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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毒誓》》 · 倪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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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宝裕也曾努力,把这种文字的形状,输入大型电脑去分析组合,希望找出一个规律来,可是也一点结果都没有,闹得他灰头灰脸。

那天晚上,他和胡说又来到我的书房,长叹一声:“无法继续了。”

我向他摊了摊手,表示这种结果,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温宝裕的神情不免懊丧,白素笑道:“小宝,你想像力那么丰富,可以把这个故事续下去。”

温宝裕一听,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我想过了,自然是到沙漠去,找到天国的古址,最好是那些白衣女人还在,我再去把匕首送回给她们  ”

我叹了一声:“小宝,那些女人还在,匕首就不会落在探险队的手中。”

温宝裕不服:“或许探险队用的手段十分卑鄙,把匕首骗到手中。”

我不和他争下去,只是提议:“可以在波斯的历史或传说之中去搜寻一下,看看是不是有这柄天神所赐的匕首的资料,不失是一种旁敲侧击的方法。”

胡说和温宝裕连连点头,看来他们对这件事的兴趣极浓,我提出了这一点,问他们为甚么。两人的原因都是一样的:匕首在,一大捆羊皮也在,实实在在记载著一件事,可是结果却不知道,再没有比这个更难过的了。

我佩服他们寻根究底的精神,再问:“你们究竟期待著甚么样的结局?”

两人的意见也一致:裴思庆这个人,行为卑鄙之极,他在和荀十九结义之际,罚了这样的毒誓,后来居然杀了荀十九,而且毫无悔意,这样的人,就应该应了毒誓,死在沙漠中。

我摊了摊手:“一千五百多年的事,没有可能知道结果如何了,算了吧。”

温宝裕想说话,可是他一开口,我的一具号码鲜有人知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般来说,打这个电话给我的,一定是熟人。而这时在书房中的,也全是熟人,所以我按下了一个通话钮,使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电话是甚么人打来的,我先“喂”了一声,然后自己报了姓名。

立即听到了十分熟悉的声音:“你好。我是胡明,埃及的长途电话。”

胡说大是高兴,叫了一声:“胡明叔叔。”

温宝裕岂甘后人,连忙自我介绍,胡明笑:“还有甚么人?”

白素应了一声,胡明吸了一口气:“两位,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忙道:“先说了是甚么事,我不能不知道是甚么事之前,作任何承诺。”

胡明叹了一声:“卫斯理,你越来越世故了。”

我没有甚么表示,胡明说出了是甚么事:“有一个人,想见你,有一些事和你商量。”

我闷哼一声:“甚么人,甚么事。”

胡明道:“我的一个同行,考古学家,专攻中亚史,研究回教文化的权威,精通古亚述帝国楔形文字的专家,曾经发现过沙尔贡二世巨大陵墓的  ”

我听到这里,已经接上了口:“汉烈米博士。”

胡明道:“对,就是他。”

这位汉烈米博士,是了不起的考古学家。这时,胡说插了一句口:“我们也曾去向他请教过,可是他也不认识那种文字。”

我还是追问了一句:“甚么事?”

胡说叹了一声:“问题就在这里,他不肯对我说,只肯当面对你说。”

我最不喜欢这种行为,所以立刻道:“那就算了吧,我没有空。”

胡明闷哼了一声:“他有解释,说是事情十分神秘,而且关连重大,他说,你一定会拒绝,但是他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我冷笑了两声,表示没有兴趣,同时道:“这位博士,前两年曾和原振侠医生,在中亚细亚有极惊人的发现,发掘了一空规模宏大的陵墓,他为甚么不找原医生,要来找我?”

胡明苦笑:“若是找得到原医生,早就找了,就是找不到,这才  ”

他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立时住了口,我已经冷冷地道:“原来我是后备。”

胡明叹了一声,却自顾自道:“汉烈米博士要我转告你,他最近代表了一个阿拉伯酋长,买进了一整批玉器和金器,那……天文数字的价钱,还说甚么包括了一柄匕首和一个故事在内……”

胡明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宝裕已直跳了起来:“快讲!快讲。”

我瞪了温宝裕一眼,低斥:“你乱甚么。”

我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胡明停了半晌,才问:“卫斯理,怎么样?”

我说的也是温宝裕刚才说的:“他在哪里,快讲!”

胡明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就在我的身边,你想和他讲话?”

我忙道:“当然,请,汉烈米教授?”

电话中传来一个相当低沉的声音,这种声音很惹人好感:“是,卫斯理先生,很对不起,因为我和原医生比较熟,所以一有了困难,首先想到了他。”

我倒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别再提了,和原医生都是好朋友,在他那里,知道你发现了古代的大皇陵,后来又把它炸毁的行动,你的行为,很令人敬佩。”

汉烈米的声音,听来十分激动:“谢谢你,在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那样做,现在总算有了肯定。”

(汉烈米教授和原振侠医生和那个巨大的古皇陵,是另一个故事,原振侠传奇故事之了。

我们寒暄完毕,我看到温宝裕已急得在一旁,不住地挤眉弄眼,所以我道:“你甚么时候可以来到?”

汉烈米道:“尽快。”

温宝裕在一旁嚷叫:“教授,请你先透露一些,究竟是为了甚么事P ”

汉烈米发出了几下乾笑声,他的乾笑声,听来无可奈何之极,他问:“阁下是  ”

温宝裕报了名字,再补充:“卫斯理的朋友。”

汉烈米又叹了一声:“我快点来,不是比在电话中浪费时间更好吗?”

胡明闷哼了一声:“他有解释,说是事情十分神秘,而且关连重大,他说,你一定会拒绝,但是他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我冷笑了两声,表示没有兴趣,同时道:“这位博士,前两年曾和原振侠医生,在中亚细亚有极惊人的发现,发掘了一空规模宏大的陵墓,他为甚么不找原医生,要来找我?”

胡明苦笑:“若是找得到原医生,早就找了,就是找不到,这才  ”

他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立时住了口,我已经冷冷地道:“原来我是后备。”

胡明叹了一声,却自顾自道:“汉烈米博士要我转告你,他最近代表了一个阿拉伯酋长,买进了一整批玉器和金器,那……天文数字的价钱,还说甚么包括了一柄匕首和一个故事在内……”

胡明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宝裕已直跳了起来:“快讲!快讲。”

我瞪了温宝裕一眼,低斥:“你乱甚么。”

我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胡明停了半晌,才问:“卫斯理,怎么样?”

我说的也是温宝裕刚才说的:“他在哪里,快讲!”

胡明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就在我的身边,你想和他讲话?”

我忙道:“当然,请,汉烈米教授。”

电话中传来一个相当低沉的声音,这种声音很惹人好感:“是,卫斯理先生,很对不起,因为我和原医生比较熟,所以一有了困难,首先想到了他。”

我倒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别再提了,和原医生都是好朋友,在他那里,知道你发现了古代的大皇陵,后来又把它炸毁的行动,你的行为,很令人敬佩。”

汉烈米的声音,听来十分激动:“谢谢你,在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那样做,现在总算有了肯定。”

(汉烈米教授和原振侠医生和那个巨大的古皇陵,是另一个故事,原振侠传奇故事之中。

我们寒暄完毕,我看到温宝裕已急得在一旁,不住地挤眉弄眼,所以我道:“你甚么时候可以来到?”

汉烈米道:“尽快。”

温宝裕在一旁嚷叫:“教授,请你先透露一些,究竟是为了甚么事?”

汉烈米发出了几下乾笑声,他的乾笑声,转来无可奈何之极,他问:“阁下是  ”

温宝裕报了名字,再补充:“卫斯理的朋友。”

汉烈米又叹了一声:“我快点来,不是比在电话中浪费时间更好吗?”

即使是这样,温宝裕还是叫了一句:“在那个羊皮上,我们已经整理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故事。”

这一点,可能很出于汉烈米的意料之外,所以,他停了片刻,才道:“是吗?我倒没有想到,那羊皮上,像是有两种文字,都不可辨认  ”

温宝裕哈哈大笑:“一种不可辨认。另一种是中国汉字的草书,如果你早和胡明博士接头,他就可以认得出那些文字来。”

温宝裕在得意洋洋这样说的时候,忘记了他自己在辨认那些龙飞凤舞的草书时,曾说了好几千次“这算是甚么文字”,“我宁愿去看火星人的文字”之类的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胡明的一下闷哼声:“别把我看得太高,我也不是很认得出汉字的草书。”

温宝裕还想说甚么,可是我已经一扬手,阻止他说下去,同时对电话道:“那请你快来。”

汉烈米答应了,又再三道谢。我放下了电话,白素也十分高兴:“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温宝裕十分之满足:“可怕他竟然甚么也不肯说。”

胡说皱著眉:“那一大批宝物,果然落入了阿拉伯酋长手中  除了他们,只怕也没有甚么人,能付得起那么大笔的钱了。”

温宝裕又表示他的意见:“很怪,一般来说,阿拉伯酋长虽然有用不完的钱,可是很少在文化事业上投资!他们宁愿把座驾车镶满了钻石。”

我拍了一下手掌,大声宣布:“散会,等汉烈米教授到了再说。”

因为我知道,有温宝裕在场,一个假设接一个,他可以连续不断提上一天一夜,而汉烈米一到,就可以知道问题的答案,何必多浪费时间?

温宝裕翻了翻眼,想提抗议,可是看到我沉下了脸,他也十分知趣,只是耸了耸肩:“教授一到,就通知我,不,我会每隔十分钟,就来探听消息。”

我叹了一声,和他商量:“每隔一小时如何?”

温宝裕拍著手,呵呵笑:“这就叫漫天开价,落地还钱,我若说一小时打探一次,你必然叫我改成五小时。”

胡说和温宝裕离去,白素伸了伸懒腰,忽然问了我一句:“原医生怎么了?好像全世界么的人都在找他,可是又找不到。”

我摊了摊手:“不甚了了,好像是感情上的纠缠。”

白素感叹:“这个古怪的医生。”

原医生的故事属于原医生,和我无关。在接下来的一天之中,我又把裴思庆的故事,整理了一下,觉得疑点极多  我对裴思庆在长安的生活,不感兴趣,有兴趣的是他在沙漠获救之后,在不见天日的“天国”之中生活的那一段遭遇。

自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那群白衣女人,究竟是甚么路数呢?

