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妖歌》》 · 李雪夜 · 2026-07-25
残异淡淡一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要成就一番功业,就算不能名垂千古,至少也要名动一时。”
叶夜手指城下,道:本書轉載拾陸κ文學網“就算用千万人的生命和鲜血去换?”
残异缓缓地负起双手,道:“我曾经只希望自己成为血离窟之主,成为那片大漠的主宰,只要伸出手去,可以握住大漠之上的那片蓝天,可以握住蓝天之下的那片大漠,我便可以知足。要实现我的梦想,本来并不用积尸千里,血流成河,然而你的出现却毁了它,让我多年的努力,让我多年的痛苦付出化为泡影。就连我最爱的女人――为了梦,我曾忍住心痛,让她去嫁给一个我最讨厌的人,但上天知道,在我心中,她是比什么都更珍贵的――可是就连她,最后也被你抢走了。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逼的,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现在却站在这里开始指责我,你又有什么资格?”
叶夜久久注视着残异,表面平静,心中却是起伏不休。他缓缓道:“资格?说到资格,我倒要问问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梦想、谈爱?你的梦想是什么?是毁灭别人的梦想与生命,是践踏别人的生命和尊严!而你的爱又是什么?不要和我说什么爱,我相信你是爱莲华的,但你的爱给了她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你的爱太自私了!你知道莲华最想要的是什么吗?不是千秋功业,不是大权在握,而是平淡幸福的生活。她只想和心爱的人一起,在某个山清水秀的村庄里,平静地过一辈子。而你呢?你想过她所要的生活吗?没有!不止如此,你为了自己的权力野心,竟然眼睁睁看着她去嫁给青指!凭这,你就不配谈什么爱!因为在那一刻里,你已经把你的爱人当成了一种工具,当成了为实现你权力野心的工具!一个将深爱着自己的人,当成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爱!”
良久的沉默后,残异轻轻咬了咬牙,道:“山清水秀的村庄……你指的是王家村吧?是的,她是喜欢那样的生活。自从离开你之后,她便时常在我耳边提起王家村,提起那里的乡亲,提起她曾经在那里得到的幸福与快乐。我明白,她喜欢那样的生活,所以我答应过她,只要我得到了天下,我就在我的宫殿里布置出一座那样的小村,与她共同生活在其中。我本来能实现这样的梦,可你……可你又出现了,你又出现来破坏我努力取得的一切了!叶夜,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
说着,他的眼中已迸射出杀机,他怒吼着,大步冲向叶夜,却不顾在自己周身旋转不休的幻蛇剑。
于是,他就这么撞在幻蛇剑上,在血雨飞溅中,在一声惨呼中,他的左臂被飞速旋转起舞的幻蛇剑斩断,他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
“我必须死吗?”一边摸着左肩的伤口,他一边向叶夜问道。
看了看城下的尸体,叶夜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这些大唐将士,我也必须杀了你!为了将来天下的安定,我也必须杀了你,因为正如这把剑的主人所说,幻术,这种东西太过卑鄙邪恶,太过可怕,尤其是你,使出的幻术竟可令数万人同时被迷惑。”
残异看着叶夜,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莲华会为此伤心一世,恨你一生?”
叶夜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始终望着城下。他需要给自己一点下决心的理由,而那数千尸体,就是帮他下决心的最好理由。
“是!”
残异笑了,他抬头向天,道:“知道吗,莲华曾说过,如果给她选择的机会,在瀑布外遇上高仙芝那天,她会跟你走。那并不是因为她更爱你,而是因为,那样一来,她就不会知道,原来厉啸与我都是云耀的人,原来血洗王家村的那队骑兵,就是云耀为拉拢厉啸而派出,在我指挥下屠村的……”
叶夜的双眼猛地瞪大,他只觉热血在不住冲向自己的头顶,吼道:“你说什么?”
其实,他早就猜到血洗王家村与安庆绪,或说是云耀有关,但他却想不到,那指挥屠村的人,竟然是残异!
新仇与旧恨,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叶夜忍不住怒吼一声,挥手中,幻蛇剑已狠狠刺入残异胸膛!
血箭飞射,残异的身子一颤,跌倒在地。他的嘴里吐着血沫,笑着对叶夜说:“死,对我来说已经并不可怕了,因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去和莲华相会了……”
“你说什么?”叶夜的身体再次一震,他飞奔上前,一把抓住残异的双肩,用力的摇晃着,吼道:“莲华她怎么了?”
