她把他交给闇之魔君之前,这样就足够了! 6 在大祭师的预计中,沙达王妃至少会在南方大地徒劳地找寻上半个月左右,之后才绕到西方大地来寻找,事实上,大家都这么认为。然而,实际情况的进行却没有想像中那么美满,沙达王妃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时间之内就找到他们了! 端着晚餐,安亚正欲转入狄修斯的房里,下意里头却先转出大祭师和神官大人,两人都是一副兴奋至极的表情。 “他告诉你们了?”根本不必猜就可以知道这两个奸诈的老小子在兴奋什么了。 神官猛点头,“是,他告诉我们了,不过……真的是巫马王?”他虽欣喜,却又有点忐忑地问。真的能确定吗? 安亚耸耸肩。“水之精灵是这么说的。” 啊!是水之精灵说的就没问题了。 大祭师和神官相对欢喜一笑,然后互相拍着肩。“走,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目送两人亲热地勾肩搭背离去、安亚摇摇头,心想,这两兄弟大概一辈子就亲热这么一次吧!随后进房,却一眼瞧见狄修斯正待下床。 “喂喂!风王大人,你又想干什么了?” 抬眼看是她,狄修斯马上又把脚缩回去,笑咪咪地说:“等你好久了!”安亚以为他肚子饿了,没想到他却伸出手来说:“来,来,我摸摸!” “拜托喔!”安亚不禁白眼一翻。“你今天摸的还不够吗?” “哪会够啊?来,快来让我摸嘛!” 拗不过他,安亚只好叹着气把餐盘放在旁边,再过去坐在床边让他摸个够。 “好像摸不到他躲在哪里耶!” “废话,连三个月都不到,你以为他会有多大?” “不过,我可以感觉到他好像要跟我说什么喔!”狄修斯就像个白痴一样喜孜孜地说。 “是吗?”她并没有告诉狄修斯儿子还没有灵魂,这种怪异的感觉她自己“享受”就够了。 “既然是巫马王,我想应该很聪明吧?” “也许吧!” “不晓得他到底会有多厉害?” “天知道。” 索性将脸颊偎到她小腹上去,“这样也许可以听到他在说什么喔!”狄修斯喃喃道。 白眼一翻,“白痴!”安亚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然而,不过刹那间后,她的表情突然改变了,“咦?”她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才不是白痴,我真的可以听到一点声音喔!” 狄修斯一说完,安亚就吃惊地大叫,“骗人!” 他嗔怪地瞄她一眼。“我才没有骗人!” 安亚却更是惊讶的双眼越瞪越大。“怎么会?” “我哪知道,”狄修斯又靠回她的小腹上。“说不定儿子真的想跟我说什么呀!” 也不晓得安亚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见她又皱眉又噘唇地认真考虑片刻后,随即双手一捧,将狄修斯的脑袋拿开,下床,再把餐盘放到他腿上,随后便转身跑出去,只留下一连串急匆匆的话。 “我有点事找神官,你自己先吃!” 狄修斯讶异地看看腿上的餐盘,再抬眼看着门口,一脸错愕的表情。 “她不喜欢我跟儿子太亲近吗?” 安亚找到那两兄弟时,他们才刚喝过几杯而已。 “喂!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那个妖女追来了啦!” 兄弟两同时一愕。“什么妖女?”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哦,拜托!”安亚受不了地猛拍额头。“还有哪个妖女?沙达王妃呀!她已经在西方大陆南边的港口上岸了啦!” 仿佛事先说好了似的,兄弟两又同时变色。“怎么这么快?”两人又是同声惊叫。 真有默契! 安亚耸耸肩。“因为狄修斯在圣地吐过血,只要有那血,就算我们躲到天涯海角,她也能立刻追踪到。” “完蛋了!”神官惶然地转眼看向大祭师,一脸“我没辙了,现在就看你的了”的表情。“现在怎么办?” 大祭师就是大祭师,他只稍稍一思考,马上就想出应急对策了。“她们刚上岸?” “对。” “好,我们要马上移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免得被她利用人群。你请大自然精灵设法阻扰她们,尽量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嘉肯也会想办法拦住她们。” “那就往北边,”神官建议。“北边有一大片无人居住的大草原。” 于是,他们才回到神官庄园第三天,又在黑武士特卫队的护卫下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四天后,他们在北方大草原上搭起了几座孤伶伶的帐篷陪伴着悠悠白云,然后等待着,等着对方不知会使出什么样卑鄙的招数…… CCCCCC 在西方大地南边的港口半日距离远处也有一片草原,位于两山之间,是邻近牧人的放牧地,平日都有许多牛啊羊的在那儿满足地啃食青草。 但今天没有。 不但没有半只牛、半只羊、半个人影,连小鸟、小兔子、地鼠、蝴蝶、蚱蜢也不见半只,因为今天这儿是属于沙达王妃的扎营地,任谁也不准靠近过来骚扰到王妃的玉驾! “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是,王妃!” 说是这么说啦!可翌日一大早醒来,大家却发现他们不但出发不了,甚至还动弹不得。 “其他人呢?”沙达王妃冷冷地环顾四周,除了主帐篷周围三座帐篷之外,其他一百多座帐篷全都不见了。“全死了吗?” “不知道,他们……”班纳无奈地指向四周浓密得没有半丝空隙的丛林,而这些高耸入天、遮云蔽日、团团围住他们的树林是昨晚根本不存在的。“都在那里面。” “包括残罗王?” “是。” “那还不赶快去找!” “我是想,王妃,可是……”班纳苦笑着用行动来做解释,他拔出刀来用力一挥,立刻便有四、五株大树倒了下来,然而,只不过一瞬间,后面那七、八株大树仿彿活生生似的立刻向前移动递补上空缺,而且更严密、更紧凑,教人看了心里直长毛。“就是这样。” “木神吗?倒满厉害的,不过……”沙达王妃冷笑。“还难不倒我!”语毕,她即退后一步,抬手一挥。“放火烧!” “那我们也逃不了呀!”一旁的沙达王忙提醒她,不要害人反害己。 “放心,我会设下结界保护剩下的人。” “可是……”班纳迟疑地朝丛林看过去。“里面还有很多我们的人呀!” 不耐烦地瞟一眼,“不管他们!”沙达王妃毫不在乎地签下那一千多人的死亡令。 “但……” 见他还有话说,沙达王妃瞬即沉下脸,双眸倏忽射出两道冷峻凌厉的光芒。 “你不想出去了吗?” 班纳窒了窒。“我……我想,不过……” “那就烧!”话落,沙达王妃旋即转身回到帐篷里, 沙达王和班纳面面相觑片刻后,也叹了口气转身进同一座帐篷里去了,而班纳则又怔愣半晌后,才慢吞吞地吩咐部下点起了几支火把,然后再犹豫半天,终于狠下心来把手中的火把一支支地投向四面八方的丛林里。 被保护在结界内的班纳和沙达王苦涩地望着那一片火光冲天,仿佛可以听见阵阵凄厉的哀嚎声自其中传出来,好似求救,又像愤怒的抗议,更有如怨恨的诅咒。 下一回,是不是会…… 轮到他们? ※ “艾诺特失败了,但他除去了那个女人大部分的部下。”安亚转达木之精灵的消息。 “那么,那女人身边就没有多少人啰?”神官计算着。 “没错,但是那女人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呢!”安亚似乎有点惊讶。 大祭师点点头。“下-关是谁?” “不是莫桑伦就是洛司,我想嘉肯应该是最后一关吧!”神官扳着指头数着。 “错!”安亚马上否决了。“最后一关是我。” 大祭师和神官对视一眼。“不,是我们没错,如果我们应付不了的话,我会通知西麦及时带你们离开。” “为什么?”安亚的声音立刻提高了。 好像在提醒她似的,大祭师往她小腹上瞄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太勉强。” “勉强什么?”安亚大声反驳。“我是请大自然精灵帮忙,又不是要我跳舞给你看,勉强什么?” “但你要是不小心受到一点伤害的话……” “就跟你说我不会怎么样,我是请大自然精灵帮忙,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安亚扯着嗓门叫得更大声了。 大祭师却依然无动于衷地保持他一贯的冷静语气。“你现在还是小心一点好。” 差点昏倒! “你这个阴险的……” 安亚正想破口大骂,不意后面床铺却突然插进来两句不甘寂寞的话。 “你们不要吵,最后一关还是由我来好了!” 正是她在等待的! 不假思索地,安亚立刻反手指住了狄修斯。“对,还有狄修斯在呀!这样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大祭师又与神官互视一眼,再同时翻个白眼,并嗤之以鼻地说:“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有什么用处?” “他会拚命保护我的!”仍是头也不回,安亚很有信心地说。“对吧!狄修斯?” 狄修斯自然是死命点头,神官则表示轻蔑地哈了一声,而大祭师却狐疑地盯上了安亚。 “为什么?”他右眉微挑。“你不是一直拒绝让他冒任何险的吗?为什么现在却反而主动要他站出去面对危险,而且是在他身体还这么虚弱的时候?”他就知道有问题,以往她守护狄修斯就好像一个溺爱儿子的母亲在保护儿子一样那么谨慎小心,连一丝丝危险都不让他碰上,怎么现在突然变卦了呢? 心腔子口紧缩了下,安亚表面上却仍是神情自若。 “很简单,因为我有把握绝对不会轮到他上场!” “是吗?”大祭师半信半疑地打量她半天,最后再瞄狄修斯一眼。“总而言之,你们两个都不需要冒险,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就这么决定了!” 安亚原本还待再坚持下去,但转眼一想,又改变主意了。 她还是稍微忍耐一点比较妥当,别太操之过急而露出马脚了,否则以大祭师那般精明狡猾的脑袋,很快就会察觉到她的企图,届时她就很难躲得过他的追问了。反正机会还多得很,就慢慢来吧! 不过,看大祭师的眼神,他的疑心似乎已经加深了,她非得更小心不可了! ※ 冶炼师听起来似乎是个相当粗俗又肮脏的工作,但事实上,它却是一个比任何工作都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耐力,以及精湛的巧手与细腻心思的工作,无论是锅碗瓢锄,或者是盔甲刀剑,只有用心去做,方能做出精致坚固又耐久耐用的工具。 火神是冶炼之神,所以莫桑伦天生就有过于人的冶炼知识,他知道要选择什么样的材质、什么样的比例、什么样的温度、什么样的程序才能铸造出最好的各式铁器,也知道要加入人骨与铁炭一块烧,炼以取得必要成分的决窍,特别是在火神觉醒之后,他还能引出令人无法置信的高温来冶炼铁材,铸造出无与伦比的好刀剑。 这也是为什么火族的战斗力虽不高,其他族却不敢小觑他们的缘故,因为最好的刀剑铁器都是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从火族制造出来的。 此刻,火神莫桑伦又在牵引超高温了,但是他并没有打算铸炼什么铁器,似乎也不太可能伤到任何人,因为冶炼之神所引出的大火或高温,都只能炼铁而不会伤害到人,不过,若是经过高温烧热炽红的铁块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 而沙达王妃则与她的人马正在攀越一座矿山,一座在火族领地随处可见的矿山。 矿山与其他山脉不同的是,山上几乎找不到半株树木,也没有白岩,只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灌木丛、铁红色的岩石,以及棕红色的土壤。红色的上壤上长着紫红色的针叶灌木丛,除非看惯了,否则一眼瞧上去实在令人非常不舒服,好像随时都可能燃烧起来一样。所以,除了火族人之外,其他人经过这种矿山时,大都会选择绕道而行。 但是沙达王妃没有,因为她在赶时间,她要赶着去除掉风魔。 这会儿她们已经在山顶上,正稍作休歇,打算待会儿一口气赶下山。包括沙达王妃在内共十二个人散坐各处,个个拿起水囊来拚命灌。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但打从她们开始上山,气温就似乎越来越闷热了,而且一点儿风都没有,马儿也异常不安,或许是地上没有草让它们吃的缘故吧! “我觉得不太对劲!”沙达王惊觉地环伺四周。 “我也这么觉得。”班纳同样忐忑不安地附议。 “好吧!”沙达王妃放下水囊。“那我们赶到山下之后再休息吧!”事实上,她也是一坐下来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热了! 不料,她话才刚说完,那十几匹马儿便在数声惊恐的悲嘶之后,放开四蹄先行落跑了。 “欸?它们怎么跑了?”士兵们正待去追,却被沙达王妃阻止了。 “等等!” 沙达王妃黛眉深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一会儿后便和莎里耶互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往脚底下望去,其他人自然也跟着朝下看…… “天哪!地上在冒烟!”士兵们惊叫着猛跳脚。 没错,地上正在冒烟,就好像温泉附近的岩石缝,总是会冒出一缕缕的地下热气,但这里的热气却完全闻不出半点硫磺味,只有不断升高的温度。 沙达王看起来比较镇定,但还是禁不住抹过一丝慌张。“怎么一回事?” 沙达王妃两眼一眯。“不出我所料,火神在炼铁。” “火神在炼铁?”沙达王一脸莫名其妙。“他炼铁干我们屁事!” 沙达王妃不耐烦地指指地下。“这是一座矿山,对火神而言就是一大块铁了,这样你该懂了吧?” “你是说……”沙达王瞪着越来越红热,烟也越冒越多的红土。“他……他在炼这座铁矿山?” “对,顺便也把我们给炼进去!” 倒抽了口冷气,“那你还不快想办法!”沙达王气急败坏地叫道。“就算我们现在开始冲下山也来不及了呀!” “办法?”沙达王妃阴森森的目光悄然往士兵们那边瞟过去,那些士兵们正徒劳地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垫在脚底下,下一刻,他们可能就会抢着跳到寥寥无几的数块岩石上了。“只要给我九个生人的血,我就有办法。”她压细嗓门说。 “九个生人的血?”沙达王和班纳闻言瞬即色变,却又不约而同往士兵那儿看去。 八个! 两人立刻回眸互视,只一眼,班纳转身就待逃命,可沙达王手一伸就拎住了他的后衣领。 “你想干什么?” “不,不,不要找我,我这么忠心,不应该牺牲我的呀!”班纳大叫着。“我还不想死啊!” 沙达王冷冷一笑,却没有说话,因为沙达王妃已经挡在班纳面前了。 “班纳……”她的声音异常低柔,眼神柔媚如丝。“你不爱我了吗?” 额上开始渗出汗滴,“我……我……”班纳挣扎着。“我……我爱你,王妃。” “真的吗?”纤纤玉指诱惑般地描绘着班纳的唇办。 “……”班纳困难地咽了口唾沫。“真……真的。” “那么……”目光更温柔了,宛若款款深情的少女。“你不愿意为我付出你的生命吗?” “我……我……我……愿……意……” WWWWWW “莫桑伦也失败了,”安亚又在转达消息了,这一回是山之精灵传递过来的。“不过,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了。” “那么下个该轮到洛司了?”神官猜测。 “他会怎么做呢?”狄修斯好奇地问。 “金神是保护之神,”大祭师沉吟。“所以,他应该会……” XXXXXX 沙达王妃突然停下脚步。 “怎……怎么了?”沙达王忙问。这回轮到他了吗? 可恨他想走也走不了,不知为何,即使他半夜偷溜了,到了清晨还是会自动回到沙达王妃身边,就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系索紧紧地锁住他,让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天哪!这个女人越来越可怕了,可是为什么他就是逃不开呢? 沙达王妃往右看去。“有结界。” 莎里耶则往左瞧。“很大、很强。” 实在不想问,却又不能不问。“有……有办法打破吗?” 沙达王妃与莎里耶对视一眼。“这就要靠我们两个了。” “是吗?”沙达王依旧战战兢兢地。“不……不需要我?” “你没用。” 闻言,沙达王一颗紧绷的心立刻松懈下来。这是头一回,有人说他没用他居然会感到这么高兴、这么庆幸。 他逃过这一劫了! CCCCCC “好厉害喔!洛司的结界困住他们四天了耶!”安亚赞叹道。 “因为他是保护之神呀!” “说的也是,何况我也请大自然精灵尽量帮帮洛司的忙,这应该能多拖点时间的。可是……”安亚似乎有点不解。“既然他的结界这么厉害,当初在图哈城时,为什么不叫他张开结界来保护图哈城呢?” 大祭师用“你真无知”的眼神瞄了她一下。“他的结界是很厉害,但还是有界线的,他可无法把整个东方大地都设定在他的保护结界之内,而当时如果我们只是保护我们自己,那些活死人就会四处散开,到时候……你应该想像得到吧?所以,我们不但必须保护图哈城,更要挡住那些活死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喔!”安亚恍然大悟。“若是让那些活死人敞开去,大概不用一天,东方大地就变成死人大地了!” “哼!活死人有什么了不起,”狄修斯却在一旁嗤之以鼻地低低咕哝。“我还不是三两下就解决了!” 大家眼一翻,全都装作没听到。 “像那些发狂的鲸鱼不也都是靠我。” 大家更用力的装作没听到。 “所以说,最后一关还是要看我。” 大家死命的装作没听到。 “到时候大家都要乖乖听我的命令,我会……咦咦咦?你们干嘛全都跑了?” ※ 一抹冷沁的光芒悄悄划破夜的黑纱,在朝露上映出七彩的萤光,初夏,清晨的风依然有点寒,但今儿个的风却不太一样,不但一点也不冷,甚至还有点暖和,而且还有一股温馨宁逸之气袭人心脾,令人周身舒畅,懒洋洋得不太愿意动,想就这样再睡下去也不错。 那就再睡下去吧! ……再睡下去?! 沙达王妃蓦然睁眼,同时警觉地起身环顾四周,随即面色一凛,继而匆匆忙忙地张起保护结界来,再开始一手用力推拉沙达王,一手死命扯着莎里耶,并低吼着。 “起来!快起来!这风不对,我们得赶快避开呀!” “再让我睡一会儿就好了!”沙达王咕咕哝哝地转过身去。 “今天就让我们休息一天吧!”莎里耶同样也呢哺不清地背过身去,甚至还蒙头盖上了毯子。 “你们……”沙达王妃既愤怒又焦急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简直就快气疯了。“你们想睡死在这边吗?这是风神的风啊!我挡不住多久的呀!” 没错,这就是风神的风最可怕的地方,它不但温暖和煦得令人难以察觉,而且再强大的结界都挡不住它的渗透力,即使一开始挡得住,然而时间-久,它还是会莫名其妙的给你吹进来,吹得你晕晕然、陶陶然,最后还是不能不臣眼于它的威力之下。 它要你睡觉你就睡觉,它要你沉醉于浪漫的气氛你就会乖乖的沉醉于浪漫的气氛,它要你与敌人握手言欢你就与敌人握手言欢,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它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它的威力范围不大。 它并不像风魔的风那般剽悍勇猛,可以到处飞到处卷,甚至一举涵盖所有目标,风神的风只能认定一个目标进行柔性攻击,如果勉强涵盖超过范围的话,它就会失去威力,而成为一股很普通、很没力的和风,顶多让人觉得特别心旷神怡、胸怀舒坦而已。 不过,这次它攻击的对象只有单一的一组人,即使沙达王妃及时张起结界,最终也挡不住它的渗入侵袭,所以沙达王妃也不能不紧张、不担心了。倘若她也呜呼哀哉阵亡的话,这场游戏可就没得再玩下去了。 “醒一醒啊!你们这两个笨蛋,还不赶快给我醒过来呀!” ※ 北方大草原虽然是西方大地最辽阔的一块大草原,但并非一望无际都是绿茵遍野,它依然有崇山峻岭和湖泊河流,而且因为无人居住,所以仍旧保持着它的原始风貌以及丰饶的资源。之所以无人居住,只不过是因为这儿是风族偏北方的领地,冬天会下漫天大雪,而风族已有足够的居住环境了,不需要他们跑到这边来尝尝连下三个月的大雪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也多亏如此,在紧急时刻,安亚他们才有地方去,而且,现在不过才夏天而已,离冬天还远得很,他们也不必担心要顶着雪花睡觉,跟寒冷作战了。 这是一座相当奇异的湖泊,一眼看去湖水仿彿是绿色的,但实际上它仍是一般的湖水。此刻,安亚和狄修斯两人席地在湖畔笑不可支,远远的引来好奇的小鹿三、两只,还有以为他们疯了,而赶紧跑过来探视的大祭师和神官。 “你们怎么了?脑筋哪根螺丝松了吗?” “那个……那个女人……”安亚笑得几乎讲不出话来。“风……风之精灵刚……刚刚告诉我,那……那个女人她们三个正……正在……在……天哪!嘉肯好缺德喔!” 神官却还不懂,“在干什么?”没有女人经验的他愣愣地问。 大祭师冷冷地瞟他一眼。“白痴!” “呃?”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还能干嘛?” 神官又呆了一下,随即满脸通红。“哦!那个喔……咳咳,嘉肯的确是太……咳咳!太缺德了。”嘴里虽这么说,可是他眉梢眼角却挂满了笑意。 “嘉肯真的……真的把他们给整惨了!”安亚还在笑。“这十多天来,他们不是莫名其妙的睡一整天,就是迷迷糊糊地往回走一天,一下子跑去跟人家一起种菜,一下子又躲起来一起玩三人床上游戏,没事就唱起荒腔走板的山歌来,还跳脱衣舞,天哪!那女人一定快气疯了,好可惜我们没能亲眼目睹她发飙的场面!” 神官别过头去窃笑了会儿,转回头来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这样,或许能够让她们放弃也说不定。” “干脆让她们自相残杀不更快?”这是狄修靳的提议。 “那是不可能的事,”神官立刻摇头否决了。“风神的风只会让敌人握手言欢,不能让人自相残杀。” “那就让她们睡个够,然后乘机杀了她们!” “那也不可能,”神官还是摇头。“风神的风唯一的克星就是杀气,只要一有杀气接近她们,她们便会立刻清醒过来。” “那……那……”狄修斯那了半天,终于还是耸耸肩同意神官的说法了。“那就让她们放弃吧!” 从头到尾一丝笑意也没有的大祭师这时才冷冷一哼。 “对,他们的确会放弃,放弃直接来找我们,然后……” 听他的语气很不对,脸色更不对,神官不禁有点忐忑。“然后如何?” “然后改变策略,决定使用奸诈的手段来迫使我们不得不主动去面对他们,”大祭师突地咧开嘴露出一个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笑容。“到时候大家就可以一起笑个够了!”语毕,他即傲然的转身离去了。 神官呆住了,安亚则狐疑地望着大祭师背影片刻,再转回来看看一脸不解的狄修斯,而后斜睨向神官。 “我说神官大人,如果我搞错了请告诉我,大祭师是不是对狄修斯有偏见,否则他为什么特地盯着狄修斯说那种话呢?” “这个……”神官不安地望着狄修斯踌躇了会儿。“是……是嘉肯传过话来,说和她们一起种菜的风族族人曾经套过她们的话,她们说,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得到你的血,而是……”他迟疑地又瞄了狄修斯一眼。“除去风魔。” 正常来讲,安亚应该要愤慨地大骂一顿才对,但此刻的安亚却只是垂眸不发一语。 “咦?”狄修斯则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探索似的眼神悄然觑着安亚,“安亚,你真的没有瞒着我们什么吗?”神官试探地问。 安亚双眸倏扬,并轻蔑地哼了一声。“又来了,早跟你们说过什么也没瞒着你们,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嘛?” 神宫与狄修斯悄然对视一眼。“那为什么那个女人非除去狄修斯不可?” “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安亚说着突然起身,同时若无其事地看看天色,“啊!快中午了,我得去准备午餐了。”话落,她回身就待离去。 “安亚!” 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干嘛?”但安亚并没有回头。 “你要知道,那女人的目的若是狄修斯的话,她使用的手段一定更歹毒,即使我们避到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来,还是有可能会连累到其他人,而且数目一定很大,因为他是西方大地的统治者。所以,安亚,”神官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请你务必要说出来,让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否则狄修斯要是真连累到其他人的话,他的罪过可不会太轻喔!” 听你在鬼扯! 安亚不做任何回答,再次迈步往前走。 什么罪过不罪过,她是绝对不会担心那种事的!即便是有,所有的罪过她一肩承担,这样可以了吧? 从她决定隐瞒那件事开始,她早就有这种觉悟了! WWWWWW 沙达王妃果然退回去了。 她狼狈地退回海上,搭着来时乘坐的那艘大船不知去向了。 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空气越来越闷热,太阳一日比一日烧得更赤红,当他们终于忍受不住艳阳的酷热而迁移到凉爽的茂林间时,他们明白盛夏季节正式来临了;而狄修斯也在这时候终于不再受到安亚的紧迫盯人,又恢复自由走动的“权利”了。 然后,在这片原始的大草原上来了一位客人,一位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客人。 “白巫女!”安亚惊喜地握住对方的手又摇又晃的。“好意外喔!你怎么会来这里?有事来找我帮忙的吗?” “我叫塔莉,”白巫女微笑着。“你叫我塔莉就好了。” “好啊!塔莉。”安亚很高兴地嘻开笑脸。“哦!对了,那是神官,你应该还记得吧?还有那个是东方大地的大祭师,至于狄修斯你也应该……咦?狄修斯呢?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好像是去抓兔子了吧!”神官指指绿湖的方向。 “他又在发疯了,这么热的天气他居然跑去抓兔子!”安亚受不了地叹着气说。 “没关系,晚一点再见也无妨。”白巫女——塔莉说着,朝神官和大祭师瞟去一眼。“事实上,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有事要跟我说啊?”安亚马上想到塔莉必定是来找她帮忙的。“好啊!来,我们到那边说。” 片刻后,她们来到树林间一片充当餐室的空地,并在两个权充椅子的矮石上坐下。 “来,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呢?” 以奇异的眼神凝视着安亚,塔莉的笑容徐徐消失了,好半晌之后,她才低柔地说:“我前些日子作了一个梦……” 安亚愣了愣。 作梦? 她作梦关她什么事?难不成是预知梦?塔莉预知到北方大地有什么灾难了吗? “……是精灵王……” 安亚愀然色变。 “……他要我来劝你,不要连累其他人,让风魔做他该做的事吧!” 安亚突然跳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大声说道,并走开两步背对着塔莉。“我也不知道狄修斯该做什么事,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懂!” 塔莉悄悄起身来在安亚背后,“安亚,你懂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轻触安亚的手臂。“你知道这一代黑发神女的责任是什么,也知道风魔出现在现世的原因,即使你再怎么否认,那依然是事实呀!” “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亚踏前一步避开塔莉的碰触。“如果精灵王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可以直接来对我说啊!为什么要透过你?我看你只是很单纯的作了一场梦而已,你要是当真的话就太可笑了!” “但是,你不肯听他说呀!”塔莉无奈道。“每次他一提到这件事,你就立刻切断和精灵王的联系,所以他根本没办法跟你沟通,只好透过我来劝你了。” 安亚默然无语。 “安亚,别忘了你是背负重任的神女啊!”塔莉提醒她。 安亚仿佛没听到似的毫无反应。 “安亚,你没有权利阻止风魔做他该做的事。” 安亚依旧不开口。 “如果在巫马王长大之前基纳魔神就出来了,难道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落入基纳魔神的魔掌中吗?” 安亚还是不说话。 “安亚,即使有你,有巫马王,也不过是再一次把基纳魔神封镇起来而已,将来……” “不必再说了!”安亚终于出声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塔莉蹙眉凝睇她半晌,而后悲悯地摇摇头。“你会受到惩罚的,安亚,精灵王应该告诉过你,神女如果不能履行她的职责而造成大灾难的话,将会有很大的惩罚的!” 下巴一昂,“我知道,”安亚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塔莉不禁感到相当无措,怔愣半晌后,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似的说:“安亚,精灵王还要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能履行黑发神女的职责的话,他就必须收回他赋予你的神女身分,如此一来,风王马上就会死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始终以背相对的安亚这才回过身来,可是她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容,“好啊!那就让他死吧!”她满不在乎地说。“他早该死了,不是吗?” 见她竟然表现得如此淡漠,甚至无情,塔莉不由得惊愕万分。“你怎么……我不懂,安亚,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不是因为不想让风王去冒险,所以才不愿意履行神女的责任吗?你甚至把自己的生命分一半给他,为什么现在却能如此毫不在意的说风王早该死了?” 瞬间,安亚看起来比塔莉更惊讶了,她诧异地瞪着塔莉,好像塔莉说了什么令人吃惊到无法接受的话。 片刻后,她才收回吃惊的表情,并换上另一副轻蔑不齿之色,并仰首向天,“你好卑鄙,精灵王,你根本没有全部告诉她,对不对?”她怒吼。“你只告诉她一部分,然后就叫她来对我说这种话,你真的太下流了,精灵王!”紧接着,她森冷地望住塔莉。“你什么都不知道,塔莉,所以不要对我说这种话,你没有资格!” “咦?”因为安亚轻蔑的眼神和愤怒的语气,塔莉感到迷惘了。“我……我不懂……” “不懂就不要随便下定论!还有,告诉你一件事,塔莉,精灵王绝对不会让狄修斯死的,因为……”安亚冷笑着又朝天上瞥去嘲讽的两眼。“他现在还不能死,对吧,精灵王?事实上,死神根本不会来找他,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永远也不会列名在死神的名单上,对吧?精灵王,对吧?” “可是……既然他不会死,你又担心什么呢?”塔莉似乎更困惑了。 “我担心什么?”安亚似乎觉得这是个破天荒最好笑的笑话似的突然大笑了起来。“我担心什么?天哪,我当然是担心他不会死啊!” “担心他……”塔莉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会死?!” “没错,我担心他不会死,担心得要死!”安亚斩钉截铁地说。 塔莉简直是傻眼了。“我还是……不懂……” “不懂?你当然不懂,你怎么会懂呢?”安亚泛出苦涩的微笑。“老实说,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生命分一半给狄修斯让他再活回来,我真的好后悔,后悔得恨不得他现在就死掉!我甚至想过要自杀,这样他就会跟着我一起死,但是,该死的精灵王不让我死,他说我不能死,风魔更不能死,所以我只好想办法要让他死,却又不能让大祭师和神官知道,可是……”她冷冷地瞥着塔莉,“现在已经不必担心那个了,因为你一定会告诉他们,对不对?” 塔莉错愕地盯视她片刻,然后漫不经心地摇了一下脑袋,似乎仍然不能了解安亚到底再想些什么,因此,她还在努力想搞清楚当中。“不,我不会说的,精灵王说过,除非你愿意,否则这件事我不能随意说出去。” “真的?”安亚感到有点意外。“唔……想一想也是,事实上,这件事精灵王也只能告诉我一个人,因为这是黑发神女的任务,但是他却告诉你了,这已经是违反规则了,难怪他只告诉你一半。” “那另一半呢?”塔莉忙问。 “另一半?”唇边刻画着嘲讽的线条,安亚斜睨着塔莉。“你要我告诉你?” 塔莉拚命点头,安亚却冷笑着摇摇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我知道,告诉任何人都一样,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要求我牺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牲狄修斯,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愿意赌上我所有的一切,也绝不会让你们任何人拿狄修斯做牺牲品!”语毕,她掉头就走。 塔莉呆呆地伫立在原处好半天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随在安亚之后离去了。 在她经过那棵枝蚜最浓密的大树下时,忽地,一片树叶缓缓飘落下来,如果塔莉往上看,就可以瞧见在幽密的绿荫深处里,狄修斯高高在上的半躺在横亘的小树干,并若有所思地咬着一根草梗。 但是,心不在焉的塔莉并没有往上看,所以没有人知道狄修斯把这一切都听进耳里了。 安亚果然有事瞒着他,而且听起来挺严重的。其中他听得最清楚的是安亚最后那段话,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这应该是表示,即使她是那么希望他赶快死,那也是为他好,不过,这样解释起来真的相当怪异。 究竟是什么事呢? 7 虽然不尽了解事实的内情,但塔莉至少可以肯定精灵王所说的一定不会错,所以,纵使明知道她只会惹得安亚更不高兴而已,她依旧还是锲而不舍地继续苦劝安亚,有时候还会跑去叫狄修斯小心一点,说他绝对不能死。 当然,他们之间的状况必定会引起大祭师、神官,甚至狄修斯的怀疑,但就如同塔莉所说的,她一句话也不敢向其他人透露,只靠自己一个人努力奋战不解。 但即使安亚相信塔莉能够守口如瓶,却仍无法不因为有个知道一半内情的人老是绕在她身边搁搁缠而感到不耐烦,更因大祭师和神官越来越尖锐的探索眼神而愤怒不满,甚至连狄修斯也总是用一种深思的目光悄悄跟随着她,这一切使得她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焦躁了。 然后,嘉肯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 “沙达王妃的船在东边港口下泊。” “她往这儿来了?” “不,她根本没有下船,也没有打算下船的迹象。” “不打算下船?”神官呆了呆。“你确定?” “确定,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完全没有准备下船的征兆。” “那她预备干嘛?”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她又去了一趟海中天,然后就直接往西方大地的东边港口这边来了。” “我想应该只有两种可能,”大祭师插进来。“一种是她准备放手攻击一般百姓了,一种是她打算用不靠近我们的方式来攻击我们。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一旦再次失败的话,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一般百姓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得开始小心了?” “没错,要加倍小心,否则一个不留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 要小心什么呢? CCCCCCCCCCCCCCCCC 除了小松鼠、小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之外,鸟儿大概是最惹人怜爱的小动物了,它那婀娜动人的舞姿,婉啭娇吟的歌声,以及缤纷绚丽的羽翼,不知给人们带来多少生命的乐趣,在枯燥乏味中点上灿烂的色彩。 