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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拼命》》 · 倪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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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宝裕这时,并没有机会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他自己想了一想,没有答案,就放在心里。

他看了那三二十人一遍,心想自己若是随便挑八个人出来,一则,不可能挑到最好的,二则,也会惹落选者的嘲笑。

温宝裕年纪虽然轻,可是他很有能力,立即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他对峒主道:“请告诉各人,谁自认为有别人比他更好的,不妨自己退出。”

苗人生性诚实,谁好谁不好,大家心里有数,不会作伪。峒主一传话,有一半人,就后退了开去,剩下的一半人,迟疑了一下,又退出了几个,剩下来的八个小伙子,看起来,都精壮如豹,温宝裕来到了他们的身前,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和那八个苗族青年相比,在智慧学识上,他或者远胜他们,可是在体力上,温宝裕自知和他们相去,实在太远了。如果那八个苗族青年是铁条,那么他甚至不是木枝,而只是芦苇杆子。

当他来到那八个青年人面前时,他们都自然而然,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肌肉盘虬,生气勃勃,看来每一个人,都有生裂虎豹之能。

温宝裕知道,如果要攀登这个高峰,这八个青年,在体能上胜过他不知多少。

他的疑问又来了:何以他们自己不去,而要作为他的助手?他在哪一点上,胜得过这八个青年人之中任何一个呢  这个疑问,一直在他的心头盘旋著。

当时,他知道,自己的行动之中,若是出现了甚么凶险的话,这八个青年人,将是帮助自己度过危机的主要力量,所以他对他们,十分客气,语音也极其真挚,他道:“我对于攀登高山,并不是很在行,一切还要靠你们多多帮助才好。”

峒主跟在温宝裕的身边,把这两句话通译了,那八个青年人神情一致,对温宝裕崇仰之极,简直把温宝裕当成了偶像。

温宝裕也不知道他们何以会有这样的神态,他再把要多多依靠他们帮助的话,说了一遍。那八个青年人,忽然一起振臂高呼,同时,把他们腰际所悬、套在鹿皮刀辑中的佩刀,拔了出来,高举向上,又一起高叫著。

温宝裕听不懂他们在叫甚么,可是在他们的动作和神情上,也可以看得出,他们正以一种十分庄严的心情,在作一种誓言。

其时日当正午,八柄精光闪耀的苗刀高举,给人以一种寒森森的感觉。苗族壮士,十分重视自己所佩的苗刀,这一点,温宝裕既然结识了苗女蓝丝,自然也十分注意苗人的行为,他是知道的。

苗人在小时侯起,就为自己将来有一柄好刀作准备。包括用猎物去交换,或甚至自己留意好的铁矿。苗疆对冶金术,有其独特的研究,炼制精钢有不传之秘,他们可以炼出极好的钢来,被称为“缅钢”的一种,在铸成缅刀之后,可以由于刀身的柔软,而当腰带一样地束在腰际,其精纯程度,可想而知。

而一柄苗刀,在苗族壮士成年之后,就陪伴他一生,遇树砍树下、遇藤割藤、遇虎杀虎、遇蛇斩蛇,是壮士生活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直到壮士死去,归于尘土。大多数的情形之下,这柄苗刀,也就随著壮士,长眠于地下,也有少数的情形,是在临死之前赠送他人的。

这时,那八个青年,高举苗刀立誓,自然是一种庄严之极的仪式,温宝裕也神情肃穆,望著那人柄寒光闪闪的利刃,不敢胡乱说笑。

那八柄苗刀,自然没有传说中的缅钢那样神奇,可是也一看就可以看出,锋利非凡,刀的长短不一,可是形状是一样的,略带新月形  长短按各人的习惯气力而定。

温宝裕望著那八柄刀,全身有热血沸腾之感,他也想举起手来,回应些甚么,可是想想他人手中有刀,自己只是空手,末免不很好看,正在犹豫,忽然感到身边,有了一股凉意,手中一紧,低头一看,手中多了一柄刀。

那柄刀,形状和高举著的八柄刀一样,只是相当短可是刀身,竟然看起来类似半透明,直如一泓秋水,深不可测,刃口则隐隐泛著一层银光,奇异之极,而且有一股寒意,自刀身之中,直透出来。

递刀给他的,正是十二天官的那矮老头。

第十一部:一个非猿非人的生物

温宝裕呆了一呆,他随即接触到了那矮老头十分坚决的眼光。温宝裕心知苗人决没有将自己的佩刀在生前送人之理,所以,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小老头说了几句话,峒主立时解释:“这柄刀,是他们十二人,费尽心血,为蓝丝准备的,现在你或许有用,所以先给你。”

温宝裕心中大喜,手一紧,便把刀提在手里,也高举了起来,那刀在阳光之下,寒光闪闪,叫人不敢逼视。峒主吸了一口气:“整个蓝家峒中,以这柄刀为最好。”

温宝裕大声道:“谢谢,我一定不会辜负这柄刀。”

他说著,身子一缩一挺,手背挥动,迅速无比地使出了一套刀法来。

还记得温宝裕和白老大十分投契吗?白老大喜欢温宝裕,曾夸言要把他的一身武艺,传授给温宝裕。当然,要全部传授,至少要十年八年的时间,那是没有可能的事  现代人很少有可能花那么长的时间去练功夫。但是只授一些招数,如拳法、刀法、剑法之类,却不必花多少时间,温宝裕仗著人聪明,记性好,学起来就很快。

温宝裕这时,在苗人面前使出的这套刀法,就是白老大所授的一套快刀法。这套刀法是白老大中年时所创,他自夸这套快刀法的特点是一招未老,一招又生,招招连环,绵绵不绝,在古今中外的快刀法中,排名应该是第二,仅次于胡家快刀法,但由于胡家快刀法,自胡斐(飞狐)之后,经已失传,所以实际上,也就是第一了。

温宝裕一点武功基础也没有,况且这时,宿醉未醒,脚步轻浮。可是年纪轻,毕竟身手还灵活。再加上这套刀法的招式,确有过人之处,温宝裕使来,虽然乱七八糟,若是白老大在场,说不定会气得吐血,但是那种招式上的花巧,看在苗人眼中,已是眼花撩乱  苗人用刀,实牙实齿,讲究的是实际效用,哪有那么多的花样?

再加上刀确然是好刀,一经挥动,在阳光之下,耀目生辉,荡起一道又一道的精光,一时之间,把所有的人,都看得目定口呆。

只有十二天官,是在武功上有真材实学的,看出温宝裕所练的刀法,人刀配合,虽然好看之极,可是脚步虚浮,大违武学之道,只怕真和人动起手来,不堪一击。可是十二人互望了一眼,却谁也没有出声。他们倒并不是为温宝裕隐瞒甚么,而是一样的心思:只怕那是更高深的武术,他们听说过中原武术之中,专有拣醉字著手的,例如醉八仙拳之类,十分高深,只怕温宝裕的刀法,也属于这一类,他们自然不敢妄加评论。

温宝裕把一套刀法耍完,面红气喘,而且还有老大的汗珠沁出来,可是那绝无碍于全峒苗人对他的欣赏,热烈的呼叫声,持续了好久,从各人的眼光之中,温宝裕感到自己所受到的尊敬程度,他也感到了异样的兴奋。

这时,有几个老妇人拿了食物和酒来,由峒主和十二天官相陪,再加上那八个攀山好手,席地而坐,又吃喝起来。温宝裕知道自己要长途跋涉,他倒不敢再喝酒,所以神智相当清醒。所以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一直连上他心头的疑问。

他把这个问题,向峒主提了出来:“既然全峒上下。那么希望把月一个月亮从邪恶的势力中解救出来,何以不采取行动?”

他一问出口,峒主就现出了相当尴尬的神情,他先并不回答,而向其余各人重覆了温宝裕的问题,所有的人,都现出了同样的神情。

温宝裕鉴貌辨色,刚想到苗人一定有难言之隐,自己不适宜再追问下去,峒主已长叹一声:“我们曾有过行动,可是一次也未曾成功过。”

温宝裕呆了一呆:“失败到甚么程度?”

峒主又叹了一声:“一点结果也没有,上山的人,根本找不到另一个月亮在甚么地方。”

温宝裕扬了扬眉:“他们都安然回来了?”

峒主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全回来了,可是……要做的事,根本没有做成,这对于一个勇士来说,一样是致命的打击……所以,这种情形发生得多了,就没有人再敢尝试了。”

温宝裕当时,心情十分轻松,他知道,苗人勇士,在无功而退之后,一定把自己的失败,看得十分严重,多半自怨自艾,从此之后,意志消沉,极有可能也失去了众人对他的尊敬,这种情形,有时甚至比死亡还可怕,自然次数多了,就再也没人敢试了。可是他却全然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就算真找不到,也没有甚么大不了。

当然,他又想到,如果自己找不到那一个月亮,也就是未能通过“盘天梯”,事情不免也大是糟糕,但总比苗人的处境要好些。

至于后来,他又知道,苗人勇士有一重心理负担  他们觉得自己向邪恶挑战而失败之后,等于是邪恶胜利,邪恶在胜利之后,必然附身作祟。

由于他们深信会有这种情形发生,自己吓自己,哪有不自此之后,意志消沉的?

自然,那又是日后的事了。

饱餐之后,那八个攀山好手,也推出了一个领头人,领头人向温宝裕,指手到脚,说了一大堆话,温宝裕听懂的,不足一成,幸好峒主还在,就全替他传译了。原来那人要温宝裕稍等,他要去准备攀山越岭所需的一些装备。同时,也向温宝裕表示了他们的信心  他们一样怕无功而退,自己不敢单独去,但有了温宝裕这个“上天派来的勇士”带领,他们自然也勇气百倍。

在出发之前,又有一些仪式,所以,真正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温宝裕虽然说是身负重任,可是他却十分轻松所有的装备,全由那八个苗人负责背负,甚至还有一乘软兜,供他乘坐,但是被温宝裕坚决拒绝,就算一样是步行,温宝裕身上,除了那柄利刀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自然也轻松得多。

温宝裕本就知道自己的体力和那八个苗人相去甚远,一上了路,那八个苗人,每人负重至少在三十公斤之上,可是真正健步如飞,开始,温宝裕还勉强跟得上,大半小时之后,他就跟不上了,不得已连比划带说话:“那月亮在山上许多年了,也不急在一时,我们何必走得那么快?慢慢走不好吗?”