残异仰头看着天空,眼中竟有泪光闪烁,缓缓道:“在得知她对王家村人的感情后,我一直小心地瞒着她,生怕她知道此事与我有关,但真应了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最后还是知道了……那夜,她将剑指向了我的胸膛,她流着泪逼我坦白了一切,但到了最后,她却还是下不了手,她不忍心杀我、她不忍心杀了自己最爱的人!于是、于是……于是她将那把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她说,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她说,她愧对王家村的乡亲……”
说着,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血沫随着他每一声咳,激烈地飞射出来,溅在地上。
叶夜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踉跄后退了几步,颓然靠在城墙上。莲华死了,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子、那个差一点就成为他妻子的女子死了!
莲华死了,是为谁而死?是为残异!面对情与义的选择,她选择了杀死自己而逃避选择!但如果说得苛刻一点,她仍是因为深爱残异,才会做如此选择!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不阻止她!”蓦地,他猛扑向残异,再一次将他从地上拉起,冲他不住地怒吼着:“她就在你的眼前,离你那样近,你却只看着她去死吗?你的幻术呢?你的大梦无常呢?只要你让她分心片刻,你就能从她手中将剑抢下来,你为什么不那么做?”
残异痛苦地摇了摇头,道:“你以为我没那么做吗?没用,你忘了我的武功全在双翼之上吗?我已失去了制止她的力量,而她却已下了必死的决心,任什么幻术,也难以挽回……我向你解释这些做什么?我就要死了,就要和莲华相会了,叶夜,而你只能留在这混乱的人间,眼看着云耀大神复活,将这里变成一片血肉地狱!”
叶夜一把推开残异,激动地叫着:“不,我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我会杀了他,亲手杀了他!为王家村的乡亲、为莲华报仇!”
残异艰难地笑了起来,半途却又变成了激烈的咳嗽,他拼尽最后的力量说道:“没用的,已经晚了,你的师叔祖刘河,集齐了虚无境中的云耀残器,已经赶到了洛阳,现在的洛阳城中,云耀大神与云耀残器的融合,一定已经开始了!你赶不上……”
话没有说完,残异已带着一脸痛苦的笑容,僵硬地挺直了身子,再不能动了。
刘河已经到了洛阳!这消息比莲华的死,更让叶夜感到震撼。在这时,融合进他身体里的曲震空真元,再次令他沸腾了的心渐渐冷静下来,他强忍住悲伤,努力长身而起。但那心头积压的痛苦,却还是难以解除,他猛地怒吼一声,飞身扑向了城头的守兵,雷刃飞舞中,无数妖兵化为焦黑的尸体。他如降世杀神般杀到高仙芝身旁,道:“大哥,刘河已经到了洛阳,云耀也在那里,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去洛阳!”
高仙芝挥枪击飞了一排冲上来的妖兵,愕然道:“你要自己去?那怎么成,若按你之前所说,严火澜已经成了刘河的傀儡,那他此刻一定也在洛阳,那里高手云集,你自己一个人去怎么成?”
叶夜此刻却完全未将这番话听进耳去,他以全身力量注于雷刃苍月刀中,连斩杀数十妖兵,吓得周围妖兵纷纷奔逃后,便踏雷飞天,唤出紫雷巨龙,乘其疾飞而去。
左军此时正在城头另一边,见状挥刀杀了过来,向高仙芝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高仙芝皱眉道:“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他的心乱了,而且乱得很厉害!他要只身前去洛阳,而那里却至少有云耀、刘河、严火澜三位高手!”他挥枪替左军击杀了数名衔尾追来的妖兵后,侧头向下一看,只见唐军云梯已经架起,正顺梯而上,而妖军则被自己、左军,还有飞天而起的苍云门仙人们截住,不能阻止唐军登城。
蓦然间城下一阵巨响,却是柴景青与厉君静、苏蘅芜三人,破开了城门,霎时间,城外唐军高声大喊着,如海潮水一般直涌入城内。
三人破门后立刻飞天而起,与城头的高仙芝、左军会合在一处。苏蘅芜一见高仙芝,便急忙问道:“叶夜呢,他怎么突然走了?”
此时,一位苍云门门人御剑带着林婉儿而来,林婉儿一落地便也问道:“叶大哥怎么走了?”