每当春风微拂,万物从严寒的冬天苏醒时,成群的燕子便开始在空中来回翱翔,张着大嘴捉虫吃,还有口衔树枝忙碌地修补旧巢的飞驳鸟,啾啾呼唤着伴侣的麻雀,在茫茫草原上骄傲的展示歌喉的百灵,以及酷夏时的布谷鸟和呱呱叫不休的苍鹭,莫不忙碌的为这片温暖的大地增添一股诗情画意的气氲。 然而,一只鸟儿是很可爱,一对鸟儿也很浪漫,一群鸟儿则是很有气氛,但若是…… “来了!来了!”巡逻黑武士边吼边疯狂也似的策骑快奔回来。“一大群!好大一群啊!” 不必多问,一想到海上那“好大一群”的鲸鱼,大家就可以想像得到这回的“奸大一群”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果然,连影子都还没看到,他们就可以听见一阵恐怖的拍翅扬翼声,振起一片激烈的风流迅速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就好像是天空中突然拉上一大块黑布似的,失去光明的阴影极快地由远处逼近过来,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仰着脸目瞪口呆的瞧着那-大片疯狂的飞行动物。 小巧的翠鸟、可爱的金丝雀、温柔的文鸟、鲜艳的孔雀、美丽的鸳鸯、凶悍的老鹰、笨笨的塘鹅……密密麻麻的整片天空都被大大小小的翅膀掩住了阳光,伴随着凄厉凶猛的鸟叫,教人光是看着就冷汗直冒。 “天哪!它们……它们疯了!”神官屏着气说。 “嘉肯!”大祭师当机立断转向嘉肯。“快,用你的风……” “不可能,”大祭师还没说完,嘉肯就开始猛摇头了。“它们数量太庞大,范围太宽广了!” 大祭师再转向安亚。“安亚,叫风之精灵把它们带走!” “不行,”安亚也毫不犹豫地给予拒绝了。“要带走这么大一群鸟儿必定需要很大的飓风,在那种疯狂状况之下,它们难免会受伤,甚至有很多小鸟都会死掉,这是不被允许的!” “说什么鬼话!”大祭师急得怒吼。“难道我们被那些笨鸟啄死就是被允许的吗?你不要以为小鸟就啄不死人,老鹰可是吃肉的!” “你嗓门大啊!”安亚忍不住也吼了回去。“我当然知道老鹰是吃肉的,而且不只老鹰,很多鸟类都是吃肉的,搞不好它们最喜欢人肉也说不定,可是大自然的精灵不允许伤害生命,这是他们的规则,你凶我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安亚没好气地说,随即又怪叫一声。“耶?怪了,明明说是你们要打先锋的说,怎么现在又打算赖到我头上来了?” 大祭师顿感啼笑皆非。“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计较这些?” “为什么不计较?我偏偏……” “好了,好了,我们都快被当成点心吃掉了,”神官气急败坏地插到两人中间。“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吵这种无聊的事!还不快想办……” “我来吧!” 安亚闻声回头,赫然见到狄修斯不知何时已不声不响地摸到她身后。 “不行,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呀!” “差不多好了。” “可是……” “不然还能怎么办?和它们坐下来谈判?”狄修斯在微笑,但他的笑容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还是……”他突然俯下身去把嘴附在安亚耳边低语——旁人绝对听不见的低语。“你宁愿我被它们吃掉?” 心中一凛,“胡说!”安亚心虚地冲口而出。“我怎么可能那么想,你……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是在开玩笑的吧? 狄修靳仍然在微笑,“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最清楚,不过……”在众目睽睽中,在危机环伺之下,他竟然肆无忌惮地亲了她一下,然后才继续耳语。“很抱歉,我不会死,至少在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希望我死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一听,安亚不禁骇然失色,并脱口惊呼:“你怎么知……”随即又及时捂住了嘴,并惶恐地望住狄修斯,目光中写满了说不尽的懊恼与恐惧。 在众人的狐疑眼光的注视下,狄修斯大笑着转身面对那一大片疯狂的鸟儿,而安亚却悄悄地、悄悄地往后退……退……退…… 他知道了! ※※ “安亚呢?” “送”走了那群鸟儿之后,大家才发现安亚不见了,最担心的自然是大祭师和神官,他们马上就盯住狄修斯问上了。 狄修斯耸耸肩。“躲起来了吧!我猜。” “为什么?”大祭师双眼微眯。“你刚刚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狄修斯没有回答,仅是有意无意地瞥了塔莉一眼,而后迳自转身离去。“我去找她。”他第一个就找去他的帐篷,他有预感她应该会在那儿。 果然没错,这大热天的,安亚居然把自己整个人包在毯子里缩成一团窝在床褥上,狄修斯看了实在忍俊不住。他笑着摇摇头,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后躺下,再从后面将她拥入怀中,并将下颔抵在她的头顶上。 安亚一动不动,好似她已经睡着了,但狄修斯知道她清醒得很,就算你一棒子敲在她的脑袋瓜子上,她都不一定睡得着。 “安亚,”轻轻的,他低唤。“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在那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安亚,不管你使出什么手段,要弄什么计谋,我都不会被你害死的!”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语气是如此深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说什么绵绵倩话,可实际上的内容却又是如此令人战栗、教人惊悚。 狄修斯感觉到安亚微微颤抖了一下,于是他双臂更使力地抱紧了她,也越加轻柔地在她耳边呢喃。 “告诉我吧!安亚,不要一个人苦恼,让我分担吧!” 但是,安亚始终不出声,狄修斯只好默默地拥着她。过了许久,久到足以今双方都认为对方可能睡着了,安亚才突然发出细若蚊蚋般的声音轻唤他的名字。 “狄修靳?” “嗯?”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所有的事,你愿意……愿意立刻死吗?” 倘若是在以往,狄修靳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他会立刻答应她,但是现在…… “你可以先告诉我,如果我死了,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他反问。 “……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神女嘛!是特别选出来的神女,哪可能会受到多严重的惩罚,你说对不对?” 当然不对! 任何人都听得出来她语气中的装腔作势,连三岁小鬼都不会相信她的鬼扯! “我要听实话。” 安亚瑟缩了一下,又恢复沉默了。于是,狄修靳可以确定另一件事了。 虽然原因不明,而且话说起来也很矛盾,但她要他死的确是为他着想,可是如果他真的死了,她就会受到惩罚,而这个惩罚绝对不轻松。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让它发生呢! 啮啮啮 大自然的一切都是美丽的,虽然模样迥然不同,但各有各的韵味儿,无论是浪漫的大海、莽莽的草原、浩瀚的大漠,或者是丛山峻岭,只要它静静地待在那里,你就会感到大自然的一切是那么的迷人。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随时都这么美的,当大自然愤怒的时候,它也可以是非常恐怖的,譬如海啸翻天、火山爆发之际,人们便无法不诅咒大自然的恶劣了。 但是,从没有任何一刻,大自然会如此令人惊悚。 这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天上没有半片云,也没有一丝风,只有火辣辣的日头和闷得教人窒息的热气,除了尽忠职守的特卫队黑武士守卫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躲到林间的树荫底下喘息了,不消多久,大家就开始轮流点着脑袋打起盹来了。 然后,在同一瞬间,大家突然同时被惊醒。 塔莉满睑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那……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恐惧得都有点变调了。 眼见可怕的事发生固然令人惊惧,但还不算最恐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才真的教人感到无尽的恐慌。 众人正面面相观惊疑问,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了。 那是一种非常沉重的震动,不是地震,却比地震更具有震撼力;不是海啸,却比海啸更有威力感;那种感觉好像是蛮荒时代超巨型生物的步伐,更好像大地在翻身似的教人惊恐莫名,仿佛这个世界即将倒转过来似的。 “这是什么?”众人异口同声惊叫,包括狄修斯在内。 随后,守卫黑武士之一便跌跌撞撞地从林外跑进来,一脸的恐惧、满身的惊慌,一手指着东方,一边结结巴巴地叫着:“那……那个……那个……” 这实在是相当不可思议,因为黑武士特卫队一向是出了名的冷心铁面,无情无性,除了风王的命令之外,没有人能撼动得了他们半分,也没人见过他们为了任何事而改变脸色,更何况是如此的惊慌失措! 于是,一语不发地,众人相继跑出树林间冲到平坦的草原上,并循着黑武士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每个人都全身发冷地僵住了。 大自然是美丽的,只要它静静地待在那里,你就会感到大自然是那么的迷人。 但如果它“动”了呢? 蔚蓝澄碧的天空下是淡远的青山,横亘一片如绿带般,蓊郁的葱绿、深远的静谧,仿佛能洗涤去凡人满腔的俗念烦恼,重新塑造出一份空灵淡薄的坦荡胸怀,安详的沉淀于天地间的缥缈与淡雅。 但如果它“动”了呢?不,不是如果,是…… 它已经在“动”了!! 众人张口结舌地瞠目望着东方那片正在缓缓“蠕动”的山脉,这绝非形容词,而是它真真正正的在蠕动,彷佛蚯蚓似的蠕动,就是它的蠕动引起大地一阵阵的奇异震动感,不是地震,却比地震更具有震撼力;不是海啸,却比海啸更有威力感。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那片山脉蠕动片刻后,竟然拾起“头”来——那是它的头吧? 紧跟着,它徐徐撑起“双臂”——顺便洒落满地泥上、岩石;之后,它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端端整整地“坐”起来“张望”了一下——一道溪流从它“脸部”下方潺潺而下,好像歪嘴白痴流口水;接着,它又“翻身”跪起“双膝”——掉落更多的泥土、岩石、百年老树与鸟巢,愤怒的小鸟在它周遭吱吱叫抗议;最后,它“站”起来了——很巧,它的“胯下”恰好有一座光秃秃的擎天冈,原来它是“男”的,虽然有点“发育不良”。 山,“站”起来了! 扑通一声,塔莉吓得晕厥过去了,至于其他人,则依然陷于目瞪口呆之中而无法自拔,全都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能不相信,也都宁愿这是在作梦却又偏偏不是在作梦——现实未免太过恐怖残酷了吧! 过了好半天工夫之后,大祭师和神官才逐渐回过神来,并想起来他们还有嘴巴可以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那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我我……”怎么知道! “现……现现现……”在怎么办? “你你……你你……”问我,我问谁? 于是,仿佛拥有最高阶段的默契似的,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狄修斯。 在众多“热情”目光的投注之下,狄修斯表现出令人赞佩的勇气,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大概又是那个女人搞的鬼吧!不过,它已经不再动了不是吗?”虽然一时之间他也被吓到了,但他倒是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镇定,也是最快恢复过来的。 “可可可是……它它它……”在瞪我们! “被它看两眼又不会死!” “但但但……它它要是又又又……”动了,怎么办? “跟它打招呼?”见所有人都好像是要吃了他似的用眼睛咬住他,狄修靳忙投降。“好好好,不打招呼、不打招呼,那只有……”说着,他俯视怀中的安亚,却不禁感到有点意外。 虽然她两手依然揪紧了他的衣襟,脸上神情却不复惊恐,相反的,还有点兴奋。 他两眉微耸,随即附在她耳边低语。“你希望它能来踩死我吗?” 娇躯震了震,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没看他一眼,安亚兀自咕哝,“山之精灵,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她微侧着脑袋聆听,越听脸色就越怪异,间或瞄上狄修斯几眼,最后,她才说:“我知道了,不过,这种事不是我能作决定的,是……”她又瞄了狄修斯一眼,再转向大祭师和神官。“他们决定的。” 大祭师忙问:“什么事?” 松开揪住狄修斯衣襟的手,安亚转个身背靠狄修斯仰望那座“山人”。“那是沙达王妃搞的鬼没错,不过,它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因为她知道拿那玩意儿来对付我们也没用,那个……”她用下巴指了指。“只是给我们看的而已。” “看?”大祭师与神官啼笑皆非地面面相觑。“给我们看的?”这是哪一号艺术品吗? “对,只是给我们看的,但是……”安亚双眸徐徐转向大祭师。“在西方大地总共有二十一个这种、这种……东西,它们分布在各个人口稠密的地区,那个女人给我们两天的时间,如果两天之内我们不能达成她的要求,其他那十二个这种、这种……东西,它们就会开始行动,我想,不用我另外说明那些东西开始行动之后的结果吧?” 废话!光是自己想像就够他们吐血了! 大祭师咽了口口水。“她……要求的是你的血?” “不只,”安亚面无表情,“她不但要我的血,还要……”她突然反手握住狄修斯的手。“狄修斯的命。” 众人甫始一愣。才刚从昏厥中醒转过来的塔莉一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并尖锐地叫道:“不行!风王绝对不能死!” 安亚双眼倏眯,“怎么,那个奸诈狡猾的精灵王又找上你了吗?”她发出嘲讽的冷笑声。“他要你放任西方大地的人全都死光光也没关系吗?说的也是,反正死的又不是你们北方大地的人,你也不痛不痒!”她刻薄地说。 塔莉面色难堪地咬住下唇。“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风王绝对不能死,你明明比我更清楚的不是吗?因为他是……” 啪一声,安亚突然愤怒地甩了塔莉一巴掌,也甩掉了塔莉后面的话,“你敢说!”她尖叫。“没有我的同意,你敢说出来!” 四周突然陷入一种古怪的静默之中,塔莉捂着脸颊呆呆的看着安亚,神情懊悔又无可奈何,其他人则是惊讶莫名地瞪着安亚,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唯有狄修斯,他轻叹,并谅解地将安亚再次拥入怀中。 “如果你真的这么希望我死,那就告诉我原因,我会……” 又是啪一声,这次安亚甩的是狄修斯的耳光,她绝望又哀伤地看着狄修斯脸颊上立刻浮起鲜红的掌印,“既然你知道我想要你死,你为什么不乖乖的去死?”她不顾一切地尖吼着,热泪亦随之溢眶而出。“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去死啊!不要问我原因,去死吧!” 她哭吼着转身奔离,狄修斯正欲追上去,却一手一个被大祭师和塔莉抓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绝对不能死啊!” 一声不吭,狄修斯沉着脸甩开他们,并拔腿追了上去,大祭师只好改抓住塔莉。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说狄修斯绝对不能死呢?” 塔莉哭丧着脸,并歉然垂下双眸。“对不起,我不能说,除非神女同意,否则我什么也不能说呀!” 大祭师蹙眉与神官相对片刻,再仰头与那个正在“俯视”他们的“山人”相对瞪眼——天知道那两个黑洞是不是它的眼睛。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WWWWWWWWWWWWWWWWWWWWWWWW 在一座浅浅的山洞中,狄修斯终于找到了安亚——真佩服她,居然还有胆子跑进“山洞”里来。藉着由山洞缝隙穿透进来的日光,他可以清楚看见安亚面对洞壁角落,双臂抱膝埋头无声饮泣。 痛苦的哭泣固然让人悲伤,无声的饮泣却更教人心碎。 俏然地,他来到她身后坐下,双臂以足以令人融化的温柔抱住她,再用他最深挚的感情告诉她,“我爱你。” 一声禁不住的哽咽,安亚蓦然回身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她哭得声嘶力竭、惊天动地,简直就像是鬼哭神号,但狄修斯还是可以听得出来她哭声中的痛苦、哀伤与绝望,然而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安慰是最无意义的行为,让她尽情哭到爽,这才是最“健康”的做法。 良久、良久后—— 终于,她的哭声停了,只剩下间歇性的抽噎,他温柔地抚挲着她的背脊。 “安亚?” 她又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湿淋淋的衣襟,沉默地痛苦挣扎片刻后,才沙哑地低喃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你先回去,让我一个人在这儿静静地好好想一想,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找我,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狄修斯并不是很愿意让她独自一个人留在这儿,但她虽然是用征求同意的口吻,语气上却很坚持:她需要一个人独自思考,否则她什么也不会透露。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明天这个时候?” “……对,明天这个时候。” “好,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林间空地上,见狄修斯竟然一个人回来,正在焦急等待的大祭师与神官不禁同时跳起来追着他问:“安亚呢?” 狄修斯漫不经心地在一块纠结的树根上坐下。“她说再给她一点时间,明天她会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大祭师与神官怀疑地互觑一眼。“她真的会说吗?” 狄修斯耸耸肩。“谁知道。” 于是,大祭师与神官再次不约而同转向塔莉,看得塔莉不由自主地又瑟缩了一下,在大祭师开口之前,她已抢着先撇清责任了。 “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能说!” 大祭师微一攒眉,随即又咧出友善无害的笑容来。“好,你什么也不用说,你只要摇头和点头就行了,可以吧?” “摇头和点头?”塔莉迟疑着。 “是啊!”大祭师双眼纯真地眨呀眨的。“你想想,如果这件事真这么重要,是不是多一点人来一起说服那个顽固的小女人比较好呢?” 又犹豫片刻后,塔莉终于勉强同意了。“好,我只是摇头和点头,什么都不说喔!” “没问题,这样就行了!”大祭师和神官兴奋地相互笑了一下,并抢着在塔莉面前席地坐下,“那么……”大祭师略微想了一下。“第一个问题,根据我的猜测,要对付基纳魔神最重要的主角是狄修斯,而不是巫马王?” 毫不犹豫的,塔莉用力点了一下脑袋。 “不过……”朝狄修斯那儿瞥去一眼,“因为胜负尚是未定之数,所以安亚不愿意让他去冒险?”大祭师猜测。 塔莉迟疑了一下,随即再次颔首。 “既是如此,”大祭师的表情倏地转为困惑。“那安亚为什么反而希望狄修斯赶快死呢?这样一点道理都没有嘛!” 塔莉两手一摊,表示她也不明白, “对呀!如果安亚真的希望狄修斯赶快死,那她就不应该反对让狄修斯去和基纳魔神对决吧?”神官同样感到不解。 塔莉翻翻白眼,表示她也不知道安亚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狄修斯要不要去和基纳魔神对决又关安亚什么事了?”大祭师又问。“是因为如果安亚坚决反对的话,狄修斯就不会去和基纳魔神对决吗?或者是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塔莉两眼乱瞟四方,状似没听见。 大祭师刚一皱眉,随即又恍然改口道:“啊!对不起,我应该问:如果安亚坚决反对的话,狄修斯就不会去和基纳魔神对决,所以一定要经过安亚的同意吗?” 塔莉摇摇头。 “哦……那是……”大祭师抚着光溜溜的下巴沉吟,“嗯……啊!难道他们必须一起合作对抗基纳魔神吗……咦,也不对?唔……那就是反过来,安亚必须先说服狄修斯,狄修斯才肯去对付基纳魔神……耶,还是不对?嗯……嗯……到底是什么呢……” 狄修斯听得都快睡着了。“拜托,别再猜了,按照你这种猜法,就算你猜到明年也不一定猜得到,倒不如乖乖等到明天让安亚告诉我就好了。” 大祭师眼一瞪。“那要是她还是不肯说呢?” “那我就再等罗!”狄修斯无所谓地说。“反正到最后她还是要说的。” “那如果她根本没打算要说出来呢?” 狄修斯蹙眉瞥他—眼,而后低眸沉默半晌。 “那我只好莫名其妙的把命送给她罗!” 然而,狄修斯却怎么也没料到,当翌日同一个时刻他又来到山洞找安亚时,安亚既没有老实吐露一切,也非死不肯松口,她竟然是…… 落跑了! 精采待绩…… 将近一年前,她们在黑夜笼罩的沙漠里分道扬镳,将近一年后,她们在阳光普照的海上重逢,两个看似年龄相近,实际上却相差一百岁的女人相互瞪着对方,一人满眼惊讶,-人满脸嫉妒怨恨。 安亚惊讶,因为往日的白发神女不复高雅纯洁,如今的沙达王妃冶艳淫媚,安亚实在不能明白她为什么甘心做这么巨大的转变? 就只为了那俗世的荣耀吗? 而沙达王妃自然是嫉妒安亚的年轻,怨恨安亚“抢去”她神女的地位。她也不能明白,一无功劳、二无苦劳、三无惊人美貌的安亚凭什么得到这么光耀的身分? 她就是无法甘心! “毕竟是在西方大地长大的,明明是东方大地的人,一听到他们有危险,马上就来自投罗网了,不愧是神女呀!”沙达王妃神情不屑,语气嘲讽地说。 “我不是为他们,”安亚断然道。“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谈条件?”沙达王妃有趣地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安亚举出一根手指头,“第一,就算是在你的船上,我也有把握你绝对碰不了我。”话落,她再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虽然我是神女没错,但是我才不管什么东方大地、西方大地、南方大地或北方大地人民的死活。”接着,她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头。“第三,纵使你不喜欢我的条件,但我保证你的基纳魔神一定喜欢得很!” 沙达王妃闻言,两眼徐徐眯了起来。“是吗?好,那我就姑且先听听看。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安亚放下手。“很简单,我马上就可以给你神女的血,但是……” 沙达王妃的双眸骤然大睁。“你马上就可以给我你的血?” “没错。” 两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安亚片刻,沙达王妃蓦地又眯起双眼。 “那么你的条件是?” “我刚刚说过很简单的。” “那就说啊!” 安亚倏地泛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我要基纳魔神出来之后的头一件事就先杀了狄修斯!” ※※※※※※ 第一个封印放树颠,风精灵从此不再飞翔;第二个封印落水间,涟漪和浪花便敛起了锋芒;第三个封印驱赶雷电,人世间于是只留下冰冷的火焰;第四个封印镇锁山岩,大地的歌声转化成呜咽。 第五个封印啊天空知道,闪耀的日光一片凄迷;第六个封印也很清晰。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恶魔物语5]《黑魔王传说ENDING》 作者:古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黑魔王 终篇 没有黎明的来临,只有黑暗的序幕;没有阳光的微笑,只有雨滴的飘零;这个世界是黑暗的,如果没有你的笑容;这个世界是孤独的,如果没有你的存在。 为什么没有希望? 为什么没有奇迹? 因为希望迷失在我心中,因为奇迹隐藏在我手中,我要找回希望,我要创造奇迹,因为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要没有你的 第一部 第一章 “她走了?!” 这一声怒吼凶猛得整个森林都随之而震动不已,连那个自“立正站好”后就没什么动静的大山人也忍不住瞄过来一“眼”。 “你说她走了是什么意思?”大祭师又跳脚又挥舞着双手狂吼,像只火烧屁股的大猩猩。 “笨蛋,就是她离开了,”狄修斯不耐烦地斜睨着那个正在蹦蹦跳的人。“不见了,消失了,找不到了,这么简单的意思你都不懂吗?” “你!”大祭师气得头顶开始冒烟。“你才是蠢蛋!那些黑武士守卫究竟都在干嘛?睡觉还是聊天?人都不见了他们还懵懂不知!还有你,不是说她今天会对你和盘托出一切吗?你却傻傻的让她放你鸽子,你们统统都是白痴吗?” 话声刚落,眼一眨,大祭师的鸡脖子又被狄修靳掐住了。 “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狂佞的眼神,冷酷的语气,十成十的杀气,吓得大祭师的嚣张气焰登时嗤一声熄灭了,一颗心眨眼间凝成了冰块,他浑身发冷地屏住呼吸,两只眼睛惊恐地回瞪着狄修斯,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这回可没有人能救他了,他可不想来个壮志未酬身先死啊! 神官看了同样心惊胆跳,忙战战兢兢地插进两人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狄修斯,他也不是有意的,不都是为了安亚着急吗?就算你这次非得活活吓死他不可,也不急在这一刻嘛!现在先来想想安亚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比较优先吧?” 狄修斯冷冷一哼,这才松手转身轻蔑地背对大祭师。 “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跑去找那个臭女人去了!” 惩愈愈 将近一年前,她们在黑夜笼罩的沙漠里分道扬镳,将近一年后,她们在阳光普照的海上重逢,两个看似年龄相近,实际上却相差一百岁的女人相互瞪住对方,一人满眼惊讶,一人满脸嫉妒怨恨。 安亚惊讶,因为她记忆中的白发神女已不复往日的高雅纯洁、神圣端庄,如今的沙达王妃高贵华丽、冶艳淫媚,活脱脱一副祸国殃民的妖姬模样,安亚实在不能明白,她为何甘心做如此巨大的转变? 就只为了那俗世的荣耀吗? 而沙达王妃自然是嫉妒安亚的年轻,怨恨安亚“抢去”她神女的地位。她也不能明白,一无功,二无苦劳,三无惊人美貌的安亚凭什么得到这等光耀的身分? 她就是无法甘心! “啧啧啧……”眉眼斜挑,沙达王妃毫不遮掩地显露出她的轻蔑,“毕竟是在西方大地长大的,明明是东方大地的人,一听到他们有危险,马上就来自投罗网了,不愧是神女呀!”她冷嘲热讽地说。 “一我不是为他们,”安亚却立刻断然否认了。“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谈条件?”沙达王妃怔了怔,旋即有趣地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安亚举出一根手指头,“第一,就算是在你的船上,我也有把握你绝对动不了我。”话落,她再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虽然我是神女没错,但是我才不管什么东方大地、西方大地、南方大地或北方大地人民的死活,那都与我无干。”接着,她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纵使你不喜欢我的条件,但我保证你的基纳魔神-定喜欢得很!” 沙达王妃闻言,两眼徐徐地眯了起来。“是吗?好,那我就姑且先听听看。说吧!你要谈什么条件?” 安亚放下手。“很简单,我马上就可以给你神女的血,但是……” 沙达王妃的双眸遽然大睁,顾不得安亚犹未说完,便吃惊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马上就可以给我你的血?”她脑袋秀逗了吗? “没错。” 两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盯住安亚片刻,沙达王妃蓦地又眯起双眼。 “那么你的条件是?” “我刚刚说过很简单的。” “那就说啊!” 安亚倏地泛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我要基纳魔神出来之后的头-件事就先杀了狄修斯,并且把他的灵魂送入冥界交给冥界之王!” “呃?!”一听,沙达王妃更是傻住了。“杀了……风王?” “没错!” “我……我不明白。”沙达王妃惊愕得樱唇微启,两眼直眨,就连她这么聪明的人也无法理解安亚到底是哪几根筋不对劲了。 “你不需要明白,”安亚依然在微笑,眼神却冷漠得令人打从心底结冰。“你只要传话给基纳神,他会明白的。”自愿沦为魔神奴仆的人不需要明白,主人明白就够了。 沙达王妃黛眉轻皱。“就这样?”难不成是诡计?或是阴谋? “对,就这样,而且在他打破结界出来之后,把狄修斯的灵魂送入冥界之前,他绝不能做出任何破坏人界的举动。”安亚说完,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还有,在基纳魔神杀死狄修斯之前,你也要收好所有狡诈卑劣的手段,别再任意使出来了,明白吗?” 沙达王妃更狐疑了。“你确定?” 微笑倏地转为讥诮,“干嘛!伟大的沙达王妃原来是这么龟毛的吗?还是……”安亚刻意嘲讽地斜睨着她。“你怕我?哎呀,早说嘛!我可以……” 沙达王妃神情蓦寒。“开玩笑,谁会怕你!好,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到海中天!”说着,她转身欲待吩咐起锚开船,不意安亚却又冷不防地丢出来这么一句。 “谁要跟你去海中天啊?” 沙达王妃霍然回过身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果然是在耍她! 安亚嗤之以鼻地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别来这一套我跟你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次你去海中天,基纳魔神交给你一座他亲手捏制的神像,只要对着那神像召唤,你就可以和他沟通了,我干嘛还要跟你去海中天?少把我当白痴了!” 沙达王妃面色变了,“你怎么知道?”她惊叫。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安亚得意地嘿嘿笑。“老实告诉你吧!这世上任何偷鸡摸狗的事都瞒不了我的。” 沙达王妃的脸色更难看了,咬了咬牙。“好,你等我,我进去请示大神。”语毕,她便回身进入船舱,忍耐着不去理会身后追来安亚嘲讽的嘟囔。 “魔神就魔神啰!都已经被赶出天界了,还叫什么大神嘛!” 这个该死的贱女人,总有一天一定要让她后悔莫及! 沙达王妃暗暗诅咒着消失在船舱口,可是不过片刻后,她又出现了,脸上还挂着一丝讶异之色。 一见沙达王妃的神情,安亚就明白答案是什么了。“如何?” “大神一口就同意了。”沙达王妃口气很诧异,却又带着点儿不甘愿。 “很好!” 眼见安亚满意的笑容,沙达王妃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恶意地问:“你不怕大神诓你吗?”希望能打掉安亚脸上满意又得意的神情,并涂抹上疑虑不安的色彩。 没想到安亚反倒有趣地笑了。“看样子,你虽然是基纳魔神的奴仆,却没有我了解他喔!”说着,她老神在在地转眸注视着翻涌的浪花扑上雪白的沙滩上,吐出一个个无奈又哀伤的泡沫后又默默的退去。 “你知道基纳魔神为什么会被赶出天界吗?” “……不知道。”纵然再不甘愿,但是沙达王妃还是不能不承认她的确不知道,自然,她也不敢去问基纳魔神说:“你为什么会被赶出天界?”她又不是活腻了! 安亚轻蔑地哼了哼。“因为基纳魔神虽然是个残酷暴虐的家伙,什么样的残暴手段他都使得出来,而他也确实非常爱做那种事,但他同时也是帝神的双生弟弟,所以,如果他能安于这个身分的话,其他大神还是会多方容忍他的。可是……” 她冷笑。“也就因为基纳魔神是帝神的弟弟,所以他也比任何大神都来得傲慢自大,甚至自认比帝神更适于做天界的主宰者,因此就不自量力的跑去向帝神挑战,不问可知,他自然是落败了,而且被逐出天界送入永恒之都监禁。可惜没多久就被他逃了出来,并来到人界,打算把人界改造为他理想中的世界,然后自立为主宰,好与帝神相抗衡,再一次向帝神挑战。 “说了这么多,其实重点只有一个,基纳魔神太过高傲自大了,他自认伟大到足以主宰世界,因此,他根本就不屑于使用卑鄙下流的手段,他手下的奴仆尽管这么做没关系,但他绝不会使出卑鄙的手段来。若是有人建议他这么做,他还会反过来认为你藐视他,搞不好一怒之下就把提出建议的人给宰了也说不定哟!” 闻言,沙达王妃不由得悄悄打了个哆嗦,再想到适才差点如此建议基纳魔神,禁不住又暗暗咽了口口水。 好险! “总而言之,既然他同意了,我就信得过他,这大概是他唯一可取之处吧!所以……”于是,安亚很大方地伸出左手。“来吧!来取我的血吧!” 之后—— “好了,送我回岸上吧!记住,在基纳魔神出来之前,你最好乖乖的哟!” 冷眼目送安亚离去,沙达王妃的脸色已阴郁到极点了。 等着吧!只要得到神女的血,二十一天之后,大神就可以打破结界出来了,届时,哼哼哼,看那嚣张的女人还能如何得意! ※※※ 熟悉的山林、灿烂的原野,一排排的七叶树和梧桐树依然伫立在路旁亲切地向归人招手,一洼洼菜圃和花田仍旧闪耀着丰郁的色彩,丘隆村始终是那么淳朴自然的存在。 不过离开一年多,安亚却已觉仿佛隔世般遥远了。 据她所知,盖文伯父和蒂丝伯母已经搬到丘隆村里来住了,只是不清楚住在哪里而已。不过,她的运气很好,才刚走入村里,她就瞧见他们了。 如同往常一般,在夏日近傍晚时分,徐徐凉风吹拂下,单纯又容易满足的丘隆村村人们总是会聚集在丘隆村中央的晒谷场上,围坐在那棵不晓得几百岁的老柏树下闲嗑牙,女人悠闲地缝缀衣物,小孩子则在周围跑来跑去的玩耍。 盖文伯父和蒂丝伯母就坐在村长旁边聊得正开心。 不过,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并不是盖文和蒂丝,而是那个对她痴心到令人头痛的尼克。一眼见到她,他先是呆了呆,继而揉揉眼睛再看,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然后兴奋地跳起来欢呼。 “安亚!你回来了!” 他一叫,众人便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栘过来,一眼见是她,立即个个面呈惊喜之色地迎向前团团包围住她。 “安亚,你真的回来了!” “安亚,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啧啧!安亚,你好像更漂亮了哟!” “这一年多来,你过得安好吗?” “怎么也不捎封信回来呢?” “大家都好想念你喔!” 大家七嘴八舌地抢着询问,真诚地付出他们的热情与关心,安亚顿时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可是…… “听说你到风堡去服侍黑魔王,是真的吗?” “黑魔王是不是真的很可怕?” “有人说他比大树还高,肩膀至少有一尺宽,眼睛跟碗口一样大,鼻孔一吸就吸进一只鸟儿,嘴巴大得可以一次塞进一只牛,而且……” “而且他只要瞪你一眼,你就会掉下一层皮来,不会是真的吧?” “他头顶上真的有长两支角吗?” “他一餐吃几个人?” 