开始,那八个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温宝裕在说些甚么,因为温宝裕觉得他们走得快,可是在他们来说,只是用正常的速度在走路,所以不容易明白。当然,最后还是明白了,他们对温宝裕十分尊敬,并没有轻视之意,也故意放慢了脚步,可是习惯成自然,走著走著,又自然快了起来,温宝裕一追不上,就大声吆喝。

这样走走停停,到了夕阳西下时分,才走出了十来里,温宝裕又要欣赏夕阳的景色,向著那八个苗人,说了一大串景色壮丽的赞美话。

别说那八个苗人根本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说话,就算听懂了,也必然瞠目不知所以,不知道他们从小看到大的日出日落有甚么特别之处。

但他们还是十分恭敬地听著,不敢对温宝裕有甚么不满的表示。

天色入黑,他们在一个碧水潭旁扎营,苗人的“营帐”,就地取材,八个人用苗刀砍下树枝,搭成了架子,再铺上一种极大的植物叶子(温宝裕叫不出名字来),然后,燃著了篝火,有两个把削尖了的树枝,在那水潭之中,又上了不少鱼来,他们只拣一种灰色的,如鳗而略扁的鱼来烤,别的鱼都扔回潭中。

那种不知名的鱼,烤起来十分香,苗人又随身带著盐块  在苗疆,盐是十分名贵的东西,八个人在鱼烤熬了之后,各自取出盐块来,都先双手奉上,由温宝裕先用。

温宝裕总算早在蓝丝处知道了一些苗人的习惯,所以他在每个人的手中,都接过盐块来,用苗刀刮下少许,再把盐块还给人,就用削下来的盐来调味,那鱼竟然没有小骨,入口香滑丰映之极,吃了个饱,又有苗人燃著了草把,在营帐里外薰著,那草把发出辛辣之极的浓烟  薰了一遍之后,可以防止毒虫的侵袭。

温宝裕睡得十分酣畅,第二天一早醒来,苗人早已烤熬了一只小鹿,温宝裕感到自己不是在“盘天梯”,简直如同帝王出巡一样  这时,他心中至少有一百次以上,在怪我大惊小怪,盘天梯而已,有甚么大不了,还不是轻松得很!

像他这样赶路法,一直到三天之后,才翻过了两个山头,到了那座高峰之下。

临近来看那座高峰,才知道那山峰真正险峻无比,仰头看去,根本看不到峰顶,温宝裕找了一个比较平坦的所在,索性仰躺了下来,可是仍然看不到峰顶,一层一层的云带,遮住了视线。

三五天下来,温宝裕的“布努”大有进步,他问:“你们之中,谁曾攀过这个山峰?”

八个人听了,一起摇头,温宝裕又问:“你们既然全是攀山的好手,怎么会不来试一试?”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温宝裕解释了半天,那八个苗人还是没有听懂。温宝裕考虑到,苗人就算听懂了,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也不可能听得懂,所以就放弃了不再问。

他们开始攀登这个山峰,是在那一天的中午时分。

登峰的过程,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温宝裕估计,就算登到峰顶,有四五天也差不多了,而传说,月亮是在“半山腰”的,那么,两三天功夫,就可以有结果了。

当晚,在酒醉饭饱之后,温宝裕宿在一个由随从苗人替他打扫乾净的山洞之中。

第二天,情形未变,那一天天气十分好,视野十分良好,向上看去,插天高峰,巍巍高耸,壮观之极。

当晚又在山洞中住宿,温宝裕开始考虑自己应该如何开始行动。上了山峰之后,他完全明白蓝家峒的苗人,何以在多次寻找“月亮”的过程中会失败了。因为山峰上,大大小小的山洞极多,而且大部分地方,全是衍生的蔓藤,盘虬极密,只怕亘古以来,未有任何力量敢向它们挑战。

就算明知道目的地在哪一个高度,想要寻找,也不是易事,何况只是笼统地“半山腰”,更何况要找的是甚么东西也不知道!

苗人坚信那是“另一个月亮”,温宝裕自然知道并无可能。可是以他天马行空的想像力来说,他也无法想出那是甚么东西来。

温宝裕当时想不出来,但看这个故事的朋友,当然早已知道,被苗人认为是“另一个月亮”的东西,就是杜令的同类放在那个山洞之中的“宇宙定位仪”了,这一点,早已写过,所以并无悬疑。

外星人曾多次不定期使用这宇宙定位仪,每次便用的时候,定位仪可能都会离开山洞,它既然是一个“发光的球体”,那么,在黑暗之中突然出现,被苗人认为是“另一个月亮”,也是十分自然的事!

苗人既然认定了那发光的球体是“另一个月亮”,自然也觉得这个月亮应该和那个月亮一样,每天晚上都出现,有圆有缺。可是“另一个月亮”全然没有那样的规律,苗人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好运用自己的丰富想像力去充实它,于是久而久之,就有了“月亮受邪恶势力禁锢”的说法,解救月亮,也成了勇士们的责任。

可是,勇士们登上了山峦,根本找不到那个山洞,自然个个都无功而还,就像这时的温宝裕一样,虽然一豉作气上了山。可是“半山腰”的范围十分之大,温宝裕连自己要找的是甚么都不知道,他当晚在山洞之中,寻思了一番之后,已经决定了要“长期抗战”,反正山上有的是野果飞禽,山溪中有鱼,还有各种各样的走兽,山洞可供栖身,就算找上一年半载,也没有问题。

温宝裕为人十分乐观,甚么事,总向好的方面去想,这样的人生态度有好有不好。好的是不把困难当作一回事,勇往直前,自然成功的机会也大。坏的是没有把困难的成分作正确的估计,在困难面前,也就比较容易败下阵来。

温宝裕那一夜的思索,完全照他个人的思想方法进行,根本没有人可以和他商量  那八个苗人为了尊敬他,并不和他睡在一个山洞之中。

他抱著乐观的希望,希望他在寻找期间,那“另一个月亮”会忽然出现一次,那么就容易得多了,知道了它的所在,自然容易解决。

就算不出现,他也准备长期寻找  究竟要花多少时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决不能幸运到可在十来天的时间中,就有所发现!

他心中著急的只有一件事:他撤下了弥天大谎,骗他的父母,到澳洲找学校去,如果久久不归,一定会令得他父母拆穿谎言。

据他自己事后说: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是却又无法可想  我当然不相信他真的会急成那样,他说得夸张些,是因为他知道他的父母曾找上门来,替我造成了很大的不便,好让我同情他!

温宝裕决定“长期抗战”,自然是他的不当,后来我曾狠狠地责备他,他反倒撒赖:“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这一次,连白素也派他的不是:“你在知道了事情决非短时间叫以完成之后,应该先下山,设法把情形通知我们,然后再上山去做野人!”

温宝裕低头想了一会,才道:“是,我不对,我向每一个人道歉!”

这些,又全是后话  这个故事,在叙述的过程之中,有许多“后话”,大家一定已经注意到了,这自然是写故事的一种形式。

或者有人会说:有那么多“后话”,肯定了温宝裕在山上没有死没有伤,大大减少了惊险的成分,惊险自然会有的,但就算没有“后话”,对温宝裕在山上的情形,用悬疑的方式去写,又有谁会相信温宝裕会死在苗疆呢?还不加不要这种明知不会发生的悬疑,更来得趣味盎然些。

那一晚,温宝裕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自然,也难免想到了蓝丝,他想到能和蓝丝在这种世外桃源一样的环境中一起生活,不禁大是神往,步出了山洞,向苗人要了一竹筒酒,自斟自饮,居然喝了个清光,折腾到天快亮时了睡著觉,在将睡末睡之际,只觉得洞外起了山风,风声十分劲疾,简直犹如万马奔烤一样。

由于那八个苗人十分有经验,所选择的山洞,洞口背风,所以风势再烈,也卷不进山洞来,只是在洞口盘旋打转,激起轰轰烈烈的声响。

温宝格酒意涌了上来,再加上实在疲倦之极,那轰烈的风声,反倒成了最好的安眠声,他在蒙矓之间,只觉得那八个苗人,像是进洞来看过他,然后,他就在风声之中,沉沉入睡,进入了黑甜乡。

他真是睡得极沉,苗人酿的酒,香甜容易入口,可是酒精含量相当高,容易使人醉  这种情形,是所谓“后劲”强。

温宝裕不擅喝酒(小孩子,喝甚么酒!),可是由于他的遭遇奇特之极(想像一下,他忽然置身苗疆,腰佩苗刀,盘其天梯,身负解救一个月亮的重任,这种遭遇,怕只有卡通片中的人物才遇得到!),所以他一时感慨,就自然而然,喝起酒来。

之所以详细说他当晚喝了酒,是因为如果他不是喝了酒,当晚睡得如此之沉酣,可能以后事态的发展,全然不同之故。

温宝裕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醒了过来,在他还没有睁开眼来时,先转了一个身,口中发出了一下入睡之后自然而然所发出来的声响。就在这时候,他已经知道不很对头了!

他宿在山洞之中,是选择了一处平坦之处,铺上苗人带来的一种草垫,那种草垫虽然不是很柔软,可是躺在上面,也相当舒服,而且,在转身的时候,也不会发出甚么声响来。

可是,这时,他一转身,竟是一阵“悉索”之声。而且,手碰到的,绝不是草垫。温宝裕在睁开眼来之前,还咕哝了一句:“搞甚么花样?”

温宝裕在这样说的时候,还以为是陪他上山来的那八个苗人,不知又出了甚么花样,他一面说,一面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那双眼睛映出一种墨绿色的眼光,如鬼似魅,正和他的距离十分近,看样子,正在目光灼灼,盯著他看!

好端端一觉睡醒,陡然发觉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在近距离盯著他看,这份吃惊,程度如何,可想而知。温宝裕的反应是,甚么动作也没有,只是陡然张口,大叫了一声!

这一声大叫之后,虽然他在极度的惊惶之中,但是也可以知道,自己已不在昨晚的那个山洞之中了  昨晚的山洞,有很强烈的回音,他大声叹息,也有好几下回音反震出来。可是这时他一声大喝,却没有回音。

而随著他的那声大喝,那一双眼睛,以极快的速度,退了开去,约莫离开了两公尺左右。

“一双眼睛向后退开去”的说法,当然不是十分正确,因为一双眼睛无法单独存在,必然属于一个甚么样的头部,而头部又必然和一个甚么样的身体,联在一起。可是温宝裕在看到了那双眼睛之后,由于情形实在太诡异了,他惊叫一下之后,视线仍然停在那一双眼睛之上,根本没有去注意那样的一双眼睛,是属于甚么身体所有!