高仙芝道:“他突然说云耀在洛阳,而刘河也在那里,然后就一个人走了。我感觉他的状况不是很好,叛军败局已定,我们留下与否,都不会影响大局,我看我们还是快去追叶夜吧。”
苏蘅芜和厉君静知道,刘河到了洛阳,那么辛月松必定也在那里,两人心头不由都是一紧,想立刻见到辛月松的心情越来越迫切,当下点头同意。柴景青一声号令,苍云门众人撤出战团,高仙芝向一位冲到城头的将军将交待了几句,将林婉儿留了下来。林婉儿自然一万个不愿意,但高仙芝叮嘱她,碧林亦在唐军之中,要她好好照顾,她这才点头答应。
随后,高仙芝和左军被苍云门门人带着飞天而起,直向洛阳方向追去。
阳光温暖了大地,却无法温暖洛阳人的心。
洛阳,这座昔日曾被称为神都的大城,如今却已成了妖城。在城中四处走动,时不时冲入某户人家,择人而食的,是妖化得千奇百怪的叛军,他们在城中四处横行,普通百姓再不敢随便出门,家家都关门闭户,将门窗钉死。人们已经对生存没有了任何希望,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家中,透过窗隙向外观望,看着那些因粮食吃光,而不得不上街寻食的人们,如何惨死在巡行的妖兵手中。
这座城虽然被阳光温柔地拥抱在怀中,却难以被温暖,因为一股寒冷无比的邪恶气息,已经将它完全笼罩,再强烈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寒冷,再猛烈的风,也无法吹散笼罩在城上和人们心上的阴霾。
昔日的皇城中,一座辉煌的大殿内,云耀正站在一架大床边上,静静地注视着在床上沉睡不醒的林春愁。睡梦中的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淡然与慵懒,却多了一丝温柔,云耀忍不住轻轻伸出手去,在她的脸上摩挲着。
“烟儿,现在的我,还无法将你体内多余的两个灵魂驱走,但请你不要着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将我的身体凑齐,到了那时,我们就不再理人间这些纷争了,我要带着你回到无天去,在那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你会和我一起,永远活在无天的世界里。
“烟儿,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天。我本来已经打算把这无望的生命,全投入到了对人的报复之中;我本以为千百年乃至更遥远的将来里,我仍只能在心中寂寞地想念着你,让可恶的人饱尝他们先祖种下的苦果。然而现在不同了,那报复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的生命再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我要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在一起。
“还记得那时吗?我骄傲地横行在人与妖两界,以为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以为自己凭着强大无比的力量,可以征服这世界的一切,可你呢,只用一道温柔的目光,便将我的一身戾气化解了。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只会为你而活,我这无敌于天下的妖神,就是为你而生的。
“还记得那时吗?我们流连于清澈的溪畔,倘佯于蝶舞的湖边,我们坐看长河落日,随着苍鹰一起搏击长空……我们曾度过那样美好的一段时光,那段时光,就是我痛苦生命中惟一的乐趣啊!我常会静坐在窗边,任凭外面愚蠢的人互相杀戮,心中却想着那时的情景。可你知道吗,每次这样幸福的回忆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漫长而难熬的痛苦。你已经走了,你已经离开了我,每当想起这些,每当想起是那些愚蠢而可恶的凡人造成了我们这样长久的痛苦,我就无法忍受,我就非要看着他们血流成河、惨号不止才能痛快!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你的灵魂竟然追随着我,在这世上飘荡了数千年。烟儿,这太残忍了,我竟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飘荡了数千年!可之前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在这漫长的数千年里,你为何没有像这次一样,附在某个人的身上,让我知道你还在呢?如果我能早些知道,我们又如何会承受这数千年的痛苦分别?如果我能早些知道,不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惩罚人这种没用的事上,而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让你重新活过来啊!
“可是,现在也还不晚,对吧?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我的样子没有改变,除了添加了沧桑;你的样子也没有改变,除了体内多了别人的灵魂。那又有什么呢?以我的绝顶法力,驱除那两个灵魂,绝不算什么。你等着吧,耐心地等着吧,不久,我就可以恢复成完整的身体,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我会等待着,我不怕等待,因为我已经等了数千年……”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殿外的长空,云耀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道:“什么事?”
“大神!”尖锐的声音在空中飘荡着,它的主人似乎正在殿外来回疾飞。
“刘河带着他的傀儡来了!”
“我的身体!”云耀猛地站起了身,眼中放射着喜悦的光芒,他激动地看着林春愁,道:“烟儿,等着吧,我这就回来,让你醒来!”说着,他已化为一道狂风,连开门的工夫也不愿耽搁,猛地撞开殿门而去!
正文 《妖歌》第六十七章 苍月西沉
另一座金壁辉煌的大殿内,刘河仙师正坐在一张大椅上,得意地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那两人均是一身白衣,却正是辛月松与严火澜。
此时的严火澜,眼中已没有一丝生气,只呆呆地望着前方,负手立在刘河身后。刘河仙师轻轻拍了拍严火澜那坚硬的胸膛,笑道:“真是一副好身体,孩子,怪不得我啊,谁叫你偏要修炼五行之术中的西方庚金之术呢?放眼天下,最适合成为我法器与仆从的,就是你了。唉,我已经老了,法术虽然越来越精,但气力却是越来越不济,如果碰上强手,我这把老骨头可和人家拼不起。像上次在虚无境中,我便被叶夜那小娃娃逼得够呛。今后我说什么也得把你常带在身边,万一再有这样的事,我就得指望你喽!”