呃……这个就……唔嗯……平常一餐吃一个,很饿的时候一餐三个,有时候四个,而且一定要刚宰的新鲜人肉…… 他们到底在讲什么东西呀?! 安亚险些笑出来,然而下一刻,当蒂丝慈祥的双眼湿漉漉地凝住她时…… “安亚,你总算回来了!” 满腹的思念与辛酸终于崩溃决堤,安亚立刻哇的一声哭到蒂丝温暖的怀抱里去了。 “蒂丝伯母,我好想你喔!” 蒂丝的热泪也忍不住滑下面颊,但她却在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哭了,别哭了!”她哽咽地搂住安亚的身躯呢喃着。 而盖文则用他宽大的臂弯包住她们两人,杂乱的落腮胡上同样缀满了晶莹的泪珠儿。 “是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好半天后,三人才在村人的劝慰下收起泪水,并在老柏树下坐定,然后大家又开始你一言、我一句地问个不停,但最重要的只有一句。 “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安亚迟疑了一下,“不,我必须再离开,这次回来,我是想……”她望住盖文与蒂丝,“请你们两位,还有……”再转向其他村人。“你们所有人,都跟我一起走。” “咦?跟你一起走?”众人异口同声惊呼。“走到哪儿?” “风堡。” “欸?”众人更是满头雾水。“为什么?” 安亚为难地看着大家。“对不起,我不能说,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完全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的。” “我们的安全?可是……我们会有什么危险?”除了黑武士之外,他们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危险。可是这一年多来,不知道为什么,黑武士不但没有找过他们丝毫麻烦,而且非常严格的遵守只准巡视,不准骚扰百姓的原则,害他们开始觉得日子好像有点无聊,连想抱怨都不晓得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安亚歉然道。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 “可是……这是不太可能的事呀,”村长同样为难地摇摇头。“别说我们撇不下这片辛苦经营的家园,就算我们狠得下心,风堡可不是任人说要进去就进得去的,又怎么可能让我们住到那里头呢?” “这个你们可以放心,”安亚自信地挺挺胸脯。“我保证你们一定可以住进去的。”她这风王妃可不是当假的! “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是风堡里的人吗?”始终以若有所思的目光悄悄打量安亚的蒂丝突发惊人之语。 双颊蓦然升起两朵红云,“蒂丝伯母,你怎么知道我……我……”安亚尴尬得说不下去了。 “我刚刚抱着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你的肚子已经凸起来了,”蒂丝目光盯住安亚的小腹。“我想,那绝对不是吃胖的吧?” 安亚尴尬地瞥向惊讶的众人,还有满脸失望的尼克,而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 “是……呃……是风王。” “耶?!” 众人失声惊呼,其中最大声,也饱含了强烈愤怒与不满的怒吼是出自盖文的大嗓门。 “他强暴你?” 强暴?! 这误会可大了!“不是!不是!”一惊之下,安亚连忙摇头否认,“他没有强迫我,真的!而且……”她苦笑。“老实说,还是我挑中他的呢!”虽然不是刻意去挑中他的。 “你挑中黑魔王?”刹那间,惊讶又转为错愕。“你在开什么玩笑?” 安亚无奈地耸耸肩。“不是开玩笑啦!总之,你们只要知道我现在是风王妃,所以,我要让谁进风堡住就让谁进去住,就算是风王、神官或嘉肯,他们也不敢多说半句!” “嘉肯?”这又是哪一位大爷? “代理风王啦!” 原来如此,是代理风王啊……天哪!风王居然有代理的? 现在究竟是怎样啊? 单纯的村人们已经越搞越糊涂了。 “我知道了!”尼克蓦然大叫。“一定是丘隆村有什么危险,所以你就牺牲自己嫁给他,好教他答应让我们住进风堡里避难的吧?” “原来如此!”众人顿时一阵恍然大悟。 安亚则是一脸啼笑皆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不应该这么做的,”蒂丝难过地直摇头。“嫁给黑魔王那么残酷的人,你的日子一定过得很痛苦吧?” “是啊!安亚,”盖文同样为她感到不值。“不应该牺牲你自己的!” “睡在那种男人身边一定好恐怖!” 抱着小娃娃摇呀摇的碧翠同情地叹息着,其他人不觉也跟着既感激又同情的轮流发表可笑的言论。 “对啊!安亚,你好可怜喔!” “没想到你为大家牺牲这么多!” “我们该怎么感激你才好呢?”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譬如要我们帮你躲开黑魔王也没关系。” “可怜啊!还要替黑魔王生孩子,那孩子一定也很恐怖!” “是啊,是啊!他……” 安亚听得直翻白眼,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丘隆村的村人们都很单纯,却不知道他们竟然单纯无知到这种程度,简直已经到达令人想装作不认识的地步。 最后,当她听到某个村民说:“那孩子一定不吃母奶,要喝人血。“时,终于觉得已经太超过,她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于是,她正准备给他们来个震撼大翻案,蓦地,头顶上突然砸下来一颗不晓得什么东东,原以为是鸟屎,低头一瞧却是一粒果核。 果核?! 柏树会掉果核?而且还是吃剩的水蜜桃果核?! 满腹狐疑地,安亚徐徐仰头一看,蓦然脸色骤变的跳起来尖叫。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在忙着议论纷纷黑魔王的孩子到底会有多恐怖的村人们,顿时被她那一声媲美杀鸡的尖叫给吓得差点破了瞻,个个拍着胸脯直呼吓死人,还有人猛抠耳朵。然后,众人先后循着安亚的视线方向往上张望,赫然瞧见-个清秀得像个女人的大男人高高坐在柏树横出的枝干上,笑眯咪地晃着两条腿。 “嘿嘿!心有灵犀一点通嘛!我一猜,就想到你一定是回到这儿来了。” “通你的头啦!居然给我躲在那儿偷听,还不赶快给我下来!” “哪是偷听,我是光明正大的听啊!” “你还有话说!”安亚怒吼。“还不给我滚下来!” “好嘛,好嘛!下来就下来嘛,干嘛那么凶嘛!” 噘着嘴不情不愿的,那个男人简直就像是会飞似的一跃而下,一站在平地上,村人们立刻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很瘦,却高得有点吓人,偏偏又顶着一张笑嘻嘻的清秀脸蛋,好似那种不捣蛋就不爽的小顽童似的,看起来实在有点不太搭调。 习惯性的,安亚叹着气把他的衣服拉好,腰带束紧,头发拢整齐。“只有你一个人来吗?”居然还穿着三天前的衣服,真是想不透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 “我是一个人,不过,他们迟早也会跟上来的。” “哦……”悄悄的,安亚抬眸觑着狄修斯。“你在生气吗?”她说的自然是放他鸽子的事。 狄修斯微微一笑。“你说呢?” 他没有生气。 因为这样,安亚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狄修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过我会等。” 是喔!不过,再等也只有二十一天而已了。 当然,安亚并没有说出来。她迳自拉着狄修斯转向盖文和蒂丝。“盖文伯伯、蒂丝伯母,他就是狄修斯。” 哦!原来他“就是”狄修斯啊!可是…… 狄修斯又是谁啊? 盖文满怀困惑地向狄修斯颔首示意。“你好。” 没想到狄修斯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安亚连忙用手肘顶顶他的肚子。 “喂!你干嘛!盖文伯父在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和你打招呼,你也要跟人家打个招呼呀!” 狄修斯这才懒洋洋地瞥过去一眼。“我从不和人打招呼。” “我管你以前有没有和人家打过招呼,现在我叫你和人家打招呼,你就给我打招呼!”安亚咬牙切齿地说。 狄修斯考虑了一下。“怎么打?用拳头吗?” “你少给我装白痴!”安亚低吼。“盖文伯父说:你好,你也同样回他一个:你好。这样也不会吗?” “那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那就是打招呼!” 狄修斯不屑地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无聊!” “你!”安亚哭笑不得。“你到底打不打招呼?”这家伙欠扁吗? 见她又生气,狄修斯只好投降了。“好嘛,好嘛,打就打嘛!”说着,他不情不愿地在嘴里咕哝了一句,“你好。”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好”,看起来好像是在对他自己“好”。 安亚立刻又横过去一眼。“你在对谁说话呀?” 狄修斯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 “你……” 眼看安亚又要冒火了,盖文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他到底是谁啊?”瞧他们的模样实在很暧昧,不问清楚不行! “狄修斯啊!”刚刚不是才说过的吗?难不成盖文伯父已经开始老年痴呆了? “我知道他叫狄修斯,可是他……”盖文瞥过眼去。“他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安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啊,对喔!是我没有介绍清楚,抱歉,抱歉!其实……”她瞄了瞄狄修斯。“他就是你们刚刚在讨论的人嘛!” 刚刚在讨论的人? 可是刚刚他们在讨论的只有黑魔王一个人呀! “呃?”盖文不觉一脸茫然。他有漏听了什么吗? “怎么,这样还不够清楚吗?”安亚不觉又笑了,“好吧!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一点好了,他呀……”她笑得顽皮。“就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风王啊!”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他人自然都难免会听到,可是乍一听见正确答案——非常简单明了的答案,一时之间,大家竟然有种听不懂她说的是哪一国话的感觉。 她的丈夫? 孩子的父亲? 风王……黑……魔王?!!! “什么?他就是黑魔王本尊?骗人!”村人们异口同声大叫。“不信,不信,打死也不信!” 意料之中的反应! 安亚不禁大笑了。“是啊,是啊!是我骗人的,真可惜啊!你们都没有被我骗到,没想到你们都好聪明喔!” 于是,大家也跟着笑了。 “真是顽皮啊!这种事怎能拿来开玩笑呢!” 嘿嘿!她是在开玩笑吗? “就说嘛!黑魔王哪可能是这样的!” 可他就是这副德行咩! “对呀!怎么看也吃不下一只牛的嘛!” 他何止能吃一只牛啊!只不过不是一口吃下去的而已。 “别说他是黑魔王了,说他是一般黑武士我都不信,这么瘦巴巴的,根本不够看嘛!” 是喔!等他发飙时可就“好看”啰! 安亚笑咪咪地聆听大家的评语,一脸促狭的神情,盖文与蒂丝瞧着瞧着却反而越来越心惊了。 只有他们足够了解安亚的个性,了解她捉弄人时的方式,倘若她真的是在开玩笑骗人的话,她绝对不会是这种看好戏般的反应,她必定会设法说服大家相信她的话,等到大家真的都相信她了,她才又回过头来嘲笑大家。 可是她没有,她就是那样笑咪咪的,戏谑的看在一旁,仿彿这正是她所想要欣赏的“好戏”。难不成…… 盖文与蒂丝震惊地互观一眼,再同时转眸望向若无其事的狄修靳。 不会吧?他真的是黑魔王?! …………………………… 盖文与蒂丝就住在丘隆村旁,听说那是神官特地派人为他们盖的屋子,所以看上去比村长的屋子还要更宽敞舒适几分。 此刻,正是晚餐时分,盖文与蒂丝举着刀叉目瞪口呆,早已忘了吃晚餐这件事了。在他们面前,狄修斯已经狼吞虎咽地吞下足够他们吃上四天的食物,而他却连刀叉都还没有动到。待他终于酒足饭饱之后,不但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的,杯子喝得干干净净的,刀叉也依然干干净净的没碰过,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安亚又开始“例行公事”了,她一边替狄修斯擦拭手脸,一边碎碎念。“为什么你就不能规规矩矩的吃一餐呢?赛利都没有你这么迈遢,它只用嘴吃,你却猛用手抓,又不是没给你刀叉,你以为那是干嘛用的?装饰品吗?” “我已经三天没吃了嘛!”狄修斯委屈地咕哝。 想也是,没她在身边盯着,这个人就会忘了人必须吃东西才活得下去这种事。不仅如此,而且还…… “那你大概也是三天没洗澡了吧?” 狄修斯耸耸肩不出声。 安亚白眼一翻。“就知道是这样!”于是,她扔开才擦一半的毛巾,然后板着睑拉着狄修靳一块儿起身,再将他转个身,然后往他屁股上狠狠地踹过去一脚。“那还不赶快给我滚去洗澡,否则今天晚上休想我会和你睡在一起!” 踉跄一步差点扑到地上去,狄修斯好不容易勉强站稳了,很夸张的叹了一大口气之后,“好嘛,好嘛!洗就洗嘛!”他才无奈地摸着屁股往屋后浴室去了。 “给我洗干净点,尤其是脖子和耳朵后面,还有头发也要洗!”安亚的大吼声追在后面。“衣服不要又穿反了,洗好了马上过来让我替你擦干头发。”好似在叮咛小孩子一样吩咐过后,她一转回身来,赫然瞧见盖文与蒂丝正以怪异的眼光盯住她,刀叉也还举在半空中,她不觉尴尬地笑了一下。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明明牛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却跟小孩子一样。”说着,她又坐回原位继续用餐,虽然桌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吃了。 迟疑地放下刀叉,盖文瞟蒂丝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安亚……” “嗯?” “他……”盖文咽了口唾沫。“真的是黑……呃!风王?” “是啊!” “……天哪!” 真的是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安亚只好拿狄修斯吃剩的羊腿来啃。“可别说他不像,他在发飙的时候是真的很恐怖,没有人不怕的哟!”她漫不经心地说。“曾经为了救我,他一个人面对一万五千名大军,却在眨眼间就将他们清除得一干二净,连我都觉得很可怕。不过呢……” 放下羊腿,安亚以认真的眼神坦诚面对盖文和蒂丝。“他是真的很爱我,而且我也很爱他,他愿意为我付出生命,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无论他是魔王,或者是煞星,对我而言都没什么不同,因为他就是他,一个受过创伤的男人,他需要我的照拂和守护,而我也打算这么做,不计任何代价!” 诧异于一向对男人没兴趣的安亚,竟然会表现出如此深切执着的感情,盖文和蒂丝不能不感到震撼且不安了,因为对象竟然是…… “他确实是风王?”盖文忍不住再次求证。 安亚颔首。“他不但是风王,而且还是我表哥呢!”这可以算是亲上加亲了吧? “咦?”盖文更惊讶了。“他还是你表哥?亲表哥?”这是番外篇吗? “是啊!他母亲和我母亲是亲姊妹。” 盖文与蒂丝惊奇地互视。“真没有想到!” 安亚一面擦手,一面觎着盖文试着说服他。“盖文伯父,不要问我理由,但是,我是真的希望你们大家都能到风堡去住,不可以吗?” “这……”盖文皱眉考虑了好半晌,又和蒂丝叽哩咕噜地讨论了老半天,终于两人有了一致的决定。“如果你真的希望如此的话,我们是没问题啦!不过其他村人就……我实在不敢肯定他们会愿意离开这里。” “可是……啊!狄修斯,”眼角瞥见狄修斯已经洗好澡出来,安亚忙改口呼唤他过来。“快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其实根本不用她招呼,狄修斯本来就打算直接过来找她,滴着满头水,他很自然地背对着安亚坐下,然后状极无聊地等待安亚的伺候。而安亚顺手接过来蒂丝递给她的大毛巾,也开始熟练地替他揉擦头发。 “狄修斯,你安排一下,让盖文伯父他们住进风堡里吧!” “我已经好久没管堡里的事了,你自己去跟嘉肯说。”狄修斯马上推开责任。 “哦!那……”嘉肯是绝对不敢反对的,但……安亚沉吟了一下。“嗯……再想想,搞不好神官的庄园比较合适也说不定。” “我也不管庄园里的事,你自己去跟神官说。”推得更远了。 安亚不觉又翻白眼。“是,是,你只负责吃饭睡觉,对吧?” “没错,所以我待会儿就要去睡觉了,你别想再叫我去洗盘子了!”狄修斯大声说。 顺手就在他的后脑勺K了一记,“还敢说!”安亚怒骂。“你哪一次真的给我洗过了?” 揉揉后脑勺,“至少我洗澡了呀!”狄修斯不满地咕哝。“你是知道我最讨厌洗澡的了!”“ 又K他一记。“猪!” 狄修斯愤然的回过头来。“你又K我!” 安亚立刻用力把他的脑袋转回去。“因为你是猪!” “我扁你喔!”狄修斯威胁。 “来呀,怕你啊!”安亚一边挑衅,一边使力擦,好像打算把他的头皮都给搓下来似的。 倘若光听他们对骂,必定会以为他们就要打起来了,而且肯定会打得天翻地覆,地覆天翻。然而实际上,他们虽然嘴里斗得凶,表情和动作却又亲匿无比,而且在亲匿中还隐隐约约流露着一股无怨无侮的深情,教人看了不由得感动不已,深信他们确实是相爱的。可是…… 两人斗了半天嘴,安亚突然正经八百地板正了脸色,狄修斯看不见,可盖文和蒂丝看见了,以为安亚要讲什么严肃的事,两人赶紧定心聆听。 “狄修斯。” “嗯?” “你知道我去见那个女人了吧?” “我大概猜得到。” “那你知道我去找她做什么吗?” “不知道,你要告诉我吗?” “嗯!我……我把我的血给她了。” “是吗?” “对,而且,我把血给基纳魔神的条件是要他一出来就先杀了你。” 盖文和蒂丝骤然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个一脸若无其事地说要谋杀亲夫的女人。 “这样啊……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唰一下,盖文和蒂丝又不约而同地猛然转过眼去瞪住那个听说老婆要谋杀亲夫,竟然无动于衷地问说他还有多少时间的男人。 “二十一天。” “我想在这二十一天里,你都没有打算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没有。”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乖乖让他杀死我的。” “我知道。” “可是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我不能告诉你。” 如此冷酷无情的对话,听得盖文和蒂丝浑身冷汗直冒,一个想要尖叫,一个想要昏倒,就在这时,安亚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狄修斯摸摸头发,突然转开了话题。 “擦干了?” “擦干了。” “好,那我们去睡吧!” “这么早?” “我三天没睡了耶!” “哇~~你真撑得住呀!” “我要找你嘛!”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气氲,甚至更亲匿,盖文和蒂丝顿时傻眼。 “盖文伯父,蒂丝伯母,那我们先去睡了喔!” “嗄?啊,好,去……去睡吧!” 匪夷所思地望着那一对相依相偎离去的背影,盖文和蒂丝已经搞不清楚那两个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脑筋有问题了。 开玩笑的吧? 那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呢? 第一部 第二章 就如同狄修斯所预测的,大祭师和神官不久就追踪到他们了。 就在狄修斯和安亚到丘隆村的第四天,大祭师他们也赶到了,那时狄修靳早已和丘隆村的村人……不,应该说是和丘隆村的小鬼们玩得很熟了,成天只听见他们“狄修靳,来玩!”、“狄修斯,去抓鱼!”的从村头叫到村尾。因为他虽然不搭理大人——不管是男人、女人或老人都一样,却拿那些顽皮的小鬼们很没辙。 会和小鬼们玩闹得像个疯子似的,甚至甘心被他们欺负到头上去的大男人实在不多见,无论如何,这个脸蛋长得像女人,脾气个性却像小孩一样既任性别扭又幼稚顽劣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黑魔王。 除非是作噩梦! 丘隆村的村人们始终这么认为,直到大祭师的追踪大队前锋西麦来到,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把他们全部所有人的魂都给吓飞了! 当时尚未近黄昏,但是,村里人已经陆陆续续来到晒谷场上闲坐了,而狄修斯和村中的小鬼们则早巳占据晒谷场上一角,不晓得从哪儿搬来一大堆沙,一个大男人和十几个小鬼就在那儿堆砌起一整排大大小小的沙堡来了。 然后,就在村中人差不多全都聚集在一起,晒谷场已然变成一片嘈杂热闹的菜市场之际,突然,自近村口那头的村人开始,仿佛见鬼似的,惊窒的静默宛如大火燎原般迅速蔓延到整片晒谷场——除了狄修斯和小鬼们那边,因为他们正低头忙着专心“工作”,大概就算天塌了也惊扰不了他们。 常常到丘隆村来巡视的黑武士大家都认识,可是这会儿出现在村口的黑武士却没有人见过,而且,他比一般黑武士更为魁梧粗犷,肃穆的五官仿佛刀削似的严厉,还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教人见了便不由自主的浑身发颤,打从心眼底恐惧。 大步从噤若寒蝉的村人中走过,黑武士目不旁视地来到狄修斯身边,恭谨地略弯身。 “风王。” 风王?! 简简单单两个字顿时引起一阵魂飞魄散的惊喘声,那个不可能的噩梦竟然成真了!甚至有几位老年人禁不住刺激喀咚一声昏倒在地。紧接着,更教人心惊胆战的,狄修斯居然一拳就将黑武士揍飞出去三尺远。 “混蛋,你把我的城堡踩烂了!” 他的“城堡”?! 刹那间,惊惧又转为错愕,村人们啼笑皆非地瞄一眼沙堡上的大脚丫子,随即又把视线拉回到眼露凶光的狄修斯那边。 不会吧?黑魔王竟是如此任性幼稚的家伙吗? 天哪!这不仅是噩梦,根本简直是可怕的梦魇! 村人们脸色发青地转向那个巨大的黑武士身上,只见他连吭一声都不敢就连忙狼狈地爬起来,诚惶诚恐地再次回到狄修斯身边,前一刻那种冷酷严厉的气势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态。这一回,他很小心的不再踩到风王的“城堡”。 “对不起,风王。” “说一声对不起就够了吗?还不快给我回复原样,”狄修斯指着城堡中的大脚丫子,愤怒的大吼。“要是有一点不一样,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是,风王。”于是,堂堂黑武士特卫队队长马上坐到地上去,在村人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重新堆砌风王的城堡。 然而,叫他冲锋陷阵他比谁都厉害,可叫他堆沙堡他就怎么堆怎么垮了。只见他一次又一次的把沙子堆到他踩出来的大脚丫子上,却又一次又一次的崩溃下来,那么大的个子的人顶着一张哭兮兮的脸,那副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教村人们看了实在忍不住要掬出几把同情之泪。 当安亚和蒂丝捧着两大盘水果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可笑的场景。 “啊!西麦,你来啦!不过……”啪一下打掉某只偷摸过来的手,“去洗手!”她怒叱,然后又对西麦笑咪咪地用下巴指指惨不忍睹的沙堡。“你在干嘛呀?” “风王妃,”西麦沮丧地偷眼觎向随着一大票小鬼跑开去洗手的狄修斯。“我不小心踩到了风王的城堡,所以……啊?!”来不及说完,他便愕然愣住,因为安亚的两只脚都踩到了城堡上头,而且还故意使力踩得高耸的城堡变成扁扁的汉堡了。 “大祭师他们呢?”安亚若无其事的踏下沙堡,再把水果盘交给狄修斯和那些小鬼们去狼吞虎咽。“没来吗?” 见狄修斯并没有生气,西麦这才悄悄挥去头上一把冷汗,并起身恭立。 “他们在后面,应该就快……” 说人人到,说鬼鬼到,远远的一大群人蓦然出现在村口,为首的正是大祭师和神宫,嘉肯与塔莉稍慢一步,后面则是其他特卫队黑武士,安亚一见他们浩浩荡荡地涌进村于里来,立刻吼了过去。 “你们统统给我留在村外扎营,不要全都给我跔进村子里来!” 黑武士们马上煞住脚,然后齐步向后转,又走出村外去了。接着,轮到大祭师迫不及待地吼过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安亚?” 安亚嘴巴才刚张开,另一个声音已经抢先她一步吼了回去。 “我都没吼过她,你吼什么吼!” 大祭师瑟缩了下,那个一生气就掐他脖子要他命的家伙他实在有点怕怕,于是眼角—瞥,神官立刻披盔戴甲上战场。 “你还敢说,大家一起去找人,你干嘛半夜偷溜?” 同样的,这边也立刻换人吼过去。 “就是你,一开始就是你最奸诈了,请看小说网不是你出卖我们,会有这些事吗?” 神官顿时哑口无言,脖子一缩,便丢盔弃甲地逃回去了,孝子嘉肯忙挺身为养父做辩解。 “安亚,为了对抗魔神,神官是不得已的呀!” 冷冷的,狄修斯斜睨着已来到近前的嘉肯。“你闭嘴,出卖我的也有你—份,亏我还一直当你是亲兄弟一样,没想到就是你最贼!” 嘉肯窒了窒,同样灰头土脸地一战成仁了。塔莉哭笑不得地看看那个,看看这个,再瞥向一脸无奈的嘉肯。 “你们就是专程来吵架的吗?” “又不是我叫他们来找我的!”安亚反驳。 “她是我老婆,我当然要来找她!”狄修斯更是理直气壮。 “不来找她行吗?”大祭师反问。 “我们总得要搞清楚她到底打算如何嘛!”这是神官的解释。 “最重要的是,沙达王妃那边的问题一定要尽快解决呀!”嘉肯则很实事求是地如是说。 “沙达王妃?”安亚有意无意地瞟一眼狄修斯。“她不是已经把那些怪物恢复原状,而且离开西方大地了吗?” “是没错,但为什么?”大祭师马上又质问过来。“你去找过她了吗?” “对,”安亚毫不畏缩地面对大祭师的诘问。“我是去找过她,而且已经和她谈好条件了。” 虽然早已有这种猜测,大祭师和神官闻言仍不免一惊,两人惊疑地互觑一眼,大祭师便忙着追问,“什么条件?” 安亚不发一语地又瞄一眼狄修斯,而后便默默转身走向盖文和蒂丝的屋子。大祭师见状更是心惊,正待追上前去逼出答案,狄修斯却已先抢在前头挡住他……不,是挡住所有人,脸色阴沉的他,右手还很不搭调的抓着一片西瓜呢! “她把她的血给那个女人了!” 一片窒人的沉默遽然笼罩下来,然而,不过瞬间后,便陡然爆出一串更惊人的愤怒与责难。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过分了,她到底想怎么样?” “她真的想害死所有人吗?” “不,她……”狄修斯慢条斯理地环视众人一圈。“只想害死我一个人,她把血交给那个女人的条件,就是当基纳魔神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便要先杀了我!” 全场顿时愕然。 那个查某是不是起焇了? ※※※※※ 在安亚与狄修斯的卧房里,有一扇正对西面的窗,此刻,安亚便倚在窗榈边凝望着西方天际,衬着沉沉的浅蓝色暮霭,夏日夕阳似乎总是特别绚丽,浓浓的橙红中嫣染着淡淡的紫色光晕,浮荡在朦胧的层云间,是那般宁静安谧又凄艳苍凉,有一股近乎悲怆的美。 不自觉地,安亚深深叹了口气,悄悄的,一只温暖的手抚慰地搭上她肩头,她回过头来,是慈祥的盖文伯父和蒂丝伯母。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微笑着,那是无言的谅解、体贴的笑容,彷佛在告诉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他们都能体谅她的苦一农。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他们说我是神女。” 盖文毫不动容。“神官告诉我们了,他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们了。” “可是我不明白,精灵王为什么要挑选我做神女?我很自私的呀!”安亚抗议似的咕哝。 蒂丝淡淡一哂。“没有人不自私的。” “可是我也很任性顽固。” 盖文耸耸肩。“每个人的个性都下同。” “我还很暴躁冲动。” “嗯!这个嘛……”蒂丝揉着太阳穴,看上去一副满头痛的样子,“老实说,那的确是一个很大的缺点,不过嘛……”却忽地又笑了。“有时候也挺迷人的哟!” 迷人?! 安亚简直是哭笑不得。“可是我是神女,不应该……” “为什么不应该?”盖文打断她的话,并反问。“你只是神女,并不是大神,凭什么要求你做到神的地步?没有人有资格这么要求你的!” 安亚呆了呆,“我倒是没这么想过。”她喃喃道。 蒂丝揽住她肩头。“但是,无论你想怎么做,是不是该让人明白你为什么作这种决定,免得人家误会,这样比较好呢?” 安亚蹙眉瞟她一眼。“那如果他们无法谅解呢?” “那是他们的事,”盖文耸耸肩。“只要你觉得自己对得起自己,那就足够了。” 困惑地来回瞧着盖文和蒂丝,“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够在这种并不了解全盘实情的状况下就这么相信我?”安亚不解地问。 盖文与蒂丝相对一笑,然后一人宠爱地搔搔她的头发,一人怜惜地摸摸她的脸蛋。 “因为我们了解你,了解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你绝不会有意去伤害别人,无论你做什么事,都是在正当理由下所作的决定。” 如此深切的了解与百分之百的信任,不由得令安亚感动得泪盈于睫了。 “你们……你们真好,盖文伯父,蒂丝伯母,我好感激你们,真的!” “但还是没有风王那么好吧?”蒂丝露出调侃的笑容。“嗯?” “是啊!”盖文附和道。“你明着说要杀他,他却那么坦然的接受了,不但一点也不生气,还为你挡住他人的责难,我想,我能了解你为什么挑中他了。” 安亚脸红了。“我……” “所以你要杀他,一定有必要的理由,对吧?”没让安亚有说话的机会,蒂丝又接着说下去。“至少对他,无论他能不能接受你的理由,你应该要有一个解释吧?” 安亚看着蒂丝,蒂丝对她鼓励的点点头,她再看向盖文,盖文同样微笑地表达他的支持,于是,她不得不垂下眼眸深思了。 她能说吗? 她不能说!但是,事到如今,她还能不说吗? 不,其实她说不说都一样不是吗?只要她坚持己念,谁也不能让她改变主意,可是,当狄修斯知道她这么做的后果之后,他一定会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她承担那种惩罚,所以,她才不想说出来,因为她不希望见到他痛苦愤恨的模样。 是的,他一定会恨她的,因为她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因为她强迫他接受她的决定,因为她要逼他再一次承受那种所爱的人因他而受难的痛苦。 他一定会恨死她的! ※※※※※ 夜晚的星空泛着深蓝的萤光,两颗流星先后拖曳着闪耀的光芒划过孤寂的苍穹,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于深邃的黑暗之中,怅然地留下一抹绝望的依恋。 深深叹息着,安亚终于决定回去了,身边是始终默默陪伴着她的狄修斯。 晚餐过后,安亚便要求狄修斯陪她到屋后的深莽松林内走走,然后,两人就手牵手消失在松林内,也没有交谈,只是不断地往里走去,直到她终于有所决定。 可是,一回到屋前,她不禁又踌躇了。 “狄修斯,抱着我。” 不吭一声,狄修靳马上把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片刻后—— “狄修斯。” “嗯?” “答应我,不要恨我。” “我永远不会恨你的。” 于是,安亚又叹息了。 他怎么可能不恨她呢? 当两人回到屋里之后,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她们,几乎把小小的厅子都给塞满了。坐上大家预留给他们的位置,安亚又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说出大家都在等待的那句话。 “你们想知道什么呢?” 很多,终归一句—— “全部!” 安亚苦笑。“真的要全部吗?” “全部!” 于是,安亚又考虑半晌之后,终于吐露出她一直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事实。 “好,说就说!”她扬起下巴。“没错,风魔之所以出现在现世,目的就是为了要毁灭基纳魔神。” “我就知道!”神官忍不住吼出胜利的欢呼。 “你闭嘴!”大祭师立刻咆哮过去,喷得神官满头满脸的仙露。“让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对安亚而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下文。 安亚瞄了狄修斯一眼,后者立刻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柔荑,这个小小的动作似乎给予她继续往下说的勇气。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除了精灵王之外,所有的大神都不能直接到人界来,因为神气会扰乱人界的生之气,以及大自然的灵气,当然,它们也不可以直接帮助人类,否则会破坏人类的自然演进和秩序。然而,大神们始终都很关心人类,所以才会透过神女来帮助人类。” 盖文和蒂丝茫然地互觎一眼,“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他们低低的咕哝。 安亚先对他们歉然—笑,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不过,基纳魔神之所以跑到人界来,可以算是大神的疏忽,因此无论如何,它们必须主动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帝神才会委派除了他之外,唯一能毁灭基纳魔神的风魔到人界来;而为了不扰乱人界,风魔只好依附在人类身上,至少这样影响会小一点。而六神的任务则是在风魔和基纳魔神决斗之时,尽量保护所有的生命不至于被波及而至消失。” “那为什么……”神官困惑地瞥狄修斯—眼。“为什么不—开始就让风魔来处理,而要让巫马王先封住他七千年呢?” “很简单,”安亚耸耸肩。“因为当时风魔尚年幼,还没有足以毁灭基纳魔神的力量。” “咦?可是……”神宫的表情相当意外,“风魔一万多年前也出现过呀!而且……”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避开了狄修斯,而且口气也有点迟疑。“而且,纪录上也很清楚的描述了当时风魔在人界造成多大的浩劫,但是,当巫马王正准备去制服他时,他却又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了。” 安亚嗤之以鼻地哼了哼。“那才不是风魔呢!” “那是谁?” “基纳魔神。” “欸?!”所有人皆吃惊地张大了嘴。 “当时他只是偷溜到人界来玩玩。” “玩玩?!”神官不敢置信地嘟囔。“那样只是玩玩?” “没有错,当时他只是到人界来玩玩,”安亚颔首道。“不过,也多亏了他曾溜到人界来捣蛋过,当时的巫马王也很细心的把经过记录了下来,所以,之后当基纳魔神真正想来占领人界时,后代的巫马王才能够及时封镇住他。” “那为什么纪录上说是风魔?” “因为以一万多年前人界的古语而言,基纳的意思就是风,但以神语来讲,基纳的真正意思其实是魔之子;至于我们现在的语言,大家都很清楚,基纳的意思是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我当然知道,可是……风?魔之子?”神官哭笑不得。“怎么……怎么差这么多!” “少罗唆,那个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风魔……”大祭师眯眼盯住了安亚,“真的能够毁灭基纳魔神吗?”