温宝裕那时,思想紊乱之极,我给他说的种种在苗疆可能发生的可怕的事,全都涌上了他的脑海,令得他全然不知所措。幸而,他一叫,那双眼睛就退了开去,这使他感到,叫喊有点用处,所以,他再发出了一下大叫声,比上次更大声。

可是这一次,他的叫喊,却没有甚么效用,眼睛仍然在原来的地方。

温宝裕在这时,也开始看清楚,那双眼睛属于甚么样的头部,而头部又和甚么样的身体联在一起的了。

这小子,后来在向我们叙述经过时,倒并不掩饰他心中的惊慌,可是他居然这样的讥笑我:“你在对我说苗疆的凶险时,只说甚么毒虫毒蛇,可是我那时见到的,简直叫人魂飞魄散,因为根本不知道那是甚么!”

在他向我叙述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个“根本不知是甚么”,所以倒并不责怪他,反倒很佩服他那时的镇定,因为根据他的叙述,他当时的处境,实在是凶险绝伦,稍一惊惶失措,他这个人,必然从此消失在这个崇山峻岭之中,尸骨无存了!

当下,温宝裕看到的,是那双眼睛,隶属于一个类似人头,有著又乱又长、打著结的深棕色的毛发,高鼻,可是连鼻的两旁,也有著同色长毛的脸,那脸还有一张十分阔的阔口。

照说,一看到了这样的一张脸,首先想到的应该是:那是一头猿猴。

可是,那又不是猿猴,猿猴不会有那样的一张口唇绝不厚的阔口。

那么,无疑是人了?

可是那是甚么样的人呢?温宝裕接著,又看到了和这个头部联结的身体,身体也全是长毛,单看身体,可以说是猿猴,可是这生物的身体上,却又套著一件十分残破的裙子,正是苗人女性普遍的穿著物。

山中的猿猴,或许十分善于摹仿人类的行为,但眼前这个生物,既然不能归入猿类,又套著裙子,那么,应该算是甚么呢?

温宝裕只觉得怪异莫名,他自然而然,又发出了第三下呼叫声,这时,他只希望自己的呼叫声,能将那八个苗人引了来,可是,他第三下的呼叫声,却只引得那生物张开了阔嘴,向他笑了一下。

第十二部:一只圆球

虽然那种笑容难看之极,可是温宝裕却可以肯定,那是笑容  这又令他放心不少,若是那生物对他有恶意,不会向他笑。虽然世上有的是笑里藏刀的奸恶之徒,但是温宝裕也不认为在这种荒山野岭处,会有这样奸恶的人。

这时,他已进一步看清楚,眼前的这个生物,既不是人,也不是猿,只是半人半猿,他的常识十分丰富,立即想到,那可能是山野之中的野人,或是被称为山魈之类的一种生物  是传说中的山魈,而不是真正的山魈。

而在这时,他也弄清楚了自己所在的环境,确然已不在昨晚的那个山洞之中,而是在一个相当大的,由树枝搭成的笼子,应该说是一个用树枝搭成的大巢之中,那半人半猿的生物,这时正缩在巢的一角,目光灼灼,一直望著他,双手不住搓著,看来像是它比温宝裕更著急,更不知所措。

后来,当温宝裕讲述经过,我听得他讲到这里时,不禁“哈哈”大笑,拍著手:“小宝,有这种怪异遭遇的,你并不是第一人。”

温宝裕哭丧著脸:“我知道,我看过一些笔记,也知道曾经有一些人,和我有相同的经历,当时,我一想到这些笔记中所记载的事,更是魂飞魄散。”

当时,听温宝裕叙述这段经过的听众不少,人人都嘻哈绝倒,笑声遍屋,温宝裕也并不恼怒,只是连声道:“你们真会幸灾乐祸。”

大家都笑,是因为都知道我所说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经历,和他所说的他在一些笔记文学中看到过的记载,是怎么一回事之故。

在不少笔记文学之中,都有记载著文明人被半人半猿的生物,掳进深山去的记载,或是女性被雄性的半人猿掳走,或是男性被雌性的半人猿掳走,在深山野岭之中,长期生活,且有诞生了下一代的  在笔记中看来,下一代倒全是正常的人(有时体毛会多一些),且有事业有成,或当了大官的例子。

温宝裕说那个羊人半猿的生物,身上套著一条苗人妇女所穿的裙子,那自然是雌性的了。温宝裕想到了这一点时,自然不免魂飞魄散,但是事过境迁,当他说起这段经历时,听的人想起他当时处境之奇诡滑稽,都实在没有法子忍得住笑。

良辰美景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一面笑,一面还在调侃温宝裕:“不得了,做不成苗峒峒主了,小宝叫女野人招了去做女婿。”

这两个女孩子,胆子大,说话没有顾忌,说著笑著,又互望了一眼,笑得更欢:“不知道温勇士那天晚上,有没有酒后失身?”

温宝裕俊脸涨得通红,看他的样子,像是很想分辨几句,可是我和白素,同时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是绝对说不过良辰美景的,而且失不失身,这种问题,也不是说笑的题材,不适宜继续讨论。

所以,温宝裕没出声,良辰美景也立即自知失言,伸了伸舌头:“那女野人倒怪可怜的,若是她掳了一个苗人来,只怕结果会好得多。”

温宝裕一瞪眼:“你们怎么知道那……是一个女野人?”

良辰美景道:“还会是甚么?”

温宝裕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一声:“我真不知道……是甚么?”

他说到这里,向我和白素望来。我和白素,也摇了摇头。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那生物应该算是甚么  关于我和白素见到了那生物之后。另外有一些事发生,会逐步记述出来,老实说,这可以说是生物学上最大的发现,灵长类的生物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新品种,那可以说是轰动全世界,必然成为本世纪最大的新闻。

为了这个生物,我和白素,曾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意见分歧  放在后面再说。

却说当时,温宝裕勉力镇定心神,一方面,对那个和他相距只不过两公尺,目光灼灼盯著他看的“女野人”,他要心存戒备,因为他不知道对方会把他怎样。

温宝裕对那个无以名之的生物,是以怪物目之的,但后来,他倒接受了良辰美景对这个生物的称谓:女野人。这虽然不是一个百分之百正确的称谓,可是也算是十分贴切了。

温宝裕一面防备女野人会有甚么袭击的动作,一方面打量自己处身的环境  他觉得处境十分不妙,所以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应该尽快离开,要离开,自然非要看清楚自身的环境不可。

他四下一打量,不禁心中一叠声地叫苦。

这个“巢”,显然是那女野人的住所,温宝裕这时,已经坐起身来,他是坐在铺在“巢”的底部的一堆乾草之上,那种乾草,有一种相当好闻的草香味。

整个“巢”,勉强可以看成是一间房间,面积大约有十平方公尺,也有一扇似门非门的东西,这时正打开著,所以,温宝裕可以看到,“巢”是建在一株巨大的大树之上,利用了天然的树枝,作为“巢”的四根柱子,这是十分聪明的选择,可以保证“巢”的坚固和安全。

令得温宝裕叫苦的是,那株大树,足有一人合抱粗细,却是长在一片直上直下的峭壁之上,温宝裕向外著出去,只见壁立千仞,只怕连飞鸟也难渡。除了这个女野人之外,只怕苗人再善于攀山,也到不了这里。

温宝裕也自然而然想到,自己之所以会处身在这样尴尬而古怪莫名的境地之中,必然是在天还未亮之际,酒意正酣之时,那女野人闯进山洞来,把他带走的  那女野人竟能带了他在绝壁陡崖上行进,当时幸好醉得不省人事,若是有知觉,只怕吓也吓死了。

温宝裕平日何等聪明伶俐,机智百出,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也是一筹莫展。但是他总算在极度的慌乱之中,定过神来。虽然各种各样的古怪想法,例如笔记小说中被野人掳去的故事,一起袭上了他的心头,令得他心急如焚,但是他却肯定了一点,暂时,那女野人对他,并没有恶意,而他也绝不能得罪那女野人。

所以,他不再大叫,还大著胆子,伸手向那女野人,指了一指,用他所学来的“布努”问:“你……是甚么……人?”

他本来想问“你是甚么怪物”的,可是当时他看得久了,觉得对方虽然遍体是毛,但是样子,实在是像人多过像猿,所以才改了问题。

他一开口,那女野人十分兴奋,动作快绝,一下子就来到了他的身前,温宝裕根本末曾看清她是如何移动身体的,忽然就到了他才睁开眼来的近距离,而且,女野人的目光,也似乎更明亮。

温宝裕沉住了气,又把他的问题,重覆了一遍。女野人的喉际,发出了一阵声响,听来像是努力想重覆温宝裕说过的话,可是却不成功。

温宝裕这时,不但肯定对方没有恶意,而且还十分同情这女野人,他叹了一声:“你不能说话?”

女野人模仿不成温宝裕的话,可是却成功地学了温宝裕的那一下叹息声,然后,又咧著阔嘴,向温宝裕笑了一下,忽然又退了开去,倏来倏去,快捷之至,伸手到巢外,抓了一下,又缩了回来,手中已多了一条不知是甚么走兽的腿。

那是一条风乾了的兽腿,女野人随手一撕,就撕下了一大块来,抛向温宝裕。

看到女野人的手劲,竟然如此之强,温宝裕又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咚嗦。他接住了那块腿肉,居然十分香,而且风腊得恰到好处,大可以效意大利风乾火腿一样生吃,只差在没有蜜瓜作伴而已。

温宝裕看到女野人已经在大嚼,他也咬了一口,令他大奇的是,乾肉有盐味,可知眼前的生物,大有智慧。

温宝裕这时,除了处境尴尬之外,他也知道,自己有了生物学上的绝大发现。

而且,他也更加镇定,对方既然有一定的智慧,那么,就可以在有了沟通之后,请对方把自己带出去,至少,放回原来的山洞。

温宝裕也想到,那八个苗人忽然不见了自己,一定焦急之极了。

他没有料错,那八个苗人,在洞口久等,不见温宝裕出来,大著胆子进洞来一看,不见了温宝裕,简直是魂飞魄散,他们大声呼叫,在附近寻找了一会,也不见温宝裕的踪影  那时,温宝裕被女野人带到了至少三十公里之外。

八个苗人急得团团乱转,几乎没有跳崖自尽,紧急赶回蓝家峒去报告。峒主和十二天官一听温宝裕失了踪,也都傻了眼,一面派更多的人进山去找,一面用最快的方法,通知在千里之外的蓝丝。

还记得蓝丝曾经给过温宝裕一种蓝色的甲虫吗?这种甲虫,在经过降头术的处理之后,被称作“引路神虫”。

峒主通知蓝丝,召蓝丝尽快来到,就是利用了这种甲虫去达到目的。

别说那个女野人,就单是这种甲虫,就已经是生物学上的奇迹了。这种甲虫,有著惊人的记忆力,比信鸽更强,能凭藉它的本能来认路,而且飞行的速度极快。

当蓝丝忽然看到引路的神虫飞来,停在手背上的时候,知道蓝家峒一定出了非常的事故。而且她知道温宝裕这上下,应该在蓝家峒之中,所以她也可以料到是温宝裕出了事,她这一急,真是非同小可,立时向她的师父猜王禀明,急赴蓝家峒去。

这是我们想到和蓝丝联络的前一天的事,结果,那次我仍只联络到了猜王降头师。我们也可以知道,蓝丝走得那么匆忙,是温宝裕出了事。

可是温宝裕究竟出了甚么事,在当时,无论想像力多么丰富,也决然想不到,他竟会和一个女野人在一起,处身于悬崖绝壁之上!

