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楚》》 · 庄不周 · 2026-07-25
《楚》
作者:庄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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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一卷 野狐夜鸣
夜幕,笼罩着阴沉的大地,连绵不绝的雨点敲打着破旧的帐篷,阴凉的风不时的穿过帐篷的裂缝,吹在共敖和共尉父子的身上,激起一阵阵的寒粟。ZuiLu.NET
“真冷!”共敖缩了缩肩膀,嘴里叫着冷,身体却往裂缝处挪了挪,尽量把漏进来的风雨挡在他的背后。冰凉的雨沿着他的脊梁骨顺流而下,一直流到裤子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阿翁,我已经好了。”共尉转过脸,感激的看了一眼脸色冻得发青的共敖。
“我知道。”共敖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身体却依然挡着裂缝。
共尉叹了一声,没有再说,只是伸出手抹了把脸,将脸上的雨水抹掉。他似乎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不远外黑乎乎的树林,淡淡的说道:“再过一会儿,那狐狸又该叫了。”
共敖探出头看了一下,扯了扯共尉的手臂,压着声音叮嘱道:“阿尉,不要乱说话,被人听见可就麻烦了。”
共尉应了一声,往帐篷里缩了缩,双手抱着腿,紧紧的贴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大帐篷。那个帐篷被灯光照得亮亮的,两个模糊的人影映在帐逢上,从他们的姿势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正在喝酒。
共尉如刀刻般的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共敖也看了一眼那个帐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口水。他回过头看了一下儿子,见儿子虽然面色苍白,但神色却很平静,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好了。共敖暗自庆幸道。
他们父子都是广陵人,共敖今年四十三岁,共尉二十岁,都是被征发到渔阳去戍边的贫民。本来按照大秦帝国的法律,共尉今年刚刚傅籍,还没有到服役的年龄,但是始皇帝要建功立业,就顾不得这些了。共尉虽然从小就跟着种地,身强力壮,可是毕竟年轻,从广陵走到这里,他疲惫不堪,又遇上了一场暴雨,一下子病倒了。他们是戍卒,自然不会有随行的医匠,共敖向带领他们的将尉请求,让他到附近的蕲县去请医匠,将尉给他的回答就是一顿鞭子,要不是屯长陈胜、吴广帮着说情,他可能就被活活的打死了。
没有医匠,共尉病得昏天黑地,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最危险的时候躺在地上抽搐,胡言乱语,把共敖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亏得共尉命大,他撑过去了,在帐篷里躺了十来天之后,居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健康。只是病好了之后,以前爱说爱笑的共尉话少了,除了和共敖说说话,平时就是静静的坐在帐篷里看着,偶尔还冒出两句共敖听不懂的话。更让共敖不解的是,共尉每天都会在帐篷里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比如趴在地上,用两只手撑着地上下起伏身体,或者躺在地上,让共敖压着两条腿,双手抱着头坐起又躺下,直到气喘吁吁,再也爬不起来为止,要不然就是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一摆就是半天。
共敖很担心,他劝了几次,共尉都是笑而不答,反而来还让他跟着做。共敖本来想拒绝他的,现在吃都吃不饱,还每天折腾,不是更饿吗?可是他拗不过共尉,又怕他旧病复发,只好勉强跟着他胡闹。
不过,共尉的行为虽然有些怪异,但是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了,再也没有抽搐过,这让共尉很欣慰。
儿子的病好了,共敖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可是没轻松几天,共敖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几天深夜的时候,附近的树林里总有狐狸的叫声,听得隐隐约约的,不太分明,只大概能听出其中有什么楚啊王的。共敖疑惑的和共尉说起这事,共尉却很不在意的说,那是“大楚兴,陈胜王”,他当时的神情很镇定,也十分有把握,好象他就在旁边,听得十分清楚一样。
共敖却十分吃惊,大楚兴,陈胜王?大楚已经被灭了十五年了,楚王负刍被献首于咸阳,名将项燕自杀,大楚怎么可能再兴?陈胜王?陈胜虽然人缘不错,在这几百戍卒里面做个屯长,可是他终究不过是个替人耕田的农夫,眼下跟他们一起渔阳戍边,能不能活着都难说,怎么可能称王?共敖下意识的觉得,要么就是共尉听错了,要么就是有妖怪。
不过,虽然对儿子的话不太相信,共敖的心里还是不安起来,他注意到,其他的戍卒跟他一样,看向陈胜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大楚兴……陈胜王……”隐隐约约的叫声又响了起来,飘飘匆匆的,听不分明。
共敖叹了口气,缩回了身子。
共尉眼神一亮,探出头看了一眼,见远处的树林里一点火光,象鬼火一样不停的移动着。他如刀刻一般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重新坐了回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三三两两出来看个究竟的戍卒,看着他们一个个紧张中带着神秘,又害怕,又好奇的模样,禁不住想笑。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笑,便把头埋在臂弯里。
大楚兴,陈胜王。当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就在自己眼前酝酿时,共尉这个穿越客莫名的觉得十分滑稽。
不错,原先的那个共尉已经死了,他是一个穿越了两千多年时光的穿越客。
在前世,他是个化学工程师,算是个知识分子。可是到了这里,他却发现,除了知道陈胜、吴广要造反,那两个还在帐篷里喝酒取乐的将尉很快就会没命之外,他对这个事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比如这个共尉父子在历史上有什么作用,他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与穿越后博通古今,横扫天下的穿越界前辈们比起来,他能倚仗的东西实在可怜,那些化学知识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所有。
他有一身好功夫。
前世的他外表看起来并不健壮,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家传的形意拳颇有几分真传,撩倒几个彪形大汉,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让他感到幸运的是,这个共尉的身体虽然跟他以前的身体没法比,但总算比较强壮。
造枪造炮是别想了,凭拳头暂时保住小命,却还是可能的。共尉静静的等候着时机。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不为人注意的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变换着掌形。
野火在游移,野狐在鸣叫,一场席卷全国的无形的大火即将点燃。
夜深了,雨渐渐停了,风也小了很多。共敖蜷缩在帐篷的一角打起了鼾声,他已经睡着了,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共尉也笑了,他轻轻的掖好帐篷,将唯一的破毯子盖在共敖的身上。
在前世,他不知道父母是谁,只有一个除了喝酒和打拳之外一窍不通的爷爷,几年前他大学毕业,工作上刚刚有了点成绩,正想好好报答爷爷的恩情时,爷爷却去世了。而这一世,他有身边这个父亲,还有一个留在家乡的妹妹。共敖这些天来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感受到了前世渴望已久的父爱。他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接受了共尉这个身份,把共敖当成了自己的生身父亲。
还有一个妹妹!共尉向往的笑了。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传来,耳目灵敏的共尉撩起帐篷一看,一个穿着蓑衣的人影正从他的帐前蹑手蹑脚的走过。似乎听到了共尉发出的声音,那人霍的停住了脚步,扭过头向共尉看了过来。
这是一张略显得有些长的圆脸,头发胡乱的打了个髻,用一块布包着,一把络腮胡子遮住了他的嘴。面目黝黑,只有两只大眼,散发出警惕的光。一看是共尉,那警惕的光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他就是屯长吴广,共尉生病的时候,他来看过好几次,还帮着找了些草药,共尉对他印象很好。
“阿尉,还没睡啊,身体好些了没?”
共尉一笑:“多谢吴伯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吴伯还没睡?”
“啊——”吴广有些尴尬,掩饰的笑道:“尿急,我去撒了个尿。”
“吴伯小心点,被将尉发现了,又得吃鞭子了。”共尉咧嘴一笑,又加了一句:“这些***,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吴广愣了一下,笑着冲共尉摆了摆手,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帐逢。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二节 吴广陈胜
“回来了?”吴广刚进帐,就听到了陈胜的声音。他应了一声,脱下了身上的蓑衣,旁边伸过一只手,将蓑衣接了过去。吴广定了定神,看清了跪坐在黑暗之中的陈胜,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陈胜大约四十来岁,国字脸,高鼻梁,两只细长的凤眼,看起来特别威严。等吴广坐稳了,他又问了一句:“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吴广应道,随即又说一句:“不过我回来的时候,被阿尉看到了,我说去撒尿了。”
“阿尉?”陈胜怔了一下,随即又问道:“他的病好了?还发疯吗?”
“好了,听共敖说,全好了,不发疯了。”吴广想起共尉生病的那段时间共敖急得走投无路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涉,你放心好了,阿尉恨死那两个狗东西了,刚刚还跟我说那两个狗东西不得好死呢。他不会去告密的。”
陈胜无声的笑了笑,共敖差点被将尉打死,是他和吴广说情,才留了一条命,他当然不会相信共尉会去告密。他这么问,只是警惕使然。
谋不密则事不成。他要做大事,就不能对任何一个细节有任何疏忽。
造反!这个念头象一头火,烧得他热血澎湃,激动得有些烦躁不安。等了多少年,机会终于来了。从和一起佣耕的伙伴们说出那句“苟富贵毋相忘”起,十几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富贵的机会,可是却处处碰壁。他没有钱,不可能去做官,哪怕是小吏都没有机会。不做官,哪有机会飞黄腾达?
他不认命,他从不来相信那些天生贵人的屁话,那些自以为天生贵人、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哪个手里不是血债累累?他们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只能替人耕田?
如果老天就是这样不公道,那要他作甚?
从大雨把他们阻在大泽乡,误了朝庭的期限那一天开始,陈胜就冒出了这个想法,既然不能当官翻身,那就反了他娘的这不公正的世道。
一旦决定,他立刻就行动起来。他先说服了吴广,随即又说服了武臣、葛婴等人,拉拢起了一帮信得过的兄弟,在戍卒里面散布谣言,又听了卜者的建议,先让人用丹砂在帛上写上“陈胜王”,然后塞到鱼肚子里,再送到买鱼给将尉下酒的戍卒手里,接着又让吴广半夜去装神弄鬼,扮野狐叫。这十几天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戍卒们心中的恐惧已经形成,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敬畏,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触发的时机。
“吴叔,雨停了,明日大概就要起程了,我们……”陈胜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必须动手了。”
吴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道:“那就明天一早动手。”
“嗯,我已经和武臣、葛婴说好了,让他们明天混在人群中,关键的时候站出来鼓动大家。”陈胜声音很轻,一点点紧张被他很好的掩藏在兴奋之下,听起来信心十足,仿佛手到擒来。“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宰了那两个将尉。”
吴广依然沉默了片刻:“我去。”
陈胜满意的点点头,吴广最让他满意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从来不怕危险,虽然比他还大几岁,却忠实的执行着他的命令。“嗯,你放心,我们人多,将尉虽然有剑,可是他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吴广淡淡一笑,抬起头看着陈胜:“那就这样,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动手。”
“嗯,早点睡。”陈胜转过头,对一直躬着身子跪在旁边的中年人说道:“庄贾,你也去睡吧。”
庄贾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忙起来,悄悄的出了帐。
……
天放晴了,久违的阳光让人湿得几乎长毛的心情顿时一畅,戍卒们早早的就起来了,忙着埋锅造饭,收拾行装,准备起程。这十几天的大雨已经把他们的路程耽搁了,按帝国的法律,在规定的期限内赶不到渔阳,那就是死罪。
两个将尉也起来了,他们宿醉未醒,眼睛被清晨的阳光照得有些睁不开。高个的将尉抬起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戍卒,咧着嘴巴笑了:“他娘的,总算是晴了,这鸟雨一下就是十几天,下得老子心里都快挤出水来了。”
“呵呵,别扯那没用的。”胖将尉推了他一下,“赶快吃饭吧,吃完了饭好赶路。他娘的,耽误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赶不上也得赶,就是不让这些天杀的东西睡觉,我们也得按期赶到渔阳,要不然,老子这颗吃饭的家伙就保不住了。”高个将尉粗声大气的叫道。
“好了,好了,说那么干什么。”胖将尉见旁边的戍卒脸色不好,连忙打断了同伴的话。
“大人,就是不睡觉,我们也赶不上啊。”吴广从人群中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再说了,不睡觉,谁能支撑得住,只怕我们走不到渔阳,就要死在路上了吧。”
“你说什么?”高个将尉大怒。
“住口。”胖将尉也大声斥道:“再敢胡言乱语,本大人赏你一阵鞭子。”
吴广不为所动,他扔下手里的东西,拍拍手掌上的灰尘,走上前去,大模大样的叉开两条腿站在两个将尉面前,看着围过来的戍卒大声说道:“大人,我说的是实话啊。耽误了这么多天,无论如何也赶不到渔阳的,与其千里迢迢的赶到渔阳去送死,不如大人发发善心,让我们逃走吧,说不定还能留一条性命。”
“吴广,你疯了?”胖校尉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还不赶快去做事!”
“大人,做什么事啊?”吴广翻了翻眼睛:“命都没了,还做什么事?”他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大伙儿算算,我们还剩几天?就这些时间,凭两条腿,我们能赶到渔阳吗?难道大伙儿愿意千里迢迢的跑到渔阳,被人砍了脑袋?”
“不愿意!”人群中一个人高叫道。
“不愿意。”几个声音隐隐约约的应和道。
“看,大人,你也看到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吴广摊了摊手,扁着嘴对那两个脸色已经铁青的将尉摇了摇头,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天杀的刑徒,不给你们点苦头尝尝,不知道老子的厉害。”高个将尉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长剑,狞笑着迎了上来,吴广冷笑一声,忽然抢上前去,劈手夺过高个将尉的长剑,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从高个将尉的脖颈里喷涌了出来,瞬间糊住了他不敢置信的双眼,他怔怔的看着仿佛已经成了红色的吴广,和他身后湛蓝的天空,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泉涌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身下湿漉漉的土地,红得刺眼。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三节 一击必杀
一片死寂。ΖuiLu.com
围观的戍卒没有想到平时总是很和气的吴广会暴起杀人,他们都被这血腥的场面一时惊呆了。他们不是没有经过简单的训练——帝国的百姓从二十三岁起,都要经过一两年的兵役——有人还打过仗,但是这件事太突然了,还是让他们一时回不过神来。
胖将尉也被惊住了,但是他毕竟经过的事情多,随即明白过来。他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左手持盾,右手紧握长剑,眯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吴广,同时向旁边的人群看了一眼。
“吴广,你这是造反。”胖将尉咬着牙说道:“造反可是要族诛的,你就算现在能逃得一命,你的家人也逃不了。念在你平时为人不错的份上,放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本大人可以考虑为你开脱一二。再负隅顽抗,可就悔之晚矣。”
胖将尉这几句话说得很周到,可是吴广早有打算,当然不会被他吓住。他笑了一声,提起长剑晃了晃,让红得耀眼的血珠沿着锋利的剑刃滑落在脚下的土中:“大人,我放下剑也是死,不放剑反倒可能有条活路,你说,我会放下剑吗?倒是大人应该看清楚眼前的状况。暴秦无道,民不聊生,始皇帝穷兵黩武,不顾我们的死活,天下汹汹,大人何不顺应民意,领着我们一起……”
“住口!”胖将尉怒喝一声,猛地冲了上来,手中长剑猛的刺向吴广的前胸。吴广早有准备,他横剑挡开将尉的长剑,反手还了一剑,胖将尉手中盾牌一横,顶住了吴广的长剑,发力猛冲,撞着吴广连连后退。
吴广措手不及,顿时被连人带剑推得向后。胖将尉连声冷笑,手中长剑再度刺出。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如受惊的鸟群一样散了开去。一旁冷眼旁观的陈胜大惊,振臂高呼:“大家一起上,宰了这个狗官!”
他的声音虽然大,却被淹没在惊叫声中,他安排在人群中的几个同伴也因为被倒退的人群挤得站不住脚,虽然想上来帮吴广的忙,却力不从心。胖将尉的经验帮了他很大的忙,他死死的咬着吴广不放,只要一剑击杀了吴广,就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纵使不能把这些人全部按期带到渔阳,但是他大可以逃命,有了斩杀吴广的功劳,他就有可能保住一条小命。
吴广身手不如胖将尉,手中又没有盾牌,被胖将尉攻得手忙脚乱,没两下手中的长剑就被击落。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正赶过来的陈胜,无奈的叹了一声气,千想万想,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个胖将尉看起来并不凶恶,没想到手下的功夫却着实的好。
可惜,大事未成身先死。吴广哀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嘭——”一声巨响。
吴广吃惊的睁开了眼睛,那个胖将尉已经倒在地上,长剑断为两截,落在地上,盾牌扔在一旁,胖将尉两手撑着地,眼睛瞪圆了,不可思议的盯着站在一旁的共尉。共尉手里握着一把菜刀,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意。周围的人群都呆住了,就连赶到面前的陈胜都愣在那里,看看胖将尉,又看看共尉。
“陈叔,吴伯,你们看怎么处理这个狗官?”共尉对着陈胜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陈胜见吴广危险,匆匆忙忙赶过来,正好目睹了惊人的一幕,一直背着手站在一旁的共尉忽然之间象头凶猛的豹子一样冲了过来,以令人不敢相信的速度一刀劈在了胖将尉手中的长剑上,随即一腿踹在了胖将尉的盾牌上,这一刀固然是如此的迅猛,将长剑一劈两断,这一腿则更是强悍,竟将胖将尉胖大的身躯一脚踹得倒飞起来。胖将尉仰面朝天的摔在地上,试了几次,居然无法再爬起身来,看样子受伤实在不轻。
陈胜被共尉突然之间暴发出来的力量惊呆了,这还是几天前病得快要死的那个共尉吗?这简直是个下山虎啊。
听到共尉的话,陈胜这才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立刻掌控住局面。他大步上前,俯身捡起吴广被击落在地的长剑,对准了胖将尉的咽喉,刚要**进去,却见那胖将尉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竟然死了。
陈胜愣了一下,还是将长剑插了进去,他随即割下了两个将尉的人头,提在手上,纵身跳上了旁边拉粮食的牛车,大声喝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人群中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声叫道:“我们听你的。”
共尉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陈胜事先安排好的人,俗话叫托。他向后退了一步,站在陈胜的身后。吴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捡起半截长剑,站在了陈胜的另一侧。
“大家都知道的,这一场大雨,已经误了我们的行程。按照朝庭的法令,误期者,斩。”陈胜的声音十分洪亮、清晰,带着一丝丝兴奋的颤抖,他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话说出来十分有条理,开门见山的点明了众人目前的困境。那些人听了刚才吴广的话,都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自然是附合声四起,焦急的看着陈胜,看他有什么办法让他们逃脱生天。
陈胜却不着急,他还没有把大家最后的一线希望堵死,焉能这么快就说造反?毕竟造反是要族诛的大罪。“就算大家运气好,能够赶到渔阳,免于一死,可是就能活命吗?我听说,匈奴人十分野蛮,来去如风,将官们又不体恤士卒,动辄打骂,有功劳他们领,有罪过我们背。戍边的人,十有八九都要死于非命。大家说说,我们难道就是天生就是送死的命吗?”