不论刘河说什么,严火澜始终都是面无表情,而辛月松的目光,却闪烁了几下,但刘河并没有注意,因为此时,这座大殿的殿门突然打开,一个一身盔甲的中年胖汉,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刘河眯着眼看了这人几眼,却并不站起,只一拱手,道:“原来是安禄山安大帅,久违了。”
那着甲胖汉正是叛军名义上的首领安禄山,他看了看刘河,哼了一声,道:“刘老仙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怎么,大神的身体,你已经收集齐了?”
刘河轻轻点了点头,道:“没错。”
安禄山哈哈一笑,道:“那可太好了,大神盼这一天可盼了好久了。来,把大神的身体交给我吧!”说着,已象征性地冲着刘河伸出了手去。
刘河脸色一冷,道:“大帅,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神的身体是我集齐的,要给,我也只能亲手交给大神。”
安禄山面色一变,道:“刘老仙儿,听我一句劝,还是把这功劳给我为妙,别忘了,这可是我的地盘!”
刘河一阵大笑,目视安禄山,森然道:“安禄山,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样说话!你的地盘,我告诉你,现在只要我一句话,它就是我的!”
安禄山双目一瞪,保护他的近卫,便立刻抽出刀来,但没等他们冲上前来,严火澜的眼中已闪过一丝寒光,他倏然冲出,双掌一挥,一片金粉立时随掌而出,将冲在最前的数名卫士罩在其中,那些卫士并不知晓这金粉的厉害,兀自举刀向前,刚走几步,便觉步子沉重,低头一看,却见双腿已然化为金色,并失去了知觉。
没等他们惊恐地叫出声来,他们的身体便已迅速化为金色,却是变成了一尊尊黄金雕像!
安禄山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又露出贪婪之色,道:“刘老仙儿,你有这样的好帮手,还和我争什么功劳嘛!你变一堆黄金,去当个天下首富,岂不快哉?”
刘河一笑,道:“那我把他让给你,你把你的大军全交给我,你可愿意?”
安禄山冷哼一声,道:“刘老仙儿,咱们已经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怎么,你就非得和我抢这个功?别忘了,大神可是活在我儿子的身体里,说起来,他也算是我半个儿子!”
话音方落,被最后进来的卫士关闭的殿门已轰然碎散,一团冰雾裹着一个高大的华服男子飞奔而至,刘河见状,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安禄山则吓得手足无措,低头道:“大神,我刚才都是胡言乱语……”
那男子正是云耀,他看也不看安禄山,只冲到刘河面前,激动地问道:“我的身体呢!”
刘河嘿嘿一笑,道:“不急,大神,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云耀极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我将全天下都交给你,从今以后,你爱怎样便怎样,这一切都是你的了,快把我的残体给我!”
刘河闻言先喜后讶,完全不敢相信云耀的话,而安禄山则焦急地冲了过来,道:“大神,不可,咱们不是说好了……”
未及他说完,云耀已冲他猛一挥手,安禄山只觉颈间一凉,方要伸手去摸,便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再无任何知觉。
那却是云耀在挥手间,以肉掌将安禄山的脖子生生击断!那巨大的力量将皮肉与骨骼完全撞开,安禄山的人头脱离身体,在空中旋转着掉落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这也包括刘河仙师,云耀则焦急地冲他吼道:“我说话算数,安禄山已死,这里的大军全是你的了,我的身体呢?”
刘河面露喜色,连声道:“多谢大神!”云耀却只不耐烦地催他,刘河急忙将辛月松拉到云耀面前,道:“大神,虚无境中的云耀残器,已尽在他身体之内!”
云耀一点头,双手猛地抓住辛月松肩头,两眼中红光闪烁,急不可耐地运起体内的力量,要将辛月松身体里的云耀残器全数吸出来。
刹那间,辛月松的身上也闪起!本書轉載拾陸κ文學網!了红光,无数红光自他胸、腹之上,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向外伸长,渐渐向云耀的身体上钻去。云耀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些红光之上。
而就在这时,辛月松眼中却寒光一闪,他轻啸一声,双手同时挥起,以苍月刀之技狠狠刺穿了云耀的胸膛!
刘河眼见这一幕,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惊恐地向后退去,跌坐在椅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云耀怔怔地看着辛月松,对方那满头银色的头发,令他突然想起了一千多年前的事,他愕然道:“你是辛云的后人?”
“没错。”辛月松冷冷道:“我甘愿装成他的傀儡,忍受着你身体残件在我体内折磨我的痛苦,为的就是这个机会,云耀,千年前我先祖曾将你封入虚无境,而今日,我将杀死你!”
说着,那已穿破云耀后背而出的双手中,已骤然出现四道银符,那符上电气缠绕,在他挥手间,化为了四条雷蛇!
“不!”刘河仙师大叫着,飞身扑了过来,然而一切都已晚了,那四条雷蛇已经顺着辛月松的双手窜起,狠狠击在云耀身上!