当时,温宝裕居然把那一块腿肉,吞了个乾乾净净,女野人又伸手向外,抓了一条不知是甚么物体,看来是一条风乾了的大蜈蚣,向温宝裕扬了一扬,吓得温宝裕双手乱摇,叫:“不要!”女野人侧著头,看了温宝裕一会,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不勉强,只是自己把那条大蜈蚣放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嚼著。

温宝裕和那个女野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一些事,我只好长话短说。虽然那是一段有趣、奇特之极的经历  连我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如果真要把所有的细节全写出来,所占的篇幅,未免太多。

我曾建议温宝裕动笔,把这一段日子中,他和女野人在一起的情形,详细记述出来,那一定开所有记述故事前所未有之奇,说不定比任何一个卫斯理故事,都要精采有趣得多。

温宝裕当时,也一口答应,但是后来,却迟迟没有动笔。后来,我追问过他几次,他的回答是:女野人的故事还没有完,等完了再写!

那自然是推搪的话。诚然,女野人的故事没有完,但只要人不死,自然就没有完的时候,莫非要等到女野人死了之后再写?

我心知他一定另有原因,但是他不说,我也懒得问他,反正在我的这个故事之中,没有可能把这段经过说得十分详细的。

当时,温宝裕考虑自己的处境,知道焦急也没有用,只有尽量设法和女野人沟通,他看出女野人对学说话,十分有兴趣,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又难听之极,于是他就教女野人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女野人学得十分起劲,每当发出来的声音,和温宝裕教她的差不多了,她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在“巢”中乱蹦乱跳,甚至用力去摇当作柱子的树枝。

每当女野人这样做的时候,整个“巢”就来回晃动,树枝也格格作响,像是随时可以散跌开来一样,想起下临万仞峭壁,温宝裕也不知出了多少冷汗,他大声叫著:“不要!不要!”

一面叫,一面做著手势,这样七八次下来,女野人居然懂了,温宝裕一叫“不要”,女野人就立时停了下来,一面学著说,一面目光灼灼,望著温宝裕。

女野人的眼睛又圆又大,目光又亮,开始的时候,一被她注视,温宝裕就不禁心中发毛,后来比较习惯了些,看出女野人实在没有甚么恶意。而且女野人懂得了“不要”的意思之后,总更好说话得多了。

有一次,温宝裕走向“门口”,表示要出去,可是女野人却堵在门口,不让温宝裕出去,温宝裕大声叫:“不要!不要!”

女野人发出了一下吼叫声,一转身,向前跃出,一下子就跃到了三公尺之外、突出在峭壁上的一块岩石上,然后手脚并用,向上攀了上去,当真是捷逾猿猴。温宝裕呆了半晌,长叹一声,自度没有这个本领,也没有这个勇气,所以只好留在“巢”中。

这一次  女野人回来的时候,带来了许多清香扑鼻,有的甜,有的酸的果子,给温宝裕吃,在温宝裕吃的时候,女野人堵住门口,伸长了手臂  用意再明显没有:不准温宝裕离去!

温宝裕心中,连珠般叫苦:他来苗疆,本来是准备和花容月貌、千娇百媚的蓝丝姑娘,甜甜蜜蜜相处的,却不料被一个浑身长毛的女野人抓了来,禁锢在万丈峭壁之上!虽然女野人有时离开,而且离开的时间颇长,可是温宝裕打量环境,始终无法也不敢自己离开,就算他有著全副最先进的攀山工具,他也不敢离开!

后来,知道女野人的“巢”,是筑在那高峰的背面的一片峭壁之上,直上直下的岩壁,高达两百公尺以上,还有许多细小的瀑布在,使得山壁滑溜之极,也只有女野人这种生物,才能上下自如!

那时,蓝丝已到了蓝家峒,整个蓝家峒,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派出去搜寻的人,一队回来,一队又去,一点结果也没有,蓝丝自己也进了山,可是在深山野岭中找人,并不是蓝丝的专长。

这时,十二天官和峒主,后悔欲绝  他们绝想不到温宝裕会失踪,不然,只要把一对引路神虫的一只,交给温宝裕,再放出另一只,神虫就会飞向温宝裕,一下子就可以找到温宝裕了!

不过,世事有时,十分难说,那时他们后悔没有这样做,后来却又庆幸没有这样做。因为若是这样做了,跟著神虫去找,一到了那片峭壁之前,虫可以飞得过去,人如何过得去?

若是硬要过去,只怕十二天官、蓝丝和峒主,都得葬身在万丈峭壁之下!

在这期间,有好几次,女野人在“巢”的一角,睡得十分沉,温宝裕身边的那柄苗刀还在,他心知一刀砍下去,多半可以把女野人杀死,可是他也知道,女野人若是死了,自己只怕一辈子也离不开这里!

唯一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要女野人带他出去!

可是,女野人虽然懂得了“不要”和另外一些单词的意思,但进一步的沟通,还是大有困难。而且,温宝裕渐渐发现,女野人根本知道他想离开,只是不准他离开而已!

这更令得温宝裕大是愁急,心想论处境之糟糕,他可以说是全世界之最了,面对这女野人,既不能力敌,又不能智取,完全没做手脚处!

所以,有好多次,温宝裕暴躁起来,也在“巢”中又叫又跳,对著女野人戟指大骂,女野人在这时候,总是睁著又圆又大的眼睛望著他,然后,跳跃如飞离去,回来的时候,总有些新鲜的东西,带来给他,有一次,甚至是一竹筒酒  分明是附近苗峒偷来的!

那倒令温宝裕十分感动,因为像女野人这样的怪物,如果被苗人捉住了,必然不会有好结果的!那对女野人来说,是危险之极的行为!

所以,尽管温宝裕这时十分需要酒,在才一到手之际,简直有如获至宝的感觉,为了怕女野人再去涉险,他还是拍著竹筒,大声叫道:“不要!”

他一挥手,把那一竹筒酒,向“巢”外直抛了出去,同时,却也不兜“啯嘟”一声,吞了一口口水。

一竹筒酒抛了出去,根本没有希望听到它落地的声音,温宝裕虽抛过不少东西出去,一抛出去,就像是消失在空气之中一样,再也没有下文。

女野人像是明白了温宝裕的行动,是出自关怀,所以向他望来的时候,绿黝黝的眼光之中,竟然大有感激之意,令温宝裕更是啼笑皆非。

女野人的行动,毫无疑问,是在讨温宝裕的欢心,可是温宝裕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实在无法开心,发脾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一次他大发脾气之后,抽出苗刀来,砍去了不少搭“巢”的树枝,女野人望著锋利之极,挥动时精光闪闪的苗刀,虽然脸上长毛遮盖,可是也明显可以看出有十分惊恐的神情。

在发出了一连串的吼叫声之后,女野人又离去,这一次,去的时间相当久,到后来,温宝裕甚至害怕女野人就此一去不回,那么他连唯一离开的希望都没有了!

可是,女野人终于回来了,当他听到女野人的吼叫声,自远而近传来时,他甚至有一股亲切之感。女野人一跃进“巢”,把一件东西,交给了温宝裕,温宝裕一看之下,一时之间,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大片不规则的有机玻璃,质地极好,透明度十分高,温宝裕拿在手中,发了半晌呆,知道一定有极古怪的事发生过,可是随他怎么问,女野人也发出不少声音,就是弄不明白。

温宝裕发起急来,指著女野人又骂了一顿,女野人却看出温宝裕喜欢这块有机玻璃,发出了连连的欢啸声,又跳跃而去。

这一次去的时间也相当长,回来的时候,带给温宝裕的东西,更叫温宝裕看了,目定口呆,宛若置身于魔幻世界之中!

那是一只直径约有五十公分的浑圆球体,份量并不重,看不出是甚么材料,半透明,像是有光发出来,可是又不然,在球体之内,隐隐可见有许多黑色的细丝,饶是温宝裕见多识广,也不知道那是甚么东西!

温宝裕一再追问女野人东西是哪里弄来的,女野人伸手指著峭壁上面。温宝裕总算叫女野人明白,他想到那个地方去,可是女野人居然口吐人言:“不要!”

温宝裕那时,心情之惊疑焦虑,可想而知!

而女野人弄了来给温宝裕,讨温宝裕欢心的那个圆球,自然就是在杜令同类的那个基地之内找来的了。女野人满山乱窜,发现了石缝,扯断了藤蔓,走了进去,洞中的一切,对女野人来说,自然陌生之极,她第一次,只是随便扳下了众多罩子中的一个,把一片有机玻璃带给了温宝裕,看到温宝裕喜欢,就再次去,别的搬不动,也都没有这个隐隐泛著光芒的圆球好玩。女野人把这个圆球带走给温宝裕,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后来,杜令知道了这种情形,也不禁哑然失笑:“真想不到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人类破坏的天性所造成的!”

在他发现宇宙定位仪失踪时,我从他的神情上,知道他心中在想些甚么,所以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杜令缩了缩头,不敢有甚么别的反应。

好了,事态发展到这里,接下来,会发生甚么变化,几乎是必然的了!

在峭壁的一株大树上,有一个“巢”,“巢”之中,有女野人和温宝裕,和那个宇宙定位仪。

当杜令在那个山洞中操作,使得定位仪发出强烈的光芒。

第十三部:第二个月亮又出现了

我和白素,在直升机上,观察黑暗之中,是不是有强光透射出来,结果还能是怎样?当然是我们发现了那个“巢”,发现了温宝裕和女野人!