白衣女人有很多秘密,连长期和他们一起生活的侏儒,也不得而知  在记录中可知的是,侏儒到过一个山洞,山洞之中,有许多他不知是甚么的东西。

侏儒对那些白衣女人的身分,十分怀疑,甚至在言语之间,称之为“女妖”,可是裴思庆反倒不如侏儒,那自然是由于他听不懂白衣女人语言的缘故。

根据记述,一再整理的结果,也不过如此,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汉烈米教授来得真快,自通电话算起,二十七小时,他就出现在我的客厅中,胡说和温宝裕,在他到达之前的半小时赶到。在那半小时之中,温宝裕自然又大放厥词,不在话下。

汉烈米教授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十分精悍、扎实,握手强而有力,习惯一口喝乾杯中的酒,并且说:“中国人的‘乾杯’,真有意思,中亚一带,有不少民族,用羊角或牛角来做酒杯,根本不能放下来,非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个乾净不可。”

寒喧已毕,大家都在等汉烈米说话,不知他有甚么难题,要向我求助。

他也果然开了口,可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他竟从阿拉伯半岛的地形说起。

他不但向我们解释阿拉伯半岛的地形,而且,还取出了一本袖珍地图来,指著地图来解说。

第十二部:考古教授的难题

汉烈米教授的行为,很令我们惊讶,他是这样开始的,在喝了酒,略抹了抹口角之后,他道:“各位对阿拉伯半岛上的情形,自然是相当了解的!那里盛产石油,许多阿拉伯部落的酋长,都因为属地上盛产石油,而成为难以想像的巨富。”

他这样的开场白,已令得我们,十分愕然。等他取出了袖珍地图来的时候,我们简直面面相觑,不知说甚么才好。

而汉烈米却一本正经,摊开了地图,指著阿拉伯半岛近海的部分:“在这一带,一共有七个部落,人口最多,占地最广,出产石油最多的那一族,酋长的名字是  ”

他说了一个相当长的阿拉伯名字。

我们都没有甚么特别的反应,只知道那是一个阿拉伯酋长。

我们和他,毕竟不是很熟,所以虽然感到他的开场白十分突兀,但是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汉烈米也觉察到了这一点,他自嘲似地笑了一下:“我还是快点说入正题的好,不过不家必须明白的一点是,这个酋长,不但掌握著大数量的石油生产,而且他的土地在海边,控制著海路交通,也有著十分重大的军事价值  ”

他说到这里,温宝裕发出了一下叹息声,我也忍不住了:“教授,你究竟想说明甚么?”

汉烈米略停了一停:“我想说明的是,这个酋长的行为如果反常,那么,中东局势、世界经济,都可能出现波动和不安,他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他只是一个……一个……”

汉烈米说到这里,涨红了脸,看来他要竭力忍著,才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是甚么好的恭维话。

我对他有这种反应,感到十分奇特:“如果我没有猜错,正是他委托你买下了那个拍卖会的全部物品的?”

汉烈米又喘了几口气,情绪才平复下来,他点著头:“是的,他托人来找我,一见我,就把一本目录放在我的面前,指著目录说:“我全部都要,一件也不能少,你代表我去参加拍卖!”

当时,汉烈米有点恼怒,他望著体重至少一百五十公斤的酋长,傲然道:“为甚么是我?”

酋长的回答倒令得汉烈米十分高兴:“听说你是最好的考古学家!”

汉烈米翻著目录,一看就著迷,也认为那一大批精美之极的实物,不应该分散,所以他就答应了。

自然,他也问了一句:“酋长,你怎会对古物有那么大的兴趣。”

酋长的反应,奇特之至,只见他不断用手摸著自己的虬髯,双眼十分失神,发著呆,过了好一会,才道:“等东西到了手,我再告诉你!”

酋长的神情,看来像是他的内心,有甚么重大的隐秘,由于和汉烈米不是很熟,所以不肯一下子就把这隐秘说出来一样。

汉烈米道:“结果,我不负所托,把全部物品,都买了回来。”

温宝裕道:“酋长一定是看中了那柄匕首,据说那是天神所赐,有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

我也以为一定是如此,可是汉烈米却呆了一呆:“有这样的说法?那柄匕首确然非同凡响,可是酋长显然不是很注意。”

我和温宝裕、胡说,都大感讶异,白素微笑道:“教授没有听过羊皮上记述的故事,自然不知道有关匕首的事。”

汉烈米扬眉:“那捆羊皮上记述的是甚么故事?”

我忙道:“太长了,慢慢说!你刚才提及酋长如果行为失常,会天下大乱,酋长好好地,为甚么会失常?”

汉烈米神情苦涩,长叹了一声:“请听我慢慢说,才会明白。”

温宝裕道:“不好,我性子急。”

汉烈米有些恼怒:“好,那我就说,酋长爱上了一个女人,够简单了。”

温宝裕道:“那算甚么,太简单了。”

汉烈米悠然道:“那就让我慢慢说。”

温宝裕还想说甚么,我已向他大喝一声:“住口。”

温宝裕这才不再出声,汉烈米才得以实现他的“慢慢讲”  接下来的叙述,可能有点混乱。一来,温宝裕比我还喜欢插口(我已经够喜欢插口的了),不时忽然发表他的意见,或嘀咕,或怪叫。

二来,汉烈米在叙述,我在作覆述时,由于行文方便,或求场面生动,所以有时又把酋长和汉烈米打交道的情形,正面写出。

有了几方面不同的表达形式,自然不免乱一些。但是事实上,当汉烈米的叙述,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由于他叙述的内容,确然曾乱了好一阵子,所以我的这种记述法,和实际的情形,十分相符。

闲话少说,汉烈米当下的话是:“酋长知道我买了所有的物品,他已不在乎价钱,只是吩咐我尽快地把物品妥善包装好,尽快运去。”

温宝裕道:“你那时在本城?”

汉烈米点头:“是,我们双方都没有联络……我好像没见过你!当然,大家都要化装。”

温宝裕笑  那时,他化装成一个老妇人,汉烈米自然认他不出。

想到这里,我不禁向白素望了一眼。为了那个拍卖会,我曾和白素打了一个赌,看两人在经过化装之后,谁能先把谁认出来。

结果,我精心化装,白素却根本没有去,没有在拍卖会上出现!她只是留了一张字条,说是有要事外出。她一直到第三天才出现,也没有向我解释说到哪里去,去做甚么事。我等她自己开口,她不说,我也赌气不去问她。一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说,而且一点也没有打算说的意思。

白素近来,这一种行为很多,她和木兰花会面,一定有一些事在进行,可是她也从来没有向我说过。

当然,我相信白素这样做,一定有原因,可是这时,一想起来,仍不免瞪了她一眼,她却若无其事,只是向我呶了呶嘴,示意我小心听汉烈米的话。

汉烈米又道:“酋长特别注意玉器和金器,那柄匕首,他好像并不在意  那匕首中有一个故事?”

汉烈米用疑惑的目光望向我,我向他保证:“很长的故事,一定会十分详细告诉你。”

汉烈米是出色的考古学家,对于古代宝物的包装和运输,十分在行,他包了一架飞机,把十二大箱玉器和金器,用最快的时间,运到了酋长的面前。

酋长在沙漠之中,半空造起了一座规模相当宏伟的宫殿,当直升机载运物品到达时,酋长亲自出来迎接,握住了汉烈米的手,急切地问:“照你看来,那些物品,属于甚么年代,甚么民族?”

这个问题,已经是属于考古学家范围,相当专门的问题了,汉烈米要顾及自己在学术界的威信,所以他回答得十分小心:“根据拍卖资料,是中亚沙漠中一个古城中的物品,中亚有许多游牧部落 那可能是其中之一。”

酋长对于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十分满意,又追问:“不能考查出更详细的资料来?”

汉烈米道:“有一大批文字记载,如果进行研究,可能会有进一步的发现。”

酋长听了之后,两道浓眉聚在一起。像是有满腹的心事一样。汉烈米忍不住问:“酋长,你花了那么高的代价,购进了这批实物,目的是甚么?”

酋长很久不回答,才长叹一声:“你先吩咐工人搬一些玉器和金器下来。”

汉烈米道:“那柄匕首  ”

酋长却不耐烦地挥著手:“甚么匕首?哦,那柄,先放一放再说。”

(温宝裕嚷叫了起来:“酋长不识货,所有的宝物之中,最好的是那柄匕首。”)

(汉烈米道:“当时我也这样想,后来  立即我就知道酋长的心意。”)

(温宝裕心痒难熬:“快说!快说!”)

汉烈米照酋长的吩咐做了,搬了一箱玉器,一箱金器到了一个厅堂,拆箱,取出包裹得十分好的金器和玉器来,排列在地上。

酋长用心看著,自己顺手取了两件金器,著汉烈米取了两件玉器,才道:“跟我来。”

汉烈米不知道酋长的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跟著他走。酋长的随从极多,可是越向宫内走,侍从就一路在减少,显然宫中有严格的规定:哪一种人可以进入宫的甚么地方。到最后,跟在酋长身后的,只有一个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巨人了。

那巨人,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中的妖魔一样,是酋长的贴身保镳。

可是,到了一扇门前,酋长侧了侧头,示意那巨人,也站过一边,然后,示意汉烈米去推门。

汉烈米这时,很有点受宠若惊,他在门口,先放下了手中的玉器,握住了门柄,轻轻一堆,就把门推了开来。

门推开之后,汉烈米就呆了一呆。

门内是一间极大的寝室。首先映入眼睑的是一个相当大的六角形的浴池,全用大理石砌成。

(温宝裕叽咕了一句:“大理石?要全用上佳的白玉,才够气派!”)