电光闪烁,辛月松的满头银发皆飞舞而起,雷蛇爆发的威力,将这座大殿轰得四分五裂,化为一瓦砾。
云耀的身体,则在不住地颤抖着,他瞪着辛月松,缓缓说道:“只怪我太过大意,只顾着完成自己的身体,却没有注意到你……想不到,千年过去了,我与辛家的战争,却还没有结束。”
辛月松冷冷道:“该结束了,不论是辛家与你的恩仇,还是人间的动荡,就让它都在今日结束吧!”
云耀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都结束吧!”
刹那间,云耀眼中的红光再次闪起,本已渐渐缩回辛月松身体内的红光,突然以数倍于方才的速度,快速地抽离而出,却刺入了云耀的身体,辛月松惊讶地看着云耀那红光四射的眼,拼命想将手从他的胸膛中抽出,却发现双手如被夹在万斤巨石中一般,根本动不得分毫!
一声怒喝中,云耀的左右两肩之上,各平空出现一支石枪,这两枪对准辛月松的胸膛,狠狠刺了过去,那巨大的穿击之力,将辛月松猛地推了出去,而他被云耀夹住的双臂,却仍留在云耀胸膛之上!
他的双臂,已全肩而断!
然而,并没有鲜血喷涌,在一阵肌肉蠕动的声音中,辛月松已再次生出新的臂膀,他艰难地将胸口的两只石枪拔了下来,咬牙道:“好个云耀!”
云耀惊讶地看着辛月松,道:“好厉害的本领!辛家人果然了得,值得我与其一战!”说着,故意学着辛月松拔枪的动作,将自己胸口的两只残臂拔下扔在一旁,他胸口红光闪烁中,两道伤口却在瞬间愈合。
此时,刘河已缓过神来,他踢开挡在脚边的断壁,愤怒地吼道:“好个月松,将我骗得好苦!”说着,一挥手,严火澜便已飞身冲向辛月松,他双掌间轻轻舞动,将一道金粉化为一支金色长枪,凶狠地向辛月松刺去。
辛月松左手苍月刀倏然斩出,将金枪格开,右手向外一甩,两张银符分别化为雷蛇与火虎,自空中与地面同时攻向严火澜,而他则飞身而出,直冲向云耀,口中道:“刘河,你我的帐,一会儿再算!”
云耀注视着辛月松,缓缓点了点头,道:“不愧是辛家人,功夫着实也得,可惜,却仍不是我的对手。我还有要事,没空和你在此纠缠!”
说话间,他猛一振臂,无数雾气自他体内涌出,幻化为一只巨魔,咆哮着向辛月松冲去。那雾气巨魔速度奇快,辛月松只觉眼前一花,便已被那巨魔撞上,刹那间,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化为血肉碎屑,飞散出老远。
只剩下右边半边身子的辛月松,却仍没有倒下,在他体内,有一道清冷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他伤口的皮肉,便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眨眼之间,便又重生出半副躯体。
云耀轻咦了一声,道:“原来是月盈镜!难怪!”随即伸手虚空一抓,那雾气立时化为巨手,将辛月松拉了过来。
辛月松不是不想反抗,但他只觉对方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即使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与对方相抗,干脆直接借势向前飞跃而出,掷出一只光之鹰后,竖掌为刀,又斩出一道气刃苍月刀。
然而这一切对已经拥有了完整身体的云耀来讲,却是毫无威胁,他只轻轻一挥手,便将光之鹰与苍月刀全数击散,再向前一探手,那只手已如钢爪一般,深深刺入被拉到自己面前的辛月松胸腹之间!
当他的手从其中拔出时,手上多了一只圆形的小镜子,不过那镜子背面有千丝万缕银光闪烁的线,与辛月松胸膛相连,不论云耀如何发力,就是无法将那镜子从辛月松身体上取下,而辛月松却已借机以苍月刀向云耀颈间斩来。
云耀不耐烦地一挥手,那化为巨手的雾气,立时将辛月松拉起,令他一击斩空,但那银丝却还是未断,云耀冷冷一笑,道:“好本领,只是别以为这样便可难住我,既然取不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然发力,在啪地一声脆响中,月盈镜已裂成了无数碎片!
“那我就将它弄坏好了。”云耀微微一笑,那雾气巨手倏然消散,而辛月松则跌落在地。
他已再无月盈镜的力量了,被云耀手刺穿的伤口,已再不会愈合,便他仍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继续向这制造了人间动乱的妖神出手!
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他终于又重重地摔倒在地!这已是致命之伤,他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再无力站起了!
“大神请息怒。”刘河战战兢兢地奔了起来,一双手不断变换着形状,一会儿化成钢铁,一会儿化为树枝,一会儿又化为泥土、火焰和冰冷的水,他用那不断变换着的手指,指着辛月松,道:“大神,这全是我的错,我这就亲手将这该死的这家伙杀了!”