发现的经过,也十分惊心动魄,光线测定仪上的指针,忽然乱跳,表示附近有强光,接著,就测到了光线发出的方向,绕过了山峰,直升机的萤光屏上,就出现了一团圆形的光亮,真像是忽然之间,月亮投到了峭壁之上。

我一面操纵著直升机,一面调节著萤光屏,把和光亮的距离拉近,在萤光屏上出现的景象,简直令我和白素,没世难忘!

我们看到,一个人双手捧著一个圆球,光亮就由这个圆球发出来,这个人的身子,几乎完全悬空,他是头下脚上倒悬著的,而他之所以没有跌下去,是因为一株大树上,有一个全身是毛,似人非人、似猿非猿的怪物,双手一起抓住了他的足踝,那怪物的双腿,盘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之上,温宝裕就这样被这怪物倒提著!

我和白素绝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可是一看到这种情形,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我的天!”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认出那个头下脚上被倒提著的人是温宝裕,这种景象已经够令人吃惊了,而立即地,我们就发现那个人竟然是温宝裕!而另一个非人非猿的怪物,又不知是甚么东西,同时,也看清楚了他们的处境,真是危险之极!

一时之间,我和白素互望著,竟然不知所措  自然,那只是极短时间的事,但是能令得我和白素这样惊惶失措,也可知道当时的情景是如何惊人了!

白素比我早回复镇定,她按下了几个掣钮,先把直升机舱的门打了开来。我也在这时,向著悬空的温宝裕大叫:“小宝,坚持下去!”

好在那直升机发出的声响,不是很大,温宝裕可以听到我的叫声,但这时,由于直升机接近他,机翼的风十分大,令得他的身子,甚至那株树,也在急速摇晃,更是险象环生,不但温宝裕在发出毫无意义的叫声,那个女野人发出的吼叫声,更是惊心动魄。

接下来的过程,虽然惊险万状,但总算顺利。我把驾驶直升机的责任交给了白素,在舱门口,一伸手,已抓住了温宝裕的手臂。

温宝裕先把那只圆球,抛了进舱,圆球发出的光芒,相当强烈,令人不能直视。

圆球滚到了机舱的一角,仍然在那里发光,我知道在山洞中的杜令,一定惟恐它不够亮,正在加紧操作。

我抱住了温宝裕,可是那女野人仍然紧抱住温宝裕的双脚不放。我向女野人看去,她只是双眼睁得极大,不住在发出吼叫声。

这种情形,实在难以长久支持,我大叫:“小宝,叫你的朋友放手!”

温宝裕在这种情形下,居然还没有失去幽默感,他哑著声叫:“我无法指挥这个野人,或许,应该像对付‘金刚’一样!”

电影之中,对付“金刚”,是发射了麻醉针制服的,别说我们没有麻醉针,就算有,在这种情形下,也不能使用,因为看起来,女野人显然救了温宝裕一命,因为若不是女野人抓住了温宝裕的脚,温宝裕早已跌下万丈深渊去,粉身碎骨了!

我努力想把温宝裕拉进机舱来,可是女野人的气力十分大,我和女野人争持,温宝裕又杀猪也似大叫了起来:“要拉断了!拉断了!”

我一生之中,遇到过怪异的事情真不少,可是像如今这样尴尬的情景,倒真的还是第一次遇到!我又不能放手,可是又不能硬拉,我大声问:“这怪物,究竟是……甚么东西?”

温宝裕的回答十分直接:“一个野人,不会说话!你先放手再说!”

这时要我放手,自然十分为难,可是看来,女野人不会害温宝裕,只有暂时放手再说,我只好松开了手,女野人的气力极大,一下子就把温宝裕像提小鸡一样地提了起来。我这才看到,在那株大树之上,有一个“巢”在  女野人一下子将温宝裕提进了“巢”中。

我失声叫:“天!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白素的声音也十分异样:“看来小宝和那野人在一起不止一天了,希望他能说服野人,让他离去!”

白素操纵著直升机,飞开了一些,然后再接近那个“巢”,我正准备向温宝裕“喊话”,温宝裕却已探出头来,向我大叫:“拉我过去!”

我一手抓住了机舱,一手尽量向外伸去,抓住了温宝裕的手,叫是我实在没有把握,可以在温宝裕离开“巢”的时候,在直升机荡起的急风之下,把温宝裕拉进机舱来!只要一失手,立时就是温宝裕的杀身之祸!

所以,我和温宝裕虽然已是双手紧握,但是我不敢接力,而且情形更糟  由于紧张,我的手心在冒汗,温宝裕自然也知道他的处境,他也同样紧张,他的手心,也同样在冒汗!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我硬要把温宝裕拉过来,那危险的程度,更是增加十倍以上!

我和温宝裕都是同样的心意,所以,我们都松开了手,温宝裕回到了“巢”中,过了一会,他忽然又探出头来,叫道:“你把机舱的门,尽量开大!”

我一时之间,并不知道他要我这样做是甚么意思,事后才知道他实在大胆之极  即使在事后想来,我仍然不免心悸!

那时,我照他所说,把机舱门尽量开大,他又叫:“你后退,腾出空间来!”

我迟疑了一下,在这种情形下,实在不容得我多想,我身子一缩,离开了舱门,那时,直升机和那个“巢”的距离,约有一公尺半左右,我才一退,就听得女野人和温宝裕同时发出了一下呼叫声,一大团黑影,已向著机舱门,直扑了过来!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我也自然而然,发出了一下驾呼声。

可是,等我发出了那一下惊呼声之后,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一大团黑影,扑进了机舱那  女野人抱著温宝裕,一下子就跃过了近两公尺的距离,跃进了机舱,正确快捷得不可思议!

随著我的一下惊呼,是白素和温宝裕的欢呼声,女野人松开了双臂,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温宝裕正在拍著女野人的头,想令之安心。

女野人的双眼,睁得极大,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握住了温宝裕的手。

这时,要问的事实在太多,反倒甚么也问不出来,温宝裕抬起头来,满面是汗,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害怕,声音也哑了,道:“这才知道甚么是死里逃生!”

白素先操纵著,关上了机舱的门,才道:“慢慢说,慢慢说!”

的确,从一发现温宝裕和女野人起,直到这时,我才算是吁出了一口气来  刚才的那一段时间之中,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呼吸过!

由于那只圆球仍然发出相当强烈的光芒,所以小小的直升机舱之中,明亮之至,我和白素,也就自然而然去看那个女野人。女野人也从极度的惊惶之中,镇定了下来,目光灼灼地回望著我们。

温宝裕心知我们不知有多少事要问他,他先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这鬼圆球……忽然会发起光来,真吓死人了,差点没有  ”

他说到这里,陡然震动了一下,叫了起来:“我明白了,这圆球就是第二个月亮,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那时候,我和白素自然都不知道他忽然那样大叫,是甚么意思  他也是直到惊魂甫定之后,才想到了那个会发出强光的圆球,就是蓝家峒苗人所说的“第二个月亮”!

而在我们发现他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女野人弄来的这个圆球是甚么东西,他正捧著圆球,在作种种的设想,知道这圆球一定有非同小可的来历,可是以他的想像力之丰富,也无法作出任何设想。

他在那时,想起了我记述的“天外金球”的故事  一个不到一公尺直径的圆球之中,有著一个小星球的全体移民,而这个小星球上的高级生物,小得和地球上的细菌一样!

他正在这样想的时候,我和白素就在这时,上了直升机,杜令也在那个山洞之中,开始了操作,那圆球突然之间,发出了强烈的光芒来。

那种情形,自然令人惊惶失措,温宝裕在事后的叙述中说:“我以为那圆球一下子著火了!”

他以为那圆球一下子著了火,第一反应,自然是把圆球抛开去。可是一抛开去之后,他又想到,那圆球十分古怪,值得研究,不能就这样一抛了事,所以,他又扑向前,去捉住那圆球  在这时候,他忘了自己的处境,一下子扑向前,已扑出了他处身的那个“巢”!

这一下,他自然危险之极,若不是那女野人反应快,动作敏捷,温宝裕必然连人带球,跌下万丈峭壁去了!

女野人的动作快绝,一下子跟著扑出去,双手捞住了温宝裕的足踝,自己又及时双腿盘住了树枝,这才得以既救了温宝裕,自己也不致于跌下去。

温宝裕的身子,就这样倒悬著,女野人可能由于惊骇太甚,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发力把温宝裕提回“巢”去,而就在这个骨节跟上,我和白素已经赶到了!

这一切细节,自然都是以后才弄明白的,当时在直升机的机舱内,只有白素最镇定,我和温宝裕,都不知自己说了些甚么,再加上那女野人不时发出的、充满了惶急的吼叫声,和温宝裕自以为是创造的“野人语言”,简直是乱成了一片,哪里还能找得出事情的真相来!

白素当机立断,她驾著直升机,绕过了山峰,上升,到了半山腰的那个大石坪上,停了下来。

直升机的舱门才一打开,女野人伸手就拉温宝裕,温宝裕大声叫:“不要!”

女野人居然十分听话,缩回了手,可是却也一下子就翻出了机舱。我来到机舱门口,已看到杜令和金月亮,一起欢呼著,奔了过来,他们自然从机舱中发出的强光,知道“宇宙定位仪”找回来了!

这时,宇宙定位仪由于和操纵仪的距离近了,光亮更甚,要用手遮住眼睛,才能避免强光的刺激。而且,杜令在奔出来的时候,那圆球竟向上升了起来,在舱顶上撞了一下,又转了一个弯,自舱门中飞了出去,就悬在石坪的上空,照得石坪之上,光亮如同白昼。

温宝裕也跳出了机舱,女野人立时向他靠来,温宝裕望著悬在半空的圆球,高声叫:“月亮!第二个月亮!”

跟在杜令身后的金月亮,神情十分奇怪,因为“月亮”正是她的名字。

这时候,一切情形,正是千头万绪,若是不知前因后果,必然觉得紊乱之极  这正是我在叙述这个故事时,预早就说了许多“后来发生的事”的缘故,因为事情实在太复杂,复杂到了不能用正常的方法来叙述的程度。

这时,在石坪之上,所有人等,对于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都不是全部了解,可是看我叙述的各位朋友,反倒全都明白了事情的一切来龙去脉!

温宝裕指著圆球,一面叫著“另一个月亮”,一面又问:“那是甚么东西?”杜令道:“你拿走了它,还问它是甚么?”