整个寝宫的布置,全以大理石为主,在应该是床的地方,看不到床,因为有绣金的帐幔围著,飘散著一种十分好闻的香味。

阿拉伯酋长的奢侈是著名的,汉烈米不会感到惊讶,令得汉烈米惊讶的是,他立即看到了寝室中的一些陈设。一只玉瓶,几件金器,看来,和拍卖台上所买得的,十分相似。

而等到汉烈米把自己手中的玉器,酋长手上的金器,放到了陈列在寝室中的那几件器物的旁边之后,更绝对可以从它们的形制上,肯定那是源出同流的器物。

汉烈米教授不禁大惑不解:他可算是中亚细亚文物的专家,拍卖会拍卖的物品,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绝想不到酋长的寝室之中,早就有了。

那么精美的玉器和金器,必然有著极深的文化背景,极具学术研究价值,一出现就必然轰动,何以从来也没有人知道酋长有这样的宝物?

汉烈米虽然疑惑,可是他也知道,酋长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这批器物,是他早知道,拍卖的一大批,和他收藏的几件是同一类,同一来源的。

当汉烈米在观察那些金器和玉器时,酋长连连问:“是不是一样的?”

汉烈米肯定地道:“一样,可以肯定来源一样。”

酋长一字一顿:“同在那个古城中来的?”

汉烈米点头:“应该是。”

酋长突然现出十分急切的神情,他的大肚子,甚至在微微发颤,他急速地问:“有办法……可以找到那个……古城吗?”

汉烈米心中讶异,但是他的反应,却十分理智,立即道:“不能,当年的探险队,并没有资料留下来,沙漠的范围那么大,又如此变化不定,所谓古城,可能早已淹没在十公尺深的沙层之下,无法找得到!”

酋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由我在经济上作无限制的支持,而由你率领一个考古队去进行?”

汉烈米听得有点心动,可是他仍然摇了摇头。

酋长又道:“当年那个探险队能够发现,为甚么我们不能发现?”

汉烈米叹了一声:“那个探险队在中亚的沙漠上活动了五十年。”

酋长双手紧握著拳:“就五十年。”

汉烈米这时,心头的疑惑,无以复加,问:“你那么热切想找这座古城,目的是甚么?”

酋长在一张铺著厚厚羊毛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长叹了一声,双手捧住了头,目光射向绣金的帐幔,过了好一会,他才又长叹了一声,还是不说甚么。

汉烈米只好转换话题:“这里原有的玉器和金器,是哪里弄来的?”

酋长伸出大手,在他的脸上抹了抹,神态十分疲倦:“当年,有人带了一个女人来给我,那些器物,是和那女人一起来的。”

汉烈米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答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酋长又道:“我一直想弄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所以把这些金器和玉器,给过很多专家看,可是没有人说得出它们的来历来。”

汉烈米道:“那难怪,你拿来给我看,我也说不出它们是甚么来历。”

酋长用力挥了一下手:“直到我知道有一大批相同的物品要出卖,我才知道有一座古城,我想弄清楚,那女人是不是就是从那座古城来的。”

事情叙述到这里时,温宝裕已经大叫了起来:“不通之至,酋长怎么不去问那女人,她是从哪里来的?”

胡说也道:“或者,去问带女人给酋长的那个人。”

我也有同感,所以望定了汉烈米,汉烈米暂不出声。白素微笑道:“你们太心急了,酋长这样做,一定有道理的,是不是,教授?”

漠烈米大表叹服,连声说是,恭维得有点肉麻。

汉烈米道:“当时,我也用同样的问题问酋长,酋长的神情很怪,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怎么也料不到。”

酋长的神情很怪,望著汉烈米,反问道:“问她?”

汉烈米笑:“是啊,对自己的来历,她一定有说的。”

酋长叹得很伤心:“你能代我问她?”

漠烈米一听,不禁有点踌躇,他知道阿拉伯人对妇女的限制,十分之严。从酋长的话听来,他对那个女人,像是十分著迷。阿拉伯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限制更多,外出都要蒙面,单是陌生男人和女人目光相接触,就很容易出血案。

所以,汉烈米迟疑了一下,用十分疑惑的神情,望著酋长。酋长又叹了一声  阿拉伯人大都性格坚强,很有男子气概,很少唉声叹气的,可是酋长却一直在叹气,和他魁伟的身形,十分不调和。

酋长甚至把他蒲扇也似的大手,放在汉烈米的手臂之上,这表示他心中极度彷徨,需要帮助。

酋长的声音很低沉:“我一见这个女人,就……爱上了她,无可遏制。”

要从一个阿拉伯男人,尤其是一个阿拉伯酋长的口中,说出他“爱上了一个女人”这样的话来,确然是十分稀罕的事。汉烈米教授毕生研究中亚人的历史,对这一点自然了解,所以讶异之极,更不敢接口。

温宝裕闷哼一聱:“那有甚么问题,只要酋长一开口,那女人必然答应做酋长的妻子,对了,酋长的妻子叫甚么?叫妃子,还是叫皇后?有没有专门名称?”

胡说冷冷地道:“也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贪慕做酋长的妻子的。”

温宝裕立时反驳:“你没听到,是有人把那女人带来给酋长的吗?可知那女人本来就不是甚么正经女人,掘金娘子遇上了阿拉伯酋长,还有甚么更好的?”

汉烈米向温宝裕一指:“你这话,如果在酋长的面前说,就会被绑在木桩上,至少在烈日之下,晒上六小时。”

温宝裕撅了撅嘴:“真落后。”

汉烈米停了片刻,继续说他和酋长谈话的经过。

酋长的声音有著十分诚恳的恳求:“你是一个出色的考古学家,是不是看到一些东西,就可以认出……她的来龙去脉来?”

汉烈米沉吟了一下:“很难说,一定要看到了再说  为甚么不问她本人?她……她不会说话?”

酋长没有说甚么,只是双手抱住了头,好一会,他才站了起来,向汉烈米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汉烈米走过去,他们一起到了围著的帐幔之前,酋长把帐幔拉开了一些,那股香味更浓,酋长又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汉烈米走进去。汉烈米十分踌躇:“根据阿拉伯的习惯,好像……不是很方便?”

酋长闷哼一声:“我叫你进去,就没有问题。”

既然是酋长坚持,汉烈米自然不便拒绝,他一侧身,就进了帐幔。当时的情形是,他一进了帐幔,就发出了一下惊怖绝伦的呼叫声,踉跄跌了出来,面色惨白,刹那之间,他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陷阱之中,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陷阱。

汉烈米在讲到这里的时候,仍然不免脸色变白,身子发抖,可见他当时的震惊,是何等之甚。

温宝裕急得直捏手,催道:“你看到了甚么?总不成是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

他自己在初见苗女蓝丝的时候,也曾惊叫一声,狼狈而逃,多半因为他有这样的经历,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  根据阿拉伯的习俗,绝无看到一个裸体女人之理。

我更想叱温宝裕,叫他不要胡说,可是汉烈米教授却睁大了眼,大是讶异:“你怎么料得到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白素也不禁“啊”地一声,温宝裕更是直跳了起来,指著汉烈米:“真的?真的……是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

汉烈米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形?难怪汉烈米曾在一刹那间,认为那是一个陷阱了  很有点像林冲误入白虎堂的味道。酋长只要一翻脸,是可以处死汉烈米的。

可是当时,酋长却向汉烈米作了一个手势:“你看看清楚,不要害怕,看看清楚。”

汉烈米惊魂甫定,也想到酋长没有陷害他的道理,所以迟疑著,又进了帐幔。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可是讶异更甚,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看看清楚”的过程之中,首先,他看到的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全身赤裸,仰躺著。那是一个罕见的美女,肤色加蜜,丰乳圆臀,双腿修长,虽然闭著眼,可是五官精致俏丽之极,她神态十分安详,双手放在身边。

他已知道酋长为这女人著迷,一看之下,他感到酋长的著迷,确然有原因,就算是阿拉伯酋长,也不是很容易遇上那样的美女的。

看到了这样的一个美女,已足以令得汉烈米惊讶莫名的了,而当他看清楚,那美女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一具白玉的  棺材中的时候,他更是惊讶莫名。

当他说到“棺材”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名词。

而我们  听他叙述的所有人,在这时,都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下惊呼声。

汉烈米不知道我们为甚么要惊呼  各位读者一定已经明白了。

汉烈米看出,那白玉棺材,竟是一整块大白玉凿成的。而令得他更惊讶的事,还在后面  他看到玉棺,用一块大玻璃盖著,也就是说,那美女不是在沉睡,而是早已没有了生命。令酋长著迷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首先叫出来的,自然是温宝裕,他叫的是:“金月亮!金月亮!”

接著,连白素在内(她的声音比较低),都叫:“金月亮。”

汉烈米全然不知道“金月亮”是甚么意思,而我们由于实在太意外,而且极其骇然,所以一时之间,也无法向他解释。我们绝想不到,一千多年之前,曾在裴思庆的记述之中出现过的美女金月亮,竟然又会出现。

根据汉烈米的叙述,那在玉棺材中的美女,毫无疑问,就是金月亮。

温宝裕想说甚么,可是他只是张大了口,挥著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保持著最镇定的是白素,她道:“教授,那不是一块大玻璃  或者说,不是一块单面的玻璃,而是立体的,那美女,整个人都嵌在玻璃之中。”

这一次,轮到汉烈米的行动和温宝裕一样了,他挥了好一会手,才道:“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全知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在这时,也缓过了气来,我道:“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定会告诉你,请你先说下去,那女人……是怎么到酋长那里的?”

汉烈米继续说下去。

等到他看清楚,那美女一竟然是被嵌在一大块玻璃中的时候,他的惊讶,更到了顶点,他睁大眼睛,怕至少有三分钟,未曾眨眼。

这时,酋长也进了帐幔,站在他的身边,汉烈米有点神不守舍地问:“怎么回事?”