“当然不是!”托儿们大声的喊道。
“你说怎么办吧?”另一个方面有人高喊道:“我们听你的。”
“陈胜不才,不相信这富贵由天定之类的屁话。”陈胜怒声大吼:“他们不耕不稼,凭什么锦衣玉食,醉生梦死,而我们却辛苦劳作,依然吃不饱,穿不暖,为了一口饭而东奔西走,象狗一样的活着?老天爷就这样不开眼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点燃了大家心里潜藏已久的怒火,不少人跟着托儿们大声吼叫起来:“不管了,干他娘的,造反了,造反了。”
陈胜很满意,不过他却没有停下来,他扔下手里的人头,紧握着手里的长剑,冷冷的扫了一眼人群里还在犹豫的人。共尉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心里明白,这时候该自己上场了。他一跃而起,跳了上牛车,高举着手中的菜刀,大声喝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跟着陈叔干了。哪个说个不字,还想着做顺民的,老子一刀先砍了他的鸟头。”
他这一吼,大家立刻想起了刚才他一脚将胖将尉踹得飞起的凶悍模样,再看看他手里菜刀,那些犹豫不决的人立刻缩起了脖子,管他娘的,先跟着干吧,要是不跟着干,不用等朝庭来砍了,恐怕这个小子先得要了自己的命。
“造反了!造反了!”托儿们适时的高喊起来。
“造反了!造反了!”不管是不是愿意,那些戍卒都跟着喊了起来,开始是稀稀拉拉的,随后越喊越齐,声音越喊越大,一个个胀红了脸,叫得嘶声力竭,仿佛这样才能把心里的恐惧赶走。
“造反了!”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四节 轻取乡亭
陈胜扭过头看了共尉一眼,对他刚才适时的帮衬十分满意,这种恶事,当然要由别人来做,他自己做是不太合适的。他随即又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压下了鼎沸的吵嚷声,开始进行下一步程序。在托儿们的带领下,那些还沉浸在恐惧和兴奋之中的戍卒能有什么意见,什么都听陈胜的。陈胜宣布造反,托以公子扶苏、将军项燕之名,重立楚国,自称将军,吴广为都尉,然后又筑起了一个土坛,用两个将尉的人头祭奠了兵神蚩尤,求兵神保佑他们所向披靡,造反成功。
一切早就准备好的仪式完成之后,陈胜随即召集亲信议事。
共尉虽然不是陈胜的亲信,可是因为他刚才的突出表现,也在召集之列。十几个人聚在将尉的大帐里,围在刚刚换上将尉衣甲的陈胜、吴广身边,压抑着心里的兴奋,等待着陈胜的将令。
“我们现在没有兵器,没有粮草,如果不能及时得到补充,一旦消息走漏了,官兵反扑过来,我们没有任何抵抗余地。只有攻下大泽乡,筹集一些粮食和武器,人心才能稳定,才能谈下一步的事情。”陈胜指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大声说道:“吕臣,你和共尉两人,带一百人做前锋,立刻攻击大泽乡乡亭。”
“喏。”吕臣大声应喏。
“去吧!”陈胜冲着共尉点了点头,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大声说道。
共尉应了一声,跟着吕臣一起离开。共敖一直焦急在不远处等着,一看到儿子出来,连忙迎上来,一把抓着共尉的肩膀:“阿尉啊,你怎么……”
共尉笑了笑,他明白共敖此刻的心思。他将共敖拉到一旁,附在他耳边说:“阿翁,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富贵险中求,我共家如果想恢复往日的荣光,机会就在今日。”
他继承的记忆中,共家的先祖是周武王的共伯,封地就在现在河内郡的共县,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共国早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有共家的子孙,偶尔还能想得起来曾经的荣耀。共敖就是这样的子孙,不过他也就是说说,过过嘴瘾罢了,从来没有想过重新做个贵族。现在听共尉这么一说,反倒愣住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等他回过神来,共尉已经跟着吕臣带着一百个人走了。
“敖兄,你儿子身手这么好,不会有事的。”议完事的吴广从大帐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共敖站在那儿发愣,便上前安慰道。
共敖咧了咧嘴,想笑一声,却没有笑出声来,这件事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吴叔啊……哈哈……哈哈……”
“敖兄,我还欠你儿子一条命。”吴广看着共敖傻呵呵的样子,淡淡一笑,拍了拍共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共敖说道:“敖兄,你跟着我吧。”
“哦——”共敖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跟着人流一起走了。
————
吕臣今年二十五岁,面色白静,谈吐也不错,看起来好象读过几天书。他做事很麻利,很快就集合起了一百人赶向大泽乡。他一边赶路,一边和共尉闲谈,他看向共尉的眼神十分和善,还带着几分欣赏。
“阿尉,你的身手真好,从哪儿学来的?”吕臣一边赶路,一边和共尉说道。
共尉笑了笑:“吕兄过奖了,我只是一把笨力气而已,也就是跟着阿翁学了两三下。”他知道自己的拳脚可能还行,但是拳脚再利害,打仗的时候也不可能横扫千军,他的印象当中,似乎原来的共尉身手虽然还可以,但绝对算不上强悍,而眼前这个吕臣看起来却是个很厉害的人,身体灵活,步法轻快,虎口还有老茧,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你太谦虚了,这么好的身手,岂止是两三下。”吕臣笑了笑,也不在意。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跟着跑的戍卒:“阿尉,我们这些人,虽然身体还可以,有些人还当过兵,但是大部分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事,一旦打起来,见了血,可能会有些手忙脚乱,到时候你可要帮我镇住局面,争取一下子就冲进乡亭里,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遵命。”共尉一边跑,一边大声应道。
“哈哈哈……”吕臣笑了,伸手捶了共尉一拳:“我们是兄弟,不要这么客气,搞得跟当官的似的。”
共尉也笑了。吕臣的随和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许是年龄相近的原因,赶到大泽乡乡亭的时候,他们已经聊得很亲热。
大秦帝国的政府结构主要就是郡县两级,县以下就是乡,一乡大约是十里左右,也就是管理几百户到千户人家。乡有乡亭,有亭长、亭佐、求盗,负责接待来往官员,以及本地的治安和邮驿。
大泽乡的亭长今天心情不错,下了十几天的雨总算停了,他正忙着招呼亭里的亭佐和求盗把亭里的被褥拿出来晒晒,下了这些天的雨,被褥都快霉了,如果不抓紧时间晒晒,万一来了官员,怪罪起来,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正忙得不亦乐乎,门前来了几个衣衫褴褛的农夫,一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是流民。亭长生气的板下了脸,大步走出门去,很威风的在门口站定,指着刚刚走到门前的共尉大声喝道:“嘿——你们哪儿来的,到处乱走,乡亭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当真我大秦的律令管不了你们这些流民了?”
共尉笑嘻嘻的看着张牙舞爪的亭长,大步走上前去,手臂自然的圈住了亭长的肩膀,左手一把扯下了亭长腰间的短刀,看了看,往自己的怀里一塞。亭长大怒,刚要甩开共尉,却觉得右肩一阵巨痛,共尉扶在他右肩上的手指好象一只铁钩,一下子就捏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亭长大人,我们不是流民,我们是义军。义军,懂吗?”共尉眉开眼笑的看着脸色煞白的亭长,一字一句的说道。
“义军?”亭长哆哆嗦嗦的重复了一遍,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上滚落。
屋里的求盗和亭佐还在奇怪,这是哪来的流民,居然跟亭长大人这么亲热?正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吕臣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他们打翻在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亭长的脸色不好,相当的不好。
“阿尉,还是你的办法好,兵不血刃啊。”吕臣十分兴奋的对共尉大笑道。
在接近乡亭的时候,共尉向吕臣提出了这个建议。虽然说乡亭没有几个人,防守能力有限,但是不仅有乡亭做掩护,还有兵器,而义军除了他手里的这把菜刀,只有随手在路边捡的一些大大小小的木棍,要想凭这些东西撞开乡亭的门,不见得是件易事。如果在攻打的过程中,再被里面的人杀伤几个,那士气必然受挫。不如假扮成流民,出其不意的抢占乡亭。吕臣听从了这个意见,果然轻易得手,亭长、求盗等人全部生擒活拿,一个也没有逃脱。
“呵呵呵……”共尉笑了,将疼得脸都歪了的亭长往前一推,自有人将他捆起来扔在一边。他打量了一眼环境,对吕臣说:“吕兄,快点请将军前来吧,事不宜迟,我们还要赶往蕲县才行。”
“有理,我这就派人去。”吕臣连连点头。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五节 一块麦饼
陈胜很快带着人赶到了乡亭,一听说吕臣和共尉两个人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乡亭,亭里的人一个也没跑掉,他十分兴奋。ZUILU.net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陈胜龙行虎步的踏进了乡亭的大门,在吕臣准备好的案几前坐下,抓起案上的酒爵一口饮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举止之间,豪气四溢。
“诸位请坐。”陈胜示意了一下众人。
吴广哈哈一笑,第一个坐了下来,他的位置紧靠着陈胜,其他人分成两边坐下,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饭,一边听陈胜安排事务。共尉和吕臣坐在一起,面带微笑的打量着众人。吕臣压着声音,给他介绍这些人都是谁。那个身材高大,长圆脸的年青人就是武臣,他是陈人,和陈胜的关系很好。那个中等身材,比较瘦削的就是葛婴,他是符离人,家离这里不远,那个瘦高个叫宋留,是铚人……
共尉凝神听着,将一个个人的面目记在心里,他心里暗自吃惊,陈胜大概准备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认识的人很杂,显然不是随意结交的。
“葛婴,你就是符离人,现在你带几个人立刻回符离去,想办法拿下符离县城。”
“宋留,你立刻带几个人,去周边鼓动百姓,顺便收拾粮草,还有兵器,不管是棍棒还是农具都行,有菜刀之类的就更好了。”陈胜想到菜刀,不由得转脸看着共尉,开心的笑道:“你们不要看不起菜刀,阿尉就是凭着一把菜刀,愣是砍断了那个狗官的长剑,我们的吴都尉到现在还只有半截剑呢。”
正在倾听的众人哄堂大笑。
共尉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吴广,从怀里掏出那柄从亭长身上得来的短刀,双手递到吴广面前:“大人,这把刀就算是赔给大人吧。”
“傻孩子,将军跟你开玩笑呢。”吴广笑得打跌,他将短刀塞回到共尉的怀里,“你不仅不差我一把剑,我还差你一条命呢,要不是你一菜刀砍断了长剑,只怕我也不能坐在这里了。快把刀收起来,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吴广忘恩负义呢。”
“好了,好了,本将军跟你开个玩笑的,你这竖子,真不禁逗。”陈胜笑容满面,他站起身来,走到共尉面前,取过那柄短刀看了看,又放回共尉手里:“阿尉啊,这次拿下乡亭,你是首功。不过,现在还不是计功论赏的时候,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你们准备一下,尽快拿下蕲县,怎么样,可有把握?”
蕲县是县城,可不比大泽乡的乡亭,就有一幢房子,攻打的难度要高得多。不过,如果把蕲县拿下,那功劳也不是夺取大泽乡亭能够比的。共尉稍微犹豫了一下,用力的点点头:“多谢将军信任,我一定和吕兄通力协作,尽快拿下蕲县。”
吕臣也站起身来,和共尉并肩而立,拱手大声喝道:“我等一定不负将军所望,拿下蕲县。”
“很好。”陈胜满意的赞了一声:“拿下蕲县,我一定重赏你们。来人,将乡亭里的兵器和粮食全拿出来,由给他们,让他们吃饱喝足再去攻打蕲县。其他人就等收集的粮草到手再吃饭吧。”
葛婴、武臣等人相互看了看,倒也没有说什么。乡亭是共尉和吕臣拿下的,他们理当先占一份,何况马上就要攻打蕲县,这可是个难活,蕲县不比大泽乡亭,不仅有城墙,还有几百县兵守着,在座的人谁也没有把握就凭着这几百赤手空拳的百姓拿下蕲县县城。
陈胜随即又安排了几路人马到周围去收集粮食、武器和人马,吕臣和共尉领取了粮食和武器,和原属他们的一百人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商量起怎么攻打蕲县的事情。
“阿尉——”共敖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共尉的手臂,紧张的上下打量了共尉一遍,见他没有一点伤,这才松了口气。共尉见共敖这么关心他,心里一暖,将刚刚分到的一个麦饼递给共敖:“阿翁,你一定饿了,快吃吧。”
共敖确实饿了,他早上就没怎么吃,又跟着大伙儿跑了十来里路,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好象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把饼塞回共尉的手里。“阿尉啊,我刚刚听说,你们要去打蕲县,蕲县可难打,你要小心一点,多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共尉笑了,他将麦饼推回共敖的手里,拍了拍肚皮说:“阿翁,我刚刚吃过了,你快吃吧,要等宋留他们收集到粮食回来,至少还要大半天,你早上就没吃,饿坏了可不好。”
共敖的头摇得象拨浪鼓,无论如何也不肯吃这块饼。共尉无奈,只得把被他咬了一口的麦饼转给旁边的士卒。共敖看着那个士兵三两口将麦饼吃得精光,又着急又欣慰。着急的是儿子太大方,欣慰的是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体恤下属,以后说不准真是个好将军。
送走了共敖,共尉和吕臣坐在一旁商量起来,他们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硬攻,只能智取。象今天夺取乡亭这样,骗开城门。
“吕兄,还是老办法,我们混进去,直接杀到县寺,一刀砍了县令了事。”共尉的手掌狠狠的一切,果断的说道。
“就凭我们这些人,就算砍死了县令,恐怕也解决不了问题,转眼之间,就会被人围攻而死。”吕臣摇了摇头,看着那些身上无甲、手中无兵的手下,为难的说道:“蕲县至少有二百多县兵,兵甲齐全,一旦打起来,纵使共兄再勇猛,也不济事的。”
“那怎么办?”共尉反问道。
“依我之见。”吕臣沉吟了片刻:“我们应该先混进城去,打开城门,让将军带着人马一起冲进去,这样我们至少有人数上的优势。”
共尉想了想,吕臣这个办法也有其可行之处,人多胆气壮,说不定能把那帮县兵吓住。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对将军说。如果将军同意了,我们立刻出发,天黑之前混进城去,夜里出来杀了那些看城门的,请将军他们进城。”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六节 夜取蕲县
蕲县的夜,静悄悄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醉][露][网]无精打彩的巡逻士兵抱着长矛、勾戟,一边走,一边打着瞌睡。一盏昏暗的灯笼,照着街道上泥泞的黄土。
转过一个巷子,走在最前面打着灯笼开路的士卒忽然停住了脚步,在他后面跟着的伍长赵五一下子撞在他的背后,撞得鼻子生疼,赵五不禁埋怨道:“看见什么啦,走路走得好好的,干嘛突然停住了,把老子的鼻子都撞酸了。”
“什么人?”前面的士卒声音有些颤抖。
赵五抬起头,看到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背着手,稳稳当当的站在路中间。他吃了一惊,双手一振,手中的长戟指向那人的胸膛。他刚要出声大喝,却见那人鬼魅一般的飘到自己跟前,伸手握住他戟柲,紧接着一拳向他猛击过来。赵五就觉得眼前一黑,感觉象是被疯牛撞了一般,脑子嗡的一声响就失去了知觉,仰面栽倒。
共尉一拳击倒了伍长,飞身上前,双臂展开,象两根铁棍一样,砸在了旁边两个士卒的胸口,那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共尉这狂野的一击打得翻身倒地,剩下的两个士卒眼睁睁的看着共尉轻而易举的击倒了三个人,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巴,连出声报警都给忘了,随即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了一下,然后翻着白眼,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吕臣一边将赵五的衣甲剥下来套在身上,又将他身上的长剑和箭囊背到自己身上,一边对共尉笑道:“阿尉,你真够猛的,一个干倒三个,快得我都看不清。有机会你可得教教我。”
共尉笑了,他一边张开双手,由着旁边的属下往他身上套皮甲,一边笑道:“这个好说,不过眼下最急的事,还是赶快装扮好,赶到城门口去夺取城门,请将军进城。”
“那是。”吕臣轻笑着连连点头,不大功夫,吕臣、共尉等五个人就换上了那五个巡逻的士卒的衣服和武器,剩下的十几个人都把手背到了后面,用一根绳子虚虚的绑着,装成被擒获的盗贼,一起向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十几个士卒正窝在城门洞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屯长(秦制,五十人一屯,设屯长一人)周贲抱着长剑,张着大嘴直打哈欠,昏昏欲睡。白天在赌坊里赌了一天的钱,今天值夜班就觉得有些顶不住了,子时刚过了一刻,他就打了十七八个哈欠。
一阵脚步声传来,周贲不耐烦的用脚踹了一下旁边的手下:“去看看,是哪一队回来了,让接替的赶快去。”
“唉!”那个士卒一轱辘忙起来,探头向外面看了一眼,惊喜的叫了起来:“对儿,好象是赵五他们,前面还跟着不少人,好象是抓到贼了。”
“是吗?”周贲咂了咂嘴,有气无力的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他娘的,赵五这***,不会又是拿流民当贼来冒功吧,上次为了这事,老子被大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次要还是这样,老子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他走出城门洞,扯着嗓子叫了一声:“赵五,你***又拿流民冒功吧?”
装成赵五的吕臣口齿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一边将那十几个手下推进城门洞,一边向周贲走去。周贲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一眼那些原本捆在一起的盗贼,却发现他们一个个象是狗看见了骨头似的,奔着那些靠着城墙打瞌睡的士卒就去了,抢过他们手中的兵器,反手将他们打倒在地。
不好,有诈!周贲只觉得一阵凉意直冲脑门,顿时把睡意冲得一干二净,他刚要大呼,脖子一凉,一柄剑横在了他的脖子边,剑上森森的寒意,刺激得他的汗毛直竖。
“你们——”
“别叫,我们是陈将军帐下的前锋,来取蕲县的。”吕臣呵呵一笑:“你要敢出半声,我立刻就要了你的命。”
周贲两腿筛糠,牙齿打战,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向后退了两步,身体靠着墙,才算没有瘫在地上。他紧张的看着吕臣,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人,有什么……话,你尽管吩咐。”
“把城上的兄弟都叫下来。”吕臣见共尉带着人已经搞定了城门洞里的士卒,冲着周贲晃了晃下巴。“一伍一伍的叫,不能多,也不能少。”
“唉……唉!”周贲满头大汗,连声应喏。
“叫吧。”吕臣转到周贲身后,用长剑顶着周贲的后心,将他推到城门洞外边,自己隐在阴影里。周贲不敢大意,按照吕臣的命令,一拨五个人,一拨五个人的叫了下来。这些人正在城墙上站岗,莫名其妙的被周贲叫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进了城门洞,随即被共尉他们缴了械。共尉随即派自己带来的人换上他们的衣服,拿着他们的武器上城楼冒充,然后再叫下一拨。很快就把城门上下的士卒神不知鬼不觉的掉了包。
控制了城门之后,吕臣命令打开了城门,发出了暗号。不大一会儿,一步杂乱的脚乱步由远而近,陈胜、吴广带着人蜂拥而入。
借着火把,陈胜看清了被捆得象个粽子一样扔在门洞里的守城士卒,摇着头笑了。然后对身后的吴广说:“吴叔,你带人把住城门,我们去攻击县寺,抓拿县令大人。”
“喏。”吴广应了,转身安排人把守城门。
吕臣和共尉押着周贲,很快就来到了县寺。县寺的大门紧闭,十个士卒分列在两边,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站得直挺挺的。什长手扶长剑,在门前来回踱着步。一看到吕臣他们,他警惕的挥了挥手,身后的十名士卒立刻将手中的长戟指向了吕臣等人。
“什么人?站住。”什长大声喝道。
“是我,看南门的第三屯屯长周贲啊。”周贲大声叫道。
“周贲?”什长听出了周贲的声音,警惕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他不解的问道:“你不好好的守城门,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还把手下都带来了。”
“唉呀,你是不知道。”周贲喘着气,好象这一阵走得很急。他急匆匆的走到什长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发现了一件事,急着来报告大人。”
“什么事?”什长问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腹中一凉。他吃惊的抬起头来,借着檐下的灯笼,他看到一张带着冷笑的脸:“什么事?你死期到了。”
什长脑子嗡的一声,他刚要大叫,吕臣猛地拧动手中的长剑。一阵剧痛将什长的喊叫又逼回了肚子里。就在周贲和什长说话的同时,共尉已经带着逼近了那十个士卒,他奋力的挥出长戟,一举荡开五柄长戟,随即飞身扑上,两拳齐出,狠狠的轰在两个士卒的胸口。那两个士卒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得倒飞而起,“通”的一声撞在墙上,口吐鲜血,萎靡的滑倒在地上。
喊杀声骤起,共尉他们带来的十几个士卒一涌而上,将那八个士卒围在中间一阵乱砍。那八个士卒匆促之下拼命抵抗,他们虽然训练有素,相互之间配合得也不错,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又有共尉这个天生杀手助阵,没多长时间就全倒在了血泊之中。
“阿尉,不要恋战,立刻攻门。”吕臣大声叫道。
共尉应了一声,垫步助跑两步,飞起一脚踹在县寺的大门上,“轰隆”一声巨响,大门晃了两下,发出一阵呻吟,轰然倒地。
“靠!”吕臣目瞪口呆,脱口就是一句刚和共尉学来的粗话。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七节 不懂规矩
陈胜带着二百多人一涌而入,迅速占领了县寺的前院。共尉和吕臣带着十几个装备齐全的士卒,一马当先,直奔后院。有共尉这个杀神带头,又有吕臣居中指挥,这十几个士卒屡战屡胜,士气高涨,一个个高声喊叫着,争先恐后的向前杀去。
共尉十分兴奋,今夜是两世为人的他第一次杀人,不知道是因为他原本就有这种嗜血的爱好,还是因为共尉以前见过杀人,反正他一点儿也没有第一次杀人带来的不适,相反,他似乎很沉迷于这种杀戮之中,看到敌人在自己的猛击下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奇Qisuu.сom书,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难道我天生就是个杀人狂?共尉一边怀疑着自己的基因,一边大呼上前。他左手架着盾,右手一柄长剑,当真是遇人杀人,遇神杀神,手下无一合之将,当者披靡。后面的陈胜还没赶上来,他已经带着十几个士卒杀到了县令大人的卧室。
卧室之外,空无一人,房门紧闭。
“杀进去,活捉了那狗官。”眼珠子都红了的共尉兴奋得直哆嗦,他飞身上前,一脚踹在房门上。房门连带着整片墙猛烈的晃动了一下,却没有象共尉预料的那样打开。共尉大怒,举起盾牌架在肩上,吐气开声,跟着又是一肩撞在了房门上。
这一次房门再也挡不住了,“哗啦”一阵乱响,硬生生被他撞出了一个人形大洞。共尉跃入房内,正要用剑去砍门栓,忽然觉得脑后有风声,他下意识的转身用盾牌护住了脑后。当的一声响,一柄长剑狠狠的劈在了他的盾牌上。共尉一声冷笑,顺手抡起盾牌就砸了过去,那人躲闪不及,被拍个正着,惨叫了一声,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跟着进门的士卒随即用手里的火把点亮了屋里的灯。吕臣打量了一下那个倒在地上的倒霉蛋,只见那人只披着一件单衣,身体呈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面门上嵌了一柄长剑,鲜血直流,眼睛瞪得溜圆,却是已经死了。
“阿尉,你也太狠了。”吕臣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堂堂的县令大人,就被你这一盾给拍死了。”
“日,还县令大人呢,居然背后偷袭。”共尉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大人,这里有个女人!”一个士卒惊喜的叫声打断了吕臣的话。
凌乱的床榻上,一床薄薄的被子下面,一个身躯在不停的颤抖着。两个士卒抢上前去,一把扯掉了薄被,露出了一个惊惶不已的美貌女子。这个女子除了胸前的一个红色小衣,几乎是身无丝缕。她蜷缩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一个个象狼一般的士卒,眼泪汪汪的,象一只无助的羔羊。她虽然尽量缩起了身子,可是那块小小的布片还是挡不住雪白丰腴的身躯。紧张心情导致的轻微颤抖,让她胸前的两只肥兔子轻轻的晃动着,更是勾得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心跳加速,呼吸变粗。
“大人……”一个脸胀得通红的士兵转过头,企求的看着吕臣和共尉,上下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共尉忽然有一种不快,他哼了一声,沉下了脸:“你们想干什么?不行!”