说着,那只手已缓缓向辛月松伸去!
就在这时,一股澎湃的气息,突然从天而降,一声大吼传来:“住手!”
顷刻之间,一道紫色的惊雷从来而降,狠狠轰在地上,若不是刘河躲得快些,恐怕立时就要被轰成一团焦炭!
青烟四起,又渐渐飘散,在被轰得焦黑的地面上,一个身影渐渐显现。
那正是叶夜!
此时的他,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辛月松,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哽咽道:“爹,你怎么样?”
辛月松本已快要昏死过去,此时听到叶夜的声音,不由缓缓睁开眼睛,当他望到叶夜那张脸时,不由笑了起来。
“小夜,你来了?”
叶夜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爹,我来了!当时在虚无境中之时,你便是清醒的吧?我的话你都听懂了对不对?你知道我就是你的儿子,对不对?”
辛月松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不必说了,当年我第一次见你,发现地上那被雷轰过的痕迹,得知你是雷神之体时,我就已经知道,你就是我的儿子!是我辛家的后人!”
叶夜用力地抱紧辛月松,看着他胸腹间那可怕的血口子,一边狠狠瞪着云耀,一边道:“爹,别怕,你绝不会死的!我们父子好不容易相认,绝不能就此分开!我要让你享受天伦之乐,要好好孝顺你……”
辛月松微微笑了笑,道:“如果真能那样,该有多么好啊!但……那已不可能了,如果不是月盈镜之力仍有部分残存在我体内,我现在已经死了……我的伤,已经治不好了,我就要去见你……你爹和你娘了,我太对不起他们,真不知见了他们,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叶夜的眼泪潸然而下,摇头道:“爹,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云耀只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对父子对话,而刘河却已掸掉了身上的土,趁机缓缓向二人靠近,打算施以偷袭。一旁呆立的严火澜,也在刘河心念控制下,挺起金枪,向二人而来。
就在他们两人打算出手的刹那,一条紫雷之龙突然从天而降,在咆哮中,将两人同时撞飞出去!严火澜松开金枪,重重的撞在一面未倒塌的墙上,将那面厚重的墙壁撞成了一片瓦砾,而刘河的身子却在刹那间化为钢铁,在飞出数丈远后,又化为一道火焰,在空中一转后,安然落地。
辛月松看着那紫雷巨龙,欣慰地一笑,道:“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你果然得到了它的力量,太好了,人间有救了!”
叶夜已是泣不成声,道:“爹,我已经猜到,你是故意将我送入极天的,你早就到过那里,只是没有武息,而无法取得九头巨龙的力量,对不对?”
辛月松轻轻点了点头,道:“没错。刘河以为完全控制住了我,就放心让我进入一个个他认为危险的虚无境中,独自寻找云耀残器,这才让我能从巨龙那里,得知过去的一切……这一切都是天数啊!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我刚出极天,就遇上了你?”他挣扎着望向云耀,道:“云耀,一切都是天数,是老天要灭你!就算你的身体已经复原,你也会死在今日!”
就在此时,三道光划破天幕,飞速落下,那正是苏蘅芜、厉君静与柴景青三人。他们心系叶夜,便催动十成法力,以最快的速度追了过来,而其他门人,则被他们远远落在了后面,不知何时才能到达。
见到躺在叶夜怀中,已是奄奄一息的辛月松,苏蘅芜与厉君静同时惊呼一声,潸然泪下,苏蘅芜扑到近前,疯了般从怀中取出菡香瓶,送到辛月松嘴边,道:“师兄,快喝下里面的花露,快!”
辛月松注视着苏蘅芜的泪眼,轻轻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其实现在的我已经死了。不相信摸摸,我的心早已已经停止了跳动,现在让我还能睁着眼说话的,只是月盈镜残留在我体内的力量,而这力量,已经就快要耗尽了……”
“不!”苏蘅芜发出一声悲呼,不顾一切地将菡香瓶递到辛月松面前,固执地要他喝下,辛月松轻叹一声,张开嘴,将瓶中的花露喝下。
此时,严火澜已自瓦砾中站起,而刘河也已缓步走来,怒视叶夜,道:“好小子,又是你来坏我的事,这次,我要亲手杀了你!”
厉君静也是泪眼朦胧,但却又不敢像苏蘅芜一样扑到辛月松身边,她满心的不甘与痛苦化为了愤怒,怒吼声中,飞扑向刘河,叫道:“我要杀了你!”
柴景青也已怒极,他挥动双手,十指立时现出血一般的红色,无数赤色气丝在他周身流动,化为一对巨翼,带着他疾飞向刘河。
眼见两位高手同时攻向自己,刘河却不惊慌,一挥手,严火澜已飞奔而来,将柴景青拦下,而他则挥动着不住变化的双手,迎上了厉君静。
辛月松挣扎着伸出手,握住了苏蘅芜的手,道:“蘅芜,其实我早就明白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只是我的心中却只有欧梅,你明白吗?”