酋长看看那美女的目光,充满了深情,他的回答是:“有人在沙漠的一场狂风过后,发现了她,可想而知,发现她的人,是何等震惊,所以就把她送到我这里来了,同时发现的,还有一些精致的金器和玉器,她本来是被一个沙丘淹没的,暴风移动了沙丘,她才得以重见天日。”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

事情很容易明白  金月亮是被裴思庆带走的,结果,她在沙漠中被发现,这就证明裴思庆未能回到长安,他应了毒誓,死在沙漠之中了,这一次,没有人救他了,他经历了两次死亡的痛苦,誓言加倍,那是他应得的结果。

裴思庆的尸体,自然成了沙漠中的白骨,而被密封在一块“大玻璃”中的金月亮,则经过了一千多年,仍然栩栩如生。

那些同时被发现的金器和玉器,自然是“天国”的女主给裴思庆准备在路途上使用的。

汉烈米当时,对酋长的说法,并不怀疑,可是他忍不住问:“酋长,你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这样子了,你还……爱上了她。”

汉烈米的话,说得十分委婉,因为他看出,酋长的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爱上了一个已死的人。是十分严重可怕的精神疾病,称为“恋尸狂”,有这种狂症的人,甚么样乖悖的行为都做得出。

难怪汉烈米一开始就向我们解释中东地形和世界局势了;如果那个酋长发狂起来,事情确然可大可小,和全世界都有关系。

酋长的神情十分痛苦:“我无法控制,我明知十分荒谬,可是无法控制。而且你看,保持她身体的方法,多么特别?我相信她只是暂时休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会活回来!”

汉烈米叫了起来:“她不会,她和那些器具在一起,她可能死了上千年了。”

汉烈米的话很理智,可是酋长的话,却又使他无法反驳,酋长道:“上千年?一千年之前的人,懂得造出那样的玻璃来,并且把人嵌进去?教授,告诉你,这女人是真神赐给我的。”

汉烈米忍无可忍,可是那句话,他还是在喉中打了一个转,未敢说出来。那句话是:“那么你就请真神令她复活吧。”

酋长继续道:“我要令她活回来,教授,你负实查出她的来历和身分,她必然有族人,也要查出是谁这样处理她的身体的,要查出那个又发现了同样的器具的古城在甚么地方,要用尽一切方法使她活过来,成为我的妻子。”

汉烈米全然啼笑皆非,酋长的情绪,进入了狂热状态:“我会尽我一切力量来达到目的。哪怕是天下大乱,我也要达到目的!”

为了表示他的决心,酋长的脸上,肌肉扭曲著,抽搐著,看来十分可怕。

汉烈米就在这时候,想到了以酋长这样地位的人,如果忽然之间失心疯起来,那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所以他忙安慰酋长:“别……那样,总有办法的 我认识几个很出色的朋友,对他们来说,似乎没有甚么困难的事!”

汉烈米说:“我那时,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曾和我共过事的原振侠医生。”

温宝裕以手加额,叫了起来:“天,你把原振侠的祖宗十八代全叫来,也无法令一个死在唐朝的女人复活的。”

汉烈米又呆了一呆:“唐朝?中国的唐朝?你说这个女人是中国唐朝的人?”

由于他不明白金月亮的故事,所以他这时的讶异,可想而知。我吸了一口气,把得自那捆羊皮上的故事,用最简单的方式,向他说了一遍,而且集中在有关金月亮这个女人的身上。

虽然用的是最简单的方式,但也由于经过实在太复杂了,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听得汉烈米如痴如醉,他以考古学家的观点,发表了意见:“拍卖会的资料,不尽不实,根本没有甚么古城  或许是当年探险队就故弄玄虚,有的只是天国,而天国的整个活动范围,是在一个山洞,和一个山谷之中。”

我同意他的看法:“你无法实现酋长的委托,金月亮无法复活。”

汉烈米做梦也想不到忽然会听到了一个那么怪诞的故事,他的情绪显然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之中,双颊泛著红晕,气息急促:“那侏儒说,白衣女人用一种液体注入玉棺中,就凝成了水晶?”

他又问:“照你们看,这是一种甚么样的情形?”

胡说回答了这个问题:“像是人工合成树脂,把一个标本凝结在内。”

汉烈米又神经质地叫了起来:“天!别告诉我那时,这个美女……是活著的。”

我也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因为照侏儒所说,金月亮正在被逼供,问她那柄匕首的所在,可知她是被凝到了“水晶”之后才死的。

汉烈米的思绪忽然十分乱:“难道真的没有法子使她活过来?”

我用力挥了一下手,根本对这个问题,懒得回答,因为那是可以肯定的事。谁能令一个死去了一千五百年的人复活过来。

汉烈米感叹:“她的身体保存得那么好!这种保存的方法真了不起,比较起来,埃及人的木乃伊,乱七八糟,根本不知算是甚么。”

在这时候,我看到白素的两道秀眉,向上扬了一下  这是她对一件毫无头绪的事,忽然胸有成竹的一种表示,我立时扬起手来,示意大家静一静,好听她发表意见。

白素又想了一会,才缓缓地道:“我想,有一丝希望,可以试一试。”

我陡然叫了起来,虽然平时对白素的意见,总是十分尊重的,我只是叫了一下,没有说甚么,表示我对她的话不同意。

白素不理会我的反应,只是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勒曼医院。”

本来,看胡说和温宝裕的情形,他们也要不同意白素的意见的。可是白素一说了“勒曼医院”,我们全都明白了,心头一阵剧跳。

勒曼医院那批超时代的医生,早就掌握了无性繁殖的秘奥,复制人对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自素的意思是说,金月亮的身体,一直在密封的情形下得到保存,只要在她的身上,找到一个还有生命力的细胞,勒曼医院就可以在实验室中,通过培植,制造出一个金月亮来。

当然,这个金月亮没有记忆,一切要从头学习,可是酋长未必会喜欢听金月亮和匈奴大盗以及裴思庆的经历,他只要有美女在怀,就会心满意足了。

汉烈米又不明白,我道:“你去对酋长说,不,我和你一起去见酋长。”

我在这样说的时候,向白素望去,白素居然立即点头:“我也去看看,让我们直接和酋长打交道,向他索取报酬,他一定会答应。”

汉烈米一蹦老高:“你们真有办法让这个嵌在水晶中的美女复活?”

白素说得很客气:“试一试。”

温宝裕连连跌足,他自然也想凑热闹,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走不开,他叫道:“向酋长要那柄匕首,和那捆羊皮,不要别的。”

我白了他一眼:“这还要你提点吗?”

我又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向汉烈米解释了勒曼医院,听得汉烈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吞下了一百公克的泻盐一样。

温宝裕自告奋勇:“我和勒曼医院联络!顺便问问,那个‘人蛹’怎么样了。”

勒曼医院本来设在瑞士,后来由于被我“撞破”了,他们自知行为太惊世骇俗,所以要保持极端的秘密,竟然搬到了格陵兰的冰层之下,规模比以前更大。而且,他们也利用了本身的力量,在展开别的活动,例如怪异之极的“非常物品交易会”,就是由勒曼医院幕后主持的。

我和他们发生了几次关系,一次比一次融洽,所以他们给了我一个在芬兰的电话号码,那是他们的一个联络点,那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道明来意之后,会转告勒曼医院,自然有人来联络。

温宝裕知道有这个号码,至于他口中的那个“人蛹”,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中的怪物,那个故事叫《密码》,几年之前记述过了。

拨通了电话之后,汉烈米又详细询问了有关“天国”的许多问题,我也需要他专家的意见。

汉烈米的意见是:“这一批女人的来历十分可疑,她们的生活方式十分奇特,她们和一般游牧民族不同,而且,似乎有十分异常的能力,还有,她们的文字,别说有人认得,连见也没有人看见过。”

我笑起来:“你想暗示甚么?”

汉刹米吸了一口气:“我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她们的信仰,也与众不同。”

我不同意:“信仰倒是大同小异的,她们和许多宗教的信念相同,都渴望可以升天。”

汉烈米望了我一眼,忽然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人类的升天观念,不是虚空的,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愿望,总希望身体或灵魂能升天,是由于人类的祖先,根本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星体,所谓‘升天’的观念,只不过是一种渴望回归故星的愿望。”

汉烈米在这里,用“故星”替代了“故乡”,很令我有感慨。

我点了点头:“这是事实,不论是甚么宗教,最终的结果,都是要人的灵魂,离开地球,得到回归。”

汉烈米深深吸了一口气:“外星人把自己星体的人留在地球上,是一个可能,外星人来到了地球上,和地球人结合,把第二代留在地球上,也是一种可能。一群曾接触过外星人的地球人,明白了星外有星,天外有天,在外星人离去之后,也渴望升天,这又是另一种。”

温宝裕插言:“是甚么使你想到了外星人?”

汉烈米的回答来得极快:“那女人身体被保存下来的方法,相信我,现代的科技,也无法把一个身体保存得如此完美!”

我没有表示意见,因为到此为止,我还未曾亲眼看到过那个被保存下来的女人。

约莫一小时之后,勒曼医院的电话来了,是一个听来十分愉快的声音:“卫斯理先生?我值班,电脑资料说阁下对我们医院来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有甚么指教?”

我忙道:“不敢,我想请问,一个人,死了一千五百年,可是身体保存得极好,被封密在一大块人工合成脂之中,犹如琥珀,这个人是不是有希望复制?”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道:“那要看实际情形,我们曾在实验室中,成功地培殖出在琥珀中的甲虫,可是就无法复制西伯利亚的长毛象,原因是由于甲虫的甲壳上,有还可以再活的细胞。必须先看了这个人再说!”

我问:“你们愿意试一试?”

那边的回答是:“当然,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我们不会拒绝任何挑战!不迎接挑战,如何可以有新的突破!”

第十三部:勒曼医院来的古怪青年医生

我向汉烈米望去,汉烈米兴奋停在发抖,连连点头。我先道了谢,然后再道:“我们随时联络。”

那青年人道:“告诉我们这身体在哪里,我们会派人来运走。”

这本来是十分理想的办法,可是三天之后,我、白素和汉烈米,在酋长的寝室之中,看到了金月亮之后,却发生了一场波折。

一看到在大块晶莹透彻的“水晶”之中的那个美人,我和白素,就都立刻肯定那个美人,一定就是裴思庆叙述中的金月亮。

她极美,最异特的是,她被密封在“水晶”之中,当真是纤毫毕现,身上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高耸的鼻子像是随时会翕动,眼睛像是随时会睁开来一样。

完全有理由,在情感上相信这样的一个美女,随时可以活过来!