“大人!”那个士兵提高了声音。
“不行就是不行。”共尉也恼了,杀人是不得已,这强抢妇女算什么,你们还是起义军吗?刚刚还是受苦的人,怎么一转眼,也跟那些畜生一样了?他怒吼一声:“你们家里没有姊妹吗?你们起义,就是为了抢女人?”
“大人……”那个士兵不服气的刚要反驳,却被吕臣喝住了:“住口!你们着什么急?该你们的,就不会少了你们。将军大人还没来,你们就等不及了?一切都等将军来处理。现在都给我闭嘴,谁再敢啰嗦,老子劈了他。”
那些士卒一听吕臣提到了陈胜,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一个个眼馋的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恋恋不舍的退了出来。吕臣随即指挥他们将卧室保护起来,以免其他士卒闯进来打劫。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陈胜赶了过来。听吕臣讲了经过,陈胜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生闷气的共尉,淡淡的摆了摆手,命人将那女子带了下去。然后走到共尉身边说:“阿尉,你看中这个女人了?”
共尉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将军,你说我们起义,是为了干什么?”
陈胜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拍了拍共尉的肩膀说:“阿尉,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这也是规矩,士卒们浴血奋战,打了胜仗,有点赏赐也是应当的。再说了,他们本来就是喝民血,吃民膏的,现在血债血偿,也是理所当然。”
共尉有些吃惊的看着陈胜,他万万没有想到,陈胜会这么想,一时倒让他说不出话来。陈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共尉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连陈胜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这是起义军吗?他不敢想象。
“阿尉啊。”共敖冲了进来,一看到共尉神色呆滞的站在那里,顿时紧张起来,他扑上来拉着共尉的手臂,心慌意乱的摇晃着:“阿尉,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没事。”共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阿翁,我没事,只是……刚打完仗,我有些累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共敖如释重负,拉着共尉就往外走:“那就去休息吧,将军说你有功,专门给你安排了一间房,就在前院,我带你去。”
共尉挤出一丝笑容,跟着共敖出了后院,来到陈胜刚分给他的房子。这是县寺前院的一套房,一共三间,中间是正室,左右各有一个卧室,看样子是平时僚佐们住的地方,里面布置得还算干净。共敖喜滋滋的拉着共尉坐下,拿来两只耳杯放在案上,又拿过一壶酒,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共尉,自己端起一杯,美滋滋的呷了一口,舒服的笑了几声,又皱起了眉头:“阿尉啊,阿翁托你的福,能被陈将军这么看重,还专门分了房子。以后再立功,分上一所宅院,再分上几百亩地,那是不在话下。不过,阿尉啊,阿翁虽然想让你立功,好让我们这一家过上好日子,可是阿翁更担心,象你这么不要命的打仗,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办啊?”
听了共敖的话,共尉的心里舒服了一些,他无声的笑了笑,暂时抛开了心中的疑惑,举起耳杯对共敖示意了一下:“阿翁,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八节 一个女人
共尉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他就起了身。ZUILU.neΤ以前是躲在帐篷里练功,今天有了自己的房子,宽敞多了。他在自己的卧室里操练了大半个时辰,看得窗户纸被日光照得大亮,又听得外面共敖已经起来忙活,他才收了式。
“阿尉,快出来,吕大人来了。”共敖在院子里叫道。
共尉连忙穿上衣服,出了门。吕臣正笑眯眯的和共敖说话,一见共尉,连忙上前拱手道:“阿尉,这么早就起来练武了?”
“随便活动活动。”共尉笑着说。
“教我两招吧。”吕臣一边说,一边将共尉往房里拉。共尉有些疑惑,刚要发问,却见吕臣挤了挤眼睛,这才知道他另外有话说。
一进屋,吕臣就关上了房门,收了脸上的笑容,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阿尉,你跟我说,昨天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女人了?”
共尉一下子竖起了眉毛,有些着恼的说道:“阿臣,你怎么也这么说?我要是看上那个女人,大可抢了就跑,除了你老兄有资格和我抢,还有谁敢上来放个屁?”
“那你是为什么不让兄弟们动手?”吕臣不解的问道。
“我们是义军!义军,你知道吗?什么是义军?首先得讲个义字。”共尉瞪着眼睛看着吕臣,不快的说道:“仁者无敌。如果我们和土匪一样,打到哪儿,抢到哪儿,还有谁会帮助我们,欢迎我们?这才打下了一个小小的县城,如果就把心思放在这上面,那以后的仗还怎么打?”
吕臣皱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点头道:“阿尉,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你的话,我会向将军禀报。不过……”吕臣犹豫的看着共尉,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出口。
“阿臣,你怎么了?”共尉不解的看着吕臣,顺手拿过耳杯,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到吕臣的面前。吕臣感激的笑了笑,端起耳杯送到嘴边呷了一口,然后瞟了共尉一眼:“阿尉,你把我当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你说吧,磨磨叽叽的,象个娘们。”共尉锁着眉头。吕臣这么慎重,想必是什么大事。
“那个女人……的事,你就别问了。”吕臣有些为难的说。
“我不问?”共尉愣了一下,他本来也没打算再问,这件事虽然不符合他的思维,可是毕竟这里不是他原先的那个时代,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就是这件事的话,那你放心好了,我已经不打算问了。随你们怎么处理吧,是把她赏给谁,还是让她去做营妓,我都不管了。”
吕臣苦笑了一声,也跟着摇了摇头:“你能这样想,当然是好事。可是……那个女人没有去做营妓,她……”
“没有做营妓,那就是赏给谁了?这样更好。”共尉拍拍手掌,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故意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笑着说道:“究竟是谁这么好福气,捞了这么个漂亮女人。我说,这可是我和你的战利品,他要是抢了去,可得给我们补偿。”
“将军。”
“将军?”共尉一愣,幸好嘴里的水已经喝了下去,要不然他指定得全喷在吕臣的脸上。看着吕臣那些略带着紧张的脸,共尉发了一会儿愣,忽然笑了:“好,这样好,这样最好了。”
“真的?”吕臣觉得共尉的脸色有些怪异,追问了一句。
“当然真的。”共尉笑着又倒了一杯水,端到嘴边,却没有喝,眼光从杯子上面瞟着吕臣:“那女人能跟着将军,也算是她的造化,总比做营妓强吧。唉呀,要说起来,那女人还真是不错,那两团肉……啧啧啧……”
吕臣也笑了,他探身过来捶了共尉一拳,笑骂道:“好了,你别乱想了。给你的时候你不要,现在是将军的人了,你倒乱想起来。小心将军听到了不快活。”
共尉也笑了,他心里的疙瘩总算放下了。那个女人虽然身不由已,可是能跟着陈胜,总比去当营妓强上百倍。他冲着吕臣挤了挤眼睛:“怎么样,将军还满意吧,有没有什么赏赐?”
“当然有。”吕臣也神秘的挤了挤眼睛:“不过我现在不能说,等将军自己跟你说吧。来,你教我两手,我看你昨天一脚就把县寺大门踹倒的样子,太威风了,羡慕得紧啊。不过……”吕臣忽然笑了起来:“不过,将军现在还要派人再修大门。”
“哈哈哈……”共尉开怀大笑,拉着吕臣走到房中,演示了几个基本姿势给吕臣,然后对他说:“回去好好练,等你什么时候能这样站到一个时辰,你就入门了。”
“就这么简单?”吕臣有些不太敢相信,摆几个姿势也算练武?你糊弄我吧。
“竖子,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我会骗你吗?”共尉不满的瞪了吕臣一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把真正的绝技传给你,你却当我是在骗你,真不够意思。”
吕臣见他说得认真,连忙哈哈一笑,深施一礼:“那就多谢共兄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练,不负共兄希望。唉,对了,那个吕洞宾是什么人啊,很有道德吗?是哪儿的人,说不定还是我们吕家的家的先祖呢。”
“我呸!”共尉哭笑不得,一不小心把吕洞宾拖出来了,还真没法子解释。他打开房门,推了吕臣一把:“滚蛋吧,我要吃饭了,我阿翁大概也没带你的早餐。”
“你这个竖子,这么小气,亏你刚才还说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一转眼就这么小气。”吕臣瞪起了眼睛,故作不快的骂道。话音未落,共敖笑着从那边走了过来,一把扯住吕臣的胳膊:“别听他的,我做得多着呢,包你们吃个肚大腰圆。”
“还是共叔好。”吕臣眉开眼笑,冲着共尉撇了撇嘴,屁颠屁颠的跟着共敖走了。
共尉无奈的摇了摇头,忽然有些后悔了。当初把那娘们要过来做饭也好啊,唉,还是算了,那娘们大概只会上床,不会做饭。还是找两个勤务兵来帮老爹更实在。
不过,陈胜这么做,究竟是想老婆想疯了,还是怎么回事,连二手货都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拍了拍脑袋,自失的笑了,这年头的人,不讲那些的。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九节 故技重施
吕臣匆匆的吃了两口就走了,共尉刚吃完饭,陈胜就派人来找他,共尉不敢怠慢,连忙起身。ΖuiLu.com他进内院的时候,陈胜正在吃饭,吕臣笑嘻嘻的坐在一边。见共尉进来,陈胜露出了笑容。他敲了敲桌子,旁边正在侍候他的那个女人抬起头来一看,连忙转过身对共尉躬身行了一礼:“妾身陈姬,谢过大人昨晚相救之恩。”
共尉看着这个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女人,却下意识的想起了昨天看到她几乎全裸的模样,不免有些尴尬。他摆了摆手,还了一礼:“夫人请勿多礼,理当如此。”
陈胜很满意,他招呼道:“你吃饱了没有,没有的话,就坐下再一起吃点。”
共尉看了一眼吕臣,笑了,连忙摇头谢绝。陈胜也不勉强,让他坐在对面吕臣的身边,三口两口吃完了饭,然后让人收拾了碗筷,陈姬适时的递过毛巾让他擦嘴。陈胜擦完嘴,将毛巾递还给陈姬,刹那之间,他的眼神特别柔和。
吕臣和共尉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这个……”陈胜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了一声,脸色很快又严肃起来:“阿尉,你说的事情,我想了想,确实有道理。我们是要推翻暴秦的,当下之际,民心向背很重要……”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和做的有些不太对路,语气不是十分镇定,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共尉,见共尉脸色平静,正认真的听他的话,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接着说道:“我昨天派人去大泽乡收集粮草,可能因为他们的手段太过强烈,遇到了一些抵抗,死了几个兄弟。这么一折腾,粮草也没收集多少,亏得你们连夜拿下了蕲县,这才解决了我们的粮食问题。我觉得你的话说得对,所以打算从今天起,宣布军纪,要不然,我们大概走不了太远。”
共尉大喜,陈胜果然有王者风范,别的不说,这知错能改就是一个不错的品格。要知道他共尉不象吕臣,他不是陈胜的亲信,不过凭着昨天的突出表现才突颖而出。如果不算以前的泛泛之交,他和陈胜的亲密关系刚满一天,陈胜就能这么对他说话,这简直就是平易近人了。
“将军明鉴,共尉佩服。”
“嗯。”陈胜摆了摆手,又继续说道:“蕲县有粮,但是武器不多,只能装备大概五六百人。我准备下一步去打陈县。”
陈胜一边说,一边摆了摆手,陈姬连忙拿过一份地图铺在案上。陈胜招呼他们坐近一点,然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黑点说:“这里,就是我们所在的蕲县。从这里向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直划过去,一直滑到地图以外,然后案几上的空白处用力的点了点:“这里就是陈县,陈郡的郡治。”
共尉有些糊涂了,你这地图都画到外面去了,我哪里知道这个陈县究竟在哪里。他瞟了一眼地图,只看到几个小篆,但是不认识是什么字。好象共尉原来也不是识字的,他前世虽然是个知识分子,可是篆字,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泗水郡的地图,所以没有陈县。”吕臣见共尉一副不得其解的样子,连忙解释道,“蕲县属泗水郡,所以县寺里只可能有泗水郡的地图,没有陈郡的地图。”
“哦。”共尉恍然大悟,惭愧的一笑。
陈胜笑了笑,接着说:“陈郡是吴都尉的家乡,我们这些人,也大多是那一带的。到陈郡去发展,我们能得到更多的支援。而且陈郡南有大水,东有大海,地势不错,我们不至于四面受围,可以先建立一个比较稳固的根据地,无后顾之忧。”
共尉点了点头,他知道陈胜说的大水就是后世的长沙,他现在这一世的家乡广陵县——也就是前世的扬州市——就在长江边上,他深知和他前世记忆中的长江相比,现在的长江至少要比他前世记忆中的长江宽上十倍,没有足够的力量,大军想要渡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陈胜、吴广包括这九百多戍卒,大部分都是陈郡、东海郡一带的人,回到家乡发展,当然是最好的。
“陈县是当年陈国的国都,城墙本来就很高大,楚灭陈之后,这里又是对付中原诸国的前沿阵地,所以楚国对这里也十分看重,城防一直比较完善。拿下了陈县,我们就有了对付秦军反扑的城池。但是现在也有个问题,正因为陈县城墙坚固,所以我们要拿下他,可是他的坚固,又让我们很难拿下。昨天攻打蕲县,一是因为出其不易,我们刚刚举事不到一天,蕲县还没有收到消息,一点防备也没有,才被你们混进城来。二是因为蕲县毕竟是县城,防守兵力有限。可是陈县就不一样了,那是郡治,城墙高大,防备森严,如果强攻的话,我们基本没有机会,所以……”
“只能智取。”共尉和吕臣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他有些明白陈胜找他来的用意了。大概是要他们如法炮制,再混进陈县里面去。
“嗯,我想的,正是这个意思。”陈胜点头说道:“蕲县被我们拿下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周边,陈郡也很快就会知道。所以,你们必须抢在他们得到消息,加强戒备之前进入陈。”陈胜顿了顿,又不容置疑的说道:“最好是,立刻出发。”
“遵命!”共尉和吕臣大声应喏。
“很好。”陈胜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忽然停住了脚步,严肃的看了看共尉,又看了看吕臣:“蕲县只有五百多副衣甲,我给你们一百副。另外,我从蕲县的士卒里面挑了五十个人跟着你们。这些人的妻儿老小都在蕲县,不敢生什么异心。他们又是常备军,比起我们的人来,他们的战力要强悍不小,用起来也方便得多。从现在起,他们都是你们的手下,这一仗打完了……”
陈胜看着两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挑起嘴角,笑道:“这一仗打完了,他们就是你们的亲卫。好好带着他们吧。”
共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多人作亲卫,那就是说他手下至少会有一千人的队伍,换句话说他就成了二五百主,也就是千人将,已经步入中级军官。就算他和吕臣两人平分,那也是五百主的中层干部。他看了一眼吕臣,吕臣的眼睛里也全是欣喜。
“喏!谨遵将军令。”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节 兵分两路
蕲县到陈县大概四百里,一马平川,并不难走。ΖuiLu.com但是共尉很快就发现,这个任务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得多。陈胜给了他们一百副衣甲,本来是加强他们实力的好事,可是上了路之后,他发现这一百副衣甲反成了麻烦。穿在身上?那显然太招摇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兵找上门来。扔了?又太可惜了。他们只好找来两辆牛车,把衣甲和武器全装在车里,扮成替人耕田的农夫,赶往陈县。好在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农夫出身,倒不用做太多的装扮。
但是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就来了,速度太慢,第一天紧赶慢赶只走了七十里,要照这个速度赶到陈县,至少要到五天以后,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起义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陈县,再想混进城去可就千难万难了。
“阿臣,这样不行。”共尉一边嚼着饼,一边摇着头。
“嗯。”吕臣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要是这样下去,奇袭的目的很难达到。
“我们兵分两路。”共尉一仰脖子,喝下一大瓢凉水,然后将瓢扔给周贲:“我带几个人先走,争取混到城里去,你带着其余的人在后面跟着,约个地点汇合。”
吕臣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了共尉一会,想了想,摇头说:“还是我去吧,你带着其他兄弟跟在后面。”
共尉咧了咧嘴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吕臣的肩膀:“阿臣,要论冲锋陷阵,你不如我,但是要论带兵,你显然要比我高一截。你就不要争了,我们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各展所长。”
吕臣也摇着头笑了。共尉说的话不错,要论打斗,共尉确实是罕逢敌手,但是不知道他的脑子是不是上次生病的时候烧坏了,思想跟别人有些不太一样。上次不让兄弟们抢女人,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搞得跟着他们的兄弟到现在还对他耿耿于怀,虽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显然生份了很多。相反倒是那些蕲县里的士卒,当他们得知是共尉建议陈胜下令整顿军纪,才没让蕲县遭到乱兵洗劫的时候,他们看向共尉的眼神明显带着感激。
看来共尉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提议很符合目前的实际情况。
吕臣没有再坚持,他安排了几个蕲县的降卒跟着共尉,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武器。共尉收下了干粮,却没要武器。
“我们的目的是进城,不是跟人动手。带上武器,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吕臣笑了,他也没有坚持,凭共尉的拳脚,只要不遇上大批的官军,逃跑总是没问题的,真要遇上大批的官军,就是有武器,也是难逃一死,不带武器看似不安全,实则更安全。
两人商量好了会合地点,共尉带着周贲等人匆匆上路。周贲那天被吕臣用剑顶着,先是把城楼上的人骗了下来,随后又攻打了县寺大门。他本来以为这些主意都是吕臣出的,后来才知道,这些主意全是这个杀起人来极其狂放的共尉出的主意。他觉得共尉身手又好,脑子又灵活,跟着他混,不管是活命的机会还是升官的机会都会大一些,所以投降之后,他连屯长都不做了,点名要跟着共尉。共尉也不嫌弃他是降卒,对他很客气,有什么事都会跟他商量,周贲很快就把自己当成了共尉的亲信,什么事都主动替共尉考虑。
“大人!”周贲一面跟着共尉急行,一面有些紧张的说:“我们应该带上点武器防身的,就算不会遇上官兵,遇上野兽也能有点用啊,现在赤手空拳的,那可怎么成?”
共尉笑了笑:“你傻啊?对付野兽,用棍棒就成了,一定要用刀剑?”
周贲不好意思的摸着头笑了:“刀剑锋利啊,当然用起来顺手,棍棒……嘿嘿,总觉得有些掉身份的。”
“身份?是身份重要,还是命重要?真要拿着刀剑,只怕我们走不到陈县,就能被官兵堵住。”共尉一边说,一边从路边折了几根合适的树杆,连皮也不撕,就扔到周贲他们的手里:“这样拿着赶路,既能防野兽,又不会惹人生疑,岂不是更好?”
周贲看看手里的棍子,憨笑着点了点头:“大人高明。不过,这玩意也就对付野兽行,对付人可就不行了。”
“谁说的?”共尉一笑,手一抖,手中的木棍狠狠的击在旁边的一棵酒杯粗的树杆上。喀嚓一声轻响,那棵树缓缓的倒了下来,轰然倒地。共尉掂着手里的木棍,打量了一圈:“谁的脑袋比这树还硬?”
“大人——”那几个士卒吃惊的看着共尉,舌头伸得老长,好半天才合拢嘴,七嘴八舌的说道:“大人神勇!”“大人好大的力气!”
“别废话了,再赶一个时辰我们就休息。”共尉抬头看了看月色,估摸了一下时间,大声说道。
“喏。”周贲带头大声应喏。
又急行了一个时辰,共尉带着手下停了下来,在路边找了个没人住的破房子住宿。赶了一天的路,那几个士卒都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周贲也很累,可是他却没有睡,而是巡视了一遍周围环境后,才悄悄的回到共尉的身边。
共尉抱着头,靠着墙半躺着,眼光灼灼的看着周贲,扑哧笑了一声:“我说,你的身手不错,做事也蛮有条理的,能做到屯长,也算是个有能耐的人。那天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吕臣给制住了?”
周贲的脸一红,好在夜里也看不出来。他沉默了片刻,叹息了一声:“大人有所不知,我前天就值了一夜勤,本来昨天白天应该去补觉的,可是我没睡,跑去赌钱了。晚上困得不行,本来想下半夜偷偷睡一会儿,没想到……唉,我娘早就说过,赌博会害死我,果真……”
一提到老娘,周贲的声音变得十分难受,他有些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你从现在起不赌,不就行了。”共尉淡淡的说道。
“唉——”周贲长叹一声:“我就是不赌,我娘也看不到了。”
共尉一愣,盯着周贲看了一会,见周贲眼角泪光闪闪,脸色悲苦,不象是作伪。他沉默了一会,用脚踢了踢周贲:“另想那么多了,好好干,以后当个大官,取个老婆,生几个孩子,你就有再多的错,我想你娘也会原谅你的。”
“多谢大人。”周贲惭愧的抹了抹眼睛,声音里带了些鼻音。“还是大人睡吧,我来值夜。”
“别!”共尉乐了:“我怕你再睡着了,野狗进来把我们拖走,你都不知道。”
周贲也笑了,他确实累得很,既然共尉这么说,他也不客气了,躺下就睡。过了一会儿,就在共尉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周贲忽然又撑起身子,仰着脸看着共尉:“大人,我们能打得陈县吗?”