温宝裕忙道:“不是我,是她拿来给我的!”

温宝裕指向女野人,杜令和金月亮看向女野人,呆了一呆,女野人发出了一下吼叫声,态度不很友善,可是却尽量靠向温宝裕。

尽管温宝裕在后来的叙述之中,说他自己在一见到了女野人之后是如何害怕,运用了好几十个“魂飞魄散”来形容,可是这时,当女野人向他靠来的时候,温宝裕却一点也不害怕,也不逃开,只是拍著女野人的肩头,示意女野人安心。

在那么兵荒马乱的情形下,温宝裕仍然忘不了他见到了我们的极度兴奋:“真好,怎么全来了?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遇了难的?”

我们之间,谁也不知温宝裕遇难,只不过是凑巧,误打误撞,所以全都碰到一块来了!而且,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人人都有许多问题要问,几个人一起开口,更是乱成一团,结果是一句话都听不清楚。

我高举双手,大声道:“小宝,你先说你的情形,越简单越好!”

温宝裕吸了一口气,指著那个还悬在半空之中、发出光亮的圆球,道:“这个东西,被蓝家峒的苗人,认为是第二个月亮,而且受了邪恶力量的控制,所以不能经常出现。现在,它又出现了,蓝家峒的苗人  实际上方圆数百里的苗人,一定又可以看得见!”

我向那圆球看去,真是光亮无比,天上的月亮这时也不弱,可是由于距离远,光芒虽然看来皎洁,但是论强度,就差得远了!

温宝裕果然用最简单的几句话,讲了他的情形。大约用了三分钟左右。即使杜令是一个异星人,温宝裕的遭遇,也把他听得目定口呆。

在这三数分钟的时间之内,白素对那女野人感到了极度的兴趣  她先是和女野人对望著,后来,索性使起眼色来。那女野人也向白素眨著眼,而且咧著阔嘴笑,白素向女野人招手,女野人却踟蹰著,不敢过来。

正在说他自己奇异遭遇的温宝裕,眼观四力,居然也看到了这种情形,伸手向女野人的身上推了一推,又作了一个手势。

女野人也居然明白他的意思,又迟疑了一会,就向白素慢慢走了过来。

我曾见过女野人的身手,抱著温宝裕,将近两公尺的距离,下临万丈深渊,尚且一跃而过,何等灵敏快捷。可是这时,女野人向前慢慢走来,一步一扭,却大是“莲步姗姗”,白素则满面笑容相迎。

我见了这种情形,心中不禁有点犯忌,连碰了白素几下,示意她别和女野人太亲热了,可是白素却置之不理。我还要留意听温宝裕讲述经过,等他讲完,我陡然想起:“是了,蓝家峒一定把你失踪的消息通知了蓝丝,所以蓝丝才急急回蓝家峒了!”

温宝裕一听,“啊”地叫了一声,又“啊”地叫了一声,连叫了五六声,一下比一下大声,焦急之情,难以形容,杜令忙道:“不要紧,这直升机很快就可以把你送到目的地去!”

温宝裕这才又想到,瞪著杜令:“你这个外星人,和我们的唐朝美女,又到这里来干甚么?”

杜令“哼”地一声:“幸好我们来了,要不然,你和这个树居人,得在树巢上过一辈子!”

温宝裕想起自己原来的处境,也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白素忽然叫了杜令一声,向杜令招了招手:“请你过来一下,以你的见识来看,这是甚么生物?”

杜令向白素和女野人走了过去,金月亮顺理成章,跟在杜令的身边。

这时,白素不知用了甚么方法,已和女野人关系搞得很好,她的手,居然握住了女野人手背上全是长毛的手!

事后,我曾问她,用了甚么方法,使得一下子她和女野人之间,会没有了隔膜。白素的回答是:“诚!我待人以诚,她自然不会排斥我!”

我道:“你胡说甚么,她根本不是人!”

白素摇著头:“你说她不是人,可是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有直觉:她是人!”

白素的直觉不曾失误,所以她待人以诚  女野人也就把她当成了朋友。

当时,杜令来到了近前,白素拉住了女野人的手,把全是长毛的手背向下,露出手心来:“看,这手虽然粗,可是毫无疑问,是人的手!”

杜令想把女野人的手抓起来看看,可是女野人立时缩了缩手,杜令神情疑惑:“的确是人的手  ”

他一面说,一面又仔细打量著女野人,神情更是疑惑,白素道:“她是野人?还是根本是人,只是自小就和猿猴在一起生活,类如狼童?”

杜令迟疑著,答不上来,温宝裕叫了起来:“先别研究她是甚么了,我要回篮家峒去!或者,你们留在这里,我驾直升机去!”

温宝裕性急回蓝家峒去,自然可以理解,我向杜令望去,杜令皱了皱眉,想了一想,才点了点头:“好,你们先去办事,这山峰上风景好,我和月亮走了之后,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到地球上来,就多逗留一会,也不要紧,可是别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白素、温宝裕都十分高兴,怪的是,女野人也被我们高兴的情绪所感染,也手舞足蹈起来。

温宝裕得寸进尺,指著那圆球  这时圆球正缓缓向杜令的手中飞去,他道:“这东西……被苗人认为是第二个月亮,是不是可以给我带到苗峒去,给他们看一看,表示我已经解救了它?”

杜令一听,紧蹙双眉,面有难色,他双手捧住了圆球,显然没有答应的意思。我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了温宝裕盘天梯是不是成功,也不知道如何解决才好,这圆球对杜令回归,又有重要的作用,看来他是不肯借出来的了。

止在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白素道:“小宝,你把它拿回去,那不过是一只发光的圆球,很难叫苗人相信那是另一个月亮。不如这样,我们和杜令约定,自午夜起,他就把圆球放出来,高悬空中,到天明才收回去,这证明你已成功,不是更好吗?”

温宝裕一听,高兴得拍手跳跃,杜令也松了一口气:“好极,我也正要在午夜开始,利用它来定位,那是一举两得的事!”

温宝裕要回蓝家峒去,我和白素自然一起去,杜令和和金月亮当然留下来,问题是那个女野人!

这时,白素已来到女野人的身边,拉住了女野人的手,向直升机指了一指,拉著女野人向前走去,女野人居然十分顺从。

我看到这种情形,不由自主,长叹了一声。

温宝裕向我望来:“为何叹息?”

我摊开手:“你自己看看,身在苗疆,一边是一个外星人,外星人的身边是一个唐朝人,唐朝人的对面,是一个女野人,女野人和我的妻子手拉手,我的身边还跟著一个不能分类的人,要搭乘一架地球上最先进的直升机,到一处神秘的苗峒去,这种奇异莫名、乱七八糟、匪夷所思、光怪陆离的组合,怎能不令人叹息?”

听了我的话,温宝裕大有同感,也长叹了一声,补充道:“是两个不能分类的人,你和我,不单是我一个!”

白素给我们之间的对话,逗得笑了起来,她带著女野人先上机,我和温宝裕也跟著进了机舱。

直升机起飞不久,光亮消失,那是杜令已捧著他的宇宙定位仪进了山洞。

直升机要在半空之中,找寻蓝家峒,并不困鸡,蓝家峒是附近最大的苗峒。温宝裕又约略记得方位,而且最重要的是,当定位仪发出强光之时,照耀得极远,蓝家峒的人完全可以看到“另一个月亮”的升起。

他们都知道,温宝裕为了解救这个月亮而失踪,吉凶末卜,忽然这个月亮升起,可知事情必然和温宝裕有关,所以全峒轰动,都集中在广场之上,为温宝裕的安全,而进行著一个祈神的仪式  后来,蓝丝坚持说是这个仪式有用,所以温宝裕才在几乎不可能的凶险中获救。

第十四部:白素为了红绫留在苗疆

祈神仪式进行之中,只见的那一个月亮时隐时现,忽然又高悬空中,忽然又完全隐去不见。在“月亮”隐去之后,全峒所有的人,高举火把,发出呼喊声。所以,直升机的探测仪上,不但探测到了光波,而且,还接收到了强烈的声波反应。

大约在二十分钟之后,直升机就降落在蓝家峒的广场之上  如果当时不是有蓝丝在场的话,只怕会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因为连十二天官在内,搭过飞机,也没有见过直升机,蓝丝到过文明世界,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她立刻知道,温宝裕是在直升机之中  她的降头术的灵感作用。

直升机降落,门打开,温宝裕先大叫著跳下去,迎向蓝丝,蓝丝也大叫著奔了过来,就在他们两人将要相拥,众苗人发出欢呼声之际,忽然一阵疾风,一个人自直升机中疾扑而出,扑向温宝裕,来势快绝,力道又大,一下子就把温宝裕扑得跌倒在地,陡然之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只听得温宝裕叫:“不要。”

还有就是峒主的一声叫唤:“红绫!”

必须说明的是,当时峒主叫的“红绫”,只是这两个音节,这两个字,是我和白素后来根据声音定下来的。而“红绫”的意思,自然不能照汉字的字面来解释,在“布努”之中。“红绫”是半人半鬼的怪物之意。

原来这女野人虽然居住在峭壁绝崖之上,但是踪迹总不免被在山中出没的猎人遇到过,而且女野人有时,也会到苗峒来取东西  身上的裙子和给温宝裕喝的酒,都来自苗峒。

所以,苗人都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女野人在,而称之为半人半兽的怪物:红绫。

而且,在附近苗疆之中,各个苗峒,都知道有这样半人半兽的怪物在,也知道这“怪物”行动如飞,力大无穷,全身是毛,目光明亮,虽然没有明文约定,可是各个苗峒都在暗中下了决心,要捕捉这个怪物,而且谁能捉到,实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所以,这时,女野人一从直升机中飞扑出来,峒主一声大叫之后,众苗人齐声发喊,刹那之间,至少有三五十人,有的挺刀,有的持矛,一下子就围了上去,把女野人围在中心。

女野人突然飞扑而出的原因是甚么,当时我也未及细想,后来白素才叹了一声:“她是为了阻止温宝裕和蓝丝亲热!唉!”

究竟是甚么原因,也不必深究  这个女野人,在这个故事之中出现,并不是“闲笔”。所以,虽然她一扑出直升机之后,场面混乱之极,但还是要说明一下。

这个女野人,从我和白素,根据“布努”的发音,把意义是“半人半兽的怪物”的一个称呼,定为“红绫”这两个字,老朋友们就可以知道日后必然会有故事在她身上发生,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人物了。

女野人红绫有著离奇之极的身世,当真是离奇之极,抽丝剥茧地追查下去,结果令人瞠目结舌,绝不是任何人所能设想得到的  温宝裕就几乎双眼瞪得眼珠都要跌出来,道:“当时,就算用苗刀把我的头颅,砍成了八八六十四瓣,也决计想不到这个女野人会有这样的来历!”