酋长在听了汉烈米对我和白素的介绍之后,半信半疑地望著我。我提出了要把金月亮移到一处秘密地方去进行复活工作,酋长就咆吼了起来。

酋长大叫:“不!我绝不让她离开,除非是我也一起跟著去。”

我冷笑:“绝无可能,算了。”

我一刻也不肯停,汉烈米叹著顿脚:“想想别的办法,想一想。”

白素道:“酋长或肯去问一问阿潘特王子,我们准备把身体送到勒曼医院去,阿潘特王子会约略介绍这家医院的神奇之处。”

阿潘特王子是阿拉伯世界中的大人物,酋长自然知道。这个王子曾受过勒曼医院的好处,起死回生 现在十分健康。

酋长大声呼喝,他的贴身保镖,那个巨人,拿著电话进来。这时,我不禁有点忧虑,向白素望了一眼。因为阿潘特王子和勒曼医院之间的事,酋长不一定知道,酋长这里的事,王子也一样不明白,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可能牛头不对马嘴。

可是白素却十分有信心地点了点头,示意我不必担心。果然,酋长在接通了电话之后,才一提起了勒曼医院,王子就“哈哈”大笑:“酋长,你也终于要勒曼医院的帮助了。”

酋长怔了一怔,问:“他们靠得住?”

王子的回答是:“靠得住之至,酋长,相信我,真神给了他们起死回生的能力!真正的起死回生。”

酋长的神情,惊喜莫名,他也不必再问别的甚么了,通话就此结束。

有了阿潘特王子的意见之后,酋长的态度,大大转变。

事后,我问白素,何以会有这样的把握,知道酋长和王子的通话,会对得上话?白素的回答是:“两件事,都和生命的存在和结束有关,自然说起来,很容易对得上榫!”我还是不服气,白素又道:“就算对不上,也没有甚么损失的,对不对?”

我只好表示佩服  阿潘特王子和勒曼医院的纠葛,是记述在《后备》这个故事之中的。

酋长同意了我们载走金月亮,我再度和勒曼医院联络,同时准备了运载的工具  把整个水晶玉棺,放进了一只大木箱之中,从酋长的宫殿到机场的运输由酋长负责,一上了飞机,就由勒曼医院负责。

以为勒曼医院会派出好多人来,谁知道第二天,来的只是一个人,那是一个俊美得古怪的年轻人  说他古怪,是由于他身体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当他和我握手的时候,我不礼貌地打量著他,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却若无其事:“卫先生,我们通过电话!”

我记得他的声音,两次通话,都是他接听的。酋长似乎很喜欢这个白种青年,带著他去看金月亮,那时,我们都知道了他的名字是杜令。杜令医生在见到白素的时候,念了一首惠特曼的小诗来称赞白素。

当杜令医生看到金月亮的时候,我留意到他的双眼之中,有异样的光芒,迸射出来。

我便问:“有没有希望?”

杜令的回答是:“现在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多么美丽的女人,如果能在她的身体上,找到可以培植的细胞,我们甚至可以令得她的脑细胞,在培植成功之后,有局部的记忆。”

这是勒曼医院的新成就之一,我不是第一次听到,所以并不表示惊讶  我知道的是,勒曼医院复制了著名的一个浪子,又把浪子潜意识中的爱情意识,转移到了复制人的脑中,于是,出现了两个浪子,一个当然已不再是浪子,受上了一个美女,不知所终,另一个依然做他永不爱上任何女人的浪子。

故事的经过,也相当曲折,重要的是,勒曼医院的新成就,可以使复制人有记忆,有思想。

也正由于这个原因,所以勒曼医院的行事,更加谨慎,绝不轻易制造复制人,像金月亮这种情形,十分特殊,他们自然乐于探索。

在上了飞机之后,杜令十分婉转地道:“我一个人可以完全控制飞机。”

他是在拒绝我们和他一起前去,我略感不快:“你是甚么时候加入勒曼医院的?”

我的意思是,我和勒曼医院的关系相当久了,他可能是新来的,所以才会拒绝我同机前去。

他的态度十分好,笑著:“我们每一个人加入之前,都立过誓,绝不泄露有关个人的任何秘密,你看我,经过彻底的整形手术,不然,世上哪有看起来那么好看的人!”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甚至还拉了拉他自己的脸皮,作了一个鬼脸。

我无法再坚持下去,望著他驾著载有金月亮的飞机,冲天而去。这时,酋长也在,他一直翘首望著,神情依依不舍之极。汉烈米在安慰他:“一直面对一具身体,不如分开几个月,可以得到一个活生生的美人!”

酋长在祝祷:“愿真神使这俊美的年轻人,真正有起死回生的力量?”

酋长点正我和白素作为他的贵宾,在他的王宫中住下来,我们没有答应。

汉烈米留著陪他,我们回去。一路上自然讨论种种发生的事,我道:“要是金月亮能复生,而且又有记忆,那么,她一定能把一千多年前的事全记起来!”

白素淡然:“一千多年的事,和一分钟之前的事一样:都是过去了的事。”

她忽然有这样的感慨,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说才好。她忽然又转了话题:“杜令医生十分古怪,你觉不觉得?”

我一扬眉:“简直古怪之极  最古怪之处,是古怪到说不出他究竟古怪在甚么地方!”

我的话,听来不合理之极,可是白素大表同意,又强调了一句:“真是古怪。我想,勒曼医院的种种工作,走在如此的尖端,一定另有原因。”

我有点吃惊:“你的意思是  ”

白素笑了一笑:“只是我的设想  可能有外援,我的意思是,可能有外星人发现他们的工作,觉得他们的工作十分有意义,而加以援手!”

我哈哈笑了起来:“你以为杜令医生是外星人?”

她瞪了我一眼,我忙高举双手,表示歉意,同时道:“有可能。”

“有可能”这个词,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甚么事都有可能,天下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回到了家中,胡说和温宝裕自然追问经过情形。事实上没有甚么可以告诉他们的,他们自然不免失望。温宝裕斜眼望著我,我知道他的心意,就冷笑问他:“如果你是我的话,就怎么样?”

温宝裕认真想了一会,才道:“也真的无法可施,早几年,还可以设法躲进那架勒曼医院的飞机上去,现在自然也不会作这种无聊事了!”

我鼓掌:“大有长进,可喜可贺!”

胡说倒还沉得住气,温宝裕长嗟短叹,杜令医生说至少要三个月(那已经是新的快速培植法)的时间,对性急的温宝裕来说,自然难熬之至。

不过再难熬,也得熬下去,那是绝急不出来的事,杜令医生在分手的时候,曾暗示过最好不要打扰他,一有了结果,自然会和我们联络。

自然,在这段时间中,我们各有各的活动  每天都有新的事发生,都不属于这个故事的范围,所以也不必细表。是在一百零一天之后,才有了杜令医生的消息。

之所以那么肯定是一百零一天,是因为温宝裕每天都来一次,不论我在还是不在,他就在我书桌旁墙上,写上一个数字。当电话铃响,我听到杜令医生的声音时,视线恰好落在墙上一百零一这个数字上。

杜令医生的声音,有点古怪,他报的是喜讯:“一切理想之至,不过我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没有通知酋长。”

我追问了一句:“有思想,有记忆?局部还是全部?”

杜令医生足有二十秒钟之久,没有回答,我催促了几次,他才道:“无法知道是局部还是全部  卫斯理,我们需要见一次面!”

即使没有金月亮,单是和这个古怪的医生见一见,我也大有兴趣,所以我立时道:“好,地点是  ”

他说了一个芬兰北部小镇的地址,我答应尽快赶到。当时白素不在,她晚上回来时,一听就大是兴奋,连声道:“唐朝的女人复活了!”

我摇头:“不能算是复活,只是再生!”

白素没有和我争,第二天我们就出发,没有告诉胡说和温宝裕到甚么地方去,且让他们去胡思乱猜一番。

杜令给的地址,是一个只有百十户人家小镇的尽头处,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世外桃源的话,那么,北欧近北极圈外的一些小镇,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在白雪皑皑,湖光山色之间,洋溢著一片柔和的气氛,人一到了这种环境之中,自然心平气和,再也不会念及半分丑恶。

我们才走上几级木梯级,那幢全用整齐的方木建成的房子的大门,已打了开来,杜令医生当门而立,张开双臂,对我们表示欢迎。

屋子中十分暖和,而且有木材的特殊香味,屋中的陈设,以各种厚厚而柔软的羊皮为主,杜令先给我们斟了两大杯很热、香气朴鼻的羊乳酒,然后,不等我发问,他就撮唇发出了一下口哨声。

迎著口哨声,一道毡帘掀起,娉娉婷婷,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美人儿来。

我和白素都看得傻了  那美女穿著普通之极,可是艳光四射,她美目流盼,巧笑倩兮,和在水晶下的金月亮一模一样,可是活色生香,究竟比静止不动,要好看了不知多少!

她脚步轻盈地来到了我们的身前,双腿微屈,看来是在行礼,姿态古雅美丽,白素忙伸手去垃她的手,她在这时,望向白素,一开口,居然是字正腔圆的英文:“夫人,你真好看!”

我的经历也算得是丰富的了,真是,千年的猫,蓝血的人,甚么场面没有经历过,可是一个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再生人,一开口,居然是纯正的英语,这也不免令我刹那之间,呼吸停顿!

我定过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十分佩服白素,她当然也呆了一呆,可是她立即道:“谢谢,你才好看。”第二件事,我立即向杜令医生望去。

杜令有十分自得的神色,向金月亮指了一指:“在她的培殖过程中,嗯……在她的原有记忆的恢复过程之中,我们注入了新的记忆,使她可以适应一千五百年之后的生活,同时,也可以令她知道自己的处境!”

我听得目瞪口呆:“你们的研究,竟然进步到了这样的程度!”

杜令俊美的脸上,现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来,他道:“生物的可塑性十分大,想想看,所有的生物,都是从原生质进化来的,有著各种各样的适应力,我们只不过把生命原有的能力,逐步释放出来而已!”