苏蘅芜用力地点了点头,哭道:“师兄,你什么也不要说了,要好好静养……”
辛月松摇了摇头,随后,注视着叶夜,半晌后才挣扎着抬起手臂,指向云耀,道:“儿子,爹没能杀了他,甚至没能为你先将他重创,一切,全靠你了……”说着,他挣扎着探手入怀,取出一只古旧发典的卷轴,将它塞到叶夜手中,道:“那天,我已感觉出你身上有先祖的气息,但我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刘河带我找齐了沧海遗卷,我才明白,那气息正是先祖辛云遗留在沧海遗卷上的……儿子,拿好它,它将为你……”
没等说完,他的手猛地坠了下去!
“不!”苏蘅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扑到辛月松身上,拼命地摇晃着他,然而,却再唤不醒这位银发仙君了!
辛月松死了,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带着对儿子必能击杀云耀的信心,去了!
叶夜怔怔地望着父亲的尸体,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曾听人说过,痛苦到了极点,也就感觉不到痛苦了,他此刻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的,巨大的痛苦压下来时,人反而变得冷静了,因为如果没有这份冷静,人就会在瞬间崩溃!
这是盼望了多长时间的相见啊!现在终于实现了,叶夜终于能当着辛月松的面,叫他一声爹了,然而这相聚却又多么短暂!短暂到两人都还没有细细品尝到父子相认的喜悦,都还没有仔细地再看看对方这些年来的变化,就已经各奔东西,天人永隔!
又是谁,让这相聚变得如此短暂?又是谁,像毁灭了叶夜的幸福一般毁灭了天下无数人的幸福?又是谁,将天下无数生灵当成棋盘上微不足道的棋子,任由他手指拨弄,随他高兴或是难过而或死或生?
远处的刘河望着叶夜手中的沧海遗卷,惊慌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骇然道:“这……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把沧海遗卷给弄走了?”
叶夜看着哭得几欲昏厥的苏蘅芜,突然一咬牙,辛月松交到了苏蘅芜怀中,道:“姑姑,替我照顾好我爹!”
随后,他已长身而起,看了看手中的沧海遗卷,却并不能弄清,爹说它能为自己做些什么。此刻,他也不愿去多想这个问题,只是将沧海遗卷向怀中一塞,斜眼看着云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死!”
正文 《妖歌》第六十八章 妖恸离歌
望着眼中布满血丝的叶夜,云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曾是我最喜欢看的目光,每当看到凡人眼中露出这种目光,我就会觉得自己又一次为烟儿报了仇。然而现在不同了,我没有心情再去欣赏这种目光了,我要回到烟儿身边,一刻也不能耽搁了!我已等了数千年,那时间已太久了,我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愿等了!”
他喃喃自语着,突然飞身向前,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飞射到了叶夜面前。他的拳头裹着一道雾气,狠狠击在叶夜胸口,那巨大无比的冲击之力,将叶夜打得向后倒飞而出。
叶夜直飞出十数丈,才在空中翻了个身,脚下踏起炸雷,将自己身形稳住,然而云耀却已又追了过来,凌空一脚狠狠踢向叶夜。
叶夜踏雷借力,将身子一翻,堪堪躲过这一脚,但云耀的拳头却又打了过来,正中叶夜后背,将叶夜打得坠落地上。
所幸叶夜身子一动,令双脚先行着地,稳稳地蹲伏落地。
但云耀却又攻了过来!那裹夹着雾气的拳头,雨点般落向叶夜,如果叶夜不能躲开,必将被拳雨死死压住,再无还手的机会!
看到这情形,与厉君静战在一处的刘河不由哈哈大笑,道:“孩子们,你们拼命杀来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尽数死在这里?安禄山已死,云耀大神已将他的军队与权力、地位全给了我,君静,听师叔一句话,跟着我吧!现在天下还未尽入我手,我还需要人才……”
厉君静双目喷着怒火,怒喝道:“呸!我这人个性虽然不好,但品格却没有堕落到你这种地步!”说着,猛地将手一举,一道邪异的气息自空中窜出,九命猫妖喵地一叫,破开虚空飞跃而出,锐利的爪子向刘河狠狠抓去。
刘河嘿嘿一笑,纵身闪开,道:“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师叔的对手,就唤出畜生来了?没用,你这猫妖虽然厉害,但比起我来,却还差得远!”说着,全身已忽然化为火焰,双臂一圈,两道火焰如火龙般直向猫妖击去。猫妖狼狈地躲开,方想再攻上前去,刘河的下半身已化为泥土,双足顺着大地快速伸向猫妖,眨眼间便已破土而出,狠狠踢在猫妖腹上,将它踢得腾空而起。
厉君静不由一惊,而这时,刘河却已化为一道水箭,猛地飞射而来,将她撞倒在地,这一撞中满含阴寒的内力,厉君静只觉全身发冷,不住打颤,挣扎着自地上站起,却也是摇摇晃晃。
而另一边,严火澜已沉着脸,一枪横扫将柴景青打倒在地。刘河仰天大笑,道:“就凭你们两个小娃娃,也想与你们的师叔和前任门主动手?还早得很!”