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 “可以。”安亚的口气毫无疑问。 “不会两败俱伤或反过来被基纳魔神给杀了?”大祭师的声音更谨慎、更轻细了。 “不可能!”安亚的回答依然毫不犹豫。“除了帝神,任何大神都抵挡不住风魔的毁灭神力。” “你确定?” “百分之两百确定!”安亚毫无一丝迟疑。“所以基纳魔神才希望能先除去风魔,因为风魔是他唯一的威胁。” 大祭师面孔倏沉,“那么,为什么你要反对?为什么你要做出那种会伤害所有人的行动来?”他义正辞严地大声苛责质疑。“请你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来!” 他的神情不好看,安亚的脸色却比他更臭。 “你问我为什么?”唇角倏地掠过一抹嘲讽的痕迹,安亚发出冷笑声。“在你问我之前,我倒要先问问你,为什么没有人问到狄修斯会怎么样?” 大祭师愣了愣。“狄修斯?” “是啊!”安亚眼匠的讥诮意味越加浓厚。“狄修斯会怎么样?你说呢?” 大祭师再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终于发觉真正的问题症结在哪里了。但不知为何,一明白问题所在,大祭师心匠深处便蓦然涌出一股不安,也许是因为安亚的口气让他感受到这个问题可能相当严重,严重到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解决之道。老实说,他很不想问,因为问了就得想办法解决,但明明无法可想,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忐忑地瞄了狄修斯一下。“呃……那么狄修斯他……他会怎么样?”不过,他是真的不能理解,既然风魔肯定不会输——这点是最重要的,那么,狄修斯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安亚冷眼注视大祭师片刻,又垂眸静默半晌,而后突然用两只手包住狄修斯的手。狄修斯不觉瞄了她一下,因为她包住他的力道异常强烈,强烈得简直要把他揑碎了。 “风魔虽然能够毁灭基纳魔神,但一定要在他使出全部力量的情况下才能如愿。可是……”她艰辛地呐呐道。“可是狄修斯只是一个凡人,凡人的肉体是绝对无法承受那种力量的。所以,一旦风魔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时,狄修斯他就会……会……会……” 咬住下唇,安亚再也说不下去了,也没有人敢问,事实上,不必她清楚地说出来,大家也猜得到大约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每个人都只能直勾勾的相互瞪着眼,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反倒是狄修斯自己若无其事地淡然一哂,并追问:“说下去啊!我会怎么样?” 安亚抖了一下,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会……会随着风魔爆发的力量而……粉身碎骨!” 虽是预料中的答案,众人听了仍然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发出窒息般的惊喘。 “天哪!” “那不就死……死定了!” “而且还是……死得很惨!” “甚至连一点复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众人此起彼落的惊窒声中,神官怔愣了会儿,而后突然大叫,“没问题,没问题,”他兴奋地叫道。“那就让风魔离开狄修斯之后再去对付基纳魔神,这样狄修斯就不会有事了,对不对?对不对?” 闻言,大伙儿不禁如释重负般的吁出一大口气,“啊,对喔!这样就没事了嘛!”并连声附和,甚至还有人拍着胸脯笑出来。“真是的,吓死人了!” 可是安亚却一点释然的表情都没有,她的脸色依然苦涩得像要哭一样。“那是不可能的事!” “咦?”大家又窒住了。“为……为什么?” “因为风魔是依附在人类身上出世的,所以,一旦他离开宿主,除非立刻依附到另一个人身上,否则,他就会直接回到天界去,根本不够时间让他去对付基纳魔神!” 众人顿时呆住了。 这样也不行?! 好半天后,思索再三依然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的大祭师,才以非常谨慎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安亚,或许你会觉得很不公平,但即使如此,为免这个世界落入基纳魔神的手中,狄修斯稍作一点牺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何况就算他死了,可是他依然还有下辈子可以期待,不是吗?你是神女,应该是最了解这一点的,所以,纵使这辈子你们不能在一起了,但下辈子说不定你们还是有机会……” 听到一半,安亚的眼神就开始转变了,变得越来越激怒愤慨,大祭师还没说完,她便骤然跳起来冲到他面前,双手恶狠狠地揪住大祭师的前襟拉到面前,鼻尖顶着鼻尖,眼睛对住眼睛地瞪着他。 “你这个没有心的畜生,你还是搞不懂吗?”她咬牙切齿地怒吼。“如果狄修斯会死,那么我不会这么在意,只要他还能够一次又一次的生生死死,我也不会在乎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是不是能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不会死呀!你明不明白?” 她越吼越大声。“他根本不会死啊!因为当风魔爆出全部力量的那一刹那,不但狄修斯的身体会四分五裂,甚至连他的灵魂也会破碎成千千万万,这样你懂了吗?他会就这样消失了,他将不再存在,从此再也没有他,不管是肉体或灵魂,无论是在人界、天界、精灵界或冥界,他都不再存在了!你了解了没有?他不会死,只会消失啊!” 她声嘶力竭地尖叫。“没有生,没有死,没有下辈子,没有下下辈子,什么都没有了,他会完完全全消失,不再存在了呀!” 完完全全……消失…… 这一回,众人是真真正正的完全傻住了,除了狄修斯,他只是双眉一扬,随即便轻轻阖上眼。 “我可以让他牺牲这辈子,牺牲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但是打死我也不要他消失啊!”安亚喘息着继续尖吼。“唯有尽早分开他们,狄修斯才能逃过这一劫,所以我要他死,能多快死就多快死,如此一来,风魔就不能再停留在他身上了,这样我才能够安心!现在你懂了吗?明白了吗?清楚了解了吗?” 没有人出得了声,连大祭师也震惊地张着嘴和安亚死瞪住眼,全然不知所措。 他猜测过许多可能的理由,却连作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这……不要说安亚不肯,狄修斯自己也不会愿意就这么消失了吧? 奸—阵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嘉肯突然出声了。 “那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劫吧!”他毅然道。“只要能毁灭基纳魔神,我不在意能不能够继续存在。” 狄修靳蓦然睁眼,正待反对,不料安亚却再次重复了同样的,令人听了会发狂的那一句话。 “那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大祭师差点像女人一样尖叫出来。 “为什么?”安亚哭泣似的对自己苦笑,并无意识地放开了大祭师。“因为狄修斯是风母亲自挑选出来的,无论是灵魂或肉体,他都是特别的,所以,风魔只有在他原来的宿主身上,再配合宿主的灵魂,才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如果是其他人,风魔光是提升力量到百分之五十,那个人就会爆炸了!所以……”她缓缓转向狄修斯,悲苦的目光令人心酸。“只能是他!” 于是,又一次的,大家错愕地傻了眼,厅中再次回复到无话可说的沉寂。安亚也垂首慢吞吞地回到狄修斯身边坐下,狄修斯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再次握住她的柔荑,随即又阖上眼,兀自沉入他自己的思绪当中。 又过了好半晌,神官才轻轻地说:“可是,安亚,你这么做是能拯救狄修斯没错,但是其他人呢?倘若没有人能够制住基纳魔神的话,你可曾考虑过有多少人命会牺牲在他手中吗?那些人又该怎么办?甚至整个人界都会沦落到他手上,这样也可以吗?” “我当然有考虑过,”安亚蓦然抬脸大声说。“风魔一旦离开狄修斯之后,就会直接依附到嘉肯身上,虽然在嘉肯身上,风魔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但若再加上六神和我,还是可以暂时抵挡基纳魔神一段时日,或许会很辛苦,也会有不少无辜的牺牲者,可只要捱到巫马王成长,就能够再度把基纳魔神封镇起来了。” “但那些牺牲者……” “神官,那些牺牲者只是会死而已,他们并不会消失呀!”话还没有听完,安亚就辩驳回去了。“人早晚都会死的,不是吗?只是这辈子早一点死,对他永世的存在而言并没有多大影响啊!如果是原本就有罪该死的人,他们会被抓到炼狱去接受惩罚;如果是无辜者,则会被接到冥界等候转世,无论如何,他们依然还是存在着,只要存在就有希望,不是吗?” 没错,不管是生是死,他们总是存在着,一世的生死对永世的存在来讲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只要存在,希望就不会断绝,只要不消失,就会有未来可期待。 神官也无话可说了。 “那么这一次,他又会被封镇多久?另一个七千年吗?”大祭师低问。 “不,七百年。” “七百年?为什么只有七百年?” “因为七百年后,风魔就可以再一次依附到人类身上来降世了。其实,对天界而言,人界的七百年不过一日前后罢了。” “我明白了。”大祭师又沉默片刻。“那么,你已经决定了?即使狄修斯愿意牺牲他自己来除去基纳魔神,你也不同意?” “对,打死我也不同意!”安亚以异常坚定的口气决然道。 眼见安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态度,始终默然无语的塔莉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了。“但是,如果神女无法尽到应尽的职责的话,便会被炼狱之王抓到炼狱去接受最严酷的惩罚,而且是永生永世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你真的不在乎吗?” 或许这仍然只是北方大地巫女为她子民着想所做的抗议,也或者塔莉是真诚的在为安亚担忧焦急,无论如何,原因不重要,但结果恰如她所料想的,此话一出,全场哄然,狄修斯更是暴睁双目,震惊地盯住安亚。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安亚罔顾神女的义务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可虽然他早已心里有数,这个惩罚绝对不会太轻,却没料到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永生永世沦落在炼狱里受苦,再也见不得天日?! 天哪!这是什么样的可怕惩罚呀!这种毫无希望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换了是他,他宁愿消失算了! 也许他的眼底已经泄露出他的想法,只见安亚双眸央求似的凝睇着他,双唇并无声地开阖:不要恨我! 恨她?! 这太可笑了,为什么他要恨她?她愿意为他做的是比他更大的牺牲呀! 目光深沉的回视着安亚,狄修斯低喃,“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这么做呢?” 微翘的睫毛轻轻垂下,随又扬起,“对不起,狄修斯,你不希望我受苦,我更不希望你消失呀!”安亚坚定地瞅着她心中的唯一。“所以很抱歉,你没得选择,这件事只能依照我的方法来进行,即使你会恨我,恨我使你陷入痛苦之中、恨我逼你接受这种结果,但我还是坚持要这么做,谁也不能让我改变主意,帝神不能,精灵王不能,你也不能!” 她深吸了口气,然后誓言般地断然道:“我绝不会让你消失的!” 任何人都可以从她毅然决然的眼神中领会到她的心意:她绝不容许有违背她期望的情况出现。可是她才刚说完,大祭师立刻紧追着她的话尾提出反驳。 “可是,如果狄修斯不同意你的做法,你也阻止不了他吧?” 即刻以古怪的眼光转过去尖锐地盯住大祭师片刻,安亚才悄然垂眸。“我的确阻止不了他。” 虽然察觉到安亚的眼神很奇怪的竟然带点嘲讽的意味,但大祭师还是决定不予理会,继续以半强硬的口吻说出他的劝诱。 “我想,狄修斯绝对不可能让你因为他而受苦的,对吧?”他紧盯住狄修斯。“何况那还是永生永世毫无止尽的折磨,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那比消失更恐怖,对吧?所以,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就能改变她这种可怕的未来,狄修斯,只要你肯稍微牺牲一点点的话……” “一点点?”安亚嗤然而笑,双眸依然垂注在狄修斯握住她的手上。“我不明白,大祭师,你为什么一定要让狄修斯消失?为什么不能等待下一次风魔出世时再来解决这一切?你是打算藉机报复吗?” “报复?安亚,那种事是你这种幼稚的小女孩才会做的事,可不是我。”大祭师轻蔑地斜睨过来。“我担心的是现实,为了你的男人,你把责任推给下一位神女,可是你能保证下一次不会再有同样的状况出现吗?如果很不幸的又出现同样的情形,是不是还要再等待下下一回呢?或者再下一回你就可以保证绝对没问题了?倘若还是不行呢?再继续等下去吗?那么请你告诉我,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是头一回,安亚全然无话可辩驳,她呆呆地看着大祭师好一会儿后,才毅然咬牙道:“对不起,我的确不能做出任何保证,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大祭师颔首。“既然如此,那么你也不能……” “没错,”安亚很无礼地打断大祭师的话,“我的确阻止不了他,所以……”她蓦然起身,并面无表情地瞄向狄修斯。“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打算的话,奸吧!那就尽快动身吧!反正你也不会让我阻止,就如同我不会让你改变我的决定一样。”语毕,她即急急迈步走向卧房,看起来像是因为得不到大家的赞同故而愤然离去,可却也有那么一点急于逃避什么的味道。 大家都错愕地瞪着眼,满心不解,显然没有人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狄修斯也惊讶地不断眨眼,不明白她现在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然后,就在安亚即将进入卧房之际,狄修斯及时回过神来,并低吼着冲过去抓住她。 “你给我等一下!” “干嘛啦?我已经说过我不会阻止你了,你还要怎么样嘛?” 安亚并没有回过身来,只是背着狄修斯抗议,声音有丝不安。狄修斯却不容许她躲避,硬扳过她的身子来。 “告诉我,安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下意识避开狄修斯探索的锐利眼神,安亚环顾众人,发现除了盖文与蒂丝之外,其他所有人俱以同样询问的眼光急切地投注在她身上,她不由得泛出无奈的苦笑。 就如同她所猜测的,除了盖文和蒂丝之外,其他人都不在乎狄修斯是不是会消失,他们只在意基纳魔神能不能尽早被毁灭。也或者他们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可是两相比较之下,狄修斯个人的存在与否毕竟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他们选择的是“大公无私”的那一边。 他们才不像她这么自私! 安亚暗暗自我解嘲地笑笑,表面上却是一脸天真无辜地反问:“有吗?应该没有了吧!” 狄修斯双眉—扬。“你不想说吗?” 安亚耸耸肩。“我不知道耶!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呢?” 狄修斯眯了眯眼。“真的不说?” 安亚则眨了眨眼。“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嘛!” 又眯眼瞧了她一会儿后,狄修斯倏地绽出一抹邪恶的笑容,看得安亚一阵心惊胆战,纯真的表情立刻消失无踪。 “你……你想干什么?” 狄修斯笑得更深了,悄悄的,他搂住那个满眼戒备的女人,并附嘴在她耳边低语,“信不信我就在这儿和你亲热给大家看?” 安亚心中一颤,不觉倒抽了口气。“你……你不敢!”话声刚落,一股湿热的感觉便在她颈侧耳后滑了过去,那熟悉的触感立刻让安亚明白那是什么,在大吃一惊之下,不觉双手使力猛推,惊恐地想挣脱这种暧昧的处境,不料狄修斯却更加重了手臂的力道紧紧地锁住了她。 “不敢吗?”狄修斯更亲昵地咬住她的耳垂。“要不要试试看?” “不要!”安亚失声尖叫。 “那就老实说!”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嘛!”安亚一边闪避,一边嗫嚅道。 “真的?” “真的!真的!我真的不……啊~~我说!”安亚尖叫着投降了。 “愿意说了?” “我……我说就是了嘛!” “很好。”狄修斯这才抽出那只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摸入她衣衫内,并光明正大地用力揉搓她那因为怀孕而变得特别敏感的乳头的魔手。“说吧!” 恨恨地瞪着狄修斯,安亚不甘心地噘高了嘴。“其实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风魔从来没有自主的意识,他一直都只依从你这个宿主的意愿而行动。也就是说,风魔的自主意识尚未觉醒,他根本不记得他降临到人界来的任务。所以,除非风魔能想起他的任务,否则即使你要他爆出全部的神力,他也无法那么做,因为他的寄宿意识不允许他破坏宿主的肉体嘛!” 狄修斯半信半疑地盯住她片刻。 “这么说……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负责让风魔觉醒的也是你吧?” 安亚下巴一昂。“很不幸,就是我,只要我一唤醒风魔,风魔的自主意识便会凌驾于你的意识之上,同时,他也会即刻想起他的任务,之后便一心一意要去完成他的任务,根本不会顾及你的意愿或死活。不过……”她哼了哼。“打死我也不会那么做的,这回就算你在这儿当场强暴我给大家看,我也不会屈服的,所以,风魔只好等待下次出世时再觉醒罗!” 狄修斯呆了呆,继而脱口诅咒道:“该死!” 因为他们暧昧不雅的姿势,众人都不好意思太过靠近,而安亚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故而大家虽然尽其所能地拉长了耳朵,也听到了安亚的确有出声说话,却怎么样也听不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东东。直到狄修斯骂了一声该死,大家才知道安亚已经说完了,而且那个答案相当令人沮丧。 “什么?什么?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大祭师首先忍不住质问过来。 “对啊!安亚到底说了些什么呀?”神官也问。 每个人都以急切的眼光紧盯在狄修斯身上,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穿出几个洞洞来似的,谁知道狄修斯在发了一会儿怔之后,却只是淡淡地瞟他们一眼,再望向怀中的女人片刻,而后耸耸肩,搂着女人迳自转身进入卧房内。 “我们要去睡觉了!” “欸?!” 他们要去睡觉了?! ※※※※※ 翌日,又是另一个艳阳天,太阳高高挂天上拚命的发挥它的辐射威力,棉絮也似的白云依然变幻莫测,安亚仍旧锲而不舍地在努力说服村人们搬迁到风堡去住,而狄修斯则继续和小鬼们疯在—起。 悄悄的,神官和嘉肯摸到了狄修斯身后,后者正在努力挖芋头,其他小鬼们有的在起火,有的也在挖芋头。 “狄修斯。” “嗯?”狄修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把一颗胖嘟嘟、脏兮兮的芋头往神官手里一放。 “昨天……呃!”神官皱着眉头把芋头转扔到嘉肯怀里。“昨天安亚到底说了些什么?” “昨天啊?也没什么啦!她说……” 一面继续把芋头丢到神官手上,狄修斯一面有一句没一句轻描淡写地述说着,而神官则一边仔细聆听,一边不断把芋头转手扔给嘉肯。然而听着听着,神官的脸色逐渐改变了,最后,芋头竟然失手砸到嘉肯脸上去。 “什么?那不就……不就没希望了?”他失声道。 狄修斯耸耸肩。“大概是吧!” 神官呆愣地怔仲片刻。 “那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欸?”神官惊讶地咧开了大嘴。“难道……难道你真的愿意任由她在炼狱里永世受苦?” 狄修斯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既然我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当然只好任由她去罗!不过……” “不过?” “我会陪着她的,她到炼狱去,我就去炼狱找她;她得永生永世待在那儿,我就永生永世陪着她在那儿,她受苦,我也会伴着她受苦,总之……” 狄修斯徐徐扬起坚毅有力的眼神。 “我绝不会任由她孤单一个人的!” 第一部 第三章 陆陆续续的,丘隆村有半数村人都在黑武士的帮忙下搬迁到神官庄园去居住了,包括盖文和蒂丝,但还有一半的人打死不肯离开,而安亚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便也继续留在村里劝导余下的村人。 这一天,在似乎永不间断的炎炎艳阳里,难得的开始下起大雨来了,而且是非常大的倾盆大雨,连想来个浪漫的雨中漫步或有趣的雨中大战都不行,大家只好躲在屋子里发霉了。 “台风要来了。”望着窗外,神官自言自语地低喃。 “他也快要出来了。”在另一扇窗旁,安亚也漫不经心地顺口咕哝。 “哦……咦?”神官吃惊地大叫。“你说谁?谁要出来了?” “基纳魔神啊!”安亚好玩地伸出手去承接雨水。“我感觉得到,他就要打破结界出来了。” 倒抽了口气,神官即刻转望大祭师,后者却眉宇紧揽,脸色凝重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无意理会他焦急的目光;再瞧向狄修斯,狄修斯则光顾着啃甜瓜,也没空回应他的求救眼神;至于嘉肯就更干脆了,他索性两手一摊,非常爽快的承认他的无能。无奈之下,神官只好自力救济了。 “安亚……” “别劝我,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两句话就把他砸了回来,神官又叹气又拍额的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安亚完全当作没看到,依然悠哉悠哉地玩她的雨水。片刻后,就在神官想再做一次尝试时,大祭师却突然开口了。 “安亚,为什么基纳魔神会同意你的条件呢?” 安亚斜过眼来没说话。 “我是说,如果他承诺要把狄修斯的灵魂送到冥界,那么他就不能伤害风魔,因为,如果他打算伤害风魔,先一步被毁灭的将是狄修斯的灵魂,对吧?”见安亚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问题,大祭师立刻再加上注解。“而且,他一定知道风魔只有在狄修斯身上才能发挥力量,也就是说,风魔再也无法毁灭他了:而反过来说,他还可以一举歼灭风魔永除后患,既然如此,你还提出这种条件,他不会怀疑你有诈吗?” 终于明白他的问题重点了,“这也没什么,因为在海中天时,他就知道我不择手段要保护狄修斯的心意了。而且……”安亚又转回去凝望着窗外的蒙蒙大雨。“他并不知道风魔和风神可以共体存在,也就是说,他不知道在狄修斯死了之后,风魔会自动跑到嘉肯身上和风神在一起,而不会按照他的安排进入某个身体内,以便他顺手毁灭风魔。另外,最重要的是……” 她再次伸出手去玩水。“他太傲慢、太有自信了,自认除了对付不了在狄修斯身上觉醒的风魔之外,其他任何状况他都可以应付自如。但事实上,即使没有觉醒,只要风魔和风神同一体,他就无法如愿以偿地毁灭风魔,甚至于风神和风魔还能够联手抵抗他。不过,这些他都没有一点概念,所以才会那么爽快的答应我的条件。” “那么……”大祭师慢条斯理地说。“你是都考虑过了?” “没错,”安亚转身面向狄修斯。“这样就没有任何人会消失了!” “包括基纳魔神。” 安亚耸耸肩。“将来他总会被消灭的。” 大祭师叹息着摇摇头。“但是,安亚,你要明白,对你我了解一切的人来讲,一辈子或许算不了什么,可是对其他人而言,此时此刻的这一辈子就是永远了,他们并不一定希望这么快就死去,也许他们会抱着怨恨离开这世界,这公平吗?” “下辈子他们就会忘了。” “是,没错,但在他们遗忘之前,他们必须在冥界等待多久?你应该知道,抱着怨恨遗憾,他们是无法转世的。” 安亚轻启唇,随即又阖上并别开脸。 “对,你也了解这一点不是吗?”大祭师颔首。“这一点都不公平不是吗?” 沉默片刻,安亚蓦然回过头来。“是不公平,但是请你告诉我,你们又凭什么要求狄修斯必须为你们而消失?这样对他就公平吗?” “他是神母挑选出来的。”大祭师理直气壮地说。 安亚冷笑。“而我是精灵王挑选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一切还是要由我来决定!” “可是,塔莉说精灵王并不赞成你作这种决定!”大祭师大声反驳。 “那就叫他收回我神女的身分啊!”安亚不觉也跟着提高了嗓门。 大祭师窒了窒。“你明知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你……” “等等!”安亚忽地举起一手阻止他说话,并眯着眼狐疑地上下打量大祭师。“在你说更多废话之前,我倒要先问问你,你又干嘛这么急着一定要这次解决掉基纳魔神?” “我是为……” “拜托,千万别告诉我你是为那些可能的牺牲者着想,我才不信你会有那么好心!” 被安亚这么一抢过话去,大祭师不禁也沉默了,半晌后,他才不太情愿地说出他的真正意图。 “我想亲眼看到巫马王族再度统治世界。” 安亚眨了眨眼,“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继而耸耸肩。“那真是抱歉了,只要基纳魔神遗存在人界一天,这个世界就不可能被统一,这是精灵王说的。” “我知道。” “哎呀!”安亚很夸张地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两眼往上一翻,“我是大祭师,你忘了吗?”大祭师不耐烦地说。 “啊,对喔!”安亚更做作地拍了一下额头。“我都忘了,你会卜觋占卦什么的,对吧?啧啧,真了不起啊!” 听她那种调侃的语气,大祭师不由得愤然把头撇向一旁,连理都懒得理她了。安亚吐了吐舌头,而后转向狄修斯,这才发现狄修斯和嘉肯两人同—个姿势,俱是双手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兴致勃勃地望着他们,敢情他们当是在看戏。 “请问你们两位在干嘛?” 见她双手擦腰,神情不善,嘉肯马上把脸转向神官那边。“不关我的事,我是在和神官沟通。” 安亚嗤之以鼻。“无声的沟通?” 嘉肯状似无辜地猛眨眼。“眉目传情嘛!” 安亚噗哧失笑,“鬼扯!”再瞥向狄修斯。“那你呢?” “我?”狄修斯的表情更无辜了。“我正在想你昨天晚上好热情,简直就像个荡妇,叫得好大……”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椅子翻倒,人也不见了。 脸色又红又铁青的在后头追着跑的那位,正是昨天晚上叫得很大声的那个小荡妇。 “好胆不要跑!” 他们一前一后跑出屋外冲进大雨中,不一会儿她就追到了他,他回身反抓住她,并拥她入怀热情地亲吻她,直到她不能呼吸才放开她,然后,她偎在他胸前轻喘。 “狄修斯。” “嗯?” “基纳大魔神后天就会打破结界了,他一出来就会立刻来找你,所以……” “我们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 “是。” “那就让我们好好把握剩下来的时间吧!” 悄俏仰起双眸凝睇着他,“你真的不恨我?”安亚轻问。 “恨你什么?”狄修斯反问。 “恨我强迫你接受这一切,我知道你最恨再有人因为你而受苦了。” 狄修斯耸耸肩。“反正到时候我也会去找你,你受苦,我陪着你受苦,这样就没差了。” “你……你要去找我?”安亚惊愕地瞪大了眼。“可是……” “没有可是!”狄修斯捂住她的嘴。“你强迫我接受你为我到炼狱受苦,我也强迫你接受我到炼狱去陪你受苦,你不认为这样才公平吗?” 安亚微张着红唇呆愣片刻,蓦而失笑。“说的也是,那到时候我就等你来找我罗!” 狄修斯满意地笑了,并缓缓俯向她,“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语毕,他即覆上她的樱唇。 而在屋内,望着肆无忌惮地在雨中亲热的小夫妻俩,大祭师阴侧恻地觑向神官,嘴里唤的却是嘉肯。 “嘉肯,去问看看还有多少人愿意搬到风堡去住,叫他们准备好,我们明天就要动身回去了。” 嘉肯应声离去,而狄修斯和安亚也手牵着手跑进谷仓里去了。 “弟弟……” “呃?”神官吃惊地猛然转头瞪住大祭师,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有毛病了。“大……大哥?”他有四十多年没有听大祭师这么叫过他了。 “老实告诉我,你赞成安亚的决定吗?” “这……”神官犹豫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叹了口气。“老实说,如果以我个人来讲,我真的很高兴安亚作的是这种决定,毕竟狄修斯是我一手养大的,我是真的很疼爱他;但若是撇开私人感情而论,我认为应该依照大神的旨意才是正确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很肯定的告诉你我是赞成或者是不赞成,因为我自己也很矛盾。” 闻言,大祭师即拿一种审视的目光端详着神官,好似在估量他的赞成与不赞成比重到底是多少?片刻后,大祭师终于极为谨慎地说出真正的问题。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卜了一卦……” “哦?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安亚可能会改变主意……” “真的?”神官惊呼。 “真的,但是……” “……但是?”这个但是听起来实在不怎么美好! 大祭师面上一无表情。“我们两个“其中之请看小说网一”必须牺牲在基纳魔神手中。” 一听,神官即呆住了,大祭师也不再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住他。兄弟两人就这样相对默然无语,远远看去好像情意绵绵,实际上却相互瞪眼瞪得眼睛都快脱窗了,一个是预防对方逃跑,一个是拚命想找机会逃跑。 许久、许久之后—— “我明白了,我该怎么做呢?”难怪要叫他弟弟,原来是要叫弟弟去送死,因为哥哥最伟大的志向就是要亲眼看到家族再度攀上世界巅峰,所以哥哥不能死。 唉!没差,反正还是可以再转世咩! 不过,下辈子他也要当哥哥,然后轮到他叫弟弟去送死,哼! ※※※※※ 神是什么样子的呢? 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见过。 大神临世通常是依附在凡人身上出世的,所以,即使明知道是某某大神临世,眼见的却依然是凡人的模样,因此,所有的神庙祭祀塑造出来的神像,其实也只不过是袍们临世时所依附的凡体模样而已。 然而,也有像基纳魔神第一次到人界大闹时那样,以真实的形象出现在人前,可惜模模糊糊、若隐若现,一眼看去好似有“东西”在那儿飘呀飘的,却无论如何张大眼瞧也瞧不清楚那到底是啥“东西”。 不过,当他第二次跑到人界来意欲抢占人界这个大地盘时,他却硬是半途闯入某人体内,喧宾夺主地赶走那人的灵魂,强行占据人家的躯体,原因只有一个:他不希望在人们眼中的他只是一团模糊不清,毫不具体的影像,更不希望任由人们把他想像成阿猫阿狗,甚至其他更奇奇怪怪的模样。 当然,这样是比较不方便,因为有很多行动会被凡人的身体牵制住,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把人界重新塑造成为他“理想”中的世界之后,人们诚服膜拜的必须是一个看得见,而且实实在在的主宰者,即使那不是他的真正外表。 因此,当他被封人结界中时是凡人的模样,打破结界出来时还是那副模样,他也没有想到要更换躯体,因为他对此时此刻这副躯体的模样感到很满意,七千年前,这副躯体可是人界里最“好看”的一副躯体哟! 不过,无论基纳魔神有多好看、多英武,安亚永远都没有机会亲眼去判定,因为直到死为止,她都没能碰上基纳魔神。 这是狄修斯等人离开丘隆村的第二天,安亚很意外,也很不高兴,因为基纳魔神并没有如她料想中那样迅速出现,并且履行约定。 那家伙想毁约吗? 不,基纳魔神正在享受被人敬畏、膜拜,以及细心伺候的滋味。 “嗄?”听见风之精灵的回答,安亚不禁露出茫然的表情。 神女,请别忘了他已经不再是大神了。老实说,风之精灵并不想回答她的疑问,因为她是个不尽责的神女,但既然她已经是神女了,风之精灵就不能不听从她的意愿。具有实体才能享受这一切,但相对的,他的行动也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了,所以他就索性慢慢来。 “呃?”安亚又怔愣片刻后,终于换上恍然大悟的神情。 就如同风神和风魔这对双生子一样,风神异常的温和有耐性,而风魔则相反的极为暴躁残酷;同样的,帝神蕴含了所有的善之性,基纳魔神便囊括了所有的恶之性,包括自大、傲慢、虚荣与贪婪这些属于人性的丑陋面,所以,即使基纳魔神表现出凡人才有的行为,这也不值得奇怪。 不过这么一来,她就要多等几天才能安心了。 算了,二十多天过去都没出什么差错,再多等几天应该不会另外生出什么枝枝节节的吧? “大祭师,神官为什么没有跟我们—起来呢?” 一离开丘隆村没多久,安亚就注意到神官并没有跟上来,她随口就问了。而大祭师的反应却很诡异,虽然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招牌笑容,温柔无伤害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却闪烁不定,令人无法不在意。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真的吗?”安亚狐疑地打量着大祭师的笑容。“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说谎呢?” “因为你老是忘了我是不能说谎的,”他的确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清楚而已。“这是你对我有偏见的明证。” 安亚一时哑口地窒了窒,随即又不甘心地问:“好,那告诉我是什么事?” 大祭师的眼神微微一转,说得更是轻描淡写,“你不需要知道的事。”而且在安亚有机会反驳之前,他又抢着说:“而且,你现在需要担心的应该不是这个吧?我们来不来得及把这些村民们送回庄园去才是你必须烦恼的问题吧?你应该知道,只有在庄园的自然结界中才挡得住魔神的摧残,否则单靠我们人力设下的结界根本就阻挡不了多久,甚至于全然无用,连一秒钟也抵挡不住也说不定,这个才是你应该忧虑的吧?” 再次,安亚哑然无语,而且真的开始担心起来了。 所谓的自然结界就是大自然本身形成的天然结界,在神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官庄园周围,东边的森林、西边的悬崖、南边的死火山以及北边的河流,恰好能满足构成自然结界的必要条件,而这个天然结界的中央正是神官庄园,庄园里的枫树林则是连系并启动这个自然结界的力点,只要枫树林完好如初,这个自然结界就不会崩溃,这是利用大自然力量的最佳防卫系统。 她不担心自己,因为精灵王会守护她,至于狄修斯就别提了,他早就该死了,但是那些村人们,好不容易将他们带出来了,她当然希望能将他们安全送到神官庄园里。而且,途中碰上任何小村庄市镇,她也都要设法把所有人都带去庄园里安顿。 倘若她的动作够快,而基纳魔神的动作够慢的话,那就来得及。但若是她的动作不够快,或者基纳魔神太快的话,事情就麻烦了。一旦杀了狄修斯之后,基纳魔神就会肆无忌惮的开始他的“改造”计画…… 不行! “快!