杜令说来好像十分简单,不是专家,自然也无法进一步去了解生命的内容。

我又打量著金月亮,她也用一种十分甜美的笑容望著我,我向她扬了扬手,打了一个招呼:“你好!你现在对你自己的了解,到了甚么程度?”

她没有立即回答,我又道:“我对你的过去,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金月亮扬起了眉:“怎么会呢?”

我道:“是从一个人的记述之中得知的,这个人,来自中土的长安  ”

金月亮“啊”地一声,神采飞扬,忽然改说中国话,带有中州口音,她说的是:“哦!裴郎!”

她在这样叫的时候,神情缅怀,而且也大有感情。在我和白素愕然之间,她又补充:“是他教我这样叫他的!”

她是金月亮,这是再无疑问的事情了!不是金月亮,怎知道“裴郎”  当年,裴思庆在和她相处的旖旎风光之中,教她讲长安话,教她使用匿称,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这时,我忽然听得白素道:“医生,你似乎也知道她的往事?”

我向杜令看去,看到他本来是一副恍然的神色,给白素一问,他才略怔了一怔,像是觉察自己有点忘形。他忙道:“在她记忆恢复过程之中,我们对她的记忆,曾有过纪录和探索。”

我大是惊讶:“这是一个怎么样的过程?”

杜令作了几个手势,最后抱歉地对我一笑:“只怕你不容易明白  记忆可以用波形的形式,具体表现出来,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还原。”

我盯了他片刻,知道他必然不肯作进一步具体的解释,而理论上的假设,我自己也达得到目的,不必再去请教他。杜令也像是为了转换话题,所以对金月亮道:“说说你现在的处境。”

金月亮甜甜地笑了起来:“我算是世界上最古怪的一个人了。早在一千五百年前,我已经死去,可是害死我的人,用一种奇妙的方法,把我的身体保存得十分之好,以致一千五百年之后,还在我的身体中找到了存活的细胞,使我可以再生。”

她对她自己的情形,当真再清楚也没有了。而且,勒曼医院“输入”给她的记忆,也真不少,包括了许多现代知识在内。她接下来的话,听得我和白素两人握住了手,手心在冒汗。

她道:“我是被人在沙漠中发现,送到一个阿拉伯酋长那里去的  ”

她说到这里,向我望来:“我是怎么会在沙漠中躺了一千五百多年的?”

裴思庆离开天国的时候,把已嵌在水晶中的她带走,这一节,她自然不知道,所以才有此一问的。我忙道:“很长的故事。”

白素道:“我们之间,肯定有很多故事要交换!”

金月亮吸了一口气:“阿拉伯酋长爱上了我,想令我复活,正由于这个原因,我才有了再生,我要多谢你们两位,你们是我再生的恩人!”

她说著,又姿态十分高雅地盈盈下拜  那显然是中国唐朝的古礼。

我和白素忙道:“不必多礼,勒曼医院,才是你的再造恩人!”

中国人说话之中,常有“再造之恩”的说话。金月亮如今能俏生生地踏在我们的面前,确然有不少人对她有“再造”之恩!

金月亮笑得十分欢畅  她的笑容,灿烂得如同阳光一样。她道:“可是,我却不会爱那个酋长,我见也不要去见他,我不要成为阿拉伯酋长后宫的女人,我要做一个独来独往的女人。”

就是这一番话,听得我和白素两人目瞪口呆的!

我们立时向杜令望去,杜令摊了摊手,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来。压低了声音:“或许是我们注入她脑部的记忆太多了,令得她……变得太聪明了!”

我不禁发出了一下呻吟声  勒曼医院不但造出了一个再生人,而且,还可以决定这个再造人的聪明程度和知识程度!

他们掌握了生命的一切!

杜令向我眨了眨眼睛,像是知道我在想些甚么,他道:“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思想,不受任何力量控制,我们想要她回到酋长的身边,可是她不同意,她有她自己的主见,不受控制!”

听得他这样说,我大吁了一口气,确然,虽然他们能控制生命的奥秘,但是不能控制人的思想。

金月亮活泼地说著:“我会选自己所爱的人,以前,匈奴大盗把我当女奴,大盗死了之后,我才体会到自由自在生活的可爱。我可以爱很多人,例如杜令医生就很可爱!”

这个“胡姬”的作风相当大胆,一句话说得杜令医生也不禁脸红了起来。

我想起了一个问题:“那么,酋长那里,怎么交代?”

白素叹了一声,像是怪我这个问题,问得太笨了。金月亮和杜令也笑了起来。我自然也立刻想到了!问题再简单也没有:有了一个金月亮,勒曼医院可以制造出无数金月亮来!

杜令道:“另一个复制人已在成长中,不准备给她任何过往的记忆,只给她注入她是酋长的女人的意念。看起来虽然有点迟钝,但酋长会极之喜欢!”

金月亮忽然向杜令飞了一个媚眼:“你呢?如果两个金月亮叫你拣,你拣哪一个?”

杜令却尴尬之极  显而易见,他的这种尴尬,只是因为有我们在,如果没有我们,这小木屋中,会有甚么样的旖旎风光,也可想而知了!

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哈哈大笑,指著杜令,大声道:“好小子,便宜了你!拿甚么来谢我!”

杜令神情忸怩:“你想要甚么?我叫金月亮把她所知的全告诉你!”

我大喝一声:“那是她的事,她归她,你归你!”

杜令笑了起来,给我们看穿了真情,他反倒大方起来,痛快地道:“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我侧著头看著他:“你这小子,我越看,越觉得你古怪,可是又说不出你古怪在甚么地方,你自己说吧,你有甚么古怪!”

杜令笑:“我哪有甚么古怪了?真的没有,普通之极!请别疑心!”

我自然不肯就此罢休,瞪著他,金月亮这时也瞪著他,看来也很想知道他有甚么古怪  女人喜欢发掘男人的秘密,古今中外一致。

白素忽然道:“别胡扯了,杜令医生哪有甚么古怪,我们说正事要紧!”

我呆了一呆,我和白素曾讨论过,确认杜令有古怪,为甚么现在她忽然改口了呢?我一抬起头来,便自恍然。我看到这时,只有白素在杜令的身后,而杜令的双手,又放在身后。他一定向白素在打手势。

由此可知,他确然有古怪,只是这时候不愿意讲出来,原因,不消说,是他不想金月亮知道他的古怪!这家伙!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道:“既然另外有一个金月亮在成长,我可以设法尽量去安抚心急的酋长。”

杜令道:“请两位来,要商量的这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件事,金月亮要告诉你们那柄匕首的故事,她说她是不肯透露那匕首的下落,死在一群女妖手里的!”

我吸了一口气,这个经过,我知道梗概,当时,绝想不到会有当事人之一来亲自作补充!

金月亮要说的经过,我们已经在裴思庆的记载上得知了梗概,而且,那个侏儒,曾经目击,所以并不特别惊讶,令我们感到怪异的是,她称那些白衣女人为“女妖”,不知是甚么原因?

白素把我们的所知,迅速地讲了一遍,金月亮听得十分用心,她“啊”地一声:“那矮子,对,我见过,我曾见过他,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就像是昨天一样!”

我道:“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昨天的事!”

金月亮吸了一口气:“那群女妖,现在不知上哪里去了?在沙漠中的游牧部落都知道,有那么一群女妖,生活在一个山谷之中,生活了几百年,她们不老,不死,经常掳劫男人到她们那里去,可是她们又不是很特别重视男人,她们自称来自天国,努力想回天上去,只有一柄神奇的匕首可以帮助她们。”

我吸了一口气:“可是她们却又参不透这柄匕首究竟有甚么秘密!”

金月亮扬了扬眉:“她们终于得到了那柄匕首?从裴郎那里得到的?”

我吸了一口气,又对她说了裴思庆在沙漠中遇难,被女主救了的经过。听得金月亮这样形容那批白衣女人,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惑,白素问:“可是那柄匕首根本是在波斯王那里的!”

金月亮说得十分郑重:“真神赐给波斯王的。可是她们却说,真神本来是要把匕首赐给她们的,由于她们之中,有人违背了真神的意旨,所以真神要留她们在沙漠,不让她们升天,除非她们能弄明白匕首上的秘密  这些,都是匈奴大盗得到了匕首之后得知的。”

我叹了一声,传说相当复杂  大多数,神和人之间发生关系的传说,都十分复杂,这个传说也不例外。

根据传说看来,那些白衣女人和神之间的关系,相当密切,她们是可以“升天”的,只要能了解神的旨意就好了,而神的旨意,就在那柄匕首之中!

金月亮对裴思庆的一切,十分有兴趣,当她听到裴思庆临走的时候,要带著她一起走时,十分感动,有晶莹的泪珠,自她的大眼睛中滚出来,在一旁的杜令医生,用十分痴迷的眼光望著她。

第十四部:往事如烟,却可以追寻

她语言哽咽:“裴郎是对我很好的,他好几次央我和他一起回长安去,可是我在沙漠中野惯了,所以没有答应他,唉,这样说来,裴郎是不幸在沙漠中遇难了!”

我忍不住冷冷地道:“你那个裴郎是卑鄙之人,他害了很多人,最后,可能还害了那批白衣女人!”

金月亮一昂首:“我不理会他是君子还是小人,他对我好,和他在一起我们都快乐!他怎么害那批白衣女人了?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我悻然把裴思庆的行为说了,金月亮一听,却格格娇笑起来,简直笑得花枝乱颤,一面笑,一面道:“若是那群女妖,真的信以为真,那他倒是替我报了仇!”

白素忽然问:“你被处死的时候,有甚么感觉?”

金月亮道:“没有,甚么感觉也没有,就像突然睡著了一样  ”她说到这里,忽然望向杜令:“是不是我失去了这一部分的记忆?”

杜令笑:“记忆是你的,我怎么知道!”

金月亮又瞪了杜令一眼,那种眼波横溢的妙目,杜令很有点不克自持的神情。

白素又望向杜令,问色授魂予的杜令:“那种透明物质的成分是甚么?”

杜令的回答是:“一种十分先进的高分子聚甲基丙烯酸甲酯。”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心中十分疑惑,金月亮却立时问:“那是甚么?在我的知识范围之外?你能不能多注入一点记忆给我?”