共尉没有立刻回答他,他眯着眼睛,看着外面如玉盘一般的月亮,过了好久,才肯定的说道:“能!我们不仅能打下陈县,还能打下咸阳。”
周贲半撑着身子,看着共尉年轻却自信无比的面容,忽然觉得信心百倍,心里的担心一扫而空。他躺了下来,很快就打起了鼾声。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一节 娇横美妇
人数少了,速度立刻快了起来,共尉带着几个手下日夜兼程,一路急行,第三天傍晚,落日余辉照着陈县城墙的时候,他们赶到了陈县。陈县还没有得到起义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热闹,高大的城墙下,看门的士卒虽然咋咋呼呼的检查着进出城门的百姓,但是那只是在摆威风,借机敲诈。共尉他们几个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又是一副累得象死狗的穷鬼样,看门的士兵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草草的检查了一下,就放他们进了城。
进了城,共尉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慢慢的走着,紧张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一些。刚才在城门口的时候,虽然他知道起义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陈县,可是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紧张,或许是高大的城墙给他带来的威压,或许是那些手持剑戟的士兵让他有些不安,总之心里很不舒服。
“这城真高。”周贲抹了抹额头的汗,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远处高大的城墙,然后又敬佩的看了一眼共尉:“大人,如果要强攻的话,损失一定会很大。”
“嗯。”共尉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向前走去。陈胜的亲信武臣就是陈人,他特地给共尉和吕臣画了一副地图,指明了他们家的位置,让他们进城之后就到他家去躲避。他家是经商的,家里情况不错,藏百十个人轻而易举。
绕过几条街,共尉站在了一个宅院的侧门口,抬手拍响了门上的铜兽首。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我是武臣武少爷派来的。”共尉紧贴着门,压着嗓音说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后面露出一个瘦削的脸,两道警惕的眼神从门缝里射出来,在共尉等人的身上扫了一遍。一看他们衣衫褴褛,却又身强力壮的模样,那人的眼神明显的收缩了一下,手一抬就要关门。共尉手急眼快,手中的木棍插入门缝,一下子顶住了门,随即横肩就撞了上去。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一个瘦削的老头仰面摔倒在地。共尉身后的两个士卒抢上前去,一把就按住了老头,周贲反身关上了侧门。
“赵青,李四,放开老人家。”共尉招呼两个士卒放手,然后弯下腰,放开自己卷着的裤腿,从里面取出一小块写了字的丝帛,在老头的面前晃了晃:“这是你家少爷的亲笔书信,你还不相信吗?”
那个老头惊恐的扫了一眼丝帛,这才信了。他虽然不知道少爷武臣什么时候结交了这些看起来象土匪的家伙,但是少爷的笔迹却是不会错的。他把共尉人们带到一个院子,然后有些结巴的说道:“请你们在此稍候,我去禀报一下主人。”
“老人家请便。”共尉颌首示意老头自便,然后打量了一下武臣的家。看得出来,武臣没有说谎,他们家确实不小,仅这个院子藏上百十个人都不成问题。共尉觉得不错,周贲等人就更觉得稀奇了,他们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什么都觉得稀罕,七嘴八舌的赞叹着,相比之下,十分镇静的共尉就显得很突出,一副看起来就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他们正在院子里观看,一个清脆的笑声从侧门处传来,紧跟着,一个年约三旬左右的美貌女子在两个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沿着走廊向正门走去。看到共尉等人站在院中称赞家里的情况,那女子露出一丝惊奇,在门前停住了,用涂了丹寇的手指了指共尉:“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武臣武少爷的朋友。”共尉欠了欠身,不卑不亢的答道。
“原来又是我弟弟的朋友啊。”那女子正是武臣寡居在家的姊姊武嫖。武臣虽然家境不错,但是为人豪爽,经常接交一些意气相投的穷朋友,带他们到家里来吃喝,临走还送上一笔钱,他和陈胜就是这么结交上的。武嫖对此一直不满,现在一看共尉等人这个样子,直接把他们也归入了打秋风的穷鬼行列。她皱了皱鼻子,歪了歪嘴角,淡淡一笑,描得细细的峨眉一挑:“他现在走到哪里了,可曾吃什么苦头?”
“武少爷一切安好。”共尉淡淡的说道,似乎没有感觉到武嫖语气中的鄙夷。
武嫖见共尉的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一点怒气,也无一丝恭敬之意,心下有些不悦,脸色沉了下来,刚要说话,一个老者大步从里面急匆匆的走了出来,走到共尉面前深施一礼:“共大人,请到里面坐。”
“请问您老是?”共尉一边走,一边问道。
“小老就是武臣的父亲武庆。”武庆的声音里带着几份惊惶,他一面躬着身子请共尉进屋,一面示意那个开门的老头出去。共尉不用想都知道,家里来了反贼,武庆一定是让人紧闭大门,谢绝一切来访了。
共尉等人进了屋,武庆一面招呼他们入座,一面让人拿过酒食。共尉他们也确实饿了,酒食当前,也顾不了那么多,填饱肚子是第一要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那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武庆虽然看不起共尉他们,可是他知道武臣现在成了反贼,共尉是他们一伙的,而且是先锋部队,倒也不敢把轻视放在脸上。武嫖却不知道,以为又是武臣在外面结交的穷鬼朋友到家里来混吃混住的,看着共尉他们那样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脸色可就不好看了。
“我弟弟是在哪儿认识你们的?”武嫖夹起一颗豆送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大泽乡。”共尉一边吃着肉,一边应道。
“大泽乡?那可是在泗水郡,离这儿三四百里呢,你们跑这么远来,不会就是为了吃顿饭吧?”武嫖撇了撇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共尉瞥了她一眼,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然后又将眼皮垂了下去,再也不看武嫖一眼。他伸手从陶盂里掏出一大块水汁淋淋的肉塞到嘴里,故意大口大口的嚼起来,声音特别的响,和猪吃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嫖皱起了眉头,用袖子掩着鼻子,嫌弃的看着共尉。
“死丫头!”武庆急了,伸手拍了一下武嫖的手:“你怎么能对大人这么无礼。”转过头又陪着笑说道:“共大人,女人家,没见识,大人不要和她计较。大人吃,大人吃。”
共尉笑了,他慢慢咽下嘴里的肉,用案上的毛巾擦了擦油腻腻的嘴和手,甩手又扔回案上,打了个饱嗝,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老伯无须多礼。夫子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共尉堂堂大丈夫,又怎么会一个女子计较呢。”
“你——”武嫖一听,气得峨眉倒竖,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细长的手指指着共尉,樱红的嘴唇发颤,却又说不出话来。她刚要破口大骂,武庆已经抢先站了起来,一把将她拖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说道:“你那好弟弟已经跟着那个陈胜造反了,很快就要来打陈县。这位共大人就是陈胜手下的悍将,杀人不眨眼,你敢惹他?不要命了?”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二节 处变不惊
武嫖一听武臣造反了,立刻吓得面色煞白,倒把共尉无礼的事情丢在一边。造反那是要族诛的,象她这样寡居在家的女儿,照样逃不过。一想到穿着囚衣被拖到市场上杀头的惨样,武嫖脖颈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看向共尉等人的眼神里,自然的带上了一丝恐惧。
“不想惹祸的话,把嘴闭紧一点。”武庆咬着牙,低声说道。
难得听话的武嫖点了点头,没敢吱声。她瞟了瞟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的共尉,本想悄悄的溜走,脚步还没迈出去,又觉得这样跑了有些示弱,便强撑着回到座位上,挺直了身子,盯着共尉。
共尉根本不看他。他对重新放座的武庆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的说道:“武老伯,我们进城来,是想摸清城里的情况,外面还有一百个兄弟,大概后天就能到。将军大人也会很快带着大军来攻城,武兄肯定就在在其中。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夺城。只要攻下了陈县,将军一定不会亏待老伯的。”
武庆唯唯嚅嚅的点了点头,吱吱唔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武臣这次被征发到渔阳去戍边,他知道是九死一生,本来就十分担心,现在听说他造反了,当然更紧张。但是一想到官府因为他家是商人,二话不说就将武臣列入征发名单,武庆又觉得,索性反了,说不定能搏个军功,从此脱离市籍。这些年官府横征暴敛,武家几辈子积累的家财已经损失了一大半,现在又把他的儿子征发去做戍卒,已经把他逼到了绝路上,造反的后果虽然严重,但对他来说,却并没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或许,从武臣开始结交陈胜这些人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默许武臣那样花钱。
已经没有退路,武庆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捻着胡须想了想,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声,为难的说道:“共大人,陈县……不好打啊。”
共尉一声不吭,静静的坐在那里,听武庆的解释。
武庆搓着两只枯瘦的大手,缓缓说道:“陈县的城墙,你们想必也看到了,高大厚实,足足有三丈高,濠沟也有两丈多宽,水里还埋了尖木桩,没有专门的攻城器械,想要攻克陈县,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是其一。”
武庆松开手,用力的伸展了一下手指,好象把僵硬的手指揉得灵活了一些。他用三只手指捏起耳杯,慢慢的呷着:“其二,陈县有郡兵五千多人,器甲齐全,训练有素。郡守李山,郡尉刘仲,郡监黄由,都是精明之人,你们没有三万以上的精兵,根本不可能打下陈县。就算打下来了,只怕损失也不小。”
在武庆老辣而精明的眼光的注视下,共尉的眉头皱了皱,又笑了:“老伯说得有理,不过,事在人为,办法总比困难多的。”
武庆白眉一颤,胡须抖动了两下,咧着嘴笑了:“共大人年纪轻轻的,却沉稳大度,颇有大将之风。陈将军以你为先锋,果然有识人之明。”
“老伯过奖了。”共尉淡淡一笑,既没有因为武庆的夸赞而得意,也不为武庆所说的情况而着恼。他平静的拱了拱手:“老伯,如今有两件事,想请老伯帮忙。其一,共尉想请老伯派人领着,在城里转一转,观察一下城防,看看城里的情况。其二,过两天还有不少兄弟到,请老伯提前准备好住处,到时候还要派人出城把他们迎进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提醒道:“老伯,我现在担心的是,将军他们起兵的消息会抢在他们前面到达陈县,到时候陈县会加强防备,他们很难进城。老伯最好能准备一个比较妥善的办法。”
武庆一愣,花白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沉思了片刻,眼神闪烁了几下,重重的点头说道:“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准备。共大人,你们连着赶了几天路,一定累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吧。”
共尉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谢过武庆,然后带着手下跟着武庆去了休息的客房。武家的客房蛮多,打理得也很干净,洗浴用品一应齐全。武庆本来要安排人给他们烧热水,共尉却拒绝了,他带着周贲他们用冷水浇了一遍之后,就抓紧时间休息了。赶了三天的路,一个个都累得很,一躺下,就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共尉等人刚刚在院子里练完武,武庆就匆匆的走了进来,一看到赤裸着上身的共尉,他有些意外,笑了:“共大人起得好早。”
“老伯早。”共尉微笑着拱了拱手:“老伯走得这么急,想必有什么消息?”
“唉——”武庆连连点头:“有消息,不过,不是好消息。”
共尉怔了一下,盯着武庆,一言不发。
“昨天夜里,陈将军举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陈郡,郡守大人刚刚下令,全城戒严,所有人等不得出入,城里居民,都不准出门,违令者……斩!”武庆有些为难的看着共尉,显然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共尉也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些庆幸,亏得他和吕臣分兵了,提前进了城,要是再迟一天,连他都得被堵在城外,到时候对城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知如何下手。
“来得还真快。”共尉一时也觉得无法处理。官军戒严了,不仅他无法去打听情况,只怕吕臣他们也会遇到麻烦,就凭他们五个人,要想打开城门策应大军,显然有些异想天开。
“大人,现在怎么办?”武庆有些着急的问道。周贲等人围了过来,也焦急的看着共尉,希望他能拿出妥善的主意,解决目前的危机。
“老伯,且莫着急。”共尉摆了摆手,他背着手来回转了两圈,又微微的仰起头,沉思不语。
武家虽然是商家,但是财力还是相当雄厚的,不仅宅院很大,为了防盗,院子四角还建了些暸望用的望楼。看到那些望楼,共尉忽然有了办法。
“老伯,站在望楼上,能看到城墙上的情况吗?”
“站在那座望楼上,能看到全城。”武庆指着西北角的那座望楼,得意的说道:“我这座望楼,是城里最高的一座望楼。”
“那好,我们先到上面看看城里的情况,然后再作打算。”共尉笑了。
武庆犹豫了一下,点头应道:“共大人随我来。”领着共尉等人穿过长长的巷子,来到后院,爬上了一幢小楼。刚刚爬上楼梯,一个香气扑面而来,正撞个满怀。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三节 形式不妙
共尉吃了一惊,连忙向后退了一步,仰起头一看,武嫖正捂着胸口,面若桃花,眼带煞气的瞪着他。[醉][露][网]看来刚才自己撞到的那软软的一团,就是这个蛮横的富家小寡妇的酥胸了。共尉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心里一直在考虑怎么出城与吕臣接头的事,倒没有注意其他的,没想到和她撞得正着。
还没等共尉说话,武庆先沉下了脸,劈头就骂:“你急火火的去寻死啊,走路不带眼睛?亏得共大人身手好,没被你撞倒,要是换成我老头子,岂不是被你撞到鬼门关去了?”
武嫖被共尉一头撞在胸口,疼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按照她以前的脾气早就发飚了,只是面对着据说杀人不眨眼的逆贼时,她毕竟有些心虚,这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对她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万万没有想到,她做出了如此的让步,却还是被平时很少责骂她的父亲破口大骂了一通,顿时觉得委屈非常,鼻子一酸,眼里就涌出了泪水,盈盈欲坠。
武庆却不依不饶,怒声喝道:“你傻了?还不快向共大人赔礼?”
武嫖更是委屈,可是看着怒目而视的父亲,她还是没敢吱声,不服气的瞪着共尉。
共尉他虽然因为前世的记忆,对自以为是的富家女没什么好感,可是他又看不得女人淌眼泪。看到武嫖被武庆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副可怜样,莫名的心一软,连忙拉住武庆:“老伯息怒,是小子没留神,撞到了大姊,理当是小子给大姊陪不是才对,哪有反让大姊给小子赔礼的道理。”他转过身,又对武嫖拱了拱手:“大姊恕罪,是我的不对。我们要上望楼一看城里的情形,还请大姊行个方便。”
武庆喝斥武嫖,倒不是因为他家规有多大,而是因为他担心共尉这个武夫蛮横,万一不讲理,乱来一气,所以抢先责骂武嫖,眼下见共尉不仅不耍蛮,反而主动给武嫖致歉,心里的担心总算放下了。他满脸堆笑的还了礼,然后又虎着脸对愣在那里的武嫖喝道:“共大人大人大量,不计较你,你倒摆上架子了,还懂不懂规矩?”
武嫖先是被人猛撞了一下,接着又被父亲臭骂了一通,还没回过神来,却又看到共尉向她行礼致歉,这接二来三的变化让她应接不暇,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武庆看似严厉实则关心的提醒,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屈身向共尉还礼。她身材丰盈,胸前本来就很引人注意,这一弯腰,更是波涛汹涌,前世见惯了不穿衣服的女人的共尉还好,后面的周贲等人,却有些眼睛发直,不由自主的咽起了口水。
武嫖看到了周贲等人直勾勾的眼神,这才发觉自己的衣着有些过于暴露,顿时羞得小脸发烫,连忙转身匆匆的走了。武庆也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两声,引着共尉向前走去:“大人请。”
武家的望楼确实高,站在最顶层,陈县的情况一览无余。
比起蕲县来,陈县不仅是城墙高,城里的布局也有条理多了,不愧是曾经的重镇。整个城池被连通四个城门的两条宽阔的大道分成比较规整的四个部分,西南角那一片很简单,是一座很大的宅院,还有一排排的营房,营房之间的空地上,不少士卒正在操练。外面还有一道与城墙差不多高的围墙,看起来那一块是郡守的官廨和守军的驻地。西北角、东北角的房子看起来比较差,应该是平民的住所,而武家所在的东南角房子就漂亮多了,应该是富户或者官吏集中居住的地方。
“陈县的濠沟,都是从鸿沟里引来的水。”武庆指着城东波光粼粼的宽阔水面说道:“城东的城濠直接就是鸿沟,鸿沟宽六丈以上,没有大型战船,根本不可能攻击。能够展开攻击的,只有其他三门。其中以南门最为合适,地形开阔,又没有什么障碍物,摆下三五万大军没有问题。”
共尉吃了一惊,他昨天渡过鸿沟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条大河就是大名鼎鼎的鸿沟。想到历史上几年以后,项羽和刘邦就会隔着这条大河对峙,演出了那幕“我老子就是你老子,你要煮了我们的老子,到时候别忘了分我一杯羹”的流氓打败贵族的大戏,共尉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
我来了,刘邦这个流氓还有机会吗?
武庆和周贲等人见共尉神情镇定,又笑得如此不屑,以为他是有了攻破陈县的城防的办法,顿时觉得有了依靠,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武庆指着城里的情况给共尉详细的介绍了一番,最后指着东南角说:“共大人,郡守大人就坐在那里,五千守军绝大部分也住在那里。从昨天夜里开始,全城戒严,街上巡逻的人就多了,想要混出城去,恐怕不太容易。”
共尉笑了笑,扶着望楼的窗户,看着街上手持矛戟走过的一队队士卒,语气轻松的说道:“武老伯,如果将军大人攻城,郡守会不会征发你们去守城?”
“如果战事紧张,肯定会要去的。不仅男人要去,女人也要去,连老人小孩都得去。”武庆叹了一口气:“一仗打下来,百姓死得不比官军少,再加上那些官军借机勒索,损失很大啊。一听到要打仗,我们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了。”
共尉回过头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武庆,想出言安慰他几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件事:“武老伯,东面的濠沟既然就是鸿沟,想必里面不会有尖木桩吧?”
“当然没有,要不然来往的船只就没法走了。”武庆肯定的点点头,他家的运货船经常从鸿沟走,对此知之甚明。
“太好了。”共尉如释重负,用力的一拍大腿。他刚刚居高临下查看了一下陈县的城防,发现几个城门口的人数都比他昨天进城的时候多得多,正在担心没法把城里的情况传出去,陈胜如果得不到城里的消息,就只能选择强攻。以陈胜目前的实力,想要强攻陈县,十有八九要吃大亏。
“老伯,我要在这里仔细仔细看看情况,然后再派人把情况送出城去。”共尉信心满满的说道:“我们进城的时候,什么武器也没有带,如果老伯能帮我们搞到一些防身的武器,那就再好不过了。”
武庆见共尉说得这么有把握,心中大定,他想了想说道:“大人放心,百姓家中虽然不准藏有兵器,但是我家因为要经常押送货物,倒还有备得一些,我这就给大人去取来。”
“多谢老伯。”共尉大喜,连忙谢过。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四节 相辅相成
共尉和周贲他们在望楼上足足呆了一天,周贲做过屯长,对守城的事情比共尉熟悉多了,他根据城墙的长度,估计出了要守卫三面城墙需要的人数,然后得出了陈县大致的机动力量,又根据城门的结构,详细给共尉解释了攻城时可能遇到的问题。ΖuiLu.ΠET共尉对此十分意外,前世的他当然不懂这些,这世的他也只是个农夫,耕田他知道一些,打仗就不清楚了。现在有周贲这个有经验的老兵在身边,方便多了。通过周贲的分析,共尉对攻打陈县的难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剥皮,你懂得蛮多的啊。”共尉捶了一下周贲的肩膀,打趣道。周贲好赌,但是赌技很一般,基本是逢赌必输,被人剥了衣服赶出赌坊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所以人送外号周剥皮,这还是他的死党赵青告诉共尉的。“当个屯长,太埋没你了。”
周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笑了:“大人,都是赌博害的。我要是不赌,把那些钱拿去孝敬上官,我说不定也升官了。”
“哈哈哈……要不是好赌,你不仅是升官的事情,恐怕早娶上媳妇了,至于现在看到女人的奶子就流口水吗?”瘦瘦高高的赵青一边盯着外面的城墙,一边轻声笑道。
周贲被他说红了脸,反嘴骂道:“干你老母!你这个竖子别只顾说我,你那两只狗眼珠子刚才也不也是差点掉出来?”