我们行动要快点,快点赶回神官庄园去!” 于是,行进的行列加快速度了。但在即将到达庄园的前一天,大祭师却突然提出要脱队。 “为什么?” “我另外有事。” 自然,无论安亚如何追问,大祭师怎么也不肯说清楚,而安亚向风之精灵询问的结果也是一无所得。 我可以知道任何人在做什么,却无法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所以问我也没用。 真是不负责任的回答! 安亚愤然的转身,正待继续前进,眼角却瞥见嘉肯不安的表情,她心中不禁疑云再起。 “喂!嘉肯,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神官和大祭师干什么去了对不对?” “我……”嘉肯苦着脸移开心虚的眼神。“我……我……” “不想讲?”安亚冷笑地瞟向狄修斯。“喂!狄修斯,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了,应该知道该如何这出他的实话来吧?” 狄修斯耸耸肩,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嘉肯却已经举双手投降了。 “我说!我说!”其实他早就想说出一切了,可是碍于对神官的承诺,他才一直忍耐着。现在既然大祭师不在了,眼下又有人“逼”他吐露实情,这就不能怪他口风不紧了吧? “那就快说!” 嘉肯先是窝囊地叹了口气,之后才说出大祭师与神官之间的那一段秘密谈话,最后是结论。 “……所以神官才偷偷告诉我实情,并交代我,情况要是不像大祭师所预测那般进行的话,我要如何巩固庄园的结界,因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就要靠我了。”嘉肯黯然半垂下眼。“我猜大祭师大概是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吧!因为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所以他不放……” “为什么?”安亚难以置信地怒吼。“神官为什么要答应那种事?” 嘉肯苦笑。“有一半是被逼的,而且他认为即使真的被基纳魔神杀死了也不要紧,反正他还有机会转世,所以……” “不!不会!”惊悚的尖叫声凄厉得嘉肯吓得顿时咽回剩余的话,安亚愤怒地瞪住他。“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若是一般人死在魔神手上的确是可以再转世,但巫师,巫女享有神的恩宠守护,所以,基纳魔神若要强行杀死他们的话,非得使出能够胜过守护之力的魔力来不可,可是这样一来,在守护他们的神力被摧毁的同时,他们也会被消灭,包括……包括他们的魂体呀!” 嘉肯霎时听呆了,狄修斯则二话不说便策马往回狂奔,没有人觉得意外,或许别人不清楚,但安亚和嘉肯都很明白,在狄修斯心底深处,神官就等于是他的父亲一样,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父亲就这样消失了呢! 嘱咐西麦先行把村人带回庄园去之后,安亚便与嘉肯一道往回赶,满心的焦虑,急切地希望还来得及挽回不该发生的事。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消失,不想造成无法挽回的痛苦,所以才会决定这么做,她以为这才是最能两全其美的方法,没想到事情却演变成如今这种状况。倘若神官真的消失了的话,她又该如何弥补这个错误? 老天,狄修靳一定会恨死她的……不,他不会恨她,他会恨他自己,因为她是为了保全他才决定这么做的,所以“罪魁祸首是他”! 他不会责备她,他会责备他自己,就好像他小时候一样! 一想到这里,安亚心里不由得恐惧到极点。她不想看到他痛苦的模样,不想看到他宁愿自己消失的悔恨,不想看到他憎恨他自己! 天哪!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精灵王啊!请听我的恳求,无论如何要保护好神官,千万不要让他出任何差错呀! ※※※※※ 没有人知道基纳魔神是以什么作为“好看”的标准,但在神官和大祭师的想法里,基纳魔神肯定是脑筋秀逗兼眼睛脱窗了,因为他挑选的躯体实在是有够滑稽的! 安亚已经够矮的了,那家伙居然比安亚还要矮,肯定不到三尺,不过,往横一量就至少有十个安亚宽了。 没错,基纳魔神挑了一个矮矮胖胖的侏儒来附身,圆圆滚滚的身子、福敦敦的五官、细细小小的眼睛、红润的双颊,猛一眼看过去煞为可爱有趣,可是若再多看一眼,立刻可以发现他的神情傲慢,形态蛮横无比,目光满布凶残的戾气,两粒瞳孔好像一对会闪光的玻璃珠似的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不晓得什么时候要滚出来。 他不像神,倒比较像一尊变形的小丑!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令人相当失望,但既然是凡人的躯体,还能期待他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样子呢? 一开始,为了避免伤及无辜,神官便特意选择在村庄一里外等候,一旦碰上基纳魔神之后,下一步就很简单了,他只要上前去找死就行了。不过既然是找死,等待就显得特别难熬了,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等很久了,在他的感觉里,他就是等很久了。 好不容易盼到个人,没想到竟然是大祭师,他一跳下马,便同时冲口而出。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还在等?” 两个人又同时顿了顿,然后一个叹气,一个翻白眼,又同时开口了。 “你以为我喜欢啊?” “你以为我高兴啊?” 兄弟就是兄弟,两人又同时皱了皱眉,跟着异口同声地说:“你先说吧!” 然后,两人同时以手抚额又叹气又摇头,并喃喃自语。 “我们在干嘛呀?” “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接着,兄弟俩开始你瞪我、我瞪你的等候对方先说话。片刻后,同样不耐烦的两个人又非常“没有默契”的想同时开口了,就在这时,另一阵急遽的马蹄声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说话的准备,并转头望去,且同时变脸。 “狄修靳?!”两人同时惊叫,再同时怒吼过去。“谁叫你来的,滚回去!”而且两人心中也同时想着:拜托,基纳魔神千万不要恰好在这时候赶来凑热闹呀! 可是那边狄修斯连马都还没有停下来,才刚吼了几个字回来,“不行,你们全都……”就蓦地变色噎住了声音,双眸并骤然现出冷酷凌厉的煞芒。 不会吧? 心头一凛,大祭师与神官同时蓦然回首,然后又同时惊呼,“天哪!怪胎……不,基纳魔神!”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达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只不过是一眨眼,他就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那儿了。乍见之下,教人禁不住从头凉到脚底,一颗心直打哆嗦,再加上他那一身狰狞残佞的气息,实在很难不教人家一眼就猜到他是谁。 而且,他那双比眼镜蛇更邪恶,比毒蝎更阴狠的残酷双瞳一出现就直眼盯住了狄修斯,毫不遮掩地表现出他的意图。 于是,大祭师和神官兄弟俩开始抖着眼互相猛使眼色。 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绝不能让他杀了狄修斯! 我同意! 好,那就…… 可惜他们的计策还未一加一等于多少的商量好,那边就先出声了。 “风魔,我终于找到你了!” 阴森森的音调,只不过一句话而已,基纳魔神倏匆泛出一抹残佞的笑容,然后抬起右手,在三双惊愕的目光瞠视下,他那只肥肥胖胖的手臂仿佛麦芽糖一样拉长、拉细了,就好像飞箭似的射向狄修斯,不同的是,他的箭镞是他的手,而且他的箭也没有离弦,依然黏续在他身上,看上去非常诡异。 这大概是世上最长的一条手臂吧! 大祭师一见,脑筋还没开始转动,身子就反射性地冲出去了,之后,他的脑子里才开始响起阵阵哀嚎。 我在干嘛呀我?我应该把弟弟扔过去才对吧? 可是他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冲到狄修斯前面了…… ※※※※※ 在不安的焦虑中,安亚和嘉肯拚命往前赶。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往西边倾斜了好一大段,然后,他们同时瞧见前头远处奔来两匹马。 是狄修斯! 两方的马相对狂奔,很快的,他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前面那匹马上的人的确是狄修斯,而且他的怀里还另外抱着一个人。安亚的一颗心立刻沉到谷底,然而下一刻,她又错愕地愣住了,因为后面那一匹马上的人正是神官。 那狄修斯抱的人是谁? 两方的马儿在交错的那一刹那也同时扯缰停下马来,安亚立刻往狄修斯怀里望去,继而失声惊叫。 “大祭师?!” 好像死人一样毫无气息的大祭师彷佛能听见安亚的叫声似的,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无神地盯住安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无奈凄凉的苦笑。 “我真的好想亲眼见到巫马王再次统治这个世界啊!”满怀遗憾的说完之后,大祭师便又阖上双眸,下一刻,他便有如清烟般消失了,只剩下一套衣服睡在狄修斯怀里。 他消失了。 在这个天地间,无论是天界、人界或冥界—— 他都不再存在了! ※※※※※ “我也没有想到基纳魔神会那么慢,慢到我以为他不来了,也许这就是他狡诈的地方吧!”神官失魂落魄地抱着大祭师的衣物低喃,“总之,我等了好久之后,结果反倒是大哥先来了,然后狄修斯也来了,而正当我希望基纳魔神千万不要恰好在那时候出现的时候,他偏偏恰好就在那时候出现了!” “他一出现就冲着我来……”狄修斯接着说。 “大哥什么也没想,马上抢到前头去保护狄修斯……” “真多事,我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嘛!”狄修斯咕哝。 “然后他……”神官顿了一下。“结果你也知道了。总之,我马上就叫狄修斯立刻带大哥离开,而我殴后。其实,当时我也有完蛋大吉的心理准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基纳魔神怎么也无法伤害到我……” 是精灵王,是精灵王听了她的要求而去保护神官,却因为她的一时疏忽而忽略了大祭师,所以,精灵王也无法主动去保护大祭师,因为精灵王只能依照神女的要求来干涉人界的事。 这完全是她的错! 安亚懊悔不已地暗忖。虽然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大祭师,甚至十分厌恶他,但是,他毕竟是她的亲舅舅、是她的亲人,她从不曾希望他遭致如此悲惨的下场,无论他有多么狡猾自私、多么冷酷无情,也不该连重新做人的机会都没有啊! “我们该如何向闇月和瞑星交代?”神官的视线在安亚、狄修斯和嘉肯之间来回以寻求协助。 “不关我的事!”狄修斯立刻又撇清关系了。 至于嘉肯攒眉苦思片刻之后的回答却是,“我……我也不知道。” 安亚则咬住下唇没有吭声。 没错,他们该如何向闇月和瞑星交代呢? 为了保护她挚爱的人,却害得她们至亲的人消失了,虽然是大祭师自己替自己招来那种后果,她却脱不了干系,她该如何向她们解释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的考虑不是很周详的吗?究竟是哪里出错了?是因为没有人支持她的决定?或者是…… 她的决定错了? ※※※※ 庄园内枫树林中,安亚坐在以往专属于狄修斯的那块大白石上呆然地仰望着天空,狄修斯则与她背靠背地阖目假寐,赛利如同往常—般睡在他脚底下。 安详的和风轻轻吹拂着,阳光透过枝伢洒落万点金光银线,在他们身上形成奇异的花纹,夏蝉吵死人的鸣叫不休,教人恨不得砸几块石头过去K死它们,寥寥几只蝴蝶有气无力地在枫林间飞舞,奇怪这儿怎么没有半朵花? 不知经过多久时刻,安亚突然开口了。 “狄修斯。” “嗯?” “如果你是我,而我是你,当初你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跟你同样的决定。”狄修斯毫不考虑地回道。 安亚沉默了一下,随即又问:“那如果这次消失的不是大祭师而是神官呢?” 狄修斯同样静默了会儿后,才慢吞吞地说:“我会希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果然如此! 安亚不禁深深叹息了。只要基纳魔神存在一天,她就无法保证神官绝对不会消失,因为精灵王不可能没日没夜地守护住神官。 “狄修斯。” “嗯?”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安亚苦恼地呢喃。 “让风魔去做他该做的事。” “如果你是我,你会让我这么做吗?” “……我不是你。” 安亚不禁苦笑了。 “是啊!你不是我。” 两个当事人怎么可能讨论得出客观的结果来呢? ※※※※※ 双手支着下巴,安亚目不稍瞬地盯着蒂丝熟练地削马钤薯皮,好像那是一件多么稀奇了不起的工作似的。 蒂丝瞥她—眼。“有事在烦恼你吗?” 安亚宛如没有听见似的毫无反应,甚至连眼也不眨一下,蒂丝又瞥了她一下,而后不在意地继续削她的马钤薯,并没有追问。然而又过了片刻之后,安亚却主动说话了。 “我真的很爱狄修斯,所以决定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守护他,这样是错的吗?” “这是很正常的事,当然没错。”蒂丝微笑道。“换了是我,为了你盖文伯父,我也会这么做的。” “但是,我并没有打算要牺牲别人来代替他呀!”安亚懊悔地放下手坐正了。“我不能忍受狄修斯就这样消失了,又怎能教别人替我承受这种痛苦呢?” “我知道,你原先并没有料想到会这样。”蒂丝谅解地拍拍她的手。 “可是大祭师消失了,我该如何向他的女儿解释呢?”安亚无助地问。“或者该说是,我该如何对已消失的大祭师交代呢?” 蒂丝深深凝视住安亚。“安亚,我相信答案早已在你心中了不是吗?” 安亚看着蒂丝好一会儿,然后悄然垂下双眸。 “蒂丝伯母……” “什么?” “请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跟你毫无关系,你会认为神女该怎么做才对?” 蒂丝微微皱眉,旋即又展眉,“如果不顾及你的话,”她坦然面对安亚。“我认为既然是大神选择出来的神女,那么就应该依照大神的旨意去做。” “是这样吗?”安亚又沉思片刻。“我明白了。” 是的,现在她终于明白神女真正的职责是什么了。 牺牲。 ※※※※※ “精灵王,我愿意使风魔觉醒,愿意让狄修斯去和基纳魔神同归于尽,大神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神女的职责都结束之后,我希望能让我跟狄修斯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如果他不能再继续存在,我的存在也没什么意义了。” “其实这也是你们欠我的,因为你们的疏忽,才让基纳魔神跑到人界来的不是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守护狄修斯的灵魂不被毁灭。”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风魔的力量是连我也承受不住的。 “那就只有这样了,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风魔觉醒。” ……让我考虑一下,或许,只是或许,还有其他办法也说不定…… 第一部 终章 那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神魔大战,风云一起,天地旋即变色,瞬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仿佛要掀翻天地般地骤然降临,这已经够吓人了,然而随后而来的山崩地裂与惊天海啸,那狂猛之势更是震天撼地,宛如世界末日来临,又如创世之始。 尽管精灵王率领众精灵以及六神都尽其所能极力维护大地与所有生命的安全,但由于风魔与基纳魔神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以至于海洋与地形全都变样了。 山崩塌了,大地裂开了,大部分的城镇村庄都逃不过崩溃瓦解的命运,有些是被崩落的山掩埋了,有些是陷落到裂开的地底下,还有些是被海啸淹没了,至少有一半的生命分别被冥界之王与炼狱之王接走,活着的人哭天喊地的连逃都不晓得能逃到哪里去。 那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这个世界却已被改变了。 这不啻是一场人界的大浩劫,虽然基纳魔神被毁灭了,风魔也悄然回到他所属的天界,神女与六神不辞劳苫地四处奔波,默默收拾饱受摧残、满目疮痍的大地,然而,之后至少持续了一、二十年,劫后余生的人们依然欲哭无泪地到处寻找不知是否仍旧健在的亲人、这份恐怖伤痛,更将永远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浩劫过后三天—— 我来了。 “啊!你来了。”安亚非常平静,非常淡漠,平静得令人心酸,淡漠得令人心寒,脸上不带丝毫生机,眼底没有一丁点希望。 风母同意了。 只不过一句非常简单的话,“咦?真的吗?”平静被打破了,淡漠消失了,安亚脸上骤然亮起一片惊喜欲狂的光彩。“她真的同意了吗?” 真的,虽然说服她费了我不少工夫,但她终于同意了。 “那风魔呢?你也说服风魔了吗?”紧张又期待的,安亚战战兢兢地问。 他也同意了,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说服他,我一提他就同意了。 “欸?为什么?” 他说他喜欢狄修斯。 安亚笑了,笑得宽慰又释然。“那么,他来了?” 是的,他来了。 “太好了!”一直不敢相信风魔会愿意来做她儿子,而且被束缚在人界七千年之久,所以,她始终不敢寄予任何希望?可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爽快地同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界七千年也不过是天界十天而已,对风魔而言,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那就来吧!我的儿子也该有灵魂了。” 半年后,安亚生下了一个黑发黑眸的清秀娃娃; 再过两年,神女终于恢复了大地的生机,然后,精灵王就把她带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被带到哪里去,也没有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只知道她留下了自出生后便不曾啼哭过半声的儿子,没有留下半句交代地悄然离去了。 孤独的夜晚,只有寂寞拥抱着我, 苦闷的黑暗,静静嘲笑我的悔恨; 贪婪的身躯,仍残留着你的痕迹, 冰冷的身傍,却不再有你的温暖: 失眠的枕上,相心你相心得发狂, 绝望的泪水,湿透了我的心。 但在这—天结束之前, 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 我仍告诉我自己,我为我自己感到骄傲, 因为我已紧握住希望, 因为我已创造出奇迹, 我知道我不会失去你, 我知道你我仍然彼此相属, 因为我俩之间的牵绊,永远不会断绝! 第二部 巫马王序幕我在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出现;也许定在梦里,也许是现实;因为我不懂得爱,直到遇见你,我依恋你的凝视,我轻触你的微笑;期待你用希望和爱,彩绘我的生命。 我在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出现;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现实;因为我不懂得爱,直到遇见你,这若是一场梦,但愿长留梦间;这若是奇迹,我们将永远不再孤独。 序幕 从出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出世到这个世上的目的是什么了。 寻找那个女人! 寻找那个和他定下约定的女人。 虽然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多大岁数、住在哪里、是哪一族人,这些他全然不知道,但是,他一定找到她。 他也必定会找到她! 因为这就是他出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的。 找到那个女人,然后…… 告诉她一句话…… 第二部 第一章 那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神魔大战,风云一起,天地变色,那震天撼地之势宛如世界末日来临,又如创世之始。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原先的四块大陆地早已分裂成六块陆地和十数块小陆地以及大海岛,甚至连天界、冥界和炼狱的入口也因而袒露了出来。 而曾经只不过是海中央一座孤伶伶小海岛的海中天,也因为海底火山爆发而浮上来成为两块大陆地,一为天界入口所在的圣湖之地,一是炼狱入口所在的闇影之地。至于原来的西方大地则又分裂出另一块只有西方大地四分之一大的魇魔之地;北方大地则分出另一块冥界入口所在的冥月之地,其他十数块小陆地与大海岛则都是由东方大地和南方大地分裂出去的。 因此,过去始终那么渴望离开海中天岛的女萝族,在终于可以离开的情况下,却不曾再兴起迁移的念头,因为她们的领地不再只是一座小小的海岛,而是拥有大片陆地的圣湖之地,她们的活动范围已不再局限于区区方圆之地了。 同时,她们也很聪明的不排拒外人迁移到她们的领地内居住或通商等,只要那些人愿意乖乖的服膺她们的统治。于是,这样二十多年下来,女萝族的确融合了不少其他民族的生活习惯,也因此,她们重新整顿后的生活水准显著的提升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粗糙落后的生活方式,而且脱离了部落式的族群生活,逐渐演变为城镇的组合型态。 但基本上,她们仍保有原来的习俗和信仰。譬如在女萝族中,所有的女孩子满六岁就要开始接受战士训练,满十三岁就成为军队的一份子,而族中的第一战士即是族长;男人的地位则始终远低于女人,他们不但只有接受初级战士训练的资格,而且必须服从女人的支配。 至于她们的信仰基础则依然遵循古老的传说,因此,女萝族始终坚信巫马王才是她们的真正统治者,然而,巫马王却一直不曾降临圣湖之地来接收他的统治权。 除此之外,她们倒也确实改变了一些观念习惯,譬如她们不再会一碰上外人就满身敌意,知道还有和平相处这种名词;也不会一见到男人就想把人家带回去做奴隶,人家不肯就要求决斗,决斗不成就抢,至少在圣湖大地,这种事都不再发生了。 要抢就到外地去抢咩! 而且,以往女萝族中的男性只有禁脔与奴隶两种地位,如今为了种种利益,或者是为了两族之间的和平连系,也有可能只是彼此看对了眼,她们也不反对从外族找个丈夫来共享同一张床——妻子的床,因为在女萝族领地内,所有的财产都是属于女人的,男人连属于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所以,要是哪天男人不小心惹毛了妻子以至于被扫地出门,男人就得脱光衣服赤裸裸的滚出去。 所以,企图娶女萝族女人做妻子的男人,不但必须拥有相当的度量,能够容许妻子站在与他完全相等的地位,而且要非常大方,心甘情愿把所有的财产全都奉献给妻子。除非女萝族女人愿意外嫁到丈夫的领地去,那么,只有原属于妻子,或妻子自行赚取得来的财产才是属于她的。 特别是既然丈夫可以拥有小老婆,那么妻子当然也可以拥有小老公——这个可能是买来的,也可能是交换来的,甚至是从其他大陆上掠夺回来的,也有些是女萝族的男性族人。 不过,纵使女萝族的女人并不限制只能有一个男人,她们的生育率却不高,平均一个女人最多只有两个子女,有十分之一甚至完全没有生育过。但拥有禁脔的贵族阶级则另当别论,她们的子女数最多可以到达五、六个。而且,女萝族平均每十个小孩里只有—个是男的,但即使在物以稀为贵的条件之下,女萝族男人的地位仍旧爬升不起来,只不过被“使用”得更频繁而已。 虽然才不过二十四岁,但女萝族现任族长爱西芙就已经拥有一个丈夫,三个小老公了,天知道她那三个孩子的老爸到底是谁?至于她的丈夫那曼,则另有两个小老婆以及三个孩子,夫妻俩是半斤八两,皆大欢喜。 “今天我要和吉瑞恩一起睡。”刚踏进卧室的爱西芙对尾随在她身后的丈夫说。 “那我去卡娜那里睡。”那曼却也毫不在意地立刻转身离去。 “顺便帮我叫吉瑞恩过来!” “好。” 其实这种事在女萝族贵族间是很正常的,这种对话更是比三餐还普遍,但不知道为什么,丝朵儿听了就是很不舒服,每次听到这种对话,她就不由自主地避开了。 “啊!丝朵儿,等等!”爱西芙及时唤住她。 丝朵儿回头看着大姊。“什么事?” “祭典准备得如何了?” “你问我干嘛?那是玛荷瑞的工作吧?”玛荷瑞是丝朵儿的二姊,也是女萝族巫女。 “她不可靠嘛!”一想到去年的祭典,爱西芙就想叫救命。 “那我也没办法,别忘了,我是圣湖守护者,在举行祭典的同时,我也有工作要做呀!” 这要是在两年以前,或许她还会傻瓜兮兮的自愿替玛荷瑞担下所有工作,但自从那一回祭典前一个月,玛荷瑞连交代一声都没有就迳自撇下所有工作,偷偷跑到东方大地去玩得一塌糊涂,顺便逮回来一个禁脔,没想到玛荷瑞回来之后,不仅没有半点羞愧之色,竟然还在众人面前劈头大骂丝朵儿准备得不够周全,要求丝朵儿跪地向她道歉,并代替她主跳祭神裸舞,气得丝朵儿一肚子火差点没爆死自己。 开什么玩笑,正事不管跷头去找男人的人不去自杀谢罪,凭什么要帮忙的人跪地道歉? 于是,当场她就在所有族人面前发誓兼赌咒再也不管玛荷请看小说网瑞的闲事了:就算是天塌了,她也会笑咪咪的看着玛荷瑞被压死!诅咒完之后,她便傲然掉头离去,把玛荷瑞的破口大骂丢在后面,当那个任性自私的女人又在唱变调的小曲儿了。 “你不能帮她点忙吗?” 爱说笑,那种事一次就够了吧? 她这个人是很好讲话没错啦!但要是惹翻了她,亲姊妹照样给你来个见死不救,火起来再给你多戳上两剑也未尝不可能! “拜托,爱西芙,圣湖守护者的职责比巫女的职责还要重要不是吗?”说到这里,丝朵儿不觉稍稍顿了一下。也许这一点就是玛荷瑞之所以会那么怨恨她的缘故吧?“到时候要是圣湖守护者的工作出了什么差错,谁要负责?你吗?”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吧?圣湖守护者又不是她自己愿意当的,倘若玛荷瑞也能进入圣湖的话,她必定把这个名衔双手奉送出去,可是玛荷瑞进不去呀!事实上,除了她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人进得去,所以,只有她才能担任圣湖守护者,这能怪她吗? “那她现在在哪里?” “大概睡了吧!” “在谁那里?” “我哪知啊!” 二十岁的玛荷瑞还没有结婚,却已经有两个禁脔、一个女儿了。 当然,在女萝族里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事实上,女萝族就跟一般男人一样完全没有贞操观念,爱什么时候跟男人睡觉就什么时候跟男人睡觉,她们的传统观念是:既然是生物交配繁衍后代的天性,只要喜欢,为什么不可以?男人可以喜欢很多女人,女人喜欢很多男人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可以! 所以,女萝族人一旦看上了眼就可以牵手去上床,觉得不错就多来几次,在过去,女萝族根本没有结婚这码子事。而且,女萝族人满十三岁就算成年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所有族人共同“享用”奴隶,满十六岁的贵族阶级更可以挑选禁脔,这时候,就可以把非常喜欢的男人占为己用了。 但十七岁的丝朵儿却从来没有让任何男人接近过,她甚至拒绝由男性奴隶来伺候她的生活起居。从十三岁起,她就自己一个人独居,自己照料自己,全然不仰赖任何人的帮助。不过,这并不表示她讨厌男人,她只是缺少那种欲望而已。 可是她是女萝族人呀!怎么可以没有那种欲望呢? 换了是男人缺少那种欲望,不让女人接近,又不喜欢让女人伺候的话,肯定会被讥笑为性无能了。 可是,她就是没兴趣呀! 什么爱呀喜欢的,她根本就不了,肉体欲望是什么她更没有经验。她不讨厌男人,可是也没有任何男人能让她产生异样的欲望,也许是看太多了,反而令她兴趣缺缺吧! 因此,在族人眼中的她是个不正常的怪胎,搞不好在族人之中,除去尚未成年的小女孩以外,她是唯一的处女也说不定。因此,也有人认为她是那种喜欢女人的女人,这种女人在女萝族里也不在少数,然而,她也不找女人作伴,宁愿自己—人独居,实在让人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无论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族人们都不敢当面拿异样的眼光去评判她,只敢在她背后偷偷议论,因为她是“神圣”的圣湖守护者。 不过,南方大地的沙达王列坦尼的看法可就不一样了,因为他最大的野心就是统治整个世界,想不流血而达到这个目的,最快的方法就是分别与各个大地联姻结盟,再进一步侵吞,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既然之前他已经先让妹妹梅丽妲与丧偶不久的彪皇王定下婚姻契约,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与女萝族联姻了。可是他是个标准的大男人,什么都可以容忍,就是无法容忍妻子还有其他男人,故而当他得知丝朵儿是女萝族中的异数时,立刻欣喜地决定要选择丝朵儿作为联姻的对象。 至于女萝族这边,虽然一开始是列坦尼莫名其妙突然跑来要求和女萝族结盟联姻,以连系两族之间的和平,但能够嫁过去和他一同统治南方大地,对有野心的女人而言,这确是一项非常大的诱惑。更何况,列坦尼本身的条件也是一流的,容貌生得异常俊美不讲,身材更是英姿伟岸,是女人见了都忍不住要动心。 玛荷瑞就动心了。 但是,列坦尼偏挑上了当时才十六岁的丝朵儿,这自然越是加深了玛荷瑞对丝朵儿的怨恨,往后更是闲闲没事就找她碴,一见面就尖酸刻薄的讲些有的没有的,心情不好就对她无理取闹一番,简直是烦不胜烦。 所以,丝朵儿也没有反对,头一个理由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干脆气死玛荷瑞算了! 其次,她也考虑到自己迟早总要挑个男人的,喜不喜欢那种感觉她不懂,可是列坦尼恰好非常符合一般女萝族对男人的要求标准:高大勇猛,男子汉气概十足,再加上一身凛凛的王者威势,一眼就可以看出他肯定是个武技超群的勇猛战士。事实上,列坦尼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出色的一个,光是这一点就相当令她满意了。 但她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许下这份婚约的。 “你了解我们女萝族的习俗吧?” “很清楚。”列坦尼的声音就如同他的人一样,低沉有力。 “那么,你是都能够容忍罗?”丝朵儿的脸色非常严肃。“女萝族的女人可是非常坚持要和男人拥有同样的地位、权利和自由的哟!” 列坦尼微笑。“我都同意。” 丝朵儿满意地颔首。“好,那么我们就来比一场吧!” 列坦尼微微一愣。“比一场?” “是的,如果你能胜过我,我们再继续往下谈,可是如果你打不过我,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应该知道,女萝族的女人是不可能嫁给一个打不过她的男人的,那种男人只够资格作为禁脔或奴隶!” 太可笑了,南方大地之王怎么可能跑来做女萝族的禁脔或奴隶呢? 列坦尼当下就答应挺身表现一下自己的男人气魄。不用说,结果是他赢了,虽然稍微费了一点工夫,毕竟丝朵儿是女萝族的第三勇士,但他仍然很成功地证明了自己做她丈夫的资格。 “这样可以了吧?” 丝朵儿更满意了。“可以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条件,如果你也能同意的话,我们就可以定下这件婚姻契约了。” “什么条件?”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也不想到南方大地去,所以,在我二十三岁以前,除非是我愿意,否则你不能强迫我履行这桩婚约。” “那二十三岁之后呢?” “随你决定。” “好,我同意。” 于是,这桩婚姻契约就这样成立了,随后,丝朵儿就开始后悔了。 也许她应该提议三十三岁比较恰当吧? ※※※※※ 在西方大地里,有一小块未曾遭受到那场神魔大战波及的土地,那就是以神官庄园为中心的自然结界所保护的土地。 在结界范围之内几乎没什么改变,无论是风堡、庄园,以及附近的山山水水和茂密森林,唯一不同的是原本空旷的平原坡地,现在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村落建筑,也开垦出不少田地菜园,还有成群结队的羊群到处咩咩叫,甚至还公然闯进庄园里吃花,惹得庄园内的女仆大呼小叫,而牛只则哞哞地绕着城堡吃草拉屎,看得守堡武士直摇头叹气。 自那场几乎改变了这整个世界的浩劫之后,这儿已经成为西方大地的中心了,重新起建的城镇村庄都是从这儿扩散出去的,而且非常有默契,也很整齐的化分为六个星芒区域,分别为金族、木族、水族、火族、土族和风族六区。虽然各有各的族群区,但六族人非常团结的互相帮忙;彼此合作,为重建新生活而奋斗,到如今,西方大地的复原状况甚至比浩劫前更繁盛了。 年已七十多,却神采依旧,看上去顶多四十多岁的神官噙着笑容,脚步轻盈地走入依然火红片片的枫林内,七转八拐之后突然停下,凝望着背手卓立在大白石前的年轻人,他的笑容不觉悄然消失了。 多么相似哪!那看似瘦弱却高人一等的身材,清秀若女人却又微微带点煞气的五官容貌,比之女人更乌黑飘逸的长发,多么像狄修斯啊!几乎是一模一样了。 然而,他们父子俩的气质个性却相差了至少有十万八千里,年轻人幽默又开朗,喜怒哀乐非常明显,眉宇之间全然没有掺杂一丝半毫阴霾之色,不像狄修斯那样老是闷着头自寻烦恼,有事没事就不正常一下,或者抓一下狂,常常让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纵使在生气发怒之际,年轻人与他父亲同样都会流露出残佞的另一面,却仍有所不同。残暴并非狄修斯的本性,而是属于风魔的个性,所以狄修斯一旦发怒就不太容易自制;但年轻人的冷酷却是很自然地蕴含于他的个性之中,因此,随时都能轻易地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说起来,这点倒是令人感到相当纳闷,因为以往的巫马王都是属于温和稳重型的人,冷酷凶暴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为什么这一代的巫马王却是如此的不同呢? 不过,年轻人最特异的一点是,他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哭过,也没有掉过半滴眼泪,只会拿一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瞳眸瞅着人直瞧;从来没有学过说话,却在满三岁那一年突然流利地说起话来,而且说的还是大人才会说的话;他什么都不曾学习过,却什么都会,就好像他一出生就是个成年人似的。 他实在是个非常奇特的孩子。 神官暗付,同时看着年轻人突然歪了—下脑袋,然后伸手指了指乖乖蹲在他身前的金黄色小猪猪,瞬间,赛利的儿子赛克就变成紫色的了。接着,年轻人扇了扇比女人还长的睫毛,好似不满意地摇摇头,再伸手一指,于是赛克又变成鲜绿色的了。 还是不满意,所以他再指,赛克又转为大红色;依然不满意,又指,赛克再次变色为蓝澄澄的,接着是黑色……橙色……青草绿……桃红色……铁灰色…… 神官实在看不下去了。“老天,你够了没有啊?雅尔伊斯洛蓝,你到底把赛克当成什么了?它又不是变色蜥蜴!” 一听,年轻人立刻横过眼来,“别叫我那个名字!”他怒气冲冲地大叫。“否则小心我把你也变色一下!” 神官极力忍住笑意。“是是是,不叫你那个名字,要叫你雅洛蓝,行了吧?” 年轻人——雅洛蓝哼了哼,“这还差不多。”跟着又不满地嘀咕埋怨。“那个女人,干嘛给我取这么一个又臭又长的名字,实在是有够无聊的!” 