杜令张开手:“不能,因为你已经完全成长了,以后,你想获得记忆,就必须和普通人一样,通过一个学习的过程,才能达到目的!”

虽然我们面对的事情诧异莫名,可是金月亮这个再生的唐朝胡女,和杜令这个来历不明的古怪医生,不时打情骂俏,倒也令人神清气爽。

金月亮听不懂杜令所说的那个专门名词,其实并不是十分高深,那是有机玻璃的俗称,也就是人工合成的一种透明体,十分普遍,并不是甚么珍贵的东西,但是这种人工合成的科技,还是近代的事,绝难想像唐代的中亚沙漠之中,会出现那样高质量的有机玻璃  我见过,抚摸过,敲打过,在质感上,简直和水晶一模一样!

杜令接著,向金月亮解释了这些,金月亮呆了一会,才问:“那么……这些白衣女妖……究竟是甚么人?”

杜令指著她,手指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别只是问,运用你的记忆,互相组合,产生新的记忆  这个过程,在人脑的活动之中,称作‘思考’!连电脑都会思考,人更应该不住思考!”

杜令“教育”金月亮的这番话,十分有理,我和白素听得连连点头。而金月亮也没有一味撤娇,认真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她才道:“她们那么早就掌握了这样新科技,一定是曾有人教她们的!而教她们的人,远比地球人进步,来自外星!”

杜令、我和白素,不约而同,一起鼓起掌来  金月亮那么快就达成了这个推测,足证她的思考能力,十分高强。经我们一鼓励,金月亮更是容光焕发,看来美丽无比,她忽然用力一挥手:“难怪在沙漠上,对她们有种种传说,都神奇得很,说不定,她们本来就是外星人!”

白素在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再也料不到她会说的话,她道:“要弄明白她们究竟是甚么身分,只要到她们住的地方去看一看就可以了!”

这句话,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因为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找得到那地方”。可是,立即地,我看到白素在这样说的时候,望定了金月亮,我就恍然了!

金月亮一直在那一带沙漠四处活动,她是沙漠中的游牧部落中人,又曾被那群白衣女人掳去过,是在“天国”被嵌入了有机玻璃之中的,而如今她又有著当时的记忆,要把白衣女人聚居的“天国”找出来,当然不是甚么特别困难的事!

金月亮也立时明白了白素的意思,她侧著头,想了片刻,才道:“我们在沙漠中生活的时候,一直被禁止接近那道沙沟,可是总有胆大的孩子,偷偷去看那道沙沟的奇景,我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可以找到那道沙沟  ”

金月亮在这样说的时候,神情还有点犹豫,我立即接了上去:“循著那道沙沟向下走,就可以进入白衣女人聚居的所在!”

金月亮奇讶地望著我,我道:“在裴思庆的记述中,提到过他进出的时候,都曾经过一道十分怪异的沙沟,可是他语焉不详,不能具体明白沙沟的情形!”

金月亮“啊”地一声:“他留下的记述很多?”

我点头:“不少,白衣女人要他把一切都说出来,他记述下来的一切,我们已整理出来,可以完全交给你去慢慢看,他十分怀念你!”

金月亮的俏脸上现出了矫艳的绯红色来,这时候,杜令医生又说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话。

杜令医生说的是:“我们甚么时候动程?”

我足足望了他三十秒之久,才道:“我以为勒曼医院的医生,是除了医院之外,对任何事物,都不再有兴趣的!”

杜令医生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有私人的理由,而且我的行动,医院的领导人完全同意。”

白素一扬眉:“你早知道我们见面的结果,会是到沙漠中去?”

杜令笑得有点狡猾:“这并不难推断,是不是?”

我又盯了他半晌,这个英俊的青年,不但古怪,而且十分之不简单,我没有问他是为了甚么“私人的理由”,是明知问了也不会说的。我曾估计可能是为了金月亮,但随即又推翻了我的假设。

金月亮甜甜地笑著:“随时可以出发,应该算是典型的旧地重游,可是我却像昨天才离开一样!”

金月亮兼有古代的记忆和现代的记忆,这种古今交杂的记忆,常在她的言行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给人的感觉,自然十分怪异。

白素笑问杜令:“我们当然不必用普通的旅行方法,是不是?”

杜令呵呵笑了起来:“似乎没有甚么可以瞒得过卫夫人,是的,医院和很多国家有协议,特殊标志的飞机,可以随时进入!”

白素对于杜令的恭维,反应相当特别,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杜令。她的这种神情,我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说:小伙子,还有一件事,你是瞒过我的,可是,也不会一直瞒得下去!

白素的目光一点也不锐利,甚至极其柔和,可是自有一股逼人的力量,这时,杜令也不敢和她的目光接触,避了开去。

勒曼医院的飞机,设备齐全,十分舒适,而且在报出了一个密码之后,各地机场的控制塔,都安排第一时间让它通过和使用机场,所以我们得以最快地在沙漠中的一个小城市中降落,然后,改用早已安排好的直升机,照著金月亮所说的方向飞去。

金月亮在空中时,神情曾一度十分迷惑,她道:“我从来只是在骆驼背上辨别方向,没有在空中认路的经历,给我一点时间来适应。”

驾机的是杜令,他有著十分纯熟的驾驶技术,当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出现了一座横直的峭壁,和许多险峻的山岭时,金月亮叫了起来:“那就是匈奴大盗的巢穴!”

在裴思庆的记述之中,我也认识过这些山岭和峭壁,裴思庆曾遇匈奴大盗,但是没有追进去。

金月亮又指点了一会方向,突然吸了一口气:“看,下面那道沙漠,和那座山!”

向下看去,看到有一道笔直通向一座山头的沟,约有一公里长,杜令已经控制著直升机下降,使直升机恰好降落在那道沙沟的开始处。

一下直升机,我和白素,都呆了一呆,心中同时想到的是:不能怪裴思庆笔下记得不清不楚,事实上,眼前的景像,确然奇特无比,乍一看,我也无法形容得出来!

不错,那是沙漠中的一道沟,越向前走越是深,沟的两边,沙粒都在动,可是又不向下落来,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沙粒逼住。

这种现象,十分怪异,现代人看到了也莫名其妙,古代人见到,自然会有各种传说产生出来。

我一步跨进了沟中,沟并不实,我伸手向沟壁的沙粒插去,手在插进沙中之前,我感到有一股相当强劲的气流,自下面喷上来,就是这股气流,阻止了沙粒的下落,形成了这个沙沟。

这时,金月亮和杜令,也来到了沙沟之中,杜令来到了我的身边,对大是疑惑的我低声道:“这条沙沟是人工建造的,由强大的自下向上喷的气流形成!”

我不由自主摇著头:“千百年来,一直有这股力量存在?动力的来源是甚么?”

杜令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甚么问题一样,耸了耸肩:“或许他们发现了沙漠之中的某种潜在的能量  例如亿万沙粒在缓缓移动之际所产生的力量,那么就成为永不衰竭的能源了!”

他的话,想像力十分丰富,也令人无法反驳,我急急向前走,白素跟在我的身边,金月亮在我们的身后,她向杜令解说著:“我是被四个白衣女人绑著抬进来的,前面那座山,整座全是白玉,不知为甚么一直没有人开采!”

杜令叹了一声:“地方那么隐秘,不是你带路,我也无法找得到!”

走到了沙沟的尽头,就进入了山腹,先是十分狭窄的甬道,然后,突然开朗,就到了山腹间的一个大山洞之中  我立即可以肯定,这个山洞,就是裴思庆所记述,他经年累月,不见天日的那个!

早年,探险队自然进入过,可是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许多大件的玉器都还在,山洞有裂缝通向山顶,光线可以透入,可是却真的看不到天日。

而更令人怵目惊心的,是在一边的洞壁处,一字排开,是许多具乾尸!

一路上来的时候,我和白素早把当年裴思庆留在那捆羊皮上的记述,都说了出来,所以我们四人一看到那一列一色白衣的乾尸,就都“啊”地一声,知道那正是那批白衣女人。

我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是杜令的行动更快,他几乎以一百公尺赛跑的速度冲向前,我一把没拉住他,真怕他会撞上那些乾尸。

他陡然收住了势子,慢慢俯下身来,这时,我们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是从他的行动上,可以看出他这时的心情,十分沉重。

乍一来到这里,等待发掘的事不是人多,可是我和白素都觉得杜令医生的态度十分奇怪,我和白素交换了一个眼色,就知道各自心中的怀疑都是一样的:这个古怪的杜令医生,和这批神秘的白衣女人之间,似乎有著某种奇妙的联系!

然而,那又是不可思议的,所以我们都十分疑惑。而眼前那批乾尸又十分引人注意,所以我们都没有再就这一点去思索。

那批乾尸,一色的白衣,白布罩头,但有的头罩已歪向一边,现出头脸来,她们全是女性,有著中等长度的头发,和瓷土一样灰白的皮肤,由于乾燥,尸体只是乾,没有变坏,她们的神情,也可以辨认,看起来,每个人都十分安宁。

而且,一下子就可以知道她们的死因  每一个乾尸的心口部分,白衣上都有一滩变成了深赭色的血迹。

她们竟然相信了裴思庆的话,真的用那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自杀!

这十分令人吃惊,虽然从排列的整齐和安详的神情来看,她们都不像是有过甚么痛苦,可是那样的情形,毕竟十分令人吃惊!

她们竟那么轻信裴思庆的话,裴思庆评她们“其蠢如豕”,那也真不是错评了她们!

我和白素来到了那一列乾尸之前,数了一数,和侏儒所说的数字一样。这时,我留意了杜令一下,看到他的神情,十分肃穆,他正缓缓挺直身子,忽然,他转过身来对我说:“中国人称死亡叫升天或是归天,是不是有甚么特殊的意义?”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他这样问是甚么意思,所以只是随口回答:“没有甚么特别的意义,是说人死了之后,灵魂会归天,所以才这样  ”

我才说到这里,便陡然明白了杜令这样问我的意思,我立时道:“等一等,你想证明甚么?这些白衣女人一直渴望升天……可是她们现在是死了,因匕首刺入心脏而死!”