赵青嘻嘻一笑,没有理他。周贲说得不错,刚才看到武嫖春光外泄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差不多,他到现在还支着帐篷呢。除了周贲这个屯长之外,他们这几个穷鬼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有谁能娶上老婆的,哪个看到女人不是直流口水,何况是武嫖这个俊俏小寡妇呢。
“大人,我算过了,街上巡逻的官军两队之间大概间隔一百五十息,一两个人溜过去,应该不成问题。”一直沉默寡言的金昂忽然轻声说。
“嗯,从武家到东城墙只有五十多步,只要够快,完全可以趁着这个空隙窜过去。”身材壮实的田锦江附和道。
“要说快,还有谁有我李四快?”李四得意的一笑,“再说了,要想出城,还得爬过城墙,还要游过鸿沟,回来的时候,还得再爬上城墙,这个活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知道!你偷儿李四就是最好的人选。”赵青他们几个异口中同声的说道。
李四长得并不是很强壮,但是很灵巧,据说还有小偷小摸的习惯,而且在这个业余行当里还做得挺自在,颇有点小名声。让他出城送信,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共尉含笑看着几个手下斗嘴,也不禁止,大敌当前,能够以一种轻松的心态应付,总比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好。不知道是不是吕臣特意安排的,这几个人选安排得十分妥善。周贲有一定的带兵经验,正好可以弥补他经验不足的缺陷。赵青、金昂心思缜密,善于观察、分析。田锦江身强力壮,武技高超,动起手来十分生猛,是个做亲卫的好村料。而李四灵活乖巧,十分逗趣,很擅长调节气氛,脸皮又厚,任你怎么骂也不生气。有这几个人跟着他,他做起事来方便多了,日子也有趣多了。
“但是……”赵青回过头看着共尉,眉眼之间有一些担忧:“大人,就算我们搞明白了城里的情况,也能把消息传出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将军手下只有几千人,就算他能够一路征兵,估计也不过一两万人,而且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作战经验,壮壮声势,打打顺风仗还行,要强攻陈县,估计……”
他摇了摇头,显然觉得不太可能。
“赵青说得有理。”周贲也担心的说道:“如果陈县只有千把人防守,那还差不多,现在足足五千人,将军要想拿下陈县,难度不是一般的小。”
“那能不能把城里的人马调出去打?”共尉背靠着墙,仰着头想了一会,忽然说道。
“如果野战的话,人多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机会当然大得多。”周贲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只是怎么才能把守军调出去呢?”赵青摇了摇头:“大敌当前,郡守不会轻易出城的。”
“如果陈县没事,而周边县城有事呢?”共尉淡淡的笑了。
赵青愣了一下,随即咧着嘴笑了,他欣喜的看着共尉,以一种很敬佩的眼光看着共尉:“大人,你这就是兵法上说的以奇为正,为正为奇吧?”
共尉哈哈一笑,他不懂什么奇啊正的,他只知道既然强攻陈县这条路不通,那就要找别的路,倒没想过兵法什么的,看来兵法这东西和工程技术也有共通之处。
“大家好好观察,了解的信息越多,将军做决策的时候把握越大。”共尉拍了拍手掌,“李四,你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夜里出城。也不知道阿臣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你可能要走不少路去打他们。”
“嗯,大人放心。”李四点了点头。
晚上,几个人把情况总结了一下,就准备写定稿。共稿也不客气,拿过竹简和毛笔,蘸了蘸墨就开写。他的毛笔字虽然很一般,但是让人看明白还不成问题。没想到他刚写了两个字,就被赵青叫住了,赵青不解的看看他,又看看竹简上的字:“大人,你这写的是什么?”
“字啊?”共尉很自然的说。
“我怎么一个也不认识?”赵青一脸的狐疑。周贲他们几个都不识字,看共尉写得那么自然,以为他识字呢,一脸的佩服,听赵青这么一说,他们都愣住了。盯着竹简看了一会,一起抬起头来,不约而同的说:“嗯,看起来是有些怪怪的。”
共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顿时大汗。秦末汉初,好象官方文字还是小篆,隶书刚刚开始,并不流行。而自己写的却是简体字,相差不是一点两点,难怪这几个文盲都看出来了。他尴尬的看着赵青:“你来写吧。”
“我也不会。”赵青连连摇头:“我认得的字不超过两只手,会写的字只有我的名字。”
“扑——”刚刚送笔墨、竹简来的小侍女看着他们几个大眼瞪小眼的模样,一个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共尉更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脑袋,客客气气的对小侍女说道:“你们武家,有没有能写字的?”
“当然有。”小侍女皱了皱鼻子,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家小姐就会写,这些笔墨、竹简,可不就是从我家小姐房里拿来的。”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五节 相谈甚欢
共尉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去求武嫖。或许是因为前世是个穷小子,这世也差不多,他对武嫖这样因为有几个钱就忘乎所以的富家女有一种排斥感。他看了看李四,想问问他如果不写成文字,能不能把这些数字全记住。李四好象明白了他的意思,先是一惊,随即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
没办法了,只得去求人了。共尉为难的挠着几天没洗、痒得难受的头皮,陪着笑对小侍女说:“能否请姑娘带我去见你家小姐。”
“好的。”小侍女见共尉这么客气的跟她说话,乐得鼻端的几点雀斑都发亮了。
真郁闷,一个堂堂的本科生却成了文盲。共尉一边跟着小侍女下了望楼,一边憋屈的想。
快到武嫖的住处时,小侍女忽然停住了脚步,示意共尉在这里等一会儿。共尉知道这年头虽然没什么三从四德,男女关系也开发,可是女人的闺房还是不能随便进的。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顺从的停住了脚步。小侍女见这个小姐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居然如此亲善,颇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扭着身子进屋去了。
共尉的耳力很好,虽然站着几步远,他还是能轻易的听到房里低低的说话声。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听声音好象是武庆在里面。
“阿嫖,我受够这市籍的苦了。”武庆的声音十分激愤,“钱是赚了不少,可是一大半被那些当官的盘剥了去,我出了那么多力,却只能得一些零头。我家看起来风光,可是有谁知道我的委屈?光有钱有什么用?没有权势,我们就是人家刀俎上的一块肉,想怎么宰就怎么宰。经商是末业,商人是贱民,一人经商,全家倒霉,几辈子也翻不了身,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屋里一片沉默,只有武庆愤怒的喘息声。
“主人,小姐,共大人来了。”刚进门的小侍女被武庆的声音吓了一跳,怯生生的禀道。
武庆愣了一下,随即赶了出来,冲着共尉笑道:“共大人,不知有何吩咐?”他的脸上还有些发红,看来刚才的心情确实激动,到现在还没有平静。
共尉把情况说了一遍,武庆笑了,连忙把共尉让进了房里。武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话,在案面上准备好了笔墨,还摊开了一大块丝帛。见共尉进门,微微欠了欠身,款款一拜:“共大人。”
“有劳大姊。”共尉居高临下,看着武嫖因屈身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里的一抹雪白,想起周贲那些兵痞刚才谈论的事情,不由得老脸一红。
“不敢。”武嫖和声应道,她看了共尉一眼,低着看了看自己的胸前,脸颊上立刻飞起两片绯红,连忙坐直了身子,挡住了外泄的春光。“大人请坐,嫖这就为大人写书。”
共尉连忙谢了,端端正正的坐在案几前,将刚才画好的城防图放在案几上,推到武嫖面前。他是工科出身,画的图纸不知多少,素以作图漂亮自诩,这么个简单的城防图在他的眼里自然是小菜一碟,并不在意。武嫖看了这笔画清晰,标注明白的城防图,却是眼前一亮,脱口赞道:“大人好笔墨,这副图比我家坊里的老师傅也不遑多让。”
武庆正奇怪于平日里娇横之极,又对共尉不太顺眼的武嫖何以如此恭顺,倒也没有注意到共尉所画的图纸。听得武嫖如此称赞,这才看了一眼,也赞道:“果然好笔墨。阿嫖,你可就说错了,我家坊里的老师傅如何能画出这样的图来。我活了这么多年,只有当年在咸阳看过墨家的一位弟子手中的半幅图才能与此相提并论。那半幅图可是要价二十金。”
共尉吃了一惊,二十金?什么样的半张破图能值二十金?难道是墨子传下来的墨经?前世他看过一个小说,说墨家世代相传一种机关术,上面有些神乎其技的机械,就是后世的工程师看了,也叹为惊止。难道这是真的,不是那些写小说的胡扯八蛋?
武庆见共尉吃惊,似乎不也相信。以为他是小户人家,农夫出生,对墨家的事知晓得不多,连忙解释说:“大人有所不知。墨家弟子分为三类,谈辩,说书,行事。谈辩的弟子精于言语,游说各国取官,说书的弟子精于学问,专心传授为业,而行事的弟子精于技艺,做出来的物件精巧绝伦,是我们经商的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其价甚昂。”
共尉听得吃惊,张着嘴巴不敢相信。他以前只知道墨家是侠的祖师爷,没想到还分这么细。他一边看着武嫖将他画的城防图转画到帛上去,一边向武庆请教墨家的事情。武庆见共尉不以他商家为贱,言语之间十分客气,倒也很高兴,就将他了解的墨家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告诉了共尉。
大约半个时辰,武嫖写好了书,将帛书卷起,塞在一个细细的铜管内,又用蜡封好。这才双手递给共尉,抿着嘴,眉间带着笑:“大人,全好了,就是游过鸿沟,也不会进水。”
共尉大喜,连忙双手合什,低头一揖:“多谢大姊。”
武庆和共尉谈得正开心,见他给武嫖行礼,一挥手说道:“大人何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大人,天色还早,此时出城未必合适。不如我准备些酒食,请大人一叙,以消长夜。”
武庆经商多年,见多识广,共尉正想找机会请教,对这个提议当然是正中下怀。他把铜管交给了李四,让他抓紧时间休息。然后又安排了人在望楼上值夜,这才转回来和武庆说话。武庆准备了酒食,又让武嫖作陪,和共尉天南海北的吹起牛来。
以前经商的时候,武庆就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这几年生意渐渐转给武臣做了,他大部分时间守在家里,难得有人陪他说话,可把他憋坏了,现在遇到共尉这个绝佳的听众,可谓是知音难求。三人把酒闲谈,不知时光,转眼之间,李四就来告别:“大人,已经是寅时一刻了,属下这就出发。”
共尉一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漏壶,这才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已经喝得面色酡红的武庆笑道:“听老伯说得有趣,一时尽忘了时刻,耽误了老伯休息,真是罪过。”
武庆意犹未尽,他以商人天生的敏锐,从共尉的片言只语之间听出了共尉对工程技艺的精擅和过人一等的理解,就是经商之事,他也时常能有一针见血的看法。武庆虽然对经商已经失望,却还有着商人好利的本能,他觉得眼前这个共尉是个宝藏,如果能从他这儿挖出一点东西,说不准比墨家的行事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说话之间特别客气,他摆了摆手笑道:“大人休要如此客气,能与大人一席谈,小老儿也是受益良多。你我相见甚欢,本当与大人彻夜长谈,不过大人军务在身,不能耽误大人休息。大人,我们今夜就此打住,以后再寻时机,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共尉汗颜,连连顿首。武庆见他谦逊,十分满意,哈哈大笑,由仆人扶着去了。武嫖也喝了不少,她起身送共尉出门,拱手作别,自有仆人带共尉去休息。
共尉没有回房,和武庆一席谈,让他补充了不少他原本不知道的知识,心中高兴,又喝了不少酒,正是兴奋的时候,竟是一点睡意也无。他抬头看了看已经西沉的月牙,举步上了望楼。
赵青和周贲正在轻声闲聊,一看到共尉来了,两人连忙致礼:“大人。”
“嗯,可有什么情况?”共尉点了点头,表示回礼。
“一切如常,和白天看到的差不多,守备森严。”赵青轻声答道,他闻到共尉身上酒气甚浓,宛尔一笑:“大人,喝了一夜的酒?”
“是啊。”共尉不以为然的笑了,这些酒都是粮食酒,又没有经过蒸馏,度数颇低,对来他说,比饮料厉害不了多了。喝到现在,他还是一丝醉意也无。
“大人海量。”周贲挑起大拇指赞了一声:“从上灯起喝到现在,大人至少是一石的量。”
共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他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才大致醒悟过来一石是多少,他淡然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扶着窗棱向外眺望,只见陈县里漆黑一片,只有巡夜的士卒手中的灯笼亮着几点光,整个城池显得极为平静,平静得有些压抑。
“大人,那小寡妇也陪着大人喝酒了?”赵青看了一眼刚刚亮起灯的武嫖房间,八卦的问道。
“是啊,怎么了?”共尉看了一眼眉毛色舞的赵青,又看了一眼武嫖房间的方向,不解的问道。
“嘻嘻,我就说嘛,大人文武双全,一表人才,那个小寡妇一定看上大人了。”赵青嘻嘻的轻声笑道,“我看她看向大人的眼神都变了,大人没感觉出来吗?”
共尉翻了翻眼睛,没理赵青。他只顾和武庆聊天,倒没怎么注意作陪的武嫖。他这一世才二十岁,和武嫖有十几岁的差距,似乎不太可能。虽然按他前世的年龄,武嫖倒比他大不了几岁,可是前世的他对寡妇不太能接受,再加上开始对武嫖的印象不佳,倒也没有往这件事上去想。赵青所说的话,他理所当然的当成了光棍汉闷骚时的意淫,直接忽略了。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六节 好好学习
李四两天后才偷偷溜回城来,一进武家,他就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伸着舌头直喘,周贲用脚踢了他两下,他也不起来,只是用手指无力的指了指自己的腰带。
周贲伸出手在他腰里摸了一阵,抽出铜管,拿出里面的帛书递给共尉,共尉打开一看,这帛书很小,长长的一条,看样子是吕臣从送出去的那幅帛书边上撕下来的。
“大人,两天内,我来回跑了二百多里,总算把吕大人找到了。”李四歇匀了,又喝下去一大瓢水,这才说道:“陈县戒严,吕大人带着兄弟们根本无法靠近,他们隐蔽在三十里外的画卦台,白天不敢出来,晚上才能到附近打听情况,累得我找了两天,今天傍晚才找到他们,连热乎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连夜跑回来了。”
“你辛苦了。”共尉笑了笑,将帛书凑到油灯上点着了。吕臣接到消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陈县戒备森严,现在他根本进不来。共尉说的调虎离山的主意,他也赞同。但是他赞同不等于陈胜就能采纳,何况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也有很多问题。你要多处出击,就有足够的兵力,至少要能装出那么多的兵力,才能装得象。他和共尉一起出发的,对陈胜现在有多少实力,他也不清楚。因此他只能说尽快把陈县的消息传回蕲县,看陈胜怎么处理。他让共尉小心的隐藏在武家等待时机,如果陈胜攻城,他就做内应,如果陈胜不攻城,他就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丢了性命,也连累了武家。
看来这几天我们没什么事了。共尉暗自叹了一声,让人带李四去休息。
武庆很快就知道到了李四回来的消息,他匆匆的赶来,一进门,见共尉心平气和的捧着一卷竹简正在看,一边在另外一支竹简上写下几个字,心里的紧张顿时松了些。他缓步进了屋,轻咳一声:“共大人,又在看书?”
正看得入迷的共尉一惊,连忙放下书简,抬起头来拱了拱手,请武庆坐下,一边晃着有些酸痛的手臂笑道:“老伯,反正没事,正好看看书,多认几个字。唉呀,这竹简还真是重,手都拿酸了。”
“呵呵呵……”武庆笑了,心里有一丝优越感。竹简当然重了,一般都是摊在案上看的,共尉却是举在手上看。就算你身体再强健,看的时间长了,手臂也会累的。他刚要找借口问问城外的情况,共尉随口说的一句话,却吸引住了他的心神。
“要是造出纸来抄书,那可轻便多了。”
武庆扶着胡须想了想,随即又笑了:“共大人,纸虽轻便,但是要用纸来抄书,却是极难的。”
共尉诧异的看了武庆,不是说东汉蔡伦造纸吗,怎么这个时候就有纸?共尉见他不解,挥挥手让人去拿纸。等待的时候,他犹豫的看看共尉,问道:“大人,外面的情况如何?”
“消息送出去了,但是将军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估计……”共尉掐指算了一下,“再快也得十天左右吧,毕竟大军行动,不比我们几个人。”
武庆点了点头,拽着胡须想了想,又不甘心的问道:“大人,你觉得……能打下陈县吗?”
共尉这才注意到武庆担忧的面孔,他打量了武庆一会,挑起嘴角笑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武庆:“老伯,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以你之见,这秦国能长久下去吗?”
“当然不能。”武庆想也不想的摇摇头:“那些野蛮的秦人把他们在关中搞的那一套带到我们关东来,这些来又横征暴敛,不惜民力。北平匈奴,把我们江淮之间的粮食运到塞北去,仅在路上消耗掉的粮食就不计其数。南征百越,五十万大军有一半是我江淮楼船士,又修阿房宫,又修帝陵,咸阳城建了又建,始皇帝又接连出巡,他是威风了,老百姓可苦了,卖儿卖女也缴不全官府的赋税,壮丁又被征调一空,大量的良田荒碰着,田租却一个也不能少。百姓交不上田租,只好整村整里的逃亡。这样搞下去,哪有不亡的天理?”
他叹息了一阵,又摇了摇头说:“不过,这老天有时候也不算数的,暴秦扫灭六国,不就是老天不长眼吗?我楚国那么强盛,居然,唉——”
武庆长叹了一声,面色颓丧,似乎对楚国的灭亡还是心有不甘。
“既然老伯觉得秦国会亡,那还有什么怀疑的?”共尉淡淡的笑了笑。
“话虽这么说,可是做起来未必容易。”武庆摇了摇头,不赞同共尉的话:“秦国会亡,可是他是不是现在就亡,是不是就亡在陈将军手里,谁也说不准。至少现在来看,以陈将军的实力,不要说亡秦,就连拿下陈县都显得非常困难,又怎么能肯定他就能成功?陈将军这个人,眼光是有的,但是……他毕竟是个替人佣耕之人,既不是六国之后,又不是什么世门大族,这……”
武庆摇头叹息着,不再说下去了。
共尉十分震惊。武庆虽然不知道历史的发展,但是他在某种程度上却准确的预言了历史的发展。他说陈胜没有什么背景,很难成事,会不会就是历史上陈胜失败的真正原因?而项羽能成功,是不是因为他是名将项燕的后人?但是刘邦最后能得天下,又是什么原因?他也只是个平民,如果拂去后世给他添上的那些带有神话色彩的光环,他就是沛县一个普通的小吏而已。
历史的文字下面,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共尉骇然,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武庆见向来冷静的共尉突然发呆,以为他对前途也没什么信心,心里的担忧更重了。他隐隐的有些后悔起来,自己把这些人留在家里,是不是太冒险了?唉,要不是武臣那个竖子跟了陈胜造反,自己现在集合起家中的奴仆,悄悄的把这几个人收拾了,说不定还能瞒人耳目,保个平安。
共尉不知道武庆在想什么,只是看到武庆的眼神有些闪烁,脸色又非常的沮丧,连忙安慰道:“老伯说得对,秦国虽然必亡,也得有能人来领导。老伯尽请宽心,陈将军天纵英才,一定能打败秦国的。陈县虽然城高池深,可是陈将军帐下人才济济,他们一定会想出办法,轻松拿下陈县的。”
“但愿如此啊。”武庆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只好希望陈胜真的有那本事,拿下陈县,亡了暴秦,他武家也好跟在后面裂土封侯,做一个贵族,从此脱离商人这个贱业,再也不用看人的眼色,受人的欺压。
“主人。”一个奴扑将一片纸递到武庆的手上。
武庆接过纸,递到共尉面前:“大人请看,这就是纸。你看,这东西一点也不结实,又这么粗糙,哪里能写什么字?书是精贵之物,写在这样的纸上,如何能传之子孙?只怕看不了几次,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共尉打量着手里粗糙的纸,也苦笑了起来。这纸十分粗糙,当手纸都不成,更别提抄书了。“老伯,这纸是什么做成的?怎么这么松,轻轻一撕就破了?”
“这是丝絮纸,是缫丝时的细物,还算是好的,有那更差的麻絮纸,就更不堪使用了。”武庆也捏过一小片,连连摇头。
“原来如此啊。”共尉笑了笑。他前世虽然不是造纸行业的,但是他参观过造纸厂,对造纸并不陌生,知道这里面的关键在哪儿。“老伯,这个当然不能用,不过,稍微改进一下,就能做出可以书写的纸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眼下忙着打仗,没有时间钻研这个,等天下平定,却不能放过这个赚钱的大好机会。”
武庆怀疑的看了共尉一眼,觉得他说得似乎太轻松了。可是共尉的眼神很诚恳,一点吹大牛的意思也没有,又让武庆觉得他似乎确实有把握。难道这个耕田出身的少年还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武庆倒有点拿捏不定了。不过眼下确实也忙不到这些事,他只得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沉默了片刻说:“大人,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老伯,快则十天,慢则半月,陈将军就会兵临城下。我们外面的兄弟进不来,你能不能组织起家中的奴仆做些准备,到时候好和将军大人里应外合?”共尉信心满满的说。他相信历史不会出现那么大的偏差,陈胜称王的事情,一定会象历史上那样成为现实。再说了,眼下也只能给武庆鼓气,不能给他泄气,万一他绝望了,难免会做出什么蠢事来,那自己岂不是死得太不值。
武庆盯着共尉看了一会,见他神色轻松,十分镇定,倒也有些信了。他点了点头:“就依大人。”
“老伯去忙吧,我再看一会儿书,等会儿还要去向大姊请教这些不认识的字。”共尉指了指竹简上那些描下来的生字,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些字似篆似隶,写起来十分别扭,象蟹爬的一样难看。
“大人如此虚心向学,诚为难得。”武庆赞了一声,起身告辞。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七节 虚虚实实
“这就是唯字,就是你说的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唯字。醉-露-网”武嫖指着最后一个字,辩认了半天才看出来是什么字,掩着嘴窃笑道。
共尉脸胀得通红,揉了揉鼻子,没敢吱声,捧着写好的生字灰溜溜的走了。他想来想去,古文里面也就是对论语比较熟一点,所以选了论语来做认字的教材,这些天来武嫖一直很用心的教他,相处得比较愉快,没想到武嫖却一直记着他那句话,今天终于还给他了。
圣人说得对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就是靠得太近了,她现在不怕他了,又嚣张起来,偶尔还端端先生的架子。
看着共尉狼狈而去,武嫖叉着腰,咯咯的笑起来,一副大仇得报的痛快模样。雀斑小侍女环儿看在眼里,掩着嘴轻笑起来。武嫖听到环儿的笑声,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脸一红,瞪了环儿一眼:“笑什么笑,再笑,把你送给那个周剥皮做老婆。”
“做就做。”环儿一点也不怕,她跟了武嫖多年,对武嫖的心思了如指掌,知道主人现在春心动了,心情好得很,不会真生她的气。“我看共大人对那个周贲很器重,跟了他,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官太太呢。”
“小妮子,春心动了吧?”武嫖扑上来,轻轻的拧了一下环儿的脸颊,然后打量了她一下,伸手用力的捏了一下环儿的胸脯,捏得环儿尖叫一声,又将她转过来,拍了拍她的翘臀,啧啧赞道:“嘿嘿,你想得美,我把你养得肥肥白白的,一个钱不要就送给那个兵痞?哪来这样的好事!怎么的,我也得要他一大笔钱财才能捞回本来,要不然,我宁可把你配给家里的小子,也不能便宜了那个好赌如命的竖子。”
“他现在可不赌了呢。”环儿脱口答道。
“你打听得倒清楚啊。”武嫖一瞪眼睛,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说!是不是已经偷过腥了?”