神官不禁哑然失笑。 其实,雅尔伊斯洛蓝这个名字虽然长了一点,但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在古语里,雅尔伊斯洛蓝的意思是:我最挚爱的人。这在闺房里倒是满甜蜜的,可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分男女老幼的被人家这样挚爱过来挚爱过去,那的确是满可笑的。 “什么那女人,那可是你母亲耶!” 雅洛蓝撇了撇嘴,没说话,迳自再把赛克恢复为原来的金黄色。神官看了直摇头,一边走过去在大白石上坐下。 “雅洛蓝。” “干嘛?” “听说你又要出门了?” 雅洛蓝淡淡地瞄他一眼,也在他身边坐下,再把赛克抱起来玩弄,又挖鼻又揑脸的。 “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要我带你一起去玩?告诉你,我可不要带个老头子出门喔!” 神官啼笑皆非。“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你带我出门?我是奇怪,你要找人不会请精灵王帮你找,干嘛要自己苦哈哈的到处去奔波?” “因为这件事一定要我亲自来,不能使用任何法术,也不能请精灵们帮忙,否则她会离我越来越远。”放下赛克,雅洛蓝再扬臂一招,好几只小鸟一块儿落到他的手臂上。“而且精灵王什么都可以帮我,唯独这件事他绝不能插手。” “为什么一定要你自己去找?精灵王又为什么不帮你?”神官好奇地问。 雅洛蓝耸耸肩,不出声。 得不到答案,神官只好再换个问题。“你到底在找谁?为什么这么难找?”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雅洛蓝慢条斯理地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哪一族人、住在哪里,除了她是女的,而且比我小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神官呆了呆。“那要怎么找啊?就算我们想帮你也无从帮起呀!” 雅洛蓝逗着小鸟,又不吭声了。 神官无奈地摇摇头。“好吧!那你这回要到哪里找?” 手臂轻轻一晃,小鸟便先后飞走了。“东方大地、北方大地和冥月之地都去过了,餍魔之地不用去,她不可能在那儿,所以……”雅洛蓝想了想。“先到圣湖之地,再到闇影之地,最后去南方大地。” 神官右眉一挑,“你在东方大地找了两多年,又在北方大地和冥月之地找了一年半,这回你要去多久?三年?五年?” 雅洛蓝笑了。“干嘛?神官大人这是在抱怨吗?我也没办法呀!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走遍所有的地方去和每个女人面对面,只要一见到那女孩子,我马上就会知道了,因为她身上藏着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难不成那女人是小偷? “灵魂。” “嗄?”神官一脸错愕。 雅洛蓝装个鬼脸。“放心,不是全部,只有一点点碎片,但已足够我找到她了。” 神官无法理解地瞪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这小子又在要他了吗? “你听得懂才怪!”雅洛蓝哈哈大笑。相对的,神官却是满脸的不高兴,见状,雅洛蓝忙收起笑声安抚地拍拍神官的肩。“奸啦,好啦!神官大人,等我找到她之后,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这样可以了吧?” 他总是这样,先惹得人家一肚子火,再回过头来哄小孩似的安抚人家,教人又气又拿他莫可奈何。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种调皮爱搞鬼的个性总让神官想到狄修斯小时候的样子。事实上,他小时候就跟狄修斯小时候一样,闲闲没事就到处装可怜骗吃骗喝占尽便宜,弄得大家啼笑皆非,又舍不得责怪他。这还不打紧,有时候心血一来潮,他还会恶作剧搞得四周围的人鸡飞狗跳,倘若有人受不了,决心要好好修理他一顿,他就赶紧拿他那张脸去乞怜求饶,让人家不忍心对他发脾气,这种奸诈的手段简直是遗传到百分之两百了。 神官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找那个女人究竟要干什么?要回你的灵魂碎片吗?” “不,”雅洛蓝又笑了,这回笑得可顽皮了。“我只是要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我要告诉她:我找到你了!” “欸?!就为了这么一句话你就要找她找得半死?” “对,非找到她不可!” 神官更是无法理解了。“你这孩子为什么从小到大就净是做些让人莫名其妙的事呢?” “因为我是原来的我嘛!” 雅洛蓝一语双关,神官却还是不懂。 “废话,你不是你,难道是我?” “可是……”雅洛蓝轻眨两下眼。“你都没有发现到吗?你的法术用在我身上都没用喔!”看,他多好心,又施舍一点提示给脑筋迟钝的大笨蛋。 “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神官不以为然地反驳回去。“因为你是巫马王,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神官,我的法术用在你身上当然没用。你要是嘉肯,我还用得着问你吗?老早就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了!” 雅洛蓝闻言,不由得两眼往上一翻。 天哪!居然给他解释成这样,这跟他是不是巫马王完全无关呀!重点是……算了,也许现在的他真的是很不一样……不,不是也许,是确实很不一样了,他自己也明白,谁教精灵王那么鸡婆的在他身上动了一点手脚,使他改变了这么多,所以神官怎么样也想不到那边去。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好啦!反而更有趣,生命就是要这样才好玩,不是吗? “你卜不出我的事,精灵王倒是警告了我一些事。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越讲越离谱的事不需要再浪费口水,他转开话题了。 警告?! “什么事?”听起来满严重的,神官赶紧问。 “他叫我们要小心餍魔之地。” “为什么?那里草木不生荒凉一片,根本没人住呀!”神官诧异地说。 “有。” “真的?什么人?” “死人。” “又在讲废话了,”神官嗤之以鼻地说。“那儿当年是风魔与基纳魔神决战的主战场,死的人最多不讲,还有一大堆动物尸首,后来大家也纷纷把死者埋葬到那儿,因为那儿不适宜活人居住,所以说,那儿是“住”满了死人也不奇怪呀!” 雅洛蓝瞟他一眼,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上抛。 “当年基纳魔神的确是被风魔毁灭了,但他并没有消失喔!” 神官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你说什么?难道他还没有死?”他拉高嗓门尖叫。 “不,我的意思是说……”雅洛蓝停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平摊在神官面前,“你瞧,这是一块石头……”说着,他五指一收把石头包在手里握了一下,就这样,当他再摊开手时,石头已变成一堆粉末了。“石头消失了吗?” 神官一脸困惑,实在不能明白雅洛蓝到底要说什么。“算是消失了吧!” “不,它是被毁了,并没有消失,它变成……”雅洛蓝手掌轻轻一转,让粉末无声落地。“这个了。” 神官双目倏睁。“你是说……” “对,他已经如烟雾般地散落到各处,再经过精灵王的净化之后,照道理说应该已经没问题了,但是……” “我能不能拒听你的但是?”神官喃喃打岔道。“我有预感听完你的但是之后,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雅洛蓝失笑。“神官,我是可以不说,但是你今天晚上还睡得着吗?” 神官呆了呆,继而苦着睑愣了半晌,最后还是甩甩头毅然道:“好,你说吧!” 眼见神官那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神情,雅洛蓝不禁笑得更厉害了。“你干嘛这么担心呀?反正不管有什么问题都是挂在我身上,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心理先有个准备而已,又不是要推给你,你不用这么紧张嘛!” “废话,就算你推给我,我也扛不起来呀!”神官咕哝,而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吧,说吧!赶紧说吧!一次吓我个够本,然后我就可以去睡觉了。” “现在是白天耶!” 两眼一瞪,“睡午觉不行吗?”神官怒道。 “行,行,行,你尽管去睡个够,可以了吧?”雅洛蓝笑着摇摇头。“总之,当年那场大战之后半年,精灵王就发现餍魔之地的死人突然复活了……” “什么?”神官惊叫。“又是活死人?” “不,不是活死人,活死人没有魂魄,但他们身上都有魂魄,只不过那并不是他们原有的魂魄而已。” 神官一怔,旋即不可思议地瞠太了眼。“难不成是……” “对,没错,”雅洛蓝用那种“你真聪明”的眼光顾着神官,好像在夸奖小孩子一样,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基纳魔神被粉碎之后,散落到那些死尸身上,被净化之后原本是没事了,没想到半年后,它们却又突然回复了魔性,精灵王只好再去净化一次,然而,不过两天而已,它们又再度回复魔性了,这样重复几次后,精灵王察觉一定有那边不对了,但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幸好那些“东西”只是逗留在那块餍魔之地,并没有意图要往外闯,所以精灵王就不再费神的去净化它们了,反正净化多少次也没用。不过,他也在餍魔之地周围设下了结界,免得无知的人闯进去被害,或者被那些“东西”跑出餍魔之地作怪。这样二十年下来倒也安宁无事,可是……” 一听到“可是”这两个字,神官就想尖叫,“可是什么?”他有气无力地问。 “四年前,当精灵王来通知我时候到了,可以开始去寻找我要找的人时,他还顺便告诉我,那些“东西”开始在变化了,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兽不像兽,各种千奇百怪的模样都有,相当恐怖。而且,它们的魔性也在增强,甚至开始进食,或者自相残杀,或者在近海抓鱼生吃。” 单手撑着下巴,雅洛蓝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不晓得从哪儿飞来的芦苇杆逗着赛克跑来跑去,跳来跳去,好像在逗弄猫咪一样。 “前几天精灵王又来警告我,他说那些“东西”似乎更“进化”了,已经变成一种有思想、有智力的怪物,不但不再互相残杀,甚至彼此还试着要沟通,而且很明显的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干嘛不干脆现在就去除掉它们?”神官脱口道。 “因为它们在等待的东西。”雅洛蓝扔开芦苇杆。“既然它们在等待,那么必定会有什么去找它们,而不管去找它们的是什么,那也必然是使它们一再回复魔性的因素,那才是真正危险的东西,既然连精灵王都无法知道是什么,我当然更不可能知道,所以,我必须等待它自己出现,再将那个因素一并除去,这样才能够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神官恍然地点点头。“说的也是,那我会派人在餍魔之地周围海域警戒。” “不要太靠近喔!” “我知道,可是若是真有什么事的话……” “精灵王会通知我。” 神官颔首,随即转回原先的话题。“那你这次还要带安杰去吗?” “才不要,他好罗唆喔!”雅洛蓝立刻否决了。“反正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带个累赘在身边干什么?” 这也是雅洛蓝和狄修斯最大的不同点之一,狄修斯非常懒,懒到连吃东西都懒,没有人伺候,他就比蟑螂老鼠还不如,连一脚踩死他的价值都没有;但雅洛蓝却恰好相反,他事事包揽,样样亲自动手,包括洗衣煮饭打扫,甚至自己养鸡养鸭种菜种果树,巫马王身边一大堆护卫奴仆抢着要伺候他,他却嫌人家碍手碍脚,长脚一踹就把人家给踹走了。 “那你是要带妮贝拉去罗?” “那就更不必了!” 安杰是嘉肯和塔莎的儿子,从小跟雅洛蓝一起玩到大,而妮贝拉则是安杰的妹妹,更是像牛皮糖一样缠人,就差没有一口把他吞下肚子里去,除非是瞎子,否则没有人看不出她对他的企图。 “可是你上回不是答应过她,若是这次不带安杰出门的话,就会带她去的吗?” “哈,我随便说说你也信!” 神官愣了愣,忍不住又叹气。“我真是搞不懂,明明神官神女是不能说谎的,可你打小说谎说到大,成筐成箩的都可以担出去贱卖了,为什么—点事也没有呢?难道是要削减你的寿命吗?”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嘛!” 神官苦笑。“又在说谜语了。” 雅洛蓝嘿嘿笑着抱起赛克亲了一下,然后交给神官。“哪!我把赛克交给你了,至于这儿……” “交给嘉肯,对吧?”神官立刻接下去说完。“唉!你就是这点和你父亲一模一样,都是屁股拍拍就把这些事全都扔给嘉肯,啥也不管,真是没有良心!” 雅洛蓝无辜地扬了—下长如扇子般的睫毛。 “哎呀!嘉肯是西方大地的统治者,不交给他要交给谁?你吗?也可以啊!” 神官嗤了一声。“少来这一套,虽然嘉肯在你父亲去世之后就承袭风王之名,并顶下西方大地统治者的位置,但巫马王才是西方大地和东方大地真正的主人,这种事谁都嘛知道,少在那边给我推卸责任了。” “那是嘉肯和圭南硬给我按上的头衔,我又没有承认!”雅洛蓝咕哝。 “管你承不承认,”神官低吼。“我说你是你就是!” 雅洛蓝嘴一噘,别开脸去不说话了,神官忍耐着揑揑鼻梁。 “圭南要求在今年秋天的时候和他的未婚妻完成婚礼,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 “这种事干嘛问我?”雅洛蓝反问。“圭南是堂堂东方大地的统治者耶!他的婚礼干嘛还要经过我的同意?” “因为你是东方大地的主人!”神官咬牙切齿地说。然后,在雅洛蓝又待开口否认之前,他更是凶狠地瞪住了雅洛蓝。“你敢再给我说不是看看!” 阖上半张的嘴,雅洛蓝又不满地噘高了嘴,半晌后,他才不甘不愿地低喃,“好嘛!你去跟他说我同意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把前任王妃生的儿子立为继承人,再送到嘉肯这边来接受武士训练,直到满十八岁之后才能回去。” 这是个很奇怪的命令,不过,神官知道雅洛蓝一定有他必要的理由,否则他不会自找麻烦。 “知道了,我会告诉圭南。”神官点头。“还有,北方大地的摩克王希望巫马王能和北方大地联姻,对象是他的妹妹茜亚,我想那应该是波拉王妃的主意,据我所知,她是个相当有野心的女人。” 毫不犹豫地,“回绝!”雅洛蓝断然道。 “我也同意,不过……”神官谨慎地衡量着。“自从塔莎嫁给嘉肯之后,我们和北方大地就一直没有任何往来,如果就这样毫无缘由的回绝他们和平盟约的意愿的话,恐怕会破坏双方之间这种表面上的和平假象。” 雅洛蓝想了一下。“波拉是圭南的外甥女吧?那就叫圭南去回绝,如果波拉够聪明的话,她就不敢冒那种同时和东方大地与西方大地扯破脸的险而生气。而且,我也不是毫无理由的拒绝,她应该知道巫马王和黑发神女的伴侣都是自己选择的,而不是由其他人来替他作决定,所以,只要是自动送上门来的,我一概婉拒,并不是只针对她们。” “我懂了,还有其他吩咐吗?” “叫嘉肯和圭南要特别加强对军队钓训练,如果我的预感没有错误的话,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一定会再起战事的。” 神官吃了一惊,但他没有多问,仅是颔首表示他会遵从命令。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他早就该臆测到了,纵使巫马王全然没有统治世界的意愿,战争还是会主动找上他,直到他统一全世界为止,战争才会消失,这是巫马王的宿命。 “另外,要艾诺特多赶制几艘战船,所有的武士也都要轮流到唐恩那边接受水战训练。”雅洛蓝沉吟道。“我有预感,要是真的再起战争的话,规模将会惊人的大,因为所有的大地都会被牵扯进来,没有人可以逃过这一战。” “如果真是这么严重的话,你不能留下来吗?” “不行,”雅洛蓝坚决地摇头。“在战争再度掀起之前,我一定要先找到她。” “好吧!那……”神官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要出发?” “你什么时候要去告诉妮贝拉我又要出门了?” “待会儿就去。”没办法,他早就答应过妮贝拉,如果雅洛蓝又要出门,他会立刻去通知她,允诺了就得实现,他可不像雅洛蓝那样可以拿说谎当点心吃。 “那我现在就走!” “欸?” 话刚说完,雅洛蓝已消失不见人影。神官张大了嘴,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欸?”的机会。不敢置信地呆了半晌后,他才无奈地摇摇头,并起身走出枫林。中途,他瞟一眼怀中的赛克,颇不以为然地白眼一翻,随即伸手一摸,赛克瞬即转为粉红色…… 第二部 第二章 女萝族一年有四次祭典,其中以春耕前的春季祭典最为隆重盛大,整整二十一天的祈求,祝福,以及歌舞庆祝,居住在圣湖之地的所有居民,不分种族、不分男女老少,甚至婴儿和各种牲畜都被带来女萝城参予盛会,因为只有在春季祭典里,圣湖守护者才会分赐祝福的圣水给予众人。 分赐圣水是在祭典的第十一天,而在之前的十天里,当大家在歌舞欢笑之际,圣湖守护者却必须独自一人守在圣湖边祈祷,直到湖底泛出金色光芒,祈祷才能结束。至于祈祷期需要多久并不一定,有时候五、六天,有时候拖到最后一天湖底才会出现光芒,但大部分都是七、八天左右。 到了最后一天,女萝族的巫女会带领十三位刚满十三岁的少女在众人面前跳裸舞以感谢神恩,之请看小说网后,祭典便算是顺利完成了。 圣湖之所以被称之为圣湖,并非因为女萝族人曾经在那儿见证过什么神迹,而是前任黑发神女遗留下来的名称,可是她好像忘了顺便解释一下圣湖何以为圣湖,只留下指示说:无论男女,谁能进入圣湖区者,谁就是圣湖守护者。 丝朵儿是唯一能进入圣湖区内的人,所以,从她六岁开始,她就成了圣湖守护者,当时她连这个名词的意义都不太明白。不过老实说,她一直很喜欢到那儿去,因为那儿不但美得令人赞叹,而且总是能带给她—份特殊的宁静感。 这天,是祭典开始的前一天,丝朵儿缓缓走向位于女萝城后的一座青翠山峦,穿过一条静幽的林径,再进入一个山洞内,不久,她就从另一个洞口出去了。 一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不是山,而是一座中空的圆形峡谷,峡谷所包围的范围之内便是圣湖区。一般人进入山洞之后是看不见另一个出口的,只有圣湖守护者才看得见,才穿越得过去。 出了山洞再继续往前,穿过一片碧绿掩映的树林之后,一波如缎似绸般的湛蓝水色赫然呈现眼前,那澄清的湖水轻吻着沿湖的白色鹅卵石,粼粼的波光映照着四周的翠绿林荫,是那般奇异幽美,又是如此的清幽恬淡与安谧和祥,一眼望去有如海市蜃楼般神秘幽渺,又似梦幻仙境般飘逸出尘,令人不敢置信世间竟会有如此灵秀脱俗的地方。 最奇特的是在湖正中心,有一座乳白中带着透明感的岩石,明明是一块实质的岩石,却怎么看都好似荡漾在雾里般蒙蒙胧胧的看不真确,只能隐约看出那岩石形状似人非人,双手摊开好似在守护着这片湖。 这就是圣湖。 丝朵儿必须在湖边向大神祈祷,祈祷一年的平安与丰收,然后,湖中那座人形白岩会动……呃!其实她也不确定,因为她只是感觉它在动,并不是真的让她瞧见它在动了,可是之后,湖底便会泛出金色的光芒,届时她的祈祷就可以结束了。 这就是圣湖守护者每一年必定重复一次的工作,其余的祭典,她只要在湖边祈祷一天就够了,不需要等待光芒乍现,也不需要分赐圣水。 明天,她就要开始今年的工作了。 ※※※※※ 这是女萝族春季祭典的第四天,雅洛蓝运气很好,恰好赶上这个祭典,因为只要看过所有来参加祭典的女人,也就等于看过圣湖之地的所有的女人,一次全部解决掉,他就不必再辛辛苦苦踏遍整个圣湖之地了。不过凭良心说,他并不希望在这儿找到他要找的人,因为这儿是女萝族的地盘,他很清楚女萝族的习俗,自六岁起就开始接受战士训练的女萝族女人实在太过强悍勇掹了,她们不但不懂得何谓女性温柔,也不懂得何谓关怀体贴,而且习惯支配男人、支配一切;她们崇拜力量、崇拜战斗,甚至比男人更喜欢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动不动就决斗来决斗去,个个都是标准的男人婆。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自认是个很大方的男人,却没有一丝一毫和其他男人分享老婆的度量,在这方面,他可是很小气的。所以,若是不幸真在这儿找到“她”的话,恐怕他得先上演一出驯悍记,再来几场棒打小白脸,脚踢野男人的戏码了。 数天后—— 没有! 大神保佑,他不必上演驯悍记了! “圣湖之地所有的人应该都在这儿了吧?”挤在汹涌的人潮中,他喃喃自语着,并不是在间任何人,所以也不期待任何回答:心中一面想着明天可以出发到闇影之地去了,一面拍开正在咀嚼他的衣衫下摆的羊儿。 没想到除了那只抗议的羊儿拚命咩咩叫之外,某某路人A也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都在这儿了,就差圣湖守护者,后天她才会出现。” 啊!对喔!还有那个女萝族的异数,那个对男人没兴趣的圣湖守护者呀!不过,既然她对男人没兴趣,有必要去看她吗?算了,还是去看一下好了,反正只不过多走几步路而已,累不死人的。 “圣湖在哪儿呢?” “你要去圣湖?不可能的事!除了圣湖守护者之外,没有人进得去的啦!你还是别太贪心了,乖乖等着圣湖守护者出来后再去分点圣水吧!虽然不多,总比没有好吧?”敢情他以为这个外地来的人是想去多拿点圣水。 “我只是想去看看圣湖而已嘛!” “我说过你进不去的啦!” “就算进不去也没关系,不去试试看总是很不甘心啊!” “唉!就是有你这种人!” 不久,依照路人A的指示,雅洛蓝走出了女萝城。虽然那个人说他一定进不去,但是,他知道他肯定可以进去,因为那个结界是精灵王所设下的。 越过小径、穿过山洞、进入树林,一切果如他预想中那般毫无阻碍。然后,当他缓步走出树林,一眼瞧见那个面对人形白岩跪在湖畔的少女时,他蓦地停住了脚步,并瞠大双银,一脸的意外与惊讶。 片刻后,他笑了。 终于找到她了! ※※※※ 九天了! 丝朵儿徐徐睁开双眼,望着人形白岩,缓缓起身,心中非常不安。 当然,她并不是没日没夜的跪在湖边祈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还没有祈祷结束,她就挂点了。通常只要在黎明前开始,夜幕低垂之后就可以休息了,她只是守护者,不是大神,不吃不喝不睡是会死翘翘的! 但是今年,不晓得为什么,她一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好像就算她真的祈祷到挂了,大神也听不到她的祈祷似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叹着气,她缓缓回转身……蓦地,她不敢置信地倒抽了口气,双眸暴凸,眼珠子差点就掉了出来。 “你……你是谁?”瞪着面前不远处的男人,她变调地惊声尖叫。 笑咪咪的,雅洛蓝双手托着下巴蹲在那儿,那双微微带着点儿邪气的银眸兀自赞叹不已地上下打量丝朵儿。 真美! 她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衫,乌溜溜的黑发在月光映照下漾出银蓝色的光辉,湛蓝的双眸如同明净的天空一样清澄,虽没有她母亲伊丝丽的璀璨金发和翡翠般的绿眸,那副高挑健美的身材却与伊丝丽毫无二致,在轻柔的丝料勾勒下,那曼妙动人的曲线更是一览无遗,令人心跳加速地展示出她丰满的双峰及修长的玉腿。 女萝族人一向就比其他种族的女人要来得高大健美,令人在嫉妒之余,更是羡慕得要死,而眼前的少女似乎更多了一份纯真的性感,也许是因为她还是个处女吧! 虽然他比较喜欢她以前的样子,不过,他也不会抱怨她现在的模样啦! 雅洛蓝暗自窃喜不已,同时回答她的问题。“我叫雅洛蓝。” 她问的不是这个吧?“谁管你叫什么,我是说你怎么进来的?”丝朵儿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可能?除了她之外,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进得来,而且还是个男人?! “走进来的呀!” 也不是这个问题吧?“你怎么可能进得来?”丝朵儿狂吼。这才是重点呀! 雅洛蓝倏地咧嘴一笑,“因为我是他。”他指着她身后。 “呃?”丝朵儿愕然回首,旋即更为震惊地噎住了喉咙,“耶?”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蓝光的圣湖,她祈祷了九天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圣湖,此刻却突然爆出灿烂的金色光芒,比往昔所见过的任何一次光芒都要来得更为炽盛,更加夺目眩眼,几乎令人睁不开眼;而湖中央那尊人形白岩,以往怎么瞪眼瞧也瞧不清楚的人形白岩,此际却是那么明显的悄悄移动了。 它的双手仿彿召唤她似的缓缓伸向她。 “天哪!”丝朵儿低喃。她想跪下去膜拜,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惊叹地张着嘴,满面虔诚地凝视着那尊白岩。 这是神迹呀! 风里有着浅浅的香味,那种淡而隽永的幽雅香味,仿佛要沁入人心般地飘拂在空气中,这也是以往不曾有过的。丝朵儿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直到光芒消失,四周又沉寂于一片黑暗中之后,她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即将飘散的香味,将这一切放在脑海里再回味一次,然后牢牢地烙印在记忆中。 这可能是她一辈子仅能碰上一回的神迹啊! 她想着,同时睁眼再一次回转身,而后又一次吓了一大跳,并脱口惊呼,“你是谁?”可刚一说完,她自己就想起那个家伙是谁了。 一个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名叫雅洛蓝的家伙! 今晚的月色似乎特别明亮,照耀在那个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丝朵儿身后的男人身上,那张清秀的脸蛋上挂着明朗又有点顽皮的笑容,几乎让人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只是几乎。 丝朵儿没笑,她笑不出来。“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她怒吼。 耸耸肩,雅洛蓝若无其事地把大拇指往后一比。“从那个山洞过来的。” “谁问你那个!我是说你怎么可能……”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咦?我?特地来找我?”丝朵儿惊讶得立刻忘了前一句问话。“你找我干什么?” “我要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我找到你了!” “呃?!” “还有,”笑吟吟地,雅洛蓝对她暧昧地眨了眨眼。“我要你嫁给我。”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他的要求,懒得再拐弯抹角、迂回渐进了。他痴痴等候了二十年,又苦苦寻觅了四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反正女萝族的女人不作兴谈情说爱那一套,只要能打赢她的话,就算是青蛙也可以得要她。 闻言,丝朵儿先是呆了呆,继而失声笑了出来,而且是非常轻蔑的笑声,“就凭你?”不屑的眼神在雅洛蓝身上上下游移。 眼前的男人除了身高够惊人之外,其他简直是一无可取之处,清秀细致的脸庞,那双瞳眸似黑又银,说它是黑色的,却又闪着不可思议的银光,说它是银色的,可明明就是黑色的,还有高雅的鼻梁,纤细的唇办,如果不是那两条斜飞入鬓的剑眉隐隐透着股邪气,还真会让人错认他是个女人。 然而,最令丝朵儿瞧不起的还是他那副瘦巴巴的身材,五官容貌没得选择,但体魄是可以经过后天训练来改良的。可是他的骨架子明明满正的,浑身却没几两肉,看样子连颗石头都没捡过也说不定,不要说比武打斗,他大概连根长矛都举不起来,这种男人她只要-根手指头就足够撂倒对方了。 “你配吗?” 她那种刺耳的笑声是什么意思? 雅洛蓝狐疑地望着她并反问:“为什么我不配?” “这还用问吗?女萝族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嫁给比她软弱的男人的,那种没有用的男人只配做奴隶!”丝朵儿的眼神更轻蔑了。“你要做我的奴隶吗?”说是她的,其实女萝族的奴隶都是公用的,差别在于谁先用谁后用而已,唯有禁脔才是私人用的奴隶。 软弱?没有用?她在说的人是他吗? 雅洛蓝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我……”是巫马王耶! 不待他辩解,或者是根本没打算听他说话,丝朵儿接着又说:“更何况,我已经和沙达王订下婚姻契约了,虽然在二十三岁以前我不会嫁过去,但婚约就是婚约,我不会随便毁约的!” 欸?她和沙达王订过婚约了? 仿佛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又好像被闪电劈头砸下来似的,雅洛蓝顿时傻眼,先前的自信满满瞬间不翼而飞。 那A按呢?!怎么跟他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错,他早已有心理准备,她绝对不可能记得他,所以他们必须重新来过,但是……不可能差这么多吧? 原以为找到她之后,三两下就可以搞定一切,从来没有去给他想到在他找到她之前,她很有可能早已先和别的男人订过婚,甚至嫁人了,搞不好已经有了好几个小鬼也说不定,因为他一直以为,两人灵魂之间的那线牵绊已经足够连系,并延续两人那份被迫中断的情缘。 是他预估得太简单了吗? 事实上,现在的她也令他感到相当陌生呀!然而,光是她那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谈话语气,那些似曾相识的小动作,那种不认输的脾气,以及独立的个性,这些就足够挑起他内心那份深藏多时的思念了。为什么她就对他毫无感觉呢? 就算没有他期待中的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拍即合,或者最起码的一见如故,至少也不要这么排斥他嘛! 天哪!他简直不敢想,难道她真的……已经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你……”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喜欢沙达王?”雅洛蓝忐忑地问,一颗心已经卡在喉咙窒住他的呼吸了。 他问得紧张,“喜欢?”没想到丝朵儿却不屑地翻了翻白眼。“呿!我才不懂得什么爱呀喜欢的,但是,沙达王很符合我的要求,高大威武又很勇猛,最重要的是他打赢了我,这样一来,他就有足够的资格做我的丈夫了。” 耶?这样就可以做她丈夫了? 她是在挑羊,还是选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 她不是喜欢对方才订婚的吗? “你不喜欢他?”雅洛蓝小心翼翼地再问。 “我没有说我不喜欢他。” 心脏不小心漏了一拍,“那你是……”雅洛蓝不禁屏息地又吞了口口水。“喜欢他?” “我也没说我喜欢他。” 欸?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喜欢,这样他就搞不懂了。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订婚?”雅洛蓝纳闷地问。 丝朵儿耸耸肩。“我早晚总要有个男人的嘛!他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我谈不上喜欢他,但也不讨厌。本来我是打算将来再找个禁脔作伴就好了,既然他来求婚,条件也很好,又可以连系两族之间的和平关系,那我就答应啰!” 简直不敢相信!“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么样?” 问得好! 雅洛蓝暗暗苦笑。依她的脾气和说话口气,这女人果然是“她”没错,可是观念上的认知却天差地远,没想到仅仅是生长环境上的不同而已,竟然会造成思想上如此天壤之别的差异。现在的丝朵儿是标准女萝族人钓思想模式,又硬又傲,普通男人肯定要却步几百公尺以外了。 看这样子,他得打一场硬战了,不过,只要她不是喜欢上其他男人,情况就还不算太恶劣,起码他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就行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一定要他,换我也可以啰!我是西方大地的人,我们也可以连系一下两地之间的友好关系呀!” 换他?! 他以为现在是在以物易物的交易市场吗? “你是风王吗?” “不是。” “那你凭什么说我们的婚姻可以维系两地的关系?” “我跟风王很熟啊!” “那又如何?难道他还要听你的话不成?” 是那样没错啊!“如果我说是的话呢?” “我听你鬼扯!”丝朵儿半个字也不给他信。“而且我也不希罕!哪,瞧见了没有?我的眼睛是蓝色的,这样你应该明白了吧?我父亲是西方大地水族的人,还是水王的弟弟呢!虽然他已经去世了,但水族和女萝族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所以不需要另一个西方大地的人来连系什么东西了,OK?”说完,她不觉又困惑地摸摸自己的头发。“不过,这头黑发就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我父亲明明是银发的说。” “不是你自己的吗?”雅洛蓝低低咕哝。 没听清楚。“咦?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总之,换我吧!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雅洛蓝好像批货商人似的拚命想把自己推销出去。 “不后悔才有鬼!”丝朵儿不耐烦地说。“我怎么说你都听不懂吗?我说女萝族不需要再和西方大地的人连系什么关系了,而且你也不配,没资格,这样你了了吗?” 雅洛蓝斜挑的双眉-扬。“那如果我也能打赢你呢?” “你?”眼神更不屑了,丝朵儿嗤之以鼻地哈了一声。“少在那边作梦了你,还想打赢我呢!你自己别先摔倒了。” “不要管我是不是在作梦,如果我真的能打赢你呢?”雅洛蓝固执地问。 不耐烦地白眼一翻,“那也没用,因为我已经和沙达王定下婚姻契约了,我们女萝族女人可不像你们男人一样喜欢说话不算话,我不会轻易毁约的!”丝朵儿说得斩钉截铁。 唉,就怕她这么说! “无论如何都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行!” 既然如此,那只好退而求其次,先“用”了再说,其他的以后再慢慢研究。 “好吧!那我做你的奴隶好了。” “欸?”一听,丝朵儿顿时错愕地呆住了。“你……你要做我的奴隶?”她随便说说而已他就信?而且,这男人也未免太逊了吧!居然自愿做女人的奴隶? “对,我要做你的奴隶,你放心,我会……嘿嘿……”雅洛蓝暧昧地眨着眼,那双又长又翘的睫毛不停地插呀扬的,眸中的邪气似乎更炽盛了。“好好伺候你的!” 见状,丝朵儿不由得猛打了个哆嗦,并退后两步。“开……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收你做我的奴隶?我不想收奴隶,也没有收奴隶的习惯,更没有打算让任何奴隶来伺候我,我自己就可以照顾自己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她并不是怕他,但这个男人看上去虽然很没用,却又有一股难以捉摸的邪气,尤其是那双眼,明明在笑,偏又隐隐泛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厉,嘴里说要伺候人家,语气又那么暧昧,感觉实在是诡异透顶。 她绝不是怕他,只是下意识觉得需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但这不是你们女萝族的习俗吗?”雅洛蓝奇怪地问。