杜令的语声十分平静:“是你自己说的,人死了之后,灵魂升上天,就是升天!”

我用力一挥手:“那只是有此一说而已,如何当得真?”

杜令的回答,令我为之气结:“又焉知当不得真?”

我望著他,心中疑惑之极,不知他究竟是甚么路数,杜令却已走向一个玉质的台,那台上有一个玉槽,他指著那个槽,向金月亮道:“裴思庆当年,一定是躺在这个槽中叙述他自己的生平的!”

金月亮蹙著眉:“他提及身子浸在绿色的水中,又有一种十分美味的酒,不知道还有没有?”

杜令对这里的一切,像是比我还要熟悉,他居然道:“更多的秘密,一定在侏儒曾提及的哪个山洞之中,我们去找一找!”

他说著,向我望了过来,我这时,留意列在那一排乾尸后面的洞壁上,在润白的玉上,写著一行字,每个字都有手掌般大小,也是用朱砂为的,显然是十分重要的留言。可是也是用那种古怪的文字所写的,无法明白那是甚么意思。

白素拉著我的手,我们一起向洞外走去,不一会,就来到了一个山谷之中,看到了一间十分简陋的石屋  那侏儒的住所。

杜令在山谷中站了片刻,白素在这时向我低声道:“你看,杜令医生的行动,有点古怪,他像是和这里,早有联系!”

我立时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却想不出有这个可能的道理来!”

白素微笑:“别大惊小怪,看下去,这个古怪医生何以古怪,或许就可以有答案了!”

我们正说著,已看到杜令医生,像是突然之间有了发现一样,身子向左一转,大踏步走了过去,来到了山壁之前,一伸手,推开了一大块石来,就走了进去!

金月亮转身向我们招了招手,也走了进去,我和白素讶异莫名,也急急走过去,才到了洞口,就看到那是和刚才的山洞差不多大小的一个山洞,山洞的一角,堆著一些不知是甚么东西的金属铸品,有的像是一些机器,有的像是箱子,杜令正大踏步地走向那堆东西,他打开了一件八角形物体的门,自里面提出一只小小的八角形箱子来。

这时,不单是我和白素,连金月亮也看出来了,她叫:“杜令,你到过这里的!”

杜令手中提著那八角形的箱子,缓缓转过身来,再也想不到,他的回答,竟然如此直接,他道:“不,我没有到过这里,我的祖先到过!”

我想问,白素轻轻推了我一下,示意我别出声。果然,不必我问,杜令就说了下去:“我祖先到这里,和一些地球上的女人结合,你们才看到过的那些尸体,就是他们的后裔,她们都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可是却不知道如何上天去追寻她们的根!”

一群被遗弃在地球上的外星和地球人结合而产生的遗孤!一直想“升天”,却一直达不到目的!她们的能力自然比地球人强,例如不会老,会使用这山洞之中,外星人留下来的装置,可是她们是被遗弃的一群!

杜令的话,令得我们三人都屏住了气息,杜令向白素和我望了一眼,笑了一下:“她们的父亲临走的时候,留下了那柄匕首,告诉她们,要升天,就得参悟匕首的秘密,可是她们参不透天神留下的匕首,这种传说传了开去,她们又时时招惹外来的男人,其中有一个男人,盗走了匕首,献给了波斯王,可是若干时日之后,匕首又来到了她们的手中,她们还是不知道其中的奥秘,直到裴思庆的话,提醒了她们!”

我陡然叫了起来:“你想说甚么?”

杜令笑:“不摆脱身体的羁绊,记忆  你们所说的灵魂,何以升天?”

我奇讶得说不出话来,杜令扬了扬手中的那箱子:“我们并没有忘记她们,我就是被派来找她们的,可是却没有详细资料,我参加勒曼医院完全是偶然的,想不到却达成了任务,她们全在这里面,我可以把她们带回去!”

那批白衣女人的灵魂,在这八角形的箱子之中!

我感到有点晕眩,金月亮在这时,叫了起来:“杜令,你不是人!”

杜令笑著:“月亮,你又何尝是人?”

他们两人一起快乐地笑著,我觉得笑不出来,可是白素居然跟著他们一起笑。当我向白素望去的时候,白素向我作了一个手势,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在说:“一切不是都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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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备注:第 64 行,仆街“○”家铲,为“冗-几+山”##############################################倪匡科幻屋扫校 http://members.xoom.com/nikuang##############################################Y种奇妙的联系!

然而,那又是不可思议的,所以我们都十分疑惑。而眼前那批乾尸又十分引人注意,所以我们都没有再就这一点去思索。

那批乾尸,一色的白衣,白布罩头,但有的头罩已歪向一边,现出头脸来,她们全是女性,有著中等长度的头发,和瓷土一样灰白的皮肤,由于乾燥,尸体只是乾,没有变坏,她们的神情,也可以辨认,看起来,每个人都十分安宁。

而且,一下子就可以知道她们的死因  每一个乾尸的心口部分,白衣上都有一滩变成了深赭色的血迹。

她们竟然相信了裴思庆的话,真的用那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自杀!

这十分令人吃惊,虽然从排列的整齐和安详的神情来看,她们都不像是有过甚么痛苦,可是那样的情形,毕竟十分令人吃惊!

她们竟那么轻信裴思庆的话,裴思庆评她们“其蠢如豕”,那也真不是错评了她们!

我和白素来到了那一列乾尸之前,数了一数,和侏儒所说的数字一样。这时,我留意了杜令一下,看到他的神情,十分肃穆,他正缓缓挺直身子,忽然,他转过身来对我说:“中国人称死亡叫升天或是归天,是不是有甚么特殊的意义?”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他这样问是甚么意思,所以只是随口回答:“没有甚么特别的意义,是说人死了之后,灵魂会归天,所以才这样  ”

我才说到这里,便陡然明白了杜令这样问我的意思,我立时道:“等一等,你想证明甚么?这些白衣女人一直渴望升天……可是她们现在是死了,因匕首刺入心脏而死!”

杜令的语声十分平静:“是你自己说的,人死了之后,灵魂升上天,就是升天!”

我用力一挥手:“那只是有此一说而已,如何当得真?”

杜令的回答,令我为之气结:“又焉知当不得真?”

我望著他,心中疑惑之极,不知他究竟是甚么路数,杜令却已走向一个玉质的台,那台上有一个玉槽,他指著那个槽,向金月亮道:“裴思庆当年,一定是躺在这个槽中叙述他自己的生平的!”

金月亮蹙著眉:“他提及身子浸在绿色的水中,又有一种十分美味的酒,不知道还有没有?”

杜令对这里的一切,像是比我还要熟悉,他居然道:“更多的秘密,一定在侏儒曾提及的哪个山洞之中,我们去找一找!”

他说著,向我望了过来,我这时,留意列在那一排乾尸后面的洞壁上,在润白的玉上,写著一行字,每个字都有手掌般大小,也是用朱砂为的,显然是十分重要的留言。可是也是用那种古怪的文字所写的,无法明白那是甚么意思。

白素拉著我的手,我们一起向洞外走去,不一会,就来到了一个山谷之中,看到了一间十分简陋的石屋  那侏儒的住所。

杜令在山谷中站了片刻,白素在这时向我低声道:“你看,杜令医生的行动,有点古怪,他像是和这里,早有联系!”

我立时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却想不出有这个可能的道理来!”

白素微笑:“别大惊小怪,看下去,这个古怪医生何以古怪,或许就可以有答案了!”

我们正说著,已看到杜令医生,像是突然之间有了发现一样,身子向左一转,大踏步走了过去,来到了山壁之前,一伸手,推开了一大块石来,就走了进去!

金月亮转身向我们招了招手,也走了进去,我和白素讶异莫名,也急急走过去,才到了洞口,就看到那是和刚才的山洞差不多大小的一个山洞,山洞的一角,堆著一些不知是甚么东西的金属铸品,有的像是一些机器,有的像是箱子,杜令正大踏步地走向那堆东西,他打开了一件八角形物体的门,自里面提出一只小小的八角形箱子来。

这时,不单是我和白素,连金月亮也看出来了,她叫:“杜令,你到过这里的!”

杜令手中提著那八角形的箱子,缓缓转过身来,再也想不到,他的回答,竟然如此直接,他道:“不,我没有到过这里,我的祖先到过!”

我想问,白素轻轻推了我一下,示意我别出声。果然,不必我问,杜令就说了下去:“我祖先到这里,和一些地球上的女人结合,你们才看到过的那些尸体,就是他们的后裔,她们都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可是却不知道如何上天去追寻她们的根!”

一群被遗弃在地球上的外星和地球人结合而产生的遗孤!一直想“升天”,却一直达不到目的!她们的能力自然比地球人强,例如不会老,会使用这山洞之中,外星人留下来的装置,可是她们是被遗弃的一群!

杜令的话,令得我们三人都屏住了气息,杜令向白素和我望了一眼,笑了一下:“她们的父亲临走的时候,留下了那柄匕首,告诉她们,要升天,就得参悟匕首的秘密,可是她们参不透天神留下的匕首,这种传说传了开去,她们又时时招惹外来的男人,其中有一个男人,盗走了匕首,献给了波斯王,可是若干时日之后,匕首又来到了她们的手中,她们还是不知道其中的奥秘,直到裴思庆的话,提醒了她们!”

我陡然叫了起来:“你想说甚么?”

杜令笑:“不摆脱身体的羁绊,记忆  你们所说的灵魂,何以升天?”

我奇讶得说不出话来,杜令扬了扬手中的那箱子:“我们并没有忘记她们,我就是被派来找她们的,可是却没有详细资料,我参加勒曼医院完全是偶然的,想不到却达成了任务,她们全在这里面,我可以把她们带回去!”

那批白衣女人的灵魂,在这八角形的箱子之中!

我感到有点晕眩,金月亮在这时,叫了起来:“杜令,你不是人!”

杜令笑著:“月亮,你又何尝是人?”

他们两人一起快乐地笑著,我觉得笑不出来,可是白素居然跟著他们一起笑。当我向白素望去的时候,白素向我作了一个手势,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在说:“一切不是都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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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备注:第 64 行,仆街“○”家铲,为“冗-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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