“哪有。”环儿小脸羞得通红,鼻端的雀斑闪闪发亮,扭着身子让开了武嫖的揉捏。
共尉捧着竹简,刚刚回到望楼上,赵青就迎上来,欣喜的叫道:“大人,你看,城里有调兵的动向,可能是出城的。”
共尉连忙将竹简塞到怀里,从望楼处向西面看去,只见营房里整整齐齐的站着几排士卒,一个将官模样的人正在几个侍卫的护拥下,站在队前训话。他又看南城门看去,只见城门口人来人往,城楼上几个士卒正在吃力的绞动轱辘,似乎正在准备打开城门。
“大人,我数过了,一共二十个百人队,整整两千人,从将旗看,应该是郡尉出征。”赵青带着难以抵制的兴奋说道:“大人,一定是将军采纳了我们的建议,派人攻打旁县,引他们出城。”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共尉连连点头,他想了想,立刻让人去请武庆。过了不大一会儿,武庆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手搭在眉檐上看了好一会,这才点头说道:“不错,是郡尉刘仲,看这样子是要出城。”
共尉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历史终究还是按照本来的惯性在向前发展,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面目全非。陈胜采纳了他的建议,看样子他的力量有了足够的增长,至少能够让郡守信以为真的了。
再等两天,如果能再调两千人出去,城里只剩下一千人,那拿下陈县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老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城里的守备力量会空虚不少,外表也会看起来很安静。最安静的时候,可能就是将军攻城的时候,你要时刻注意,不能走露风声。”
“大人放心,你那天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储备了足够的柴米油盐,这几天一个人也不准出门,绝对不会走漏消息。”武庆眉开眼笑,事情居然真如共尉预测的那样发展了,让武庆感到成功的希望又大了几分,不再那么悲观了。他又看了一会,步履轻松的下去准备了。
“李四,你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再出城去找吕大人。”共尉果断的对李四说。
“喏。”李四喜笑颜开,连声应喏。他刚转身要走,却被共尉一把拉住了:“李四,这两天消息会比较多,你可能要来回跑,比较辛苦。进城出城的时候,千万小心,别坏了自己的性命。”
“多谢大人关心。”李四拱手应道。
“好好干,这仗如果能打赢,我亲自替你向将军请功。到时候一定赏一个奶子大、屁股大的胖大女人给你做老婆。”共尉也不知道身材并太强壮的李四为什么一提到胖大女人就兴奋,但是大敌当前,悬赏总要投其所好才有效的,至于以后李四能不能消受,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喏。”李四的两只老鼠眼顿时放了光,活象野狼一般:“多谢大人。”
“去吧。”共尉十分满意这个效果,轻轻的捶了一下李四的肩膀。李四冲着大家拱了拱手,得意得嘴都咧到耳边了。转身出了望楼,也不走楼梯,身子一纵,轻飘飘的从窗户里翻过去就下了二楼,落地无声,浑身轻得没二两骨头似的。
“我的个太阳。”共尉大吃一惊,这世上还真有轻功?没想到这个猴子一样的李四还有这么高明的身法,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大人,没什么奇怪的,要没有这本事,他哪能那么容易就偷到东西,早被人打断腿了。”田锦江淡淡一笑,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李四动作很快,半夜出去,第二天天没亮又回来了。他兴奋的将铜管交给共尉:“大人,吕大人等得急了,正准备找人进城呢,可巧我就到了。”
共尉连忙打开铜管,抽出里面的竹简。吕臣在上面写了很简单的几句话:“将军实力大增,以兄策分兵略地,引官军出城,主力不日即到陈县,望兄做好接应准备,一举破城。”
“很好。”共尉重重的拍了一下李四的肩膀:“你不要值班了,好好睡觉,随时准备出城。”
“好。”李四美滋滋的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李四每天夜里都出城,带回来了更详细的消息。陈胜拿下蕲县之后,宣布了军纪,杀了几个不听话、掳掠百姓的乱兵,大获人心,周边的百姓都推着粮食来犒军,纷纷加入义军。短短几天之间,陈胜的人马就达到了上万人。更有甚者,周边几个得到消息的县不约而同的杀了长官,举兵响应陈胜。回家准备策动起义的葛婴轻而易举的拿下了符离,聚起了数千人马。陈胜大喜过望,命他带着人马向东略地,自己带着大军则一路西进,同时又派吴广等人分兵攻打周边县城,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他已经聚起了兵车六七百乘,骑千余,众数万人,各路别将也拿下了铚、谯、苦、柘、缵数县,可谓是势头迅猛。
吕臣还告诉共尉,目前吴广带人拿下了阳夏,成功的吸引了陈郡的官兵,郡监刘仲带兵出击后,吴广跟他打了一仗,装作不敌,带着人马且战且退,进一步将刘仲引离陈县,陈胜带着主力在新阳一带,做出攻击项城模样,企图吸引陈郡的官兵再一次分兵。如果能够如愿,他就会带着主力急速赶到陈县,到时候希望共尉能够顺利打开城门,迎接将军入城。
吕臣还特地提到了武臣。武臣作为陈胜的亲信,现在是义军中的重要将领,手下带着五千多人攻城略地,战果辉煌,昨天传来消息,说他已经拿下了竹县、萧县。不过,陈胜为了防止官军对他的家人不利,特地让他远离陈郡,现在正向北攻击彭城。
武庆得到这个消息,兴奋得胡子直抖。他当然知道吕臣这么说,不是无意为之,也不仅仅是让他高兴。他实际上是在告诉武庆,你武家已经被绑在陈胜的战车上了,不要有其他心思,放下一切包袱,豁出命来干吧,赢了,你就是开国功臣,输了,你就等着全家问斩吧。
“大人,一切准备妥当,全听大人吩咐。”武庆爽朗的大声笑道。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八节 正中下怀
郡守李山一手揪着胡须,一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又站定了脚步,微微的仰起头看着青黑色的屋顶。ZuiLu.NET郡监黄由、守丞赵安平跪坐在席上,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陈胜在大泽乡起兵,攻陷蕲县的消息在十几天前传到陈郡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太当回事,几百人聚众为乱,机缘凑巧的拿下了一个县城,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这个县城还不是他们的治下。在他们的心里,颇有一些看热闹的想法。
没想到,陈胜拿下了蕲县之后,发展迅速,更让他们不安的是,陈胜他们似乎有回家发展的打算,吴广带着人攻击他的老家阳夏,陈胜带着人攻击项城,一路西进,颇有举道陈郡,返回南阳老家阳城的意思。如果真被他穿郡而过,那么李山的罪名可就没法逃脱了,依照大秦国的律令,他的下场会很惨。
但是李山并不紧张,他相反有些兴奋,陈胜不知死活,居然要从他的陈郡通过,显然是送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他在泗水郡起事,泗水郡守田壮、郡尉李青和郡监章平是逃不脱责任的,如果再拿不到陈胜的脑袋,他们的官也就做到头了。李山特别不满章平,章平是少府章邯的弟弟,以前在京师的时候,两人一起在官中为郎,有些矛盾,这次看到章平要倒霉,李山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一定要把陈胜击杀在陈郡,立一大功让章家兄弟看看。李山负在背后的手握成了拳头。
郡监黄由和守丞赵安平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郡守大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出战了。
前两天郡尉刘仲带了两千兵出击,轻松的击败了吴广,又一路追亡逐背,斩获颇丰,李山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是郡守,是陈郡的最高长官,如果功劳全让刘仲得了,他的面子往哪搁?天从人愿,就在此时,项城送来了军报,贼首陈胜率领大军正在攻击项城、寝县。陈胜的人马虽然并不精锐,但是胜在人多,项城只有三百多守卒,守不了多久,请尉守大人立刻发兵救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山立刻找黄由和赵安平商量,决定出兵救援。黄由提出了反对意见,陈县现在只有三千人了,如果再出兵,少了不顶用,多了,陈县就会空虚。因此他的意见是,立刻派入到咸阳去汇报,请求朝庭支援。李山因此很犹豫,他不想在没有平定陈胜之前就让朝庭知道,那样的话,他就没能退路了。他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朝庭的援军,陈胜人再多,不过是些农夫,武器也不全,很多人扛的是农具,有的直接就是一根连皮都没剥的树棍子,这样的人也能打仗?李山觉得不可思议。何况刘仲带着两千人能打得吴广狼狈不堪,他带两千人,也就能打得陈胜望风而逃,要什么朝庭的援军?事情闹到咸阳去,谁知道是好是坏。
“二位,我决定了。我亲自带领两千人马出城,救援项城、寝县。”李山不容置疑的说。
“大人……”黄由不满的反驳道:“大人如果再带两千人走,陈县就只有一千人了,仅仅能够守城,万一乱军来攻,我们如何抵挡。项县只是个县城,陈县却是郡治所在,轻重悬殊,不可大意啊。依我之见,还是……”
“陈县城高池深,岂是那些乱军容易攻下的?”李山不快的蹙起了眉头,将眼光看向了赵安平。赵安平是他的亲信,一定会附和他的意见。赵安平看到了他的眼神,咽了口唾沫,陪着笑说道:“李大人说得有理,黄大人说得也不差。不过,以安平之见,人手上应该没有问题。”
“此话怎么讲?”黄由不快的喝道。他就知道赵安平这个老滑头会偏向李山。
“大人带两千人出城,如果一战击溃陈胜,那陈县自然无事,如果……”他顿了一下,偷偷的看了一眼李山,把后面的“战事不利”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说法:“就算不能如愿,谅来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乱军仓促起兵,都是卑鄙之人,既没有足够的兵力,又没有通晓战法的人才,哪里敢来攻击陈县。”
“万一他们来了呢?”黄由厉声喝道,他不敢这么对李山说话,但是对赵安平却没有问题。
“万一……他们来了,我们将城内的壮丁征集起来,也有好几千人,守住陈县待援,应该没有问题。”赵安平胆怯的抬起手臂,用袖子揩了揩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低声下气的说。看看满面怒气的黄由,又求救的看看李山。
李山摆了摆手:“好了,不要争了,就这么办吧。我马上带兵出城,你们好好的守着城。”他看了一眼黄由,缓和了口气:“不要等了,你们现在就去征集丁壮,省得到时候又来不及。”
黄由见李山做了决定,也不好违拗,再说他也觉得赵安平的主意颇为稳当,当下点头同意。很快,李山带着两千人马匆匆的出了城,黄由则和赵安平在城里开始征役,让全城的壮丁都做好守城的准备。武庆这样的大户自然也在征召之列,他早有准备,和共尉说了一声,匆匆的出了门。一个时辰之后,他满脸怒气的回来了。
“老伯,怎么说?”共尉连忙迎上前去。
武庆气哼哼的坐下,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案几哐当作响,旁边的灯台都晃了两下。武庆破口大骂:“这些狗杂种,又借着兵事勒索老子。好,老子让你勒索我,等我儿子进了城,老子让你连心肝肺都吐出来。”
共尉笑了,看着暴跳如雷的武庆,他知道那些当官的又趁机揩油了,一定向武庆讨要了大批的财物,让老头发火了。这样好啊,省得要自己给他做思想工作。
武庆休息了片刻,这才平静下来。“共大人,郡守李大人带着两千兵出城了,赵安平那个老东西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猜应该是去项城。现在城里只有一千人,将军大人是不是可以攻城了?”
共尉一喜,事情果然正如他的预料,看来拿下陈县就在这几天了。
“吕大人就在城外,官军一出城,将军就会得到消息。至于他是先打城外的官军,还是先攻城,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事情总就在这两三天。老伯,官府要征发壮丁吗?”
“嗯。要我家出五十人。”武庆一提这事就不爽,吹胡子瞪眼睛的:“别家都是出二十、三十,偏要我出五十,那个姓黄的狗杂种,就是看老子好说话,想着法的欺负我。”
“那老伯可应了?”共尉有些紧张,这是混入城防的好机会,不会被武庆一怒之下推掉了吧。
“答应,当然答应。”武庆咧着嘴,胡须抖动着笑了:“这种正中下怀的好事,我能不答应吗?我拍着胸脯说,我家出一百!把那姓黄的狗杂种乐得眉开眼笑。他把我家的人安排在西门。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想趁机削弱我家的力量?哼!老子心里明灯也似的。让他想损招欺负老子,这次老子也好好报复他一下,到时候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哈哈哈……”共尉大喜。
“共大人,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替我砍下黄由那狗杂种的人头,让我出出心头这口恶气。”
“一定一定。”共尉忍着笑连连点头。
当夜,官府的安排确定了下来,征召的壮丁自备武器、粮食,明日起上城协助官兵防守。武家的一百人被分配在西门。共尉连夜派出李四,趁着城防还没有加强的时候把消息送了出去。第二天一大早,李四回来了,带回了吕臣的消息。吕臣说,他已经看到了官兵出城,就等共尉的消息了。他已经安排人将消息送到陈胜的手中,估计两三天之内,陈胜就会兵临城下。如果没有意外,主攻方向自然会在西门,如果共尉他们有变化的话,要及时在城头发出暗号,好让他们调整兵力部署。
当夜,武庆召集起那一百多个家奴,告诉他们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些家奴都是跟随武庆多年的,有的人从爷爷辈就是武家的家奴,忠心是没话说的。武庆对他们说,从现在开始的几天时间,就是武家生死存亡的时候,成了,武家会一步升天,你们也会荣华富贵,从此吃香的喝辣的,输了,武家一个也活不了,你们同样也跑不了。不是去当戍卒,就是到咸阳去修陵。
那些家奴心里有数,他们被征召起来的时候就有了些猜测,现在不过是得到了证实,倒也没有太震惊。武庆随即又把共尉介绍给他们,他对他们说,共大人是陈将军手下的悍将,武艺高强,足智多谋,从现在起,你们一切听他的指挥。
随后,共尉站在队列前,好言宽慰了他们一通,又好好的宣传了一下义军的大好形势,鼓动士气。众人散去之后,他又和武庆商量了一下,让周贲和田锦江担任了两个屯长,又挑出二十来个精明强干的人任什长、伍长,最后把这些人聚到一起,开始分配任务。
武家的气氛,抢在陈县之前紧张起来。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十九节 兵临城下
第二天,共尉扮成武府的家奴模样,带着一百多人来到西门戍守,和其他征发来的壮丁一起,在官军的调度下搬运箭枝、滚石、擂木等守城物资。[醉][露][网]因为武家的人多,郡丞赵安平特地划了一段城墙由他们专门负责。共尉并不多言,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手脚不停的将应做的事做得妥妥贴贴。赵安平看了固然十分满意,就连来检查的黄由看了,也连连点头,打量着浑身汗水的共尉夸奖了两句。
陈县里的气氛并不紧张。虽然黄由和赵安平做好了一切守城的准备,可是他们从心底里也不太相信陈胜会打到陈县。陈县易守难攻是显而易见的,义军的装备差也是有目共睹,陈胜只要思维正常一点,都不会主动跑到陈县来吃瘪。
带头的官不紧张,下面的兵也比较放松,士兵们一般指挥壮丁们干活,一边说笑着,浑然没有大战将临的气氛。壮丁们就更不紧张了,他们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这些当官的,一边相互打听着义军的消息。这段时间陈县一直戒严,出入城门的百姓很少,他们所知实在有限。但是在共尉有意的散布下,义军为穷人作主的消息渐渐在人群中传播起来,壮丁们不仅没有恐惧,反倒有些期盼起来。
这样的气氛直到第三天下午,随着两骑飞奔进城,开始有了变化。
尉守李山在赶往项城的半路上遭遇义军伏击,苦战半天之后,李山战死,两千官军死伤大半,三百多人投降。义军初战告捷,眼下正飞速往陈县赶来。
黄由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他愣了片刻,忽然破口大骂李山该死,就因为他立功心切,不仅白白送了性命,还折损了两千士卒,连累得陈县也将不保。李山战死了,赵安平没有了倚仗,不敢轻撩黄由的虎须,只得任由黄由指桑骂槐的损了一通。黄由骂完之后,越想越不安,干脆借口报告朝庭,带着几个人一走了之,把守城的责任扔给了赵安平。
赵安平惶惶不安,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黄由跳上马车,飞奔而去。
城里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至少在那些官军的身上,有了明显的改变,他们不再大声的说笑了,走路的时候步子也快了许多。
第四天中午,浩浩荡荡的义军渡过鸿沟,在三个城门前列阵,主阵放在南门。看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战阵,官军目瞪口呆,这真是义军吗?居然有这么多人?
摆在陈县官军面前的,是一个至少有两万人的堂堂大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排手持弓弩的弓箭手,后面是手持勾戟、长矛以及剑盾的步卒,再往后,是近千辆战车,排布在宽五百步的城前,两侧是骑兵。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象巨浪一样,击打在城墙上,击打在城墙上的官军心中。
在车阵中央,一辆高大的马车上,树立着一杆巨纛,火红的底子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大字:楚,旁边还有一杆大旗,上面是个陈字,那是陈胜的将旗。
就在城上的官军看得发愣的时候,正当中的队伍忽然向左右分开,一辆战车在两匹战马的牵引下,缓缓的来到阵前。战车上有三个人,一个全身罩在甲衣下的御手抖动着双臂,操纵着战车。一个手持长戟的甲士,站在御手的左后方。另一名全身披甲的壮士按着腰间的长剑,威风凛凛的看着城门上的人,凌厉的目光,似乎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就是吕臣。陈胜大军到达陈县之后,他立刻归队,现在是陈胜的亲卫军将领之一。
“城上的人听着——”吕臣的战车缓缓来到城下,大声喝道:“暴秦无道,民不聊生,我等本是大楚之民,奈何为秦人奴役?陈将军首举大事,复兴大楚,凡我楚人,皆当欢欣鼓舞,以迎王师,不可为人卖命。到时候城破人亡,悔之晚矣。”
吕臣说着,高高的举起右手,手里拎的是一颗人:“贪官李山,不识时务,妄图与将军作对,一战身亡。前车之辙,后世不忘,城中官民,当以为戒,速速献城。”
“大……大胆!”城楼上的赵安平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大喝道:“来……来人,放……放箭,射死这个贼子,本大人有……有赏。”
旁边有几个士卒抬起了弓箭,可是看了看别人,又悄悄的放下了。城上一片死寂,谁也不动弹。
吕臣喊了两遍,将李山的人头扔在地上,不屑的瞟了一眼城楼上的赵安平,调转马头,从容的回阵去了。义军被吕臣的勇气所鼓舞,举臂高呼,激昂的呼喊声穿透云霄,在陈县上空回响。
共尉在西门,又在城下,没有看到吕臣的威风场面,不过,他听到了义军兴奋的呼喊声。从喊声中,他感觉到了义军士气的高昂。看来伏击李山成功,虽然战果并不辉煌,但对士气的提升却极有作用。
城里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那些士卒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武器,一声不吭。义军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估计,严峻的形势让他们的心情十分压抑。而壮丁们则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轻声交谈着,不时的瞟一眼远处的官军。没说上两句,就有官军扑上来,一顿乱鞭将他们赶散。
“不准交头结耳,不准散布谣言,有乱军心者,杀无赦!”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百人将挥舞着鞭子,大声喝道。他身后的士卒横眉竖目,恶狠狠的目光从每一个壮丁的脸上扫过。
共尉没有吭声,他带着手下,规规矩矩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那个百人将看向他的时候,他还哈着腰陪了个笑。那个百人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迈着螃蟹步,大模大样的从他面前走过。
“不长眼的狗东西,等会儿老子一定割下你的鸟头,看看你这双狗眼究竟是怎么长的。”周贲隐在共尉身后,咬牙切齿的轻声骂道。
“莫急,有的是机会。”共尉脸色不变,连嘴唇都没动,从喉咙里咕噜了两句:“不要轻举妄动。”
“属下明白。”周贲同样咕噜了一声。
城外,缓慢的鼓声一阵接着一阵,马蹄声,脚步声,乱成一片,看样子更多的义军正在从南门赶过来。大战,即将开始。共尉再一次的扫视了一下城上下的情况,轻轻的吁出一口气,按捺住紧张的心情。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攻打大泽乡亭那就不用说了,根本不能算战斗,攻打蕲县,也是智取,没有多费什么手脚,如今,他终于要迎来这个世上第一次血战了。这一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巨大的吊桥已经吊起,厚重的城门也已经关上,一百官军正守在城门洞里,准备血战。数十辆塞门车和巨大的悬门,随即准备起动,以应付城门被攻破后的不利局面。城墙上,大批的官军严阵以待。仅凭手下的这一百人,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并不是个轻松的任务。
共尉背靠着城墙,将和周贲他们商量好的办法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仔细推敲着可能遇到的情况。蓦地,一阵战鼓声从城南方向传来,冲天而起,城外喊杀声震天,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穿过高高的城墙,冲到了共尉的耳朵里。
义军攻城了!共尉忽然觉得一阵颤粟,一股麻嗖嗖的感觉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让他禁不住有一种想要张口狂啸的冲动。
“准备战斗——”城上一声高喊,所有的士卒都拿起武器冲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共尉对周贲和田锦江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会意,周贲带着五十个人赶到了城门洞附近,田锦江则带着五十个人跟着共尉沿着斜坡冲上了城墙。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二十节 形势逆转
城下的义军扛着云梯,排着松散的队形,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快速向了城墙靠近。城墙上的络腮胡子百人将并不担心,因为城墙前面还有一道宽阔的濠沟,义军虽然抬了云梯,可是并没有渡过濠沟的用具,看样子是想要泅渡。游过濠沟可不是件易事,水里有木桩,上面还有乱箭,没有点运气,是不可能安然到达城下的。
百人将十分放松,他觉得这些义军太笨了,就这样还想攻打陈县?郡守李山死在这样的人手里,确实有些冤了,以他的眼光看,他要是有两千兵,不敢说生擒陈胜,至少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就凭这些武器都不全的乱军,也能打仗?