女萝族的女人不是最喜欢奴役驱策男人的吗? “没错,可是我不用!”丝朵儿断然道。 啊,对喔!他差点忘了,她是女萝族中的变种怪胎,唯一一个不喜欢让男人伺候的女人。看来,他得多下点工夫才能把滞销货拍卖出去了。 “可是我真的很会伺候女人喔!” “你去伺候别的女人吧!”丝朵儿嗤之以鼻地谢绝了。 “我对打猎也很在行的喔!” “谢了,我可以自己来!”丝朵儿更是不屑。 “我还会养鸡养羊种菜种花喔!” “拜托,那种事我自己也会。”丝朵儿差点笑给他看。 “我可以保护你喔!” “那就更不必了!”如果她还要靠他来保护,那她不如自己先去一头撞死算了! “不要这样啦!收我做奴隶啦!”没辙,只好要赖了。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怎么会有如此卑贱的男人,竟然这么想要做女人的奴隶?真令人厌恶! “我不要!”丝朵儿大吼。 “好啦!我保证你不会吃亏的啦!” “我不懂,为什么你一定要找我?还有其他女人呀!”丝朵儿简直快疯了! 因为我们约好的呀!“我只要你。”雅洛蓝的语气非常坚决。 “可是我不要你!”丝朵儿的口气更果断。 雅洛蓝不禁蹙眉定定地凝视她片刻。 “你讨厌我吗?” “讨厌!”丝朵儿毫不犹豫、迫不及待、斩钉截铁地说。“我讨厌死你了!” “这样啊!”雅洛蓝似乎很失望地垮下了双肩,一张脸也愁眉苦脸的哭丧了起来。 不晓得为什么,一见到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丝朵儿前一刻还厌恶得想亲手掐死他的心情,刹那问突然转变为另一种近乎怜惜的感觉,有点心疼,还有点心酸;更教人不自在的是,她竟然觉得这种感觉相当熟悉,好像那是属于她生命中的某一部分似的。 可是,对于女萝族的女人而言,怜悯这种情绪是严禁存在的,否则她们早就被男人压制过去了。因为怜悯是女人最大的弱点,而男人是最擅长于利用这一点来筑建他们的优势,进而主导一切、支配一切,这是女萝族的女人绝对不允许发生的状况。 所以,丝朵儿-惊觉到自己这种错误的情绪,便忙着立刻抹杀它,也没想到要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情绪,又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熟悉,她只当自己是在可怜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鬼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她断然地说。 雅洛蓝叹着气,“真的有那么讨厌我吗?”他哭兮兮地觑着她。 丝朵儿重重点头。“是有那么讨厌!” 乞怜的眼神更哀怨了。“真的那么那么讨厌我?” “真的那么那么讨厌你!”丝朵儿回答得也更斩钉截铁。 哎呀!这招好像没用耶!在西方大地屡试不爽的说。 雅洛蓝颇意外地拚命眨着眼,脑袋里努力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嘛!” “好啊!”丝朵儿骨碌碌地转个眼,很爽快的应允了。“就给你一个机会,我二姊玛荷瑞最爱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会撒娇的她更喜欢,我带你去见她,搞不好她舍不得让你做奴隶,干脆收你做禁脔也说不定喔!” 喂!这差太多了吧? “我才不要你二姊!” “好,那再给你一个机会。”瞧,她多慷慨。“我带你去见我大姊爱西芙,她喜欢的是那种高大健壮的男人,虽然你很瘦弱,但是你真的很高,我没见过比你更高的人了,这样说不定也能合她的意喔!” 现在到底是谁在推销谁呀? “我也不要你大姊!” “哦!那……如果你的床上功夫够好的话,我堂姊西娜一定会收你为禁脔,如何?” 天哪!这种话她都讲得出来! “我更不要你堂姊!” “那你到底要怎样嘛?”丝朵儿不耐烦地大叫。“你想要自己挑主人吗?还是你宁愿做女萝族的一般奴隶?那也可以啦!只是比较辛苦而已。” 他是破烂吗?为什么她一定要把他扔给别人? “我谁都不要,只要你!”雅洛蓝忍不住也提高了嗓门。 “够了!”丝朵儿的耐性到此终于宣告用罄。“我不管你要谁,但是这儿是圣湖,外人是不准随便进来的……”她忽地顿了一下,想到族里甚至没有这条族规,因为根本没有其他人进得来,除了他。“总之,我警告你,你最好快快给我滚蛋,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可是……” “闭嘴!”丝朵儿怒吼。“你再不走,我就要动手赶你了喔!” “动手?”雅洛蓝两只眼睛蓦地兴奋地睁大了。“啊!对了,我可以向你要求决斗,如果你输了,你就得乖乖跟我走,对吧?对吧?” “放屁!就算我今天倒了一百八十辈的楣,居然输在你这种卒仔手中,也别想我会乖乖跟你走!”丝朵儿更是怒不可遏。“我是沙达王正武订有婚姻契约的未婚妻,这项婚姻契约是为了连系两族之间的和平而订立的,所以爱西芙不能让你带我走,沙达王更不会让你带我走,你要是真的敢叫我跟你走,我保证悍罗族和女萝族会一起杀到你们西方大地去,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好朋友风王他会不会帮你,倘若他真的脑袋秀逗要帮你这种人,那大家就一起来战个你死我活吧!” 雅洛蓝听得目瞪口呆。 哇~~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不过就是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而已,需要一大堆不相干的人加进来拚个你死我活吗? “那……我不要你跟我走了,倘若我真的赢了你,你让我做你的奴隶……不,奴隶是公家用的,我才不要让大家排队来“用”我。”雅洛蓝正经八百地说。“所以,如果我真的赢了你,你让我做你的禁脔,就这样,如何?” 呆了呆,丝朵儿突然抠抠耳朵,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 天底下真会有这种事吗?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赢了你,你就让我做你的禁脔,可以吧?” 真有这种事! 丝朵儿又愣了一下,继而难以理解地直摇头。拜托,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哪有人这么热切地自愿做女人的奴隶,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好吧!既然他如此顽固、缠人,她就陪他玩一玩,好让这场闹剧尽快结束。 当然,她并不以为他真的有任何机会可以胜过她,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一样,她认为他只是很单纯的认为男人一定能胜过女人,大部分男人——除了女萝族的男人之外——都有这种自大心理,而且,他也不曾和女萝族对战过,因此并不了解女萝族女战士的强悍与凶狠,所以他才会认为自己一定能够胜过她,这种想法也是不难理解的。 不过,如果他真是抱持这种心态的话,那这回他肯定要大失所望了,但凭他这么一个瘦巴巴的男人,怎么可能打得赢她呢? 从小到大,在训练中,在真正的战斗里,她不知比斗过几百回了,女人不提,单是男人,至今为止也只有沙达王一个人打败过她,沙达王是天生的战士,没话讲,她输得心服口服,而他,一个只会嬉皮笑脸、要赖又乞怜的家伙,凭什么打败她? 所以,这场比斗,她是赢定了! “好,可以,但是如果我赢了你的话——这是一定的,我要你离我远远的,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 祭典的第十天清晨,圣湖峡谷左侧的一片平原上,面对雅洛蓝的,是已换上一般女萝族衣饰的丝朵儿。 及膝的白色连身布裙,外罩天蓝色的背心裙,自右边下方斜往左边臀际的背心裙下摆缀着墨蓝色的穗边,深黄色的兽皮靴上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背上背着一把女萝族特有的窄刀刀和箭筒,手上还提了一把弓,她看起来英姿焕发、神采奕奕。 对于这种一面倒的比斗,丝朵儿总觉得自己是很不公平地占了对方的便宜,所以,她很大方地说:“让你决定比斗方式吧!” 双眉一扬,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狡诈,“真的?”雅洛蓝噙着一抹诡谲的微笑轻轻地问:“什么方式都可以?” “对,什么方式都可以,”丝朵儿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我看就拿你最拿手的来跟我比吧!免得你输得不甘心!” 雅洛蓝笑得更深了。“那就比箭法吧!”他不想跟她打,要是不小心伤了她,他会心疼的,所以,他决定用这种绝对不会伤到对方的方式来比斗。 “如何比?” “这个让你决定就好。” “好,那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方式。”说着,丝朵儿自在一旁低头吃草的马儿背上取下qi書網-奇书另一把弓和箭筒交给雅洛蓝。“哪!待会儿我一吹口哨,那树林里的小鸟就会飞起来,在它们飞走之前,看我们谁能射下最多小鸟的就算谁赢,没问题吧?” 雅洛蓝耸耸肩。“是没问题啦!不过,你不会输了不认帐吧?” 实在不想再跟他啰唆了,“以大神之名发誓,丝朵儿说过的话绝对不会不认帐。”丝朵儿按着自己的心口起誓。“这样可以了吧?” 雅洛蓝想了想。“也不可以把我卖掉!” 丝朵儿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我发誓,绝不会!” “不能把我送人!” “我发誓不会把你送人!” “不可以拿出去公家用!” “我不会把你拿出去公家用!”丝朵儿忍耐着。“我发誓!” “不能把我赶走!” “我不会把你赶走,”丝朵儿咬牙切齿地发下第四个誓言。“我发誓!” “不可以借人!” “我、不、会、把、你、借、给、别、人!”丝朵儿喘息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逼出来。“我、发、誓!” 雅洛蓝正要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对了,不能对我视若无睹!” “你到底有完没完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哪?”丝朵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瞠目对准了雅洛蓝怒吼,一副想吃人的模样。“你再啰唆,我就一刀砍掉你的脑袋,看你还能不能那么多话!” 即使是再美的女人,一旦摆出这种凶狠的姿态出来,多少也会吓人一跳吧?没想到她吼了半天的结果,只是吓跑了附近几只野兔野鼠而已,她真正想烤来吃掉的对象却还是无动于衷地眨巴着眼,状若无辜的瞅定了她,依然固执地再重复了一次他的条件,并等待她的回答。 “不能对我视若无睹!” 这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婆妈呀! “天哪!”丝朵儿濒临崩溃地低喃。“让我死了吧!”而后狂吼,“不会!不会!不会!我不会对你视若无睹,我发誓!行了吧?我发誓会奴役你到死为止,够了吧?”她这辈子从没有一口气发下这么多誓言过。 雅洛蓝立刻眉开眼笑地直点头。“行了!行了!” “那就快准备!”她发誓他要是敢再多说一句……不,一个字,她会马上把他斩成肉酱喂狗! 没有。 这回雅洛蓝倒是很识相的一声没吭,于是,两人同时拉满了弓,然后丝朵儿噘唇发出一串极为尖锐的哨声…… 片刻后—— 丝朵儿震惊地呆立在射下来的小鸟前,两眼发直。“怎……怎么会?” 雅洛蓝把弓箭挂回马背上,边漫不经心地说:“我说过我对打猎很在行的嘛!” 打猎?这叫打猎? 不,这不叫打猎,这叫射箭艺术! “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够……能够……” “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啊!”雅洛蓝走回她身边。“如何?你认输了吗?” 丝朵儿说不出话来,于是雅洛蓝笑咪咪把两手伸到她面前。 “来,替我戴上你的禁脔信物吧!” 丝朵儿又呆了半晌,而后才不甘不愿地把手上的皮护腕拿下来戴到雅洛蓝手腕上。 女萝族的女人成年之后就可以为自己决定一个信物标志作为她的象征,在她所有的财产上画下个人的标志,以表明那已是有主之物。有人用动物,譬如马呀、狮呀、虎的,也有人用花草,还有人用刀剑或弓斧,而丝朵儿的象征标志是…… 风形标志。 第二部 第三章 该死,她到底该如何处理那个家伙呢? 回往住处的路途中,频频往后瞄一眼紧随在她身后的雅洛蓝,丝朵儿懊恼地拚命思索这个相当复杂的问题。 既然是她的禁脔,她势必得让他住进她的屋里,睡她的床,保护他,供应他一切所需,这是她身为主人的职责。可是现在的她还是没兴趣让一个男人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偏偏又不能把他赶走,也不能把他转送给别人,更不能卖掉他,因为她发过誓了。 真是该死,她干嘛发那种誓呢? 不管怎么想,她都抛不去受骗上当的感觉,可是又无法责怪对方,因为是她自己一头撞进陷阱里的,谁教她太过自信了呢? 尽管如此,她依然不认为他会有多厉害,也许他的箭法的确高竿,但顶多就是如此而已了。那种无关力气,无需胆量,纯粹仰赖高度技巧与绝佳视力的技术,只要肯多加练习,任何人都可以练到他那种程度的! ……可以吗? 甩头摇掉脑子里的怀疑,丝朵儿再次往后瞟去一眼。 算了,已经过去的事不用再追究,否则会先气死自己。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呢? 丝朵儿的屋子不大,只有前屋、后屋以及卧室一间;前屋是招待客人和用餐的地方,还有一间小小的武器室,里面有全副战斗盔甲以及各种各样的武器;后屋则包括了浴室、厨房、储藏室和茅房;屋前有花圃,屋后有菜园,溪水就在屋侧,汲水非常方便:房屋另一侧还有一闾小小的马厩,内有三匹马。 凭良心说,他在西方大地的浴室都比这儿全部加起来还要大,但雅洛蓝还是兴致勃勃地到处探头看,好像小孩子探险一样。最后他才把脑袋探进卧室里,才瞄了一眼,便心想“那张床真小”。丝朵儿想必和他有同样的想法,因为就在这时候,丝朵儿身为主人的第一道命令发布下来了。 “我的床太小,不够两个人睡,你自己去做一张自己的床吧!” 雅洛蓝耸耸肩,不语。 没错,他是要再做一张床,双人大床! “屋后有菜园,储藏室里有肉类,以后你就负责煮饭洗衣和种菜,肉类我会负责带回来。”丝朵儿一边把弓箭等放进武器室里,一边吩咐道,“需要什么跟我讲,我会帮你买,或者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也可以。”她转过身来。“今天一整天我会把女萝族的规矩尽量告诉你,免得你出去给我丢脸。” 反覆考虑半天之后,这就是最后的结果:认命吧! 起初她还曾经打算想办法逼他自己离开,但回头又一想,她显然忽略了一个事实,所以才会让自己搞得这么灰头土脸的。 那个事实就是,这个死缠住她不放的男人不仅能进入除她以外无人能进入的圣湖区,而且恰好他一进去,圣湖就发出光芒了,也许这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也说不定,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是大神对她的示意,既然是大神的旨意,她就不能,也不应该拒绝了。 “那我该叫你什么?主人吗?”那个她无法赶走的事实突然这么问。 “哦!拜托,”丝朵儿两眼往上一翻。“千万别叫我那种名词,随便你叫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叫我主人!” “别人好像都那么叫的嘛!”雅洛蓝咕哝。 “并不是每个禁脔都那样叫他的主人,玛荷瑞是很喜欢她的禁脔这么叫她没错,因为她的虚荣心很重。”丝朵儿在桌旁落坐,并指指桌上的茶壶,示意雅洛蓝倒茶给她。“可是爱西芙就不一样了,她的禁脔都是直呼她的名字的。” “这样啊,那……”雅洛蓝倒了茶,贼兮兮地眨了眨眼,再把茶杯放到她面前。“我就叫你朵儿吧!” 丝朵儿黛眉一挑正待否决,旋即又改变主意并耸耸肩。“随便你。”这种小事情在没什么好计较的。“总之,今天我会把所有该注意的事项统统告诉你,你要给我牢牢记住,以后你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端起茶来喝了两口后又放下。 “是。”雅洛蓝立刻收起欣喜的脸色,规规矩炬地应了一声,就像在神官庄园里伺候他的奴仆一样。 “还有,既然你可以进圣湖区,那么明天一大早你就要去帮我的忙,把圣湖里的水装桶,再用马车载进城里去。”虽然她不住城里,但她的屋子就紧挨在城边。 “是。” “好,现在,你有什么想先知道的问题吗?” “咦?我可以问吗?”两眼一亮,雅洛蓝兴奋地倾身向前。“什么都可以问吗?” 瞧他那模样,丝朵儿还真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会问出什么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对,什么都可以,问吧!” “太好了,那……”雅洛蓝立刻在她身边坐下。“你喜欢吃什么?” 呃?她喜欢吃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负责做饭的呀!” 啊,对喔!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但特别喜欢吃牛肉、海鲜和水果。” “嗯嗯!原来你也喜欢吃牛肉跟海鲜啊……”雅洛蓝点着头记住。“那口味呢?” “重一点!” “这也跟我一样嘛!”雅洛蓝低喃。“你会很早起床吗?” “平常时候,天一亮我就醒了,然后我要做早餐、洗衣……”她顿了一下。“呃!不对,以后家事都交给你了,所以我吃完早餐后就直接去打猎或砍柴。中午回来吃过午餐以后,下午要到训练场去监督战士训练,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傍晚前就会回来。用过晚餐后……啊!你会缝纫吗?” “会,没问题!”雅洛蓝猛拍胸脯。“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行。” 是喔!看你能不能大肚子! “那晚餐过后你就缝缝衣服,灯油在储藏室里,如果不够了……” “不必。”雅洛蓝突然打断她。 “呃?”不必?不必什么?不必晚餐?不必缝纫?不必用灯油? “我有夜光珠。” “夜光……耶?!”丝朵儿惊呼。“你有夜光珠?你怎么会有夜光珠?那不是只有东方大地才有的东西吗?而且只有彪皇王才有,你怎么可能会有?偷来的吗?还是从哪里拐来的?” 从光之精灵那儿拐来的。“人家送我的。”慢吞吞地,雅洛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放到桌上。“而且,彪皇王那个是日之珠,我这个才是光之珠。” 迫不及待地劈手抢来小皮袋打开,虽然是大白天,但自袋口乍闪而出的光芒依然耀眼得令人惊叹,丝朵儿小心翼翼地取出两颗夜光珠,满脸的不可思议。 “天哪!居然有两颗,两颗夜光珠耶!” “你喜欢?那送给你好了。” “真的?”丝朵儿惊喜地看看他,再看回夜光珠,已经忘了禁脔是属于她的财产,连带禁脔的财产也是属于她的,因此根本不必他送,夜光珠也早就属于她的了。“你真的要送我?” “只要你喜欢,”雅洛蓝一脸谄媚的笑容。“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送你。” “真的?太好了,谢……”谢一半,丝朵儿终于想起来了。“啊哈!不必你送,你是我的禁脔,所以你的财产都是属于我的。”说着,她喜孜孜地把夜光珠收回皮袋里,然后大大方方地揣进怀里。 “欸?!”雅洛蓝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我的财产都是你的?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禁脔啊!” “咦?那……那我还有什么?” “你?”丝朵儿不屑地上下瞟两眼。“你什么都没有了!” “嗄?”雅洛蓝可怜兮兮地呆住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错,你什么都没有了!”丝朵儿终于能露出笑容来了,而且是得意洋洋的奸笑。“你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了,包括你,全部都是我的,连你身上的衣服鞋子也是我的!如何,后悔了吧?不过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我的了!”说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雅洛蓝愣了半晌后,才呐呐地道:“那……起码我还有一样吧?”他不是很有把握地觎着丝朵儿。 “什么?” “你的身体?” 啪! 响亮的巴掌声后,“你在作梦!”丝朵儿嘲讽地低吼。“别忘了,你是我的禁脔,什么时候上床是由我决定的,而你,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捂着一阵热辣辣的痛的脸颊,雅洛蓝这回是真正地傻了。 不会吧?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雅洛蓝头一回正式出现在女萝族人面前,是在他驶着满载水桶的马车进城时,他发现大家都用那种既震惊又古怪的目光先看一下他的皮护腕,再直眼盯住他,而且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不已。 “丝朵儿的禁脔?!” “不可思议,从来不碰男人的丝朵儿终于也想要男人了吗?” “原来她不是喜欢女人啊!” “她喜欢这种男人吗?” “真没想到……” 然而,这些惊愕与评判的眼光以及好奇的言论,骑着马尾随在马车后的丝朵儿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脑海里依然残留着不久前雅洛蓝带给她的一份惊诧无法消化殆尽。 一大清早,他们就赶了一辆马车到圣湖峡谷,然后两人徒步进入圣湖区,合力把湖水一桶桶地提到马车上。令人惊讶的是,那种她只能用小推车推着走的水桶,雅洛蓝居然能够轻若无物地一手一桶提着走,不但一滴水也没给他洒出来,而且脸不红气不喘,还一边跟她聊天,一边顽皮地沿路踢小石子玩,简直就像是拎着两根羽毛似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但最教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聊天的内容。 一开始,是雅洛蓝先起头的。“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 丝朵儿耸一下肩。“要听实话?” “当然。” “因为我不喜欢晚上睡得正舒服的时候,突然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 “奇奇怪怪的声音?”雅洛蓝茫然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并哑然失笑。“哦!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喔!” 丝朵儿横他一眼,“对,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雅洛蓝不禁闷笑不已。“可是你应该很习惯了不是吗?”早就听说过女萝族的女人在办事的时候非常“豪放不羁”,看来传闻不假。 丝朵儿沉默了一下。“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可是我就是没兴趣,也习惯不了呀!” 没兴趣? 呃……这种回答可不太好喔! 不过往好方面去想,或许她只是在等待他,也只有他才能引燃她那方面的火花也说不定,如果是这么想的话,这种情况不是很奇妙吗? 虽然躯体是新的,她的灵魂却依然记得他们的约定,下意识里,她就只等待着他一个人,在她还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待着他,如果是这么想的话,不是很令人感动吗?这样一来,就不能说是她对他毫无感觉了,而只是……迟钝了一点。 对,他宁愿这么想! “你为什么叫圣湖守护者?” “我也不知道,这个称呼是我母亲取的。” “原来是伊丝丽,不过……”雅洛蓝顺脚又踢飞一颗小石子。“这个称呼实在不太合乎实际,因为圣湖并不需要你来守护,即使要你守护,就凭你也是守不住的。” 丝朵儿狐疑地斜过眼来瞟了他一下。“为什么?” “咦?你不知道吗?圣湖是往天界的通道啊!怎么可能交给你一个凡人来守卫呢?” “欸?往天界的通道?!”丝朵儿惊叫,脚底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走前两步的雅洛蓝忙转回头来。“怎么了?” “圣湖是往天界的通道?”丝朵儿难以置信地低呼。 “对啊!圣湖与天界的天湖是相通的,所以精灵王才会在那儿设下结界嘛!” “你怎么知道?” 雅洛蓝耸耸肩,回头继续往前走。“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啰!” 丝朵儿忙跟上去。“是你们西方大地的神官告诉你的吗?” 雅洛蓝没有出声,丝朵儿就当他默认了。 “那湖中那尊神像就是精灵王啰?” “不是。” “咦?不是吗?那是谁?” “风魔。” “钦?风魔?”丝朵儿再一次惊呼,差点又停住脚,但雅洛蓝没有停,所以她只顿了一下脚步就更快地追上去了。“为什么是风魔?”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圣湖守卫者,精灵王只能设下结界守护,但若是真有麻烦的话,精灵王还是要召唤风魔来解决。” “从天界召唤下来吗?” “不,风魔还在人界。” “耶?风魔还在人界?”丝朵儿已经惊讶得脑袋开始消化不良了。“他不是已经回天界去了吗?” “是回去了,可是又被精灵王叫回人界来了。” “为了守卫圣湖吗?” “也……可以那么说,那是原因之一。” “那风魔这回在哪里?” “还是在西方大地。” “在西方大地啊……”丝朵儿若有所思地沉吟着。“嗯!东方大地有巫马王,西方大地有风魔,这样一来,倘若真的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魔神怪物出现的话也不怕了。” 雅洛蓝奇怪地瞄她一眼。“你怎么会认为巫马王在东方大地?”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的嘛!”丝朵儿振振有诃地说。“虽然这一代的巫马王是出生在西方大地,但是他的父母都有东方大地巫马家族的血统,所以,最后应该还是会回到东方大地才对,我没说错吧?” 有点扭曲的逻辑推论,雅洛蓝不予置评。 “不过,真的没有想到,风魔居然还在人界,没有听人说过耶!” 因为没有人知道。 “真好奇他这次是依附在谁身上呢?” 就在你身边。 “还有巫马王,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想见他?” “废话,谁不想见见传说中的人物!” 雅洛蓝忽地诡谲的咧嘴一笑。“搞不好你已经见过了也说不定喔!” “呃?” “因为他也到圣湖之地来了。” “欸?!” 就这样,丝朵儿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消息搞得晕头转向,已经吃惊到有点痴呆了。直到爱西芙连唤了她好几声,而且一声比一声大,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嗄?你叫我?” 爱西芙白眼-翻。“什么嗄我叫你?你魂掉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你大小姐却高高在上的呆在那边,让大家伸长脖子“仰慕”你,你了不起啊?” “啊!”丝朵儿连忙下马。“不好意思,我在想点事情。” “想事情是没问题啦,不过,下回请你注意一下时间地点,如果是在你自己家里,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吊颈想也可以,随便你,但有正经事要办的时候,麻烦你先顾及一下那些等待你的可怜人,OK?” 理亏的人不敢多说话,头一低赶紧去准备。片刻后,在城中央的祭祀高台上,丝朵儿在成排的水桶后一杓杓地分水给排队的群众,爱西芙和玛荷瑞分立两旁,一眼看过去,三个姐妹五官很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爱西芙最为高大健壮,金发绿眼,个性稳重有力,最像母亲伊丝丽;玛荷瑞褐褐眼,最矮,可是双峰却比谁都伟大,性子急躁,霸道又野蛮;而丝朵儿的身材刚好介于两者之间,虽然年龄最小,却是三姊妹之中最独立坚强的一个。 瞄一眼在高台下等候召唤添加水的男人,爱西芙突然小声地说:“丝朵儿,你终于也收禁脔了,恭喜你啊!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收那个男人做禁脔呢?他是打哪儿来的呀?” 她该怎么回答?说是她比箭法输了他,所以被迫收他为禁脔吗?这种话别说没人会信,连她自己到现在都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呢! 好吧!跳过那个问题好了。“西方大地,雅洛蓝是从西方大地来的。” “哦!他叫雅洛蓝吗?嗯!倒是长得挺不错,只不过好像瘦弱了点儿。” 何止一点儿,他根本是瘦巴巴的,可是那只是外表,天知道他那身蛮力是打哪儿跑出来的? “他很有力气的。” “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力气,但是我超喜欢他那种型的。”另一边的玛荷瑞也打岔进来了。“丝朵儿,让给我如何?”这个要求有一半纯粹是为了抢妹妹的“东西”,另一半则是她确实比较喜欢那种长相俊秀看似软弱的男人。 想起她发下的誓言,丝朵儿直叹气。“很抱歉,玛荷瑞,我不能让。” “那卖给我好了。” “对不起,我也不能卖。” 也不过才两句回答不合她的意而已,一向没什么耐性的玛荷瑞就打算翻脸了,爱西芙见状,马上插嘴替丝朵儿说公道话。 “对啊!玛荷瑞,人家丝朵儿好不容易收个禁脔,你就要她让给你,那她以后不就又没人陪她了吗?” 玛荷瑞窒了窒。“那我跟她换好了,树要如何?” 丝朵儿叹着气,摇头。 “那就唐曼。” 丝朵儿叹的气更大声了,还是摇头。 “喂!你不要太跩喔!跟你换都不行吗?”玛荷瑞又不高兴了。 跩的人是谁啊? “我没办法跟你换呀!”丝朵儿无奈地说。 “是啊!玛荷瑞,丝朵儿很不简单才挑了这么一个人,不是谁都行的!”爱西芙又说话了。“你呀!不要老是看上眼的就要,也不管人家舍不舍得,这样未免太蛮横了,即使是巫女也没道理拥有这么霸道的特权,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否则哪天总会惹出麻烦来的。” 玛荷瑞不爽地别开头去,丝朵儿却还在叹气。 天知道她有多想要甩掉那家伙,可是她只能哑巴吃黄连,苦在心里口难开,开了也只是自找难堪而已。 但是,玛荷瑞还是不肯死心。“那偶尔借我用一下总可以吧?” 丝朵儿正待回绝,可转眼一想,突然想出了一个好点子。“我答应过他不会随便把他借给别人,可是,你可以自己去跟他说说看呀!如果是他自愿的话,我绝不会阻拦。” 玛荷瑞天性霸道蛮横,但她对自己的禁脔倒是挺好的,说不定她有足够的说服力去打动雅洛蓝,如此一来,也许雅洛蓝就会转移目标了,这样不就可以皆大欢喜了吗? 呵呵呵,她真是太聪明了! ※※※※※ 她想得太美了! 分赐圣水之后,玛荷瑞立刻找上雅洛蓝,而且是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说。 “今天晚上到我房里来。” 这种话绝对不会有人会错意,雅洛蓝一听,双眉立刻高高耸起,脸上虽仍挂着笑容,眼神却有点阴郁地瞄向丝朵儿。 “朵儿把我借蛤你了吗?” “没有,不过,她说我可以自己来跟你说,她不会限制你。” 目光马上又恢复原来的轻快明朗,“很抱歉,我不想去。”雅洛蓝很快地回答。 玛荷瑞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会遭到拒绝。“你怎么可以拒绝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啊!你是朵儿的姊姊,女萝族的巫女。”雅洛蓝仍然轻漾着笑容。“但是,我还是要拒绝,因为我不是属于你的,也不是一般的奴隶。” 玛荷瑞有点不高兴了。“对,你不是我的,也不是一般的奴隶,但我还是可以让你日子不好过喔!相反的,如果你肯乖乖听我的话,我也会好好疼爱你的。每个人都知道,我对我的禁脔都是很慷慨、很怜惜的哟!” 雅洛蓝摇头。“对不起,我只要服侍一个女人就够了。” 双眼一眯,怒意开始很明显的呈现在玛荷瑞脸上。“我想你最好先搞清楚一件事,我玛荷瑞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除了那个圣湖守护者的身分之外。“所以,你最好识相-点,别让我生气,否则倒楣的会是你!” 雅洛蓝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玛荷瑞见了更是冒火,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轻忽她。通常她只要一发火就想揍人,特别是得罪她的人没有及时向她求饶的时候,她更觉得应该好好教训对方一顿。于是只见她目中凶光一闪,又狠又有力的一巴掌已经甩出去了。 在旁人眼中,那一巴掌要是落实了,雅洛蓝大概会飞到天边去看风景。可是那一巴掌并没有落实,雅洛蓝也没有飞到天边去,他甚至连动也未曾动一下,因为丝朵儿见势不对,及时赶过来抓住玛荷瑞的手腕。 “玛荷瑞,请别忘了,他是我的人!” “但是,他得罪了我!”玛荷瑞理直气壮地说。“就算他是你的人,得罪贵族的人就得受到惩罚。” “那也得由我来决定如何惩罚,对吧?所以……”丝朵儿放开玛荷瑞的手腕。“请问他是如何得罪你的?” “我叫他来服侍我,他不肯!”玛荷瑞怒道。 “他是我的禁脔,本来就不必去服侍你。”丝朵儿反驳。 玛荷瑞窒了一下。“可是你说我可以自己跟他说的呀!” 丝朵儿白眼一翻。“是,我是说你可以自己去说服他,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不会阻止他,可没说你可以逼迫他哟!还是说……”故意让一丝嘲讪的微笑浮上唇角,她慢吞吞地说:“你自认没有足够的魅力与说服力来让他自愿服侍你,所以只能用暴力手段来逼迫他?” 这种话她怎能承认?“谁说的!”玛荷瑞脱口否认。“好,我就说服他给你看!” 于是,从这天之后,玛荷瑞三天两头就跑到丝朵儿家里去找雅洛蓝,但是雅洛蓝却依然赖在丝朵儿家里打死不走。 看样子,他是打定主意要缠死她了! 虽然丝朵儿实在无法理解雅洛蓝为什么非认定她不可,但事到如今,他都已qi書網-奇书经成为她的禁脔了,好像不跟他耗下去也不行了。既然如此,那她就好好的把他当作私人奴隶来使用吧!反正是他自找的咩! 于是,如同其他女萝族的女人一样,丝朵儿开始尽情奴役她的私人奴隶,不只把所有的家务全扔给雅洛蓝,还要他劈柴种菜并照料那三匹马,当她打猎回来后,也要负责处理猎物。在忙碌之余,雅洛蓝还得另外找时间去制作他梦想中的大床。 堂堂东方大地与西方大地的真主巫马王竟然自甘沦落到女人国里做奴隶,每天洗衣做饭整理家务,还要刷粪桶洗茅房,任由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对他吆喝使唤,神官和嘉肯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先抱头痛哭一顿之后再气得吐血而亡吧! 不过,看雅洛蓝做得还挺愉快的样子,每天都是笑咪咪的,从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有喊过累,这一切都让丝朵儿越来越感到惊奇,她以为最多两三天过后,他就会累得叫救命了,没想到他不但游刀有余,而且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做他的大床,缝他的帷幔。 她错看他了吗? 然后这一天,当丝朵儿打猎回去,把猎物扔给雅洛蓝处理,进入卧室里,却赫然发现她的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大得惊人,也精致美丽得教人赞叹不已的大床。 那种造型绝对不是女萝族的产物,因为女萝族的床非常简单实用,没有床头板,更不会有那种闲情逸致在床头板上雕刻出栩栩如生的鸟兽花草浮纹,也没有床柱,当然也不会在床柱上挂上帷幔或纱帐那种东西。