女野人红绫,是一个比任何传奇人物更传奇的人  由于这个故事,不是有关她的故事,所以她的一切,都不会在这个故事中叙述,而另有专为她而写的故事,她只不过凑巧在这个故事之中出场亮相  情形一如温宝裕在“犀照”这个故事之中出场亮相一样。

好了,说明了有关女野人的一些事之后,再说当时的情形,围攻上去的苗人之中,有几个性急的,已经挺著刀攻向女野人,女野人大声吼叫,温宝裕也大叫,我和白素也大叫,一时之间,场面之混乱,无与伦比,可是所有人的叫声之中,声音并不特别响亮,但是清脆悦耳,也最有效的,则是蓝丝的叫声。

蓝丝叫道:“谁也别动!”

她的声音,十分有权威,所有苗人,立时不动,可是女野人却听不明她的话,在温宝裕面前,双臂挥动,神情十分激动,发出可怕的吼叫声来。

白素在这时,急急走向前去,到了女野人的身前,一下子就捉住了她的双手,令她镇定下来。虽然我知道白素的身手极好,但是也知道女野人力大无穷,简直可以生裂虎豹,所以也不禁大是紧张,也连忙一个箭步,跃向前去,以便接应。

可是,在白素捉住了女野人的双手之后,女野人却显著地镇定了下来,虽然喉际仍有相当可怕的,类如兽吼声的声音传出来,但和刚才那种就快天崩地裂的情形,大不相同。而在这时,温宝裕也大声宣布,指著女野人:“这是我的朋友,她不但救过我的性命,而且,由她协助,才找到了那另一个月亮!”

温宝裕一面说著,蓝丝立刻以她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译著他的话  比起老峒主的传译来,快而准确。苗人静了下来,等到蓝丝的声音一停止,才又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来!

这时,蓝丝虽然传译了温宝裕的话,可是她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一点不了解,所以她望向温宝裕的眼光,复杂之至,又是高兴、又是关切、又是疑惑。在久经忧虑之后,情郎突然出现,苗女热情如火,紧握著温宝裕的双手,身子也尽量靠在温宝裕的身上,亲热无比。

温宝裕伸手指向半山腰:“那个月亮,刚才出现过,午夜时分会再现出来  并没有甚么邪恶的力量在控制它,它是自由的,它和天上的那个月亮不一样,喜欢么时候出现就出现,每当它出现的时候,你们可以崇拜它,它会带来祝福给各人!”

温宝裕的这番话,说到最后,甚么“会祝福各人”等等自然都是他临时编出来的,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对著一干苗人,自然非这样说不可。

等到蓝丝又传译了这番话之后,所有苗人,连十二天官在内,都深信不疑,因为他们刚才,确然曾见过“另一个月亮”在高峰之上,光照千里的奇景!

在苗人的欢呼声中,白素忽然向十二天官为首的那个矮老头,招了招手,矮老头忙领著其他的人,一起走了过来,神态十分恭敬。

那女野人在才一出现之时,虽然曾引起极大的骚动,可是温宝裕接著,宣布了那么样的好消息,而且女野人在我和白素的身边,又显得十分安静,所以注意力已经转移了开去。

这时,众多的苗人,已经围著温宝裕和蓝丝,载歌载舞起来,所以,十二天官来到了我们的身前,跟著一起来的,只有峒主和几个年老的苗人。

白素的神情相当严肃,一望而知她有十分重要的话要说,可是这时,连我也不知道她想说些甚么!

那几个老年苗人和峒主,来到了近前之后,望著那女野人,神情仍然不免骇然,喃喃地说著“红绫”。十二天官毕竟是身负高深武功的,所以神情虽然忌惮,但是还不致于害怕。他们对于白素一直握著女野人的手,表示十分佩服白素的勇气。

白素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过了一会,她才翻过了女野人的手来,把她的手心对著各人,道:“看,她是人,不是半人半兽的怪物,她实实在在是人!”

没有人反驳白素的话,可是人人的神情,却又表示他们并不同意白素的话。

白素叹了一声:“你们知道有……她的存在,大约有多久了?”

十二天官之中,那个长脸妇人道:“第一次有人见到她,是十多年前,我算是最早曾在山里见过她的人,大约是十三年前,那时,她还很小,大约……”

长脸妇人作了一个手势:“大约只是四五岁的样子,身上和脸上也没有那么多毛,是一个样子很机灵的小女娃,和一团灵猴在一起。灵猴在我们这里,十分受尊敬,不但由于它们力气大,而且翻山越岭,行为十分敏捷,又合群,山中的猛兽,看到它们,也远远逃开,不过,……近年来,灵猴的数目已越来越少了!”

长脸妇人说得相当详细,白素向我望来,我点了点头:女野人是人,殆无疑问,她是被苗疆特有的一种稀有品种的灵猴养大的,当她还小的时候,并不是现在那样遍体长毛,那多半是由于食物的缘故而长出来的,也就是说,如果她改变饮食生活习惯,她身上的长毛,就可能渐渐褪去,回复原来人的样子。

而根据长脸妇人的叙述,这个女野人的年纪,不会太大,不超过二十岁!至于何以一个小女孩会自小和灵猴生活在一起,当时我也没有细想,只是明白了白素的意思,是想委托十二天官照顾女野人,使她回复人的面貌。

可是我虽然料到了白素的心意,白素说出来的话,还是吓了我一大跳。

她果然,先对十二天官说:“这是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孩子,我想托你们照料她,她很聪明,可以看得出,她很快就会学会说话,学会人的生活方式,但总还不适宜立刻就到城市去生活  ”

我就是听到这里,才吓了一大跳的,我说道:“你说甚么?她  ”

白素作了一个手势,打断了我的话头,她继续所说的话,又令我吓了一大跳。她道:“我会留下来三个月……到半年……尽量照顾她,可是我不能长久留下来,希望在我走了之后,你们能像照顾蓝丝一样,尽心尽力照顾她!”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叫了起来:“你为了这个女野人,要留在苗疆?”

这时,温宝裕拥著蓝丝,也走了过来,蓝丝高兴得跳了起来:“那太好了!”

白素向我望来,她没有说甚么,可是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有了决定,而且,她也用眼神,要求我同意她的决定!

忽然之间,事情又有了这样的变化,自然又是意外之极,我知道,白素如果决定了做甚么,谁也阻止不住,我仍然不知道她要这样做的真正原因是甚么,所以也只是望著她,不出声。

白素知道我的意思,她摇了摇头:“别问我,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为了甚么!”

温宝裕也兴高采烈:“她是人,她已经知道甚么是‘不要’的意思!我也会尽力帮助她!”

女野人在这时,像是知道各人是在讨论和她有关的事,所以睁大了眼睛,望望这个,望望那个,眼神中略带不安,可是紧握著白素的手,又显得相当平静。

她毫无疑问是人  从她的眼神之中,可以肯定。

白素又对十二天官道:“她力大无穷,如果授她武艺,一定大有所成!”

十二天官齐声叫好,蓝丝佯嗔道:“我也没有学武艺,她倒比我更幸运!”

矮老头笑道:“你学降头,她学武艺,我们有了两个女儿!”

十二天官乾脆把女野人当女儿了,这就令得苗峒之中,更是喜气洋洋。

十二天官是由于白素所托,才对这女野人这样好的,可是白素为甚么会对女野人那么好呢?这时,白素正把女野人脸上的长毛,尽量压向后  她早已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给女野人披上。

女野人的身量甚高,比白素还高十公分左右,被捋起了头上的毛发之后,可以看到她圆脸大眼,当然绝对称不上美貌,可是也不致于是甚么怪物,确然是一个从小就和猿猴在一起长大的人。

这时,蓝丝和温宝裕也走了过来,一双恋人,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讲许多许多话,温宝裕一定已向蓝丝说了这女野人的一些事,所以蓝丝一到,就拉住了女野人的手,道:“我和你一样,都不知自己的身世来历,凑巧我在河上漂流的时候,叫十二天官发现,把我抚养成人,若是我被一团鱼发现,只怕现在变成了一条鱼,更难变回人了!”

蓝丝的话,听来虽然有点匪夷所思,可是她说的,倒也是事实,若是女野人自小,不是流落到了和灵猴在一起,她自然不会变成“红绫”,而是好端端的人!

当蓝丝才走过来的时候,女野人的眼睁得老大,望著蓝丝,气息咻咻,大有敌意。蓝丝才一抓住了她手的时候,她还挣扎了一下  已经挣脱了,可是蓝丝极快地又握住了她的手,而且,十分迅速地,用另一只手的中指,在女野人的掌心上,捏了一下。

女野人这才立时安静了下来,听蓝丝讲完了这番话  她当然听不懂,可是却也咧著口,笑了一下。

在那一刹间,我只听得在我身后的十二天官,有几个发出了一下表示惊讶的惊叹声,我可以肯定,蓝丝在那一刹间,一定是做了甚么手脚,不但是我,连白素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一起向蓝丝望去,蓝丝向我们笑嘻嘻地作了一个鬼脸。

我们的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心知蓝丝决然不会有恶意,也就罢了。

后来,自然知道,蓝丝在那一刹间,使了一种降头术。她感到女野人对她,有著强烈的敌意,所以才使了这种能消除对方敌意的降头术。那时,十二天官虽然受了白素所托,答应照顾女野人,可是他们是苗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女野人始终是“红绫”,不怎样相信她是人。

而蓝丝一施了这个降头术,当然瞒不过十二天官的眼睛。这种降头术,又只能对人产生作用,不能对兽起作用,所以女野人在一被施术之后,态度就有了改变,这就令十二天官感到惊讶,同时也深信女野人是人!

在欢乐的气氛中,温宝裕讲述著经过,等到到了午夜时分,杜令把那宇宙定位仪放了出来,在山下看来,确然如同半山腰上,忽然升起了一个光亮无比的月亮,银辉流转,映得山峰十分光亮,成为奇景。

这一夜,在蓝家峒之中,酒和食物,消耗得如同流水一样,女野人也十分喜欢喝酒,白素一直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她一些话,又不断挣压著她头脸上的长毛。

我打趣道:“你要是心急著她的样子,可以用苗刀把她的毛发剃去!”