百人将看着被堵在护城河那一边,只能缩着脑袋躲在盾牌后面的义军的狼狈样,轻蔑的哼了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长剑连声大喝:“放箭,放箭,射死这些***。”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帮没有穿皮甲的壮丁冲上城来了。壮丁上城并不奇怪,让他奇怪的是,这些人手里都没有搬运的物资,相反,倒是紧握着武器,杀气腾腾。他恼了,老子这刚打,还没死人呢,要你们这些废物来帮什么忙。
“下去,谁让你们上来的?”百人将瞪起眼睛喝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共尉和周贲已经一左一右的杀到。周贲一声低吼,左手举起圆盾护在身前,和身扑到百人将跟前,右手的长剑从盾牌的下缘就刺了过去,一剑就捅了那个百人将一个透心凉。
“你们——”百人将被周贲推得立足不稳,连退几步,轰的一声撞上了女墙,这才停住了。他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满面戾气的周贲,再看看那几个抡起手里的大斧狠剁城门吊桥轱辘的武府家奴,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是来帮忙的,不过是来帮倒忙的。
“下去吧。”周贲飞起一脚,踹在百人将的胸前,百人将撒手弃剑,嘴里喷出鲜血,仰面从女墙上翻了过去,轰隆一声坠落在城下。
城上的官军一下子呆住了。眼睁睁的看着吊桥的轱辘被人砍断,吊桥飞速的放下。挤在濠沟前的义军发一声喊,飞奔上了吊桥,直扑城门。直到这时,他们才醒悟过来,几个屯长怒吼着,命令手下围了上来。
共尉放下了吊桥,带着人护住了悬门的轱辘。十几个站在外圈的人树起了盾牌,组成一道盾墙,挡住官军的第一轮攻击,手持长戟的则从将手戟伸过前面伙伴的空隙,伺机勾杀、刺杀敌人。再里面的则举起弓箭,肆意射杀。共尉现在相当于是百人将,按规矩,他就不用亲临第一线搏杀了,站在最里面观察敌人的动向,适时的提醒手下就行。他手里握的是一柄长戟,可是他对长戟扁圆的长柲并不适应,也不太会用,生怕碰伤了前面的人,有些缩手缩脚的派不上用场,急得他直跳脚。
“杀!”共尉只能大声吼叫着,给伙伴们鼓劲,杀死每一个冲上来的官军。
躲在城门洞里官军后面的田锦江听得外面吊桥落下的巨响,顿时大喜,他蓦的一声大喝,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长剑,一剑将身前的一个官军劈翻在地,随即带着手下向城门狂奔。官军正被外面的巨响惊得六神无主,搞不懂吊桥怎么会突然落下,根本没有防备后面的壮丁,措手不及之间,被田锦江杀了个落花流水,阵势随即大乱。田锦江没花多少时间,就杀到了城门前,随即转身布下了阵势,十几个家奴一起上前,卸下了城门外面的巨大门闩,轰隆隆的拉开了城门。
早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义军见大门洞开,齐声大呼,一涌而入。外面的义军见了,也兴奋的大喊着,从吊桥上鱼贯而入,涌入向城。城门口的官军吓得魂飞魄散,稍微抵抗了一会,眼看着义军越来越多,转身就要逃跑。
“退后者斩!”一声高喝,凌厉的寒光突然而至,几个刚刚调过头的官军立刻被砍倒在地。
“放箭!”几十枝长箭带着厉啸,瞬间飞过了十几步的距离,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义军士卒射倒在地。义军迅猛的势头象是被巨石拦住的浪花一样,顿时为之一滞。
被挤进城来的义军推到一旁的田锦江看着正举着长剑指挥的赵安平,惊惧不已。赵安平怎么知道西门有事,还带来了这么多的官兵?看这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两百人。
赵安平来得很及时。他虽然被义军的人数吓住了,但是他毕竟有多年的经验,很快就回过神来。紧接着,他又发现义军在调整兵力,大批的人马赶向西门。本来他以为义军是仗着人多,要三面围攻,可是当义军举着为数不多的云梯向城下跑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蹊巧,义军虽然人多,可是攻城器械并不多,他们集中起来攻一个门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分兵?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西门武家的家奴造反了,打开了城门。
赵安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二话不说,一跃而起,带着两个百人队就冲了过来。他这时候明白那天武庆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这么慷慨了,提供了足足一百人的壮丁——他压根儿就没安好心。他来得正是时候,城门口的官军抵挡不住义军的攻势,即将溃败。赵安平当机立断,斩杀了几个想要逃跑的士卒,随即命令手下放箭,肆意射杀堵在城门洞里的义军。
义军没有什么经验,一看到城门打开了,以为破城在即,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前跑,希望做第一个入城的。城门洞里很快就挤得水泄不通。官军都不用瞄准,随便一箭都能射中。再加上距离又近,杀伤力十分惊人,往往一箭射穿了一个义军的身体,还能射伤后面的人。
义军随即大乱。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鲜红的血和剧痛让他们惊醒过来,建功立业的梦想被死亡打得粉碎,有的人开始后悔,开始动摇,开始恐惧,他们大喊着向后退去。可是身后的人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是不断的挤进来,前面的人急了,也不管后面的是不是自己的伙伴,举起手中的武器就开始乱砍。
赵安平看着乱成一团的义军,冷冷一笑,随即挥了挥手,命令官军上前挤压,用长剑砍,用矛戟刺,用长箭射,肆意屠杀义军,力争将义军挤出城去,重新关上城门。
共尉在城上看到了城下的动静,他一面为义军的素质感到不满,一面抵挡着官军的反扑。城楼上的官军并不太多,面对着共尉等人的阻击,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办法。共尉看了一会,转身对周贲叫道:“剥皮,你看着这里,我下去宰了那个狗官。”
“大人放心。”周贲抬手一箭,射倒一个官军伍长,大声应道。
共尉扔了手中的长戟,捡起地上的一面圆盾,一把长剑,带着赵青、金昂和李四等人就冲了下来。他们居高临下,剑砍盾牌,很快就冲到了官军的后面。赵安平刚刚听到他们的喊杀,他们已经杀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杀!”共尉大吼一声,剑指赵安平:“擒贼先擒王,杀了这狗官。”
“杀!”赵青应声大喝,手中长剑连劈两人,奋勇前进,金昂、李四随后跟进。
赵安平大惊,他看着势如疯虎的共尉等人,气得牙齿咯嘣作响,***武庆,居然敢骗他,这几个家伙这么凶猛,站位如此有序,哪里是什么家奴,分明就是混进城来的乱军。
“拦住他们!”赵安平大喊着,自已向后退去。
共尉厉声长啸,长剑飞舞,连杀三名官军弓箭手,他死死的盯着赵安平,紧追不舍。赵青等人护在他的身后,十几个人势如破竹,打得官军阵势大乱。
没有了官军箭阵的威胁,被堵在城门口的义军顿时觉得压力一松,他们重新回过头来,和官军厮杀。官军被前后夹击,立刻陷入被动,眼看着义军就要会合到一起。
就在此时,城楼上忽然一阵呐喊,紧接着,城门洞中央的悬门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的砸了下来,将下面的十几个义军士卒砸得血肉模糊,登时送命。
已经打开的城门,再次开闭。共尉一看,顿时浑身冰凉。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二十一节 上阵父子
“杀——”赵安平稍稍一愣,随即心头狂喜。ZUILU.net悬门是铁板铸成,重达千斤,刀砍斧劈都无济于事。悬门落下了,外面的义军没有攻城器械就进不来,里面这百十个人,根本不是官军的对手。他一面高声指挥着官军进行反扑,一面命令人再去召集援军。他也看出来了,义军的主攻方向根本不在南门,也不在北门,就是这个有内应的西门,守住了西门,就是守住了陈县。
“杀死他们,斩首一级,升爵一级。”赵安平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官军们看到悬门已经落下,义军被隔在两边,而城里只有百十人,沮丧的心情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再听到赵安平的话,一个个眼睛都放了光。爵位是好东西啊,可以抵罪,可以偿役,还可以卖钱。大秦以军功论爵,这几年没仗打,他们好久没有加爵了,眼下一听到这个好事,哪个不想争先。
官军士气立刻高涨,他们重整队形,以剑击盾,高声大呼:“风!风!风!”
已经和田锦江会合在一起的共尉苦笑不已,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秦军的这个场面,当时还觉得热血沸腾,没想到今天有幸亲眼目睹了,心却拔凉拔凉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秦军的敌人。
世事弄人啊。
共尉一边苦笑着,一边指挥义军列阵。官军虽然人数多一些,装备好一些,训练强一些,但是城门洞里地势比较陕窄,他们还能抵挡一刻。田锦江又让人拖过几辆塞门车,组成一个简单的车阵,面对着气势如虹的官军,严阵以待。
“杀!”赵安平兴奋异常,大声高呼。官军五人一列,两伍一小阵,缓步向前挤压过去。
“杀!”共尉大喝一声,手中圆盾撞歪一杆刺来的长戟,搂头一剑,将面前的官军刺了个对穿,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在那人的腹部。那人被他踹得立足不稳,向后连退几步,撞得身后的同伴东倒西歪。阵势为之一乱,共尉和赵青、金昂趁虚而入,手起剑落,转眼间将一伍的人宰得精光。旁边侧应的那一伍人随即赶了上来,挡住他们的去路,眨眼之间,两柄剑、两柄长戟就刺到了眼前。
共尉再起一剑,剁倒一个官军,刚要抽剑,一柄长戟无声无息地直奔他的胸膛,共尉大惊,下意识的用圆盾挡在胸前。那柄长戟往回一钩,将共尉手中的长剑钩歪了方向,险些将共尉的右腕钩掉。共尉大怒,手中长剑狠狠的剁在戟柲上,随即从另一个官军的脖子上一划而过。
那名戟手被共尉剁了一剑,顿时觉得手腕一麻,他吃了一惊,手中动作缓了一下,共尉已经斩杀了前面的两名官军,杀到了他的跟前,一声怒喝,长剑电然而至,一剑枭首。
“大人快退。”赵青和金昂大叫一声,冲过来挡在共尉面前。就在共尉斩杀那名戟手的时候,一柄长剑和两柄长戟悄然而至。赵青和金昂挡在了两柄长戟,那柄长剑却砍中了共尉的大腿。一阵剧痛传来,共尉禁不住一声惨叫,抡起手中的盾牌狠狠的砸在那个刚刚露出笑容的剑手头上。
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打断了那名剑手的脖子,他的眼珠凸出,不敢相信的看着势若疯狂的共尉,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官军们被共尉三人强悍的武力震住,攻势一缓。
赵青和金昂见共尉受伤,不敢恋战,拖着共尉退回阵中,撤退的时候,共尉又中了一箭,赵青被勾戟勾伤了左肋,负责殿后的金昂则被人实实在在的砍了一剑,鲜血直流。共尉退回阵中,背靠着冰凉的悬门,张着嘴巴喘了几口粗气,心头一阵黯然。这打仗果然不是武功好就行的。你手再快,一个对五个,也会手忙脚乱。稍不留神就会受伤,谁知道你会死在哪一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老子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吧?共尉看着前面正在厮杀的人群,听着一声声惨叫,心头掠过一阵寒意。他颓然的将头靠在悬门上,大腿上的伤固然很痛,可是攻击受阻更让他沮丧不已。
“阿尉!阿尉!”一阵隐约的叫声忽然传来。共尉愣了一下,这个声音虽然很含糊,但是很熟悉,好象是老子共敖的声音。共尉抬起头,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只看到浴血奋战的战士,哪里有共敖的影子。
不会吧,出现幻觉了?坏了,老子失血过多,要挂了。共尉心头一凉。
“阿尉——”悬门忽然闷闷的响了两声,轻微的晃了两下。共尉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共敖就在悬门后面,隔着沉重的悬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
“阿翁——”共尉鼻子一酸,忽然有些想哭的感觉。上阵父子兵,果然还是亲情才靠得住。
“阿尉——”共敖没有听到共尉的回应,焦急的捶打着悬门,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惧。
“阿翁,我在呢。”共尉忽然来了精神,他挥起手中的长剑,用力的撞了两下悬门。悬门被他撞得当当作响,顿时将鼎沸的厮杀声压了下去。“阿翁,我在呢——”
悬门那边静了片刻,忽然响起一个惊喜的叫声:“阿尉,阿尉别怕,老子来救你啦!阿尉——”
共敖是陪着陈胜从南门赶过来的时候,他们赶到城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悬门关闭。当时他的心就凉了。悬门关上了,义军又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想要攻进城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只有停下来,等着打造好足够的器械再攻城。可是那样的话,城里的共尉等人早就死无全尸了。
共敖随即向陈胜请求,把云梯集中到西门进行强攻。
陈胜不同意,他知道义军有多少云梯,根本不够用。再说还分布在各门,等调过来了,共尉他们大概也死了。与其没能把握的强攻,不如先围城,多造一些云梯再攻。
共敖哪里肯应,他跪在陈胜的战车前苦苦哀求。吕臣也过来求情,陈胜无奈,只得答应了他们,让共敖带着二百多敢死队先过来接应共尉,同时派吕臣去各门调集云梯,准备强攻。共敖带着人赶到了城门里,却找不到打开悬门的办法。想到不知生死的儿子,急得他捶门大呼。
“大人——”更多的声音叫了起来,透着一股绝处逢生的希望。
“大人,是我们的兄弟。”满脸是血的李四和赵青忽然惊叫道。他们瞪着眼睛看着共尉,眼光中全是看到救星的喜悦。共尉也听出来了,那是陈胜预先安排给他的亲卫。
“兄弟们,把悬门抬起来。”金昂忽然一声大叫,扔了手中的剑盾,弯下腰去,手指伸入悬门的下沿。悬门下压着几个义军的尸体,离地还有一点空隙,正好可以伸进手指。众人大喜,立刻又有几个人奔了过来,齐声发力:“嘿——”沉重的悬门轻轻摇晃了一下,被抬起半尺来高。
“射杀他们——”赵安平一见,心头大骇,吓得声音都变了味。如果悬门打开,让城外的义军冲进来,他这城是指定守不住了。官军也醒悟过来,顾不上重整阵形,就凶猛的重新扑了上来。田锦江狂啸一声:“挡住他们,接应兄弟们进城!”抢起长剑就扑了上去。门洞里的义军和武家的家奴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二话不说,也不管什么阵形了,冲上去围着官军就一阵乱砍,以命搏命。
刹那间,鲜血飞溅,杀成一团。
门那边的人也看到了悬门下的缝隙,立刻加入了抬门的行列,两边二十多个人一起动手,悬门终于被抬了起来。门刚抬到半人高,共敖就弯着腰冲了过来,左右一看,一把抓住共尉的手臂,欣喜的叫道:“阿尉,阿尉,你没事吧?”
共尉看着共敖欣喜若狂的模样,鼻子酸酸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共敖就发现了插在他肩窝上的箭,顿时紧张起来:“阿尉,阿尉,你疼不疼?”
“不疼。”共尉摇了摇头,破涕为笑:“阿翁,一点皮外伤,我不疼。”
“那就好。”共敖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却勃然变色,持剑大喝:“是谁伤了我儿子,站出来。”
他的声音很大,在城门洞里回响,正在厮杀的官军都被他这一句问得愣了。这里打仗呢,谁知道哪个是你儿子。共敖见没人回答,也不管了,反正就在这些人里面,他张嘴一声大吼:“杀光他们——”抢剑就劈。共尉也觉得气血沸腾,抡起长剑也跟了上去。随后涌进来的义军在周贲等人的带领下,紧紧的护在共尉的身边,奋勇杀进。
义军越来越多,越战越勇,特别是共尉父子,眼珠子都红了,手中的长剑飞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篷血珠。官军们心慌了,他们节节后退,赵安平虽然连斩几人,还是压制不住。他急得连声嘶吼。嘶吼声提醒了共敖,共敖怒吼一声,甩手扔出了手中的长剑。
长剑在空中翻着滚,带着厉啸飞扑而至,正中赵安平的前胸。赵安平的吼声嘎然而止,他看着胸前的剑柄,再看看外面看不到头的义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轰然倒地。
官军随即溃败。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二十二节 春光外泄
看着四处奔逃的官军,共尉父子喘息着相视大笑,豪气冲天。醉-露-网共尉现在总算搞清楚自已身体内的嗜血基因是从哪儿来的了。这个共敖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朴实的农夫,看见谁都笑嘻嘻的,人畜无害,可是一旦发起飚来,那真是疯狂得连鬼都怕。
“大人——”周贲捧着鲜血淋漓的左手,惶恐的看着共尉,满脸的羞愧。
“剥皮,你怎么搞的。”赵青大怒,抢先骂道:“连个悬门都看不好。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差点被你害死。”
“知道知道。”周贲连声应道,一看赵青等人目露凶光,他打了个寒噤,连忙解释道:“大人,不是我无能,我在上面看得好好的,官军连轱辘的柄都没碰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悬门怎么自己就掉下去了。”
“你就胡扯吧。你不放,他能自己掉下去?”赵青喷了周贲一脸口水。
“有这回事?”共尉也不太相信,这悬门好好的,怎么会自己掉下来。
“真的。”周贲见他们不信,急得赌咒发誓。共敖拦住了他,不以为然的说道:“这还不好办,现在就去看看悬门的绳子,看看是砍断的,还是磨断的。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还是老大人英明。”周贲恍然大悟,对着共敖连连拱手。
赵青见周贲这么说,也有些狐疑了,他们走上去一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悬门的铁环锈了,从根部折断,根本与轱辘无关。这下子赵青无话可说了,反过来被周贲一顿臭骂。
“真是天意。”共尉摇了摇头,苦笑着和共敖互相掺扶着,走到旁边坐下。
吕臣率先入城,带着人架起了悬门,然后又清理了城门口,控制好秩序,才迎接陈胜入城。陈胜在众将的簇拥下,威风凛凛的挺立在马车上,左手扶着车轼,微笑着挥起右手向夹道欢迎的众人示意,举手投足之间,自然的带着几分大将风度。
“陈将军万岁!”一个受伤的义军士兵举臂高呼。
“万岁!”
“陈将军万岁!”
人群中万岁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十分热烈,每个人都兴奋的大声喊叫着,包括义军的将领也不例外。共尉在陈县的消息,并没有几个人知道,除了吕臣和共敖之外,大概只有陈胜这个主将知道。对于陈胜围杀郡守李山之后立即进攻陈县的决定,几乎没有人赞成。情况很明白,没有攻城器械的义军想要打下城厚池深的陈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不可能的事现在成了事实,所有的将领对陈胜的信心达到了新的高度。他们跟在陈胜后面,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昂首挺胸在的欢呼声中踏进了半天前还想都不敢想的陈县。
陈胜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连连向四面拱手作揖。他在高高的战车上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共尉父子,轻轻的说了一声:“停车。”庄贾应声勒住了缰绳,战车缓缓的停住了。后面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都探头探脑的向前看,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抱怨声,响成一片。
陈胜走下车,大步来到共尉父子的面前,双手放在共尉的肩上,笑道:“阿尉,这次拿下陈县,你是首功。”
众人的眼光顿时全部看了过来,羡慕的眼神象聚光灯一样,让共尉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他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将军,要不是阿翁来救我,我……”
“我知道,你们父子都是功臣。”陈胜哈哈一笑,看了一下共尉肩上的箭伤,关切的说:“怎么样,伤势如何?重不重?”