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张床,却爱死了那些精致的雕刻,一时之间还有种干脆拆开那张床,独独留下那块床头板做装饰品的冲动。也许是因为女萝族的女人虽然很多,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做得出那么细腻的东西来吧!可是她也明白,那块床头板就是要做床头板才好看,考虑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让那张床留在原地,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倘若要留着那张床的话,她势必得和雅洛蓝同床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叫他另做一张床,索性要他自己另外盖一间卧室算了!不过,另一方面,她也很讶异,没想到雅洛蓝会有那么精巧的手艺,竟然能雕刻出那样美丽的东西来。 “喜欢吗?” 雅洛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丝朵儿虽然吓了一跳,却没有转过身去,两只眼睛依然盯在那张床头板的离纹上。 喜欢吗? 不,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不喜欢吗? 不,她爱死了! 真是该死了,他为什么总是让她那么意外又为难呢? “明天,你可以开始另外盖一间卧室了!” 雅洛蓝两眉一耸,旋即又笑了。 她喜欢那张床! “你的意思是说,还要我继续打地铺?” 这个嘛……唔……照道理说,照顾禁脔本来就是主人的责任,而禁脔和奴隶最大的差别,除了一个是私用,一个是公用之外,就是禁脔可以拥有自己的卧室,而所有的奴隶必须一起睡大通铺,但起码他们都有床睡。所以,如果她让他继续打地铺的话,那她不就跟那些会虐待奴隶的混蛋主人一样混蛋了吗? 她才不认为她混蛋! “在另一间卧室盖好之前,你……跟我睡吧!”不得已,她只好这么说了。 雅洛蓝立刻笑开了嘴。“是。”他会去盖那间卧室,不过,铁定是一辈子也盖不好了! 是夜,丝朵儿首次与男人同床而眠,这种经验对她来讲实在是既新鲜又诡异。 一开始,她并不认为跟男人睡在一起和跟女人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同;然而,一到正常睡觉时刻,不知道为什么,丝朵儿心中突然冒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于是,“啊!我的武器该保养了。”这种无意识地找借口延后上床时机的说词便脱口而出了。 “欸?”正要进房睡觉的雅洛蓝愕然停下脚步。“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 雅洛蓝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明天另外找时间帮你保养不行吗?” “不行,我就是要现在!”丝朵儿坚持。 “那……不是全部吧?”雅洛蓝试探地问。也许她明天要和某某人决斗——这是女萝族的家常便饭,所以需要磨利她的刀或斧。 “对,就是全部,你有什么意见?” 有什么意见?开玩笑……“很多耶!”他抗议。搞不好他今天晚上都别想睡了! “多又如何?”丝朵儿大声道。“我是你的主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不服气,你就给我滚蛋!” 脖子一缩,雅洛蓝忙道:“好嘛,好嘛,全部就全部嘛!” 夜光珠的光芒四射,屋内仿佛白天一样,两人就在奇异的光芒下埋头保养武器,一件件拿出来擦拭,磨亮,再上油,再擦拭…… “好了,我们可以去睡了吧?” “不行,我所有箭的箭头都钝了,要换新的。” “再磨尖了不行吗?” “不行,要换新的!” “……换就换!” 于是,他们又继续埋头奋战,但是,再怎么延后也不可能真的整晚都不睡吧?既然她不可能再叫他去打地铺,更没道理主人自己去打地铺,所以,最后他们终于还是一起躺到了床上去,那时已经过了大半夜了。然而,非常奇特的,当她看见他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睡觉时,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甚至感到安心、感到松懈、感到理所当然。 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出几天之后,她已经很习惯和他同床共眠了,可依然是你睡你那边,我睡我这边,大家背对背彼此互不侵犯。只不过,有时候清晨醒来,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窝进他怀里去了,还枕在他臂膀上睡得流口水。 天哪,她一定是睡昏头了! 一阵尴尬过后,丝朵儿连忙蹑手蹑脚的摸下床,再小心翼翼地擦干他手臂上的口水,然后抱着外出的衣物赶紧溜出去了。 真丢脸,原来她睡觉还会流口水! 第二部 第四章 祭典过去了,春耕开始了,女萝族种谷类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从其他大地迁移过来的移民负责种植米麦之类的主粮,收割之后再拿部分收获代替税金上缴女萝族,部分留着自己食用,剩下的则拿到市场和一般女萝族民交换猎物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或者卖给商人。 而上缴到女萝族的谷物则会平均分配给所有的上层贵族阶级,吃不完的同样可以卖给商人,而吃不够的就要自己掏腰包向商人购买。所以,那些禁脔多、孩子多的女萝族贵族,平日就得辛苦些多花点时间去打猎了。 “我回来了!” 一听到丝朵儿的声音,雅洛蓝忙从菜园里起身,匆匆绕过屋侧跑向屋前。“你回来了!”然后用那双脏兮兮的手接过来丝朵儿交给他的猎物。“呃……朵儿,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吧?储藏室里几乎都满了,应该可以休息几天了吧?” “多余的我要卖掉。”丝朵儿一面说着,一面把马儿放进马栏里吃草。“将来我是要嫁到南方大地去的,在那儿只有我自己带去的财产才是属于我自己的,所以,现在我要多揽点钱。” “哦!” 雅洛蓝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猎物拿到溪边去处理,丝朵儿跟在后头。 “我那件咖啡色的衣服补好了没有?” “补好了,不过,你那双靴子已经挂了,没办法再补了。” “挂就挂了,再买一双就是了。”丝朵儿蹲下去洗手。“下午你跟我一起进城,看你喜欢什么,我顺便买给你。” 有个听话的奴隶好像也挺不错的。 丝朵儿这么想,虽然这个奴隶一点都不怕她,甚至老是嬉皮笑睑的不太尊重她,不过,只要他乖乖听话不找麻烦,相对的,她也会尽量当个称职的,无可挑剔的好主人。 这就是近两个月来,丝朵儿与雅洛蓝之间的发展结果,除了缺少实质上的关系,两人之间完全是一般女萝族人与私人奴隶的相处模式。丝朵儿尽情地奴役雅洛蓝,却不给他半点甜头尝:而雅洛蓝则非常有耐心地等候丝朵儿习惯他、熟悉他,当然,他的卧室是怎么盖也盖不起来,事实上,连地基都还没个影儿。 起初,丝朵儿还会催促他,但渐渐的,催促的间隔时间拉长了,次数减少了,最后,她忘了,她已经有十天没有提起另盖一间卧室的事了。 “我不想买什么,但是,我想看看你如何训练战士,可以吧?” 在女萝族里,男人是没有资格接受初级以上的战士训练,但如果只是看看的话倒是无所谓。 “好吧!那下午你就跟我一起去训练场吧!” ※※※※※ 女萝族的战士训练场非常大,只比女萝城稍微小一点而已,就紧贴在女萝城左翼,同样由高耸的石墙包围起来,仿佛是女萝城的卫星城市一般。里面除了练习场之外,还有庞大的武器室、战马繁殖场和一排石屋,那是轮值战士的宿舍。 原以为女萝族的训练场应该跟男人的训练场差不多,没想到才刚一进入训练场,雅洛蓝就目瞪口呆地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不……不会吧?你们……你们就穿这样接受训练?” “这样才是最方便战斗的型态呀!”丝朵儿奇怪地看他一眼。“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吗? 她居然问他有什么不对吗?天啊!这实在是太恐怖了!虽然在无负重的状态下的确是最利于战斗,但这简直是……简直是……咦? “等等,等等,你们……”雅洛蓝快要说不出话来了。“难不成你们也是这样上战场的?” “一般女萝族战士都是如此。” 昏倒! 雅洛蓝双脚发软地瞪着训练场中那一对对健硕的乳房在阳光下闪烁着汗珠的亮光,仿佛无数诱惑的眼睛在对他眨眼似的,除了一件兽皮短裤之外,每一位女战士几乎可以算是一丝不挂的,健康的肌肤在每一副健美的胴体上炫耀着傲人的色彩,裸露的大腿修长结实得令人恨不得能被它们活活夹死,更别提那光溜溜的上半身,丰满圆浑的胸脯在每一次的动作下都会沉重的晃动一下,晃得人心跳差点停止。 他终于知道女萝族军队为什么能够每战必胜了。 与女萝族对战的战士如果没有自己先喷光鼻血,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也会看呆了眼,或者光顾着流口水,结果傻傻的被砍掉了脑袋,脑袋掉在地上还要硬滚到脸朝上,看看能不能幸运看到裤里风光;要不然就是刀子高高举起,却迟疑着不知道要往哪里砍才好?那么诱人的胴体实在不适合在上面添加什么多余的东西,譬如血淋淋的刀伤之类的。 这样哪能不赢呢? 雅洛蓝呆呆地站在场边看得两眼都快凸了,就在他傻眼间,丝朵儿悠然进入训练场内,然后开始脱衣服,雅洛蓝嘴巴一张一阖的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叫她停止? 然而,令人庆幸,也教人有点失望的是,丝朵儿外衣底下的穿着虽然跟那些女战士一样,但她还乡了一件胸罩似的兽皮上衣——如果那条窄窄的兽皮可以称之为衣服的话,雅洛蓝这才发现约有十多位女战士是跟她一样的,而其他三百多对巨乳则都傲然坦露在阳光下。 希望她永远不必参与战争,不是为了她的安危担忧,而是因为他不希望被其他男人瞧见她这副性感得教人发狂的模样。 然后,训练开始了。 整个训练场分为两部分,由丝朵儿负责的初级训练在左边,由玛荷瑞负责的中级训练在右边,奇怪的是,见不到半个男人,也没有十三岁以下的小小女战士,也许那是属于另外的训练梯次,也可能是由其他人负责的。 在雅洛蓝的想像中,女人的战斗训练大概跟男人差不多,但绝对比不上男人的战斗训练那么辛苦,因为女人天生的力量毕竟受到了限制,所以她们的训练也只能进行到某种阶段而已。 但只不过看了一会儿之后,雅洛蓝就不得不承认,女萝族战士的训练其实也是满辛苦的,光是正式训练之前的体能操练就几乎要操死人了,之后是武器的训练,刀、盾、斧、矛、长短炼锤以及连珠弩,只要是男人会使用的,她们也要学会。最后是捉对儿对打,打赢的可以先休息,打输的就继续再挑战别人,或接受别人的挑战。 坐在场边的石椅上,雅洛蓝双手托着下巴两眼发亮地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暗自打分数。 嗯……那对乳房看起来最扎实,不晓得捏起来是什么感觉? 哦!另一边那一对乳房弹得最厉害,不知道被它们弹到是什么滋味? 啊!那对乳晕那么大,肯定喂过小孩了! 哇!不简单,那个女人看起来至少上四十了,她的乳房居然还是那么坚实…… 看着看着,他突然很尴尬的发现,就如同那六百多粒因为运动而坚硬起来的小樱桃一样,他的下身也不听使唤地挺立起来了,因为正在做闪躲示范的丝朵儿就在他前面不远,而且她的屁屁恰好正对着他的脸摇来摇去。 够了!他当下决定,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忍耐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决定可以开始“进攻”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当儿,玛荷瑞向他定过来了,于是他立刻又下了另一个决定。 够了!他受够那个女人的纠缠了1 于是,抢在玛荷瑞之前,他先开口了,而且说的很大声。“算我拜托你好不好,我不喜欢你这种骚包女人,麻烦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行不行?”他话一说完,原本闹烘烘的训练场顿时陷入可怕的寂静当中。 丝朵儿不敢置信地张大嘴,玛荷瑞更是惊怒地瞪圆了眼。 “你……你说什么?” “真是胸大无脑的女人,这么简单也听不懂吗?”雅洛蓝好似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说啊!我实在不怎么喜欢你,麻烦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好不好?你不是除了来缠着我之外就没人要的吧?”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似的,连风也静止了,炽热的太阳底下,整整三百多人窒息似的没有半点声息,个个僵硬得仿佛石膏像一般,甚至比墓地里的尸体更冷硬死寂,而且每一双眼都冷汗涔涔地瞪着他,仿佛看着死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问,没有人去计量,也没有人在乎,蓦地,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玛荷瑞突然发出一声非人般的怒吼,两只手上的双刀斧同时又快又狠地飞向雅洛蓝的脖子,任何人一见就知道她存心要绞断他的脑袋。 “玛荷瑞!!” 丝朵儿惊叫着冲过来,但是她距离得太远了,连她自己也知道绝对来不及救援,然而,就在她绝望地懊悔不已为何要带雅洛蓝来训练场时,在三百多双错愕目光的瞠视下,雅洛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玛荷瑞的双腕使力一捏,玛荷瑞痛呼一声掉下双斧,说时迟,那时快,雅洛蓝两手一转就抓住了往下坠的双斧,再翻腕将双斧交叉搁在玛荷瑞的颈子上,他只要再稍微多加一点力道,玛荷瑞的脑袋就得跟她自傲的娇躯说再见了。 这一切在眨眼问就结束了,玛荷瑞难以置信地僵住了。 “如果这算是决斗的话,”雅洛蓝慢条斯理地说。“即使我现在杀了你,也没有人可以说什么吧?” 真不亏是女萝族的第二勇士,明明小命已经捏在人家的手里了,玛荷瑞不但没有流露出半点害怕的神色,甚至还傲慢地仰起下巴,无惧地把致命部位袒露出来,双眼则冒出愤怒的火花盯住雅洛蓝。 “有种你就杀呀!来,动手啊!你要是不敢动手,就是孬种!” 雅洛蓝右边眉毛轻轻一扬,随即不在意地笑了。“不,我不会杀你,如果我杀了你的话,朵儿会恨我的。”他放下双斧。“不过,我有资格要求你不要再接近我了吧?” “不,你别想!”玛荷瑞愤怒地叫道。“你用卑鄙的偷袭手段,这根本不是光明正大的决斗,我什么也不用听你的!” 偷袭?! 到底是谁偷袭谁呀?她闷不吭声地劈过来,难道他连自卫反击都不成? 雅洛蓝无奈地摇摇头,再朝面露惊愕之色的丝朵儿那儿瞥去一眼,再退后两步把双斧掷向地上,那两把锋利的双刀斧便平行插立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然后两手往后一背。 “好,那我们从新再来过,只要你能伤到我一根寒毛就算我输,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没话讲,但若是你的武器又被我夺过来了,那就算你输,请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如果这样你还不服气的话,也可以换个武器再来,直到你心服口服为止,这样可以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在说天方夜谭吗? “不……”丝朵儿正待向前阻止,旁边突然横出一条手臂挡住了她,转眼一看,负责上午高级训练的爱西芙不知何时跑来一旁看热闹,只见她一脸好奇地望定雅洛蓝打量不已,仿佛她是头一次见到那个人似的。 “雅洛蓝好像不是我们想像中那样软弱的人哟!丝朵儿。” “他的力气是很大没错,但刚刚只是他运气好而已,他不可能真有多厉害的。”丝朵儿拚命摇头否认,还是不认为雅洛蓝有什么真本事。有人就是天生力气大,这跟他有没有经过训练,具不具有战斗技巧,是不是个好战士根本无关。 “那就让我们看看啰!” “可是……” “别担心,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会阻止的。” “但……” 没机会再让丝朵儿反对了,那边已然发动攻势,只见玛荷瑞迅速地拔起双斧再次攻向雅洛蓝,动作灵活犀利,比适才更狠更绝,一般对手至少也会骇得先退开两、三步再说,可是雅洛蓝却依然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轻轻松松地三两下又把双斧夺了过来,并双手-扬将双斧掷向数尺外的大树,斧刀哇哇两声没人树干里。 玛荷瑞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随即又从场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两把双刃刀,唰唰两声又狠辣地砍向雅洛蓝,后者却只不过轻轻一转身便闪过那致命的杀着,并顺势撞击她左手关节,手臂一弯,她左手上的刀就被夺走了,而后锵然一声,她的右手刀竟然脱手飞出去,雅洛蓝长手一接抓在手里,下一刻,那两把刀又飞向大树刺穿过去,刀柄不断摇晃。 恨得双眼冒火,玛荷瑞马上又抓来一长一短两条链锤,那两颗布满尖刺的链锤彷佛两颗铁刺帽般飞向雅洛蓝…… “丝朵儿……” “嗄?”看得呆若木鸡的丝朵儿骤然回神。“啊!什么?” “雅洛蓝到底是谁?”爱西芙低喃,脸色已不复先前的轻松,甚至还带点沉重凝肃。 “咦?这……他说……他说他是从西方大地来的,有……”丝朵儿有点不安地瞄了她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爱西芙沉默了一会儿。 “当初看你和列坦尼决斗时,我自认要打赢他并不容易,但也不一定会输。可是现在……”她盯住场中的雅洛蓝,他是如此的轻松自如,仿佛在戏弄小鬼一样耍弄着玛荷瑞,使她气得七孔冒烟。“我敢肯定我绝对打不赢这位从西方大地来的雅洛蓝。”她摇摇头。“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还用得着她说吗?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有玛荷瑞自己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正在部下面前丢尽脸面,甚至在训练场大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的脸色都很奇怪。 丝朵儿没有说话,爱西芙缓缓侧过脸来。 “你刚刚说他是从西方大地来的?” “是啊!” “嗯!如果真的是从西方大地来的话嘛……唔……或许他曾经接受过西方大地武士军团的训练也未可知,”爱西芙喃喃臆测。“否则不会有这么高超的武技。” “武士军团的训练?”丝朵儿惊讶地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艰苦严酷得没有几个人能通过的训练?” “不,你说的是特卫队的训练,我说的是西方大地一般军团的训练,他们也有分高级与—般性的训练,我认为雅洛蓝可能接受过他们的高级训练。想想,如果他能把他接受过的训练用来训练我们的军队的话,我们的武力将可以提升到什么程度?” 丝朵儿迟疑了一下。“可是,我听说西方大地的高级武士训练从不用来训练外人的不是吗?” “是没错,但……”爱西芙停了停,继而拿怀疑的眼神盯住了丝朵儿。“你到底是如何打赢他的?” 丝朵儿苦笑。“我从来没有赢过他,爱西芙,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他赢了我的话,我就必须让他做我的禁脔,这是他自己的要求。” “欸?”爱西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是他自己要求做你的禁脔?” 丝朵儿颔首。“起初,他要求我嫁给他,但是,我告诉他我已经和沙达王定下婚姻契约了,而且我不可能毁约,所以……” “他才退而求其次要求做你的禁脔?” 丝朵儿再次点头。“老实说,我实在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为什么别的女人就不可以?我真的不了解。” “原来是这样。”爱西芙沉吟半晌,而后同样露出苦笑。“老实说,当初我并不想让你和沙达王订婚,我原打算以你是圣湖守护者为由,要求他婚后必须住到圣湖之地来婉拒他,因为就算他表明第二王妃跟第一王妃拥有同等地位,但我想,大家心里都明白,妻子永远只有一个,所以,你这个第二王妃也不过是名称好听而已,实际上依然只不过是个小老婆。但是……”爱西芙叹气。“你却答应他了。” “爱西芙,你也知道我们圣湖之地就在整片海洋的正中央,周围不知有多少小陆地和海岛上的人在觊觎这片土地,如果我们不尽快找个盟友,天知道哪天会被那些海盗攻占过来。”丝朵儿辩解道。“我们或许对付得了一、两个敌人,可无法同时对付好几个敌人呀!” “我们可以找巫马王嘛!他才是圣湖之地真正的主人啊!” “我们见鬼的找他做什么?”一提到巫马王,丝朵儿就忍不住要冒火。“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们圣湖之地的话,早在柏湖岛和绿湖岛相继来攻击我们的时候,他就应该来帮我们了。既然他不在乎,就算我们去找他又有什么用?” 爱西芙哑口无言。 “所以说,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对吧?”丝朵儿理直气壮地说。 爱西芙又沉默片刻。 “可是,如果当时你没有答应沙达王的话,现在你就可以答应雅洛蓝的求婚,做他的妻子,而不是小老婆,而且你也不必离开圣湖之地,他还可以帮我们训练军队,对抗外敌,我有预感……”她深深注视着那个不断被攻击,却始终笑脸盈盈的男人。“他能够让我们圣湖之地的军队武力提升到我们想像不到的境界,说不定能与西方大地的武士军团不相上下也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就不需要依赖别人的帮助了!” 说的也是,求人不如求己,要看别人的脸色,靠别人的帮忙,不如自力自强更可靠。 问题是…… “如果他接受的确实是西方大地的高级武士训练,那他一定有被警告过不能拿那套训练方法来训练外人吧?” “或许吧,不过……”爱西芙收回视线。“既然他甘愿做你的奴隶,就表示他真的很喜欢你,那么,只要你够聪明的话,就能够让他无法拒绝你的要求了,你说对吧?”言下之意不言可喻,除非是笨蛋,否则不可能听不懂,但就因为一听就懂,所以更教人不爽。 她们是女萝族战士耶!做那种事不是很丢脸吗? 挑眉与爱西芙强硬的目光对峙片刻后,“我懂了,我去问问他好了,”丝朵儿才不太情愿地说。“如果他愿意替我们的战士做训练的话,我愿意……” 愿意如何? ※※※※※ 和玛荷瑞缠战了一整个下午,玩得她灰头土脸得差点没气疯了,可一踏出训练场,雅洛蓝又仿佛没事人般开开心心地拉着丝朵儿一块儿去逛街。之后,他也像个尽职的奴隶一样,急急忙忙赶回家去做晚餐。 “雅洛蓝。” “嗯?” “你……”望着雅洛蓝忙碌的背影,丝朵儿感觉有些难以启口。“呃……你是不是……是不是受过训练?” “训练?”雅洛蓝头也不回,依然忙着切肉准备晚餐。“什么训练?” 废话,当然是高级战技训练! “就是你们西方大地的武士训练嘛!” “没有,我什么训练也没有过。” 不承认? 好,那她也有她的办法。“雅洛蓝。” “嗯?” “帮我们的战士做训练如何?” “……欸?!”好一会儿没动静,而后蓦然回过身来,雅洛蓝满脸诧异之色。“帮你们做战士训练?我?”开什么玩笑,他连西方大地的武士军团都懒得去训练了,还要他来训练女萝族的战士? 丝朵儿猛—点头。“没错,就是你!” “你在说什么呀?你头壳坏去了吗?”雅洛蓝啼笑皆非地回身放下手中的刀和肉,再转过来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是我?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奴隶耶!而且,我真的没有受过什么训练,没道理要我训练你们的战士呀!” “那你又能打败玛荷瑞,她可是我们女萝族第二勇士喔!”丝朵儿说。“如果你真的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你打败她的战技又是打哪儿来的?捡来的?” 雅洛蓝耸耸肩。“我天生就会了。” 丝朵儿嗤之以鼻地哈了一声。“你当我白痴吗?这种事哪qi書網-奇书有人天生就会了?” “我就是啊!” “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只是不想承认对不对?” “这种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承认了你就得帮我们训练战士啊!” 雅洛蓝无辜地两手—摊。“可是我真的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嘛!,” “你……”强忍住把对方大卸八块的冲动,丝朵儿暗一咬牙。“好吧!那你说好了,要什么条件你才愿意训练我们的战士,我全都答应,这样可以了吧?” 虽然爱西芙暗示她要使用女人的魅力去说服雅洛蓝,但那种事她实在做不来,不如坦白讲开来还爽快一点,而且,用这种方法雅洛蓝应该更是求之不得,虽然她亏大了,但也没差,只要能帮助女萝族,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亏啦!反正是迟早的事,虽然不是她预计中的人。 果然,雅洛蓝双眸一亮,兴奋的神情立刻跑到脸上来跳跃不已。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深深吸了口气,再昂起下巴,“对,什么都可以!”丝朵儿毅然道。就当是清仓大贱卖吧! 雅洛蓝不禁笑了。 真是运气啊!正当他为该如何“进攻”而烦恼时,她却主动送上“武器”来了! “这样的话嘛……嘿嘿……”噙着一抹邪邪的微笑,雅洛蓝悄然靠近丝朵儿。 丝朵儿见状忙退后一步。“你想干什么?”不晓得为什么,她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我要告诉你我的条件啊!所以……”雅洛蓝拉住她。“你不能再退了,否则我怎么告诉你呢?” 丝朵儿只好站住不动。“你……”她咽了口唾沫。“这样说不行吗?” “当然不行,因为……”雅洛蓝俯首,“我想这样告诉你。”说着,他附在丝朵儿耳傍低语了两句话。 听罢,丝朵儿似乎很惊讶地用力眨了两下眼。“咦?就这样?” 雅洛蓝抬头。“没错,就这样,如何,同意吗?” “可以啊!不过……”丝朵儿又困惑地眨了好几下眼。“真的这样就够了?” 当然不是,不过,他宁愿多花点时间慢慢来,直到她自己愿意为止。 “对,这样就够了。” “你确定?” “十分确定!” 丝朵儿不禁松了口气。“好,那我同意。” 雅洛蓝则喜孜孜地笑开了嘴,“既然你同意的话,那么……”他又缓缓俯下脸。“现在就让我先来“试用”一下吧!” 试用? 他以为她是什么?衣服?鞋子?还是刀斧? 不过……算了,既然是她自己亲口同意的,管他是要试用还是正式启用,来就来吧,谁怕谁呀! 好半晌过后—— “雅洛蓝。” “嗯?” “能不能请教一下?” “什么?” “请问你刚刚伸进我嘴巴里那个湿湿的、热热的,比嘴唇还柔软的东西是什么?” “……” 没错,这就是雅洛蓝的条件—— 他拥有随时可以亲吻丝朵儿的权利。 ※※※※※ 训练场上,雅洛蓝懒洋洋地坐在场边的石椅上,双手托腮望着整整齐齐排列在他前面的六百名女战士,不禁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只有一个人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一百个,我只训练一百个人,所以,你们现在统统给我出去,绕这个训练场外围跑上一百圈,先回来的那一百个人就是我要训练的人。好,我数到三你们就可以滚了!”他停下来很快地扫视众人一眼之后就开始数了。“一……二……三,滚!” 刹那间,全体一哄而散,个个拚死命往外冲。 “朵儿,你回来!” “咦?”差一步就可以冲第一名的丝朵儿险些跌一跤。“干嘛啦?我也要……” “你不用,过来,”雅洛蓝对她勾勾食指。“如果你这么喜欢被训练,我会特别训练你,可以了吧?” 看所有人都跑出去了,丝朵儿这才迟疑地走过来。“到底要干嘛啦?” 雅洛蓝没有回答,仅是露出暧昧的笑容,同时伸手—拉将丝朵儿扯进他怀里,然后对准她的唇办重重地亲下去…… 没有人知道雅洛蓝究竟是如何训练那一百个女战士的,只知道那是严酷到几近于恐怖地狱般的训练,恐怖到三天之内就有十多个人撑不下去了,而只要是半途撑不下去的人,就会立刻被雅洛蓝毫不留情地踢出去,于是,就这样七个人、四个人、九个人……陆陆续续的一个个被踢走了,最后只剩下三十二个人。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 对那三十二个早已趴在地上呈现半昏迷状态的女人说完之后,雅洛蓝就弯身将同样瘫在地上起不来的丝朵儿背到背上去喘气,然后转身离开训练场了。 从训练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训练场,个个都是被人或抱、或抬、或背的送回家去,然后由丈夫或禁脔或奴隶为她们洗澡、穿衣、喂食等。丝朵儿同样也是,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逞强拒绝、会反抗,可是不过几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力气做那种“多余”的事了。 “今天要先吃还是先睡,或是先按摩?”帮她洗过澡后,雅洛蓝问道。 丝朵儿连眼睛都没打开就咕哝一句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旋即翻身睡着了。雅洛蓝好笑地摇摇头,顺手拉条薄被盖在她裸露的娇躯上后便转身离开卧室了。 这自然是他故意的,故意不替她穿衣服,为了要让她习惯在他面前裸身。而那个在晕沉状态中被脱光光的人却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他的阴谋,心里犹自傻傻地高兴着幸好有人伺候她,否则她不是早就渴死,就是饿死了! 不过,丝朵儿却无法不察觉到自己生理上的不对劲。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种不对劲应该是从雅洛蓝第一次亲过她之后开始的,自从那时起,每一次见到雅洛蓝,她就不由自己地心跳开始加速,而且全身发热,甚至连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最令她自我厌恶的是她的眼睛,总是不听指挥的乱动,明明不想去看的,偏又情不自禁地老往他的嘴唇瞄过去,而一旦瞄上了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直到那张嘴唇抿出揶揄的笑容,她才惊觉地转开眼,心里尴尬得不得了,还有点恐慌与不知所措。 天哪!她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部 精彩待续精采待续…… 丝朵儿与列坦尼的婚姻契约书上的条文并不多,却很简洁地列举出几件最重要的事项,其一是列坦尼声明能够接受未来妻子关于女萝族方面的习俗,绝不会强迫她作任何改变;其二是列坦尼同意丝朵儿提出的所有条件,包括婚后她仍可保有她的自由,而且拥有与丈夫同样的权利等;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二十三岁之前,列坦尼不得强迫她结婚。 没想到签下婚姻契约不过才一年多,列坦尼便突然怒气冲冲地跑来找丝朵儿了,那副模样实在很像是特地跑来捉奸的丈夫似的。 “啊!列坦尼,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起初,丝朵儿还以为列坦尼是专程来探望未婚妻的,心里还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满体贴的。只是有点奇怪,既然他是来探望她的,干嘛板着一张臭脸来给人家看? 不料,列坦尼一瞧见端茶出来奉客的雅洛蓝,那张脸更是臭到不行。“他是谁?” 丝朵儿不在意地瞥一眼雅洛蓝。“我的禁脔啊!” “果然!”一听到她的回答,列坦尼脸一黑,差点爆炸了。“我听到传言说你收了—个禁脔,刚开始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么样?”丝朵儿不解地问。“我收一、两个禁脔又有什么关系?:” “一、两个?”列坦尼更是咬牙切齿。“难道你收一个禁脔还不够?” 丝朵儿耸耸肩。“我们最多可以收三个禁脔,族长可以收五个,我才收一个不算多呀!” 列坦尼忍不住猛拍了一下桌子。“你太过分了!” 丝朵儿不解地皱眉了。“我过分?过分什么?我真搞不懂耶!你不是来探望我的吗?怎么一来就生气呀?” “你……好,好,没关系,你尽管收没关系!”列坦尼咬紧了牙根。“不过,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我那边婚礼都已经筹备好了,所以,请你立刻和我一起启程到南方大地去。” “欸?!”丝朵儿呆了呆。“现在启程去……你在说什么,我……我不懂……” 列坦尼阴沉沉地冷颜冷眼以对。“我说,我这一回是特地来接你到南方大地去举行婚礼的,丝朵儿,我不管婚姻契约上怎么写,无论如何,我这次一定要带你回去,十天后,在举行大地女神的祭典上,你就会成为我的第二王妃了!” 闻言,丝朵儿不禁惊愕地张大了嘴,好半天后,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她的脸上也跟着布满不豫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急?我们不是说好了在我二十三岁之前你不能勉强我的吗?”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列坦尼傲慢地说。“现在我决定要立刻和你结婚!” 他决定? 不豫之色蓦然化为一层寒霜,“如果我说不呢?”丝朵儿冷冷地说。 “不?”列坦尼扬起一抹冷笑。“在你说不之前,丝朵儿,我想我最好先提醒你一下,就在十天之前,爱西芙族长的丈夫以及三个女儿已经应我之邀到南方大地去参加大地女神的祭典了,所以……” 一听,不安的预感立刻沉重地压上丝朵儿心头。 “所以?” “所以,你最好先仔细考虑一下再回答我,否则……哼哼!最近海盗异常猖獗,我可不敢保证他们几位的安全哟!” 丝朵儿的脸顿时绿了。 简直不敢相信,列坦尼竟然拿那曼和那三个孩子的性命来要胁她立刻和他结婚,他真有那么喜欢她吗? 见鬼,她才不信! 可不信又如何?他明摆着非立刻结婚不可呀! 生平头一回,丝朵儿深深懊悔自己所作的决定了,但是都已经上了贼船,她又该如何逃出这艘贼船呢? 真是该死!既然是对方先毁约,那么她当然也可以毁约了,问题是,她能不理会对方的威胁吗? “如果你已经作好决定了的话,那么……”列坦尼以胜利的姿态对着怎么也说不出“不”来的丝朵儿发出得意的笑声。“我们南方大地的婚礼仪式分为两部分,为了节省时间,我决定先跟你同床完成婚礼的—部分,之后我们再出发!” 哦!更该死了! ※※※※※ 夜晚,在昏暗的油灯下,全身裸露的列坦尼看上去显得非常邪恶阴森,曾经让丝朵儿赞叹不已的高大身躯以及纠结的肌肉,此刻却令她恶心得想吐。 噙着得意的笑容,列坦尼迫不及待地上床躺在丝朵儿身边,满是厚茧的大手横过去粗鲁地扯破丝朵儿的衣服。 “现在,让我好好品尝一下……” 突然,呕一声,丝朵儿真的吐出来了,而且还吐得列坦尼满身都是,她自己身上反而没沾到多少呕吐物。 “搞什么……”列坦尼又惊又气地跳下床,眼看丝朵儿还继续干呕个不停,他不禁愤怒地大吼。“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告诉你,你越是反抗我我越是非要得到你下可,听见了吗?无论如何,我今晚一定要得到你!” 吼完,他就转身冲出去了,可是不到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身上的秽物已冲洗干净。一把抓住丝朵儿,他硬扯着她到另一间房间,粗暴地将她扔在床上,这一回,池直接扑上去压在丝朵儿身上……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