白素竟像是当真一样:“不……等她自然脱落才好,十二天官他们精于蛊术,一定可以有古怪的办法,使她的长毛自然脱落的!”

我看白素这样认真,也不便再开玩笑。到了下半夜,我才道:“杜令还等著我们去进行他们回去的最后手续,不要让他们久等!”

白素点了点头,把女野人交到了蓝丝的手中  这时,穿了衣服的女野人,已经会一面发出吼叫声,一面会学著舞步跳跃了。

和峒主、十二天官说了我们离开一会,立刻再回来,并且告诉他们,那另一个月亮喜欢甚么时候现出来,全然和甚么邪恶力量的控制无关。

我们上了直升机,温宝裕也破例没有想跟来,只是围著蓝丝,团团打著转,说不出的喜欢。

直升机飞回石坪,杜令和金月亮等得有点著急,我们才一下机,他就把两副头罩,交给了我们,要我们戴上。头罩的眼镜部分,是相当厚的黑晶体,一戴上了之后,那团光亮,登时暗了许多。

然后,我们一起进了山洞,那定位仪在半空之中飘动,悬浮在它原来应在的位置之上,缓缓转动,杜令在不断地操作著,可以看到,定位仪的巨大投影,映在一幅洞壁之上,隐隐现出许多交叉的、错综复杂之极的纬度,我和白素,一点也看不懂那是甚么意思。

杜令操作了一会,向我们作了一个手势:“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和月亮,会进入一个透明罩子,你们就在这座控制仪之前,照次序,按动这几个掣钮  ”

他一面说,一面指点著,要按的,不下十七八个之多,我和白素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听著。

然后,等我和白素,一连复述了三遍而准确无误之后,他才大是放心,拍了拍我的肩头,相当感慨:“我们这一去,后会只怕无期了!”

我也相当伤感,杜令和金月亮的出现,在这个故事之中,一开始像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如果不是这个外星人的基地恰好在苗疆,那么温宝裕必然无法获救,从此在苗疆消失。

后来,我和白素讨论过,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还会把温宝裕失踪再也不出现的经过记述出来?答案是不会,因为温宝裕的消失,一定对我们造成重大的打击,形成巨大的痛苦。别人怎样不知道,至少我和白素,对于巨大的创痛,都会采取深埋在心底的方法,再也不提  别说不对别人提起,就是我和白素之间,也绝对不会提起!虽然绝口不提,创痛一样在,但是一提起来,等于去挑动伤口,这又何必?

当下,我感慨了一阵,想起了苗人说那“月亮”经常升起,连老峒主小时候,也见过一次,所以我道:“你们其实,经常有人来去,不然,不会使苗人看到‘月亮’,是不是每次来的时候  ”

杜令笑了一下:“只有我是利用了生命密码的改变而制造了人体的,其他的人,都‘借用’了地球人的身体  不过请相信我,每次他们这样做的时候,这个地球人都处于非死不可的处境之下!”

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有过十分详细的讨论,实在不必再说甚么了。

所以,我只是叹了一声,摆了摆手,神情黯然。杜令知道我的心意,他道:“根据我的研究,地球人对本身生命的珍惜,异乎寻常  不论这个生命处在如何恶劣的情形之下,都要活下去,在地球上,对这种情形,有一个专门名词!”

我听到这里,也不禁愕然,因为我是地球人,一时之间,竟想不起那个专门名词是甚么来?杜令立即道:“这个专门名词,叫作‘偷生’!”

我“啊”地一声,不禁苦笑,挥了挥手,请他不要再说下去。

确然,地球人忍辱偷生的多,奋起反抗拚命的人少,这才形成人类的历史,直到近前,仍然有著少数暴君统治著大多数人,竟然可以随意残杀的行为出现的原因!

杜令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和金月亮一起进了一个透明罩之中。

我和白素,迅速地按照他们的吩咐,按动著那些按钮,才一按完,眼前陡然黑得甚么也看不到  要在几秒钟之后,才知道是头罩的黑晶体遮去了光线的缘故,那定位仪已不再发光了!

我与白素同时除去头罩,看到杜令和金月亮的身子靠在一起,两个人都笑得十分甜蜜,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体可以在这里长远保持下去。而事实上,他们已经回去了,回到了遥远的、不知位于宇宙何方的不知名的星体之上去了!

我和白素出了山洞,驾著直升机,回到蓝家峒时,看到一干苗人,都醉得人事不省,连那女野人也没有例外,扎手扎脚,躺在草堆之上。

白素真的在苗峒中住了五个月,悉心教导女野人红绫。我和温宝裕是第二天就走的,温宝裕还依依不舍,我几乎没有抓著他的头发捉他走,因为我估计这上下,他母亲的哭叫声,可能已成为世界性的新闻了。

五个月之后,白素才回来。

在那五个月之中发生的事,和白素回来之后发生的事,自然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全文完)炽天使书店扫校转载时,请保留" 炽天使书店"字样!谢谢!http://welcome.to/silencer.com女野人始终是“红绫”,不怎样相信她是人。

而蓝丝一施了这个降头术,当然瞒不过十二天官的眼睛。这种降头术,又只能对人产生作用,不能对兽起作用,所以女野人在一被施术之后,态度就有了改变,这就令十二天官感到惊讶,同时也深信女野人是人!

在欢乐的气氛中,温宝裕讲述著经过,等到到了午夜时分,杜令把那宇宙定位仪放了出来,在山下看来,确然如同半山腰上,忽然升起了一个光亮无比的月亮,银辉流转,映得山峰十分光亮,成为奇景。

这一夜,在蓝家峒之中,酒和食物,消耗得如同流水一样,女野人也十分喜欢喝酒,白素一直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她一些话,又不断挣压著她头脸上的长毛。

我打趣道:“你要是心急著她的样子,可以用苗刀把她的毛发剃去!”

白素竟像是当真一样:“不……等她自然脱落才好,十二天官他们精于蛊术,一定可以有古怪的办法,使她的长毛自然脱落的!”

我看白素这样认真,也不便再开玩笑。到了下半夜,我才道:“杜令还等著我们去进行他们回去的最后手续,不要让他们久等!”

白素点了点头,把女野人交到了蓝丝的手中  这时,穿了衣服的女野人,已经会一面发出吼叫声,一面会学著舞步跳跃了。

和峒主、十二天官说了我们离开一会,立刻再回来,并且告诉他们,那另一个月亮喜欢甚么时候现出来,全然和甚么邪恶力量的控制无关。

我们上了直升机,温宝裕也破例没有想跟来,只是围著蓝丝,团团打著转,说不出的喜欢。

直升机飞回石坪,杜令和金月亮等得有点著急,我们才一下机,他就把两副头罩,交给了我们,要我们戴上。头罩的眼镜部分,是相当厚的黑晶体,一戴上了之后,那团光亮,登时暗了许多。

然后,我们一起进了山洞,那定位仪在半空之中飘动,悬浮在它原来应在的位置之上,缓缓转动,杜令在不断地操作著,可以看到,定位仪的巨大投影,映在一幅洞壁之上,隐隐现出许多交叉的、错综复杂之极的纬度,我和白素,一点也看不懂那是甚么意思。

杜令操作了一会,向我们作了一个手势:“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和月亮,会进入一个透明罩子,你们就在这座控制仪之前,照次序,按动这几个掣钮  ”

他一面说,一面指点著,要按的,不下十七八个之多,我和白素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听著。

然后,等我和白素,一连复述了三遍而准确无误之后,他才大是放心,拍了拍我的肩头,相当感慨:“我们这一去,后会只怕无期了!”

我也相当伤感,杜令和金月亮的出现,在这个故事之中,一开始像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如果不是这个外星人的基地恰好在苗疆,那么温宝裕必然无法获救,从此在苗疆消失。

后来,我和白素讨论过,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还会把温宝裕失踪再也不出现的经过记述出来?答案是不会,因为温宝裕的消失,一定对我们造成重大的打击,形成巨大的痛苦。别人怎样不知道,至少我和白素,对于巨大的创痛,都会采取深埋在心底的方法,再也不提  别说不对别人提起,就是我和白素之间,也绝对不会提起!虽然绝口不提,创痛一样在,但是一提起来,等于去挑动伤口,这又何必?

当下,我感慨了一阵,想起了苗人说那“月亮”经常升起,连老峒主小时候,也见过一次,所以我道:“你们其实,经常有人来去,不然,不会使苗人看到‘月亮’,是不是每次来的时候  ”

杜令笑了一下:“只有我是利用了生命密码的改变而制造了人体的,其他的人,都‘借用’了地球人的身体  不过请相信我,每次他们这样做的时候,这个地球人都处于非死不可的处境之下!”

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有过十分详细的讨论,实在不必再说甚么了。

所以,我只是叹了一声,摆了摆手,神情黯然。杜令知道我的心意,他道:“根据我的研究,地球人对本身生命的珍惜,异乎寻常  不论这个生命处在如何恶劣的情形之下,都要活下去,在地球上,对这种情形,有一个专门名词!”

我听到这里,也不禁愕然,因为我是地球人,一时之间,竟想不起那个专门名词是甚么来?杜令立即道:“这个专门名词,叫作‘偷生’!”

我“啊”地一声,不禁苦笑,挥了挥手,请他不要再说下去。

确然,地球人忍辱偷生的多,奋起反抗拚命的人少,这才形成人类的历史,直到近前,仍然有著少数暴君统治著大多数人,竟然可以随意残杀的行为出现的原因!

杜令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和金月亮一起进了一个透明罩之中。

我和白素,迅速地按照他们的吩咐,按动著那些按钮,才一按完,眼前陡然黑得甚么也看不到  要在几秒钟之后,才知道是头罩的黑晶体遮去了光线的缘故,那定位仪已不再发光了!

我与白素同时除去头罩,看到杜令和金月亮的身子靠在一起,两个人都笑得十分甜蜜,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体可以在这里长远保持下去。而事实上,他们已经回去了,回到了遥远的、不知位于宇宙何方的不知名的星体之上去了!

我和白素出了山洞,驾著直升机,回到蓝家峒时,看到一干苗人,都醉得人事不省,连那女野人也没有例外,扎手扎脚,躺在草堆之上。

白素真的在苗峒中住了五个月,悉心教导女野人红绫。我和温宝裕是第二天就走的,温宝裕还依依不舍,我几乎没有抓著他的头发捉他走,因为我估计这上下,他母亲的哭叫声,可能已成为世界性的新闻了。

五个月之后,白素才回来。

在那五个月之中发生的事,和白素回来之后发生的事,自然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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