“箭伤还好。”共尉呲牙咧嘴的吸了口冷气。刚才杀人的时候没顾上腿疼,现在安静下来了,才觉得大腿疼得厉害,眼前还有些发晕。他低头看了一下,只见右腿的裤子已经全被染红了,大腿上的伤口翻了开来,露出里面的骨头。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更觉得疼了,禁不住唉哟了一声,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陈胜低头一看,这才看到共尉腿上的伤,也不禁吃了一惊,连忙吩咐道:“来人,将共大人抬到车上,立刻找医匠来包扎伤口。”
“多谢将军。”共尉感激不已,连连摆手:“将军,你先进城吧,我在这里等医匠就行了。”
陈胜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武庆满头大汗的从迎接的人群中挤了进来,对着陈胜拱拱手,陪笑道:“将军,你把共大人交给我吧,我家里有医匠,还有上好的伤药,一定能治好共大人。”
陈胜认识武庆,也清楚武家的情况,当下连连点头,转过身又对共尉说道:“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重重的赏你。”
“多谢将军。”共尉大喜。
“你怎么样?”陈胜对共敖笑道。
共敖和共尉一样,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兴奋不已,脸胀得通红,他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声说:“多谢将军,我没事。”
“好。斩将夺旗,没看出来你也是一员猛将。”陈胜拉着共敖就走,他先跳上车,然后又伸出手将共敖拉了上去,让共敖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骖乘。能和将军同车,对做了半辈子农夫的共敖来说,这可是一项极高的荣誉,共敖兴奋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乎乎的看着陈胜。陈胜呵呵一笑,轻喝一声:“去郡守府廨。”
庄贾轻轻的摆动了一下马缰,两匹骏马拉动了战车,缓缓向城里走去。
共尉躺在担架上,看着老子那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禁呵呵的笑起来。在周贲等人的护卫下,他被抬到了武家。武家非常热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义军进了城,少爷武臣是义军的大将,前几天住在府里的那个小伙子也是义军的人,就是他打开了城门。武家这次立了大功,很快就能发达了,那些跟着共大人打开城门的家奴,也跟着水涨船高,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共尉被热情得有些过份的武家人迎进了门,还安置在他住的那间屋里。医匠给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包上干净的布,又接着给周贲他们处理。共尉的裤子还没来得穿上,一直等在门外的武嫖就冲了进来,一看共尉身上缠着的布,还没说话,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阿尉,你怎么样?一定很疼吧?”武嫖看着嘴唇发白、精神疲惫的共尉,伸手轻轻的抚着共尉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心疼的问道。
“还好。”共尉伤势本来就重,失血过多,再被这帮医匠一阵收拾,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还光着身子,武嫖就闯了进来,已经让他尴尬不已了,现在又用手摸他的大腿,更是臊得他满脸通红。这次够衰的,打仗受了重伤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又被一个小寡妇看了个精光。他想去拿衣服遮住要害,更想挡住武嫖滑腻的手指,可是努力了几次,也无法挪动半分。更要命的是,武嫖的手如同羽毛一般的轻柔,所到之处,一股酥麻沿着大腿直冲丹田,原本趴着的命根子晃了两晃,居然有起立致敬的趋势。
他连忙冲着武嫖强笑了一声:“多谢大姊关心,我只是有些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这就好,这就好。”武嫖含着泪连连点头,见共尉满脸通红,这才发现共尉精赤着身子,自己的手摸在他光溜溜的大腿上,再往上两寸,就是他蠢蠢欲动的命根子。她脸一红,连忙收回手,背过身去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点药粥补补身子。”
共尉本想阻拦武嫖,可是没等他说话,武嫖已经站起身,提着裙子匆匆的走了。周贲嘟着嘴和雀斑小侍女环儿抛了个媚眼,环儿进门的时候看到共尉光着身子,小脸本来就羞得通红,现在被周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更是羞得头也抬不起来。她眼波一横,瞪了周贲一眼,飞也似的跑了。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二十三节 组建班底
“小心变成斗鸡眼。”赵青咄了周贲一口。金昂、李四也跟着表示了对周贲恶心动作的鄙视。他们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都快笑翻了,但是共尉毕竟是他们的上官,他们不敢笑出来,只好拿周贲开心。周贲不以为然,他得意洋洋的向后靠在墙上,叹了一口气:“唉,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计较你们的。我知道你们是嫉妒我,这是人之常情啊,谁遇上这种好事,总会被人妒嫉的。从一开始,我就有了这种心理准备了。”
“靠!”李四吐了一口唾沫:“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周贲得意的一笑,瞥了李四一眼:“偷儿,他们妒嫉我也就罢了,你可不应该啊。大人答应过你的,这仗打赢了,给你找一个奶子大、屁股大的胖大女人。现在仗打赢了,你也快有老婆了,夜里不用搂着自己睡了,到时候你也会被这些没老婆的人嫉妒的。”
“呃——”李四翻了翻白眼,不说话了。
“我被你们两个打败了。”赵青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抱着脑袋匆匆的走了出去。
共尉听着他们逗趣,咧了咧嘴,无声的笑了。陈县拿下了,陈胜也该当王了,当了王,就要论功行赏,也不知道他会怎么赏自己。他说过要封自己做千人将的,不过现在来看,陈胜的势力这么大,手下千人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是不是也太小了点?会不会赏几个美女?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周贲等人正埋着头围着案几吃粥,发出一种猪一般的声音,环儿手里拿着漆勺,不停的给他们添粥。见共尉醒了,她欢叫一声,扔下漆勺就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儿,武嫖匆匆的走了进来,环儿端着一个漆盘跟在后面,漆盘上是一个精致的漆碗和一个陶罐。武嫖提起裙子在榻边坐下,接过环儿盛好的粥碗,用匙舀了一些,凑在嘴边试了试温度,又撅起嘴吹了两下,这才递到共尉嘴边,笑靥如花:“快吃吧,熬了大半天了,香得很。”
共尉闻到了那一股香味,空空的腹中响起一阵肠鸣,嘴里也渗出了口水,恨不得一口将罐子都吞下去。可是他不习惯武嫖喂他。他红着脸,期期艾艾的说道:“不敢有劳大姊,还是我自己来吧。”
武嫖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角也垂了下来。她缓缓的将碗放在一边,轻声说道:“环儿,扶共大人起来,让他自己吃吧。”
环儿怒了,她咬着下唇,粗手粗脚的将共尉扶了起来,又将碗往他嘴里一塞,大声大气的说道:“你自己吃吧。”
共尉尴尬的假笑了一声,端起碗尝了一口粥,赞了一声:“真香。”
武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一声不吭,环儿却横了共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当然香了,这是我家小姐亲自熬的,还能不香吗?我家少爷都没这福气,可是有些人却不知福。”
共尉知道环儿的意思,可是他对武嫖实在没有那个意思,不想和她搅在一起。这个世上的人也许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处女,可是他这个穿越客很在乎,说不上什么道理,纯粹是一种心理惯性。可是看着武嫖伤心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只得一边吃粥,一边没话找话的说。
武嫖也不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共尉说了十句,她才回了一句,而且声音里还带着三分怨气,七分伤心。环儿也不搭理共尉,转身给周贲他们添粥去了。周贲他们也感到了屋里气氛的异样,埋着头吃粥,一个也不搭理共尉。吃饱了粥,一个个摸着滚圆的肚皮,没义气的跑了。
共尉说了几句,没有回应,也觉得无趣。他闷着头吃完了粥,看着武嫖收拾好,起身要走,不禁脱口说道:“大姊,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武嫖背着身子,头也不回,闷声闷气的应道。
医匠给共尉他们清理伤口的时候,用的是青盐水来消毒。共尉知道青盐水虽然有消毒的功能,可是作用有限,而且伤口也刺激得很疼,不如用酒精来得合适。这个世上还不知道蒸馏,自然不知道酒精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对此却知之甚明,为自己的伤势考虑,也为还武嫖一个人情考虑,他决定把这个发财的途径送给武嫖,武家正好是经商的,想必很快就能形成规模。
“我有一个法子,想请大姊帮忙,做出些高浓的酒来。”共尉咂了咂嘴,又说道:“这种高浓的酒,不仅可以喝,用来清洗伤口,是最好不过的了。”
武嫖听了共尉的法子,觉得十分新奇,转过头有些惊异的看了共尉一眼,正和共尉的眼神碰上,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眼神躲了开去。武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匆匆的走了。看着她有些伤神的背影,共尉觉得有些头疼,暗自叹了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大人……”周贲和赵青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瞟了一眼外面已经消失的人影,不解的说道:“大人,武家小姐虽然是寡居,也比大人大一些,可是她长得这么漂亮,家里又有钱,对大人又颇有情意,大人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共尉白了他们一眼,扭过头不作回答。赵青见了,摇摇手打断了还要再说的周贲,咳嗽了一声,轻笑道:“大人,陈将军又调了些人来,补齐了五百之数。大人,你现在也是个将军了,手下有五千人马的将军。吕将军传话来说,五千人已经选好了,暂且由他带着,等将军伤好了,就交给将军。”
“是吗?”共尉吃了一惊,扭过头来打量着两人的神情。
“嗯。”周贲和赵青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眼神炯炯的看着共尉,透着那么一股子兴奋。共尉升官了,他们这几个跟着共尉出生入死的自然也要跟着升。共尉看出了他们的意思,笑了。
周贲和赵青对视了一眼,也笑了。共尉是将军,他们不敢想多,至少是个五百主,说不定还能做个校尉,虽说手下只有千人,这个校尉实际只相当于一个千人将,但是现在投奔义军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很快就能凑足人数,成为名符其实的校尉。共尉这个将军,也不是只有五千人吗。
共尉仰着头想了一会,有了主意。“这样吧,你们两个和金昂,再从那五十个兄弟里面找一个能干的,各领千人,还有一千人,我自己领着。”
“喏。”周贲、赵青大喜,连忙拜倒在地:“多谢大人。”
“不用客气,你们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提携你们还能提携谁?”共尉笑道,他想了想,又笑道:“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手下有了兄弟,不再是以前那样,你们可要帮衬着我,不要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来。”
“大人放心。”周贲拍着胸脯说道:“周贲如果有负于大人,就真叫人剥了皮去。”
“赵青一定紧跟大人。”赵青也接着说道。他想了想,又有些不安的说道:“大人,田锦江勇猛善战,为什么……”
“你们把他们几个找进来,我自有安排。”
“喏。”赵青不解的看了一眼共尉,匆匆的起身出去了。不大一步会,金昂、田锦江和李四都赶了来,齐唰唰的跪坐在共尉榻前,挺直了身子,眼神热烈的看着共尉。他们都知道了共尉升官的消息,就等着共尉提拔他们呢。
“周贲、赵青、金昂,你们三个都做校尉,各领千人。”共尉伸出指头,一个个的指过去。周贲三人连忙抱拳应喏,声音洪亮,充满了兴奋和斗志。
“李四,你身体灵活,头脑也清楚,却不是带兵的材料。”共尉看着李四说。李四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正如共尉所说,但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升了,他却不能升官,心里总有些疙瘩。共尉看出了他的失望,笑道:“但是你精于探听消息,是个做斥候的好材料。我准备特别组建一个斥候营,大概二百人左右,想由你来担任头领,也领千人将的俸禄,如何?”
李四狂喜,这种好事哪有不应的,连忙跪倒磕头:“多谢大人,李四一定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那二百人由你自己从军中去选,宁缺勿滥,务必每一个都是合适的人选。”共尉严肃的说道:“另外,你也别藏着掖着,传点儿压箱底的真本事给他们。打仗,最重要的就是信息,你明白吗?”
“李四明白。”李四又磕了两个响头,这才直起身来,笑得嘴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田锦江。”共尉转过脸面对着脸色平静的田锦江,暗自赞了一声。这个小子作战勇猛,又深沉内敛,实在是个做保镖的不二人选。“委屈你一下,带我的亲卫营吧。”
亲卫营是最接近主将的人选,亲卫营的士卒是最精锐的战士,亲卫营的头领绝对是主将亲信中的亲信,比校尉牛逼多了。田锦江纵使再内敛,听到了这句话,也不禁热血沸腾,连忙拜倒在地。
“田锦江愿为大人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二十四节 苦恼丛生
共尉叹了一声,扔下手里的兵书,抬起头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无奈的看着头顶的帷帐。娘的,这大将真是不好当啊,又是“爱兵如子”,又是“慈不掌兵”,都把他搞糊涂了。这古文看起来真费劲,他借着养伤的机会看了几天了,连《尉缭子》的句读都没有搞通,更别提什么心有所得了。
照这样子下去,自己估计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将军,充其量就是一个拿刀砍人的大头兵。共尉有些沮丧的想道。这古文都是累死人,自己在高中学的那点文言文,看这个实在不够用。
要不,还是去请教武嫖吧?共尉无奈的想道。他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又觉得无趣。武嫖这几天一直没有来,听说她用共尉说的法子提高了酒的浓度之后,第一个用处倒不是给共尉他们洗伤口,而是把自己先喝醉了,打那以后,她基本上是醉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
共尉十分内疚,却又无法可想。他有些烦躁的抓着头发,背着手缓缓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将军,你怎么起来了?”侍卫杜鱼吃了一惊,连忙过来扶他。
“没事,我心里烦,起来走走。”共尉推开杜鱼的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杜鱼很年轻,只有十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的,两只黑亮的大眼睛。人很机灵,做事又细心又勤快,很得共尉的喜欢。他见共尉一脸的不痛快,再看看被他扔在一旁的竹简,乐了:“大人,读书读得脑子疼吧?”
“可不是。”共尉应声答道,他看了杜鱼一眼:“你也读过书?”
杜鱼连连摇头:“我哪里读过书,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只会认,不会写,哪里谈得上读书。”
“唉,你们这帮人,比我还不如呢,一个帮得上忙的也没有。”共尉唉声叹气,看了看外面灿烂的阳光,招呼杜鱼道:“你扶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好咧。”杜鱼开心的应了一声,将共尉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出了门。多少天不见太阳,一站在阳光下,共尉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仰起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武家的院子里全是淡淡的酒香,闻起来特别舒服。只是闻到酒香,就想起喝醉的武嫖,共尉的心情又有些沉重了。
“进!”田锦江大声叫喊着,指挥着亲卫营的士卒正在操练。周贲等人都走马上任了,带着人马住在兵营里,只有田锦江带着亲卫营护着共尉,还呆在武家。共尉坐在栏杆上,看着一个个身材高大健壮的亲卫顶着烈日、汗流浃背的操练,心里那个美啊。这些人可都是自己的保镖啊,有了他们,自己的小命总算有了一点保障。
“让兄弟们休息一会儿。”共尉对杜鱼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叫田锦江。杜鱼应了一声,象个兔子似的飞快的跑了。田锦江听了命令,连忙吩咐手下到树荫下休息,自己跑到共尉跟前,擦着汗笑道:“将军,怎么样?”
“基本好了。”共尉笑着说,“再有个两天,我看就没事了。”
“那就好。”田锦江点点头。
“好什么啊,腿是好了,头又疼起来了。”共尉没好气的说道:“看书看得我脑仁子疼。”
“那我们可帮不上大人。”田锦江微微一笑,试探着说:“要不,属下去求一下武小姐?”
“别。”共尉苦笑着连连摇头。他深知自己的性格是那种外硬内软的类型,现在已经觉得内疚了,如果再见了武嫖的面,指不定又会说出什么违心的话来。别的事可以商量,这件事是他的终身大意,不能心软,要不然肯定后悔一辈子。他坐在那里想了想,偏着头看着杜鱼:“最近陈县不是来了很多名士吗?里面有没有通兵法的?”
杜鱼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一阵红。他的性子有些内向,脸常常会莫名其妙的红,象个小女生一样。他挠了挠头:“应该……有吧。”
“你去打听一下,如果有通兵法的名士,我们去拜个师。”共尉笑了。他虽然没有出门,但是对陈县这些天的情况还略知一二。拿下陈县之下,陈胜大发檄文,号召各地民众一起反抗暴秦。得到陈胜的消息,很多人都涌向陈县,有来当兵的,有的来求官的,里面自然少不了名士。前两天共尉就听说,有两个名士,一个叫张耳,一个叫陈余,都是大梁人,据说那个张耳还曾经在信陵君魏无忌的手下干过,很有名气。魏国灭亡之后,他们不愿意仕秦,就躲到陈县来,做了个小小的里监门(相当于小区保安)。陈胜入城之后,他们去求见陈胜,陈胜早就听说过他们的大名,一听说他们一直隐居在陈县,大喜过望,立刻把他们迎进府去当贵客看待。共尉的记忆中,似乎有些这两个人的印象,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却不太清楚。张耳、陈胜只是很多名士中的两个,这两天赶到陈县来的人多了去了,里面未必没有通兵法的。
“大人,可以问问老大人啊,他天天在外面做事,对什么人通兵法肯定有数。”杜鱼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笑着说。共尉想了想,也连连点头。共敖最近一直在陈胜身边做事,一定知道谁通兵法。
“嗯,等老大人回来,我问问他。”
晚上,共敖回到武家,到共尉的房里来看他时,共尉跟他说起了这件事,特别问起了张耳、陈余。共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乐意的说道:“阿尉啊,阿翁可提醒你,那些名士,大部分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你可离他们远些。”
“什么意思?”共尉见共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这些名士……”共敖咂了咂嘴,似乎对这些名士印象很不好。“他们根本看不起将军,也看不起我们这些人。这些天,武老爷子领着陈县的几个大户、豪杰,劝将军自立为王。你是知道的,将军的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就等着人劝他呢。武老爷子这么一说,他当然是正中下怀。不过,这件事太大了,他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就去请教那个张耳、陈余。谁知道他们说……”
“他们不赞成?”共尉似乎有些明白了。
“何止是不赞成啊,简直是直言反对。他们说,将军起兵本来是好的,但是如果想自立为王,那就是自私,换句话说,就是为自己谋利的小人,而不是为天下谋利的英雄。他们说,应该立六国之后为王,重新恢复六国,齐心协力与秦作战。”
共尉没有笑,他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张耳、陈余的意思他大致明白了,他们看不起陈胜,认为他不够资格称王。如果陈胜是项家的人,或者是六国之后,他们就不会这么说了。陈胜的心思,他们根本就不清楚,真把陈胜对他们的尊敬当回事了。别说陈胜了,换了自己也不能同意他们的看法啊,我冒着杀头的危险打天下,让六国之后坐江山?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的脑子烧坏了吧。”共尉淡淡的笑了一声:“将军怎么对待他们的?”
“将军很生气,但是又不好处罚他们,只好说再商量商量。”共敖摇着头说:“对了,将军还说,让你伤好之后,赶紧上任。吕将军一个人忙不过来。”
共尉笑了。陈胜很喜欢他和吕臣两个人,吕臣负责陈胜府里的安全,府外城中的安全,就交给他共尉了。这段时间他因伤没有上任,一直由吕臣兼职,把吕臣忙了个四脚朝天。
“我明天就去上任。”共尉笑着说。
“你的伤好了?”共敖关心的说道:“没好的话,就再多歇两天,可别留下毛病。”
“没事。”共尉笑着说:“我就去看着就行,又不是要上阵搏杀,应该不妨事的。”
共敖打开共尉的伤口看了一下,见基本已经收口,新肉也长出来了,这才放了心。他笑道:“阿尉,你这个法子还真是不错。用这个酒精洗伤口,伤口恢复得又快又好,上次受伤的人,只要用了这个酒精的,一大半都挺过来了。”
他想了想,又笑道:“不过,武家这次可赚翻了,仅是军中所用的酒精,就把武老爷子赚得眉开眼笑的,一看到我就乐个不停。唉,对了,阿尉,你觉得武家小姐怎么样?我听武老爷子的意思,好象很想把武家小姐嫁给你,还说要把这幢宅子当嫁妆呢。”
“阿翁,这事……别提了吧。”共尉压低了声音,声音低得象蚊子叫:“那武家小姐可比我大好几岁呢,还是个……寡妇。”
“大几岁怎么了?大几岁才知道疼人呢。寡妇,寡妇有什么问题?娶寡妇的人多了去了。我娶你娘的时候,她不就是个寡妇?嘿,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毛病的?”共敖十分不解的看着共尉。他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本以为只要和共尉说一下就成的,没想到共尉一口拒绝了。
“阿翁——”共尉不敢和共敖说得那么明白,他也知道自己这两个理由在现在这个世上根本不是理由,只得打马虎眼:“这事儿你再容我想想。”
“臭小子。”共敖白了他一眼,不快的说:“你慢慢想吧,等你娘来了,我看你怎么说。”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一章 陈胜王 第二十五章 人心所在
第二天,共尉穿上了新衣甲,带着亲卫进了郡守府廨,去见陈胜。醉-露-网几天不见,郡守的府廨更威风了,走廊上站着一排排的持戟卫士,就连进门的台阶两边,都站着目不任斜视的卫士,看来吕臣下了不少功夫,陈胜虽然还没有称王,但王宫的味道已经出来了。
共尉站在阶下,扶剑而立。杜鱼紧紧的握着剑,有些心虚看着四周的卫士,脸色有些发白。
“阿尉!”吕臣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到共尉,就大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共尉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不错,这几天伤养得,胖了不少。”
“哈哈哈……”共尉也开心的大笑着,捶了吕臣一拳。
“你来了就好了,这几天可以把我累死了。”吕臣拉着共尉走上台阶,指了指旁边的阑锜,示意他把腰里的剑放在上面。阑锜上几乎摆满了长剑,看样子里面有不少人。“将军一听说你来了,立刻让我出来迎你。”
“多谢将军厚爱,共尉感激不尽。”共尉笑着,解下长剑搁在阑锜上,跟着吕臣进了屋。陈胜正跪坐在案前,和一帮人正在说话,有共尉认识的武臣、宋留等人,也有很多共尉不认识的,有戴头盔的,也有戴冠的,不一而足。见共尉进门给他行礼,陈胜笑着摆了摆手,指着自己左边的位置笑道:“阿尉,过来坐。”
共尉连连摇手:“将军,我随便找一个角落坐坐就是了,如何敢坐在那里。”
“哈哈哈……”武臣大笑起来,推了共尉一把:“将军让你坐,自然是你该坐的,不要谦虚了。快坐下吧,我们还要议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