可就在这时,云耀与叶夜的战斗,却突然起了变化。云耀那如雨而下的拳头,突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因为叶夜已蹬地而起,一掌狠狠击在云耀胸口!
这一掌,令云耀的身子在短暂的剧烈颤动后,一下冲天而起,仿佛是一只点燃起爆的爆竹一般。而叶夜,则以一道惊雷推动着自己直射向天空,在超过云耀后,猛地将身子一旋,带动着右腿狠狠击在云耀背上!
这妖神,便又自空中疾坠而下,轰然撞入地面之下。
望着地上被云耀砸出的大坑,刘河一下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自空中落下的叶夜,难以置信地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力量怎么能超过云耀?”
雾气涌动中,云耀自那大坑中缓缓站起,被笼罩周身的雾气托着,缓缓飘浮在空中,来到叶夜面前。两人的目光对视良久后,云耀才微微点了点头,道:“不愧是辛家的后人。上次我见你时,你还只是颗青涩的果实,短短两月的时间过去,你却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大树,真是令人惊讶。你这样的人才,恐怕千年也难出一个,杀了着实可惜。叶夜,不,我应该叫你辛夜吧?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纠缠,如果你知趣的让开……”
一道凛冽带风的雷刃苍月刀,是叶夜对云耀最好的回答。让开,这是绝不可能的,为了王家村的乡亲们、为了天下无数活在痛苦动荡中的人们,叶夜也绝不会让开!他能感觉到,现在的云耀与自己力量不相上下,也许,这是因为他的身体还并没有完全复原的缘故,但不论如何,这却是杀他的绝好良机,叶夜怎么会放过?
紫色雷光在叶夜全身游走、奔腾,更从他身上腾空而起,平添了这一刀之威。云耀双目红光闪烁,周身冰冷的雾气快速游动,带着他的身子闪向一旁,挥手抓向叶夜发出雷刃的那只胳膊。
叶夜招已用老,难以抽臂格挡或闪躲,就干脆不闪不躲,猛一运力,臂上紫雷立时爆发,无数闪电之链自其臂上飞窜而出,直击向云耀,逼得云耀只能抽手后退。
叶夜一招得势,立刻以另一手放出两条雷蛇,自左右游走而出,封死了云耀的后路,而放出雷刃的那只手,则随身子的前冲而猛地直刺而出。
云耀双手一圈,一支黑色的石枪瞬间在空中出现,亦是直刺而出,与雷刃硬碰硬地撞在一起,一声巨响过后,石枪与雷刃皆碎裂成漫天光雨。
与此同时,云耀身上的雾气已分别化为两只妖兽,嘶叫着扑向雷蛇,在一阵纠缠互斗中,与雷蛇一同耗尽力量,消散在空中。
一团冰雾与一团雷电霎时撞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用出了全部力量,霎时间,雾气铺满大地,而雷鸣之声,则响彻九屑!
天空中,无数云朵在旋转、在聚集,化为一片片黑压压的乌云,在那云中,不时有电闪雷鸣;而一阵阵狂烈的风狠狠地吹过大地,则带起一片片冰霜,冻得人浑身发抖,皇城中的卫士们发现此处的战斗,本来已经快速地涌向这里,但却被这冰雾所阻,一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纷纷扔掉了钢铁兵器――因为从其上传来的彻骨奇寒,已几乎将他们手掌冻裂!
刘河在惊慌中,急忙化身为一道火焰,与那寒气对抗,而厉君静却大感吃不消,多亏有着一身浓密长毛的猫妖冲到她跟前,与她紧紧相偎,才令她勉强可以抵抗严寒。
柴景青十指红潮更盛,无数红丝自其中溢出,如火焰般将他周身包围,才令他可安稳地站在这寒风冰霜之中,而严火澜,则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任由冰霜将自己覆盖,却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寒风中,苏蘅芜紧紧抱着辛月松,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冰冷的脸上,嘴里不住自语道:“师兄,我对你的感情,你全知道,对不对?师兄,你知道失去你的那些年头,我是怎样度过的吗?你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一个人在房中哭醒吗?”
她的泪不断涌出,又不断被寒风变成晶莹的冰珠,她紧紧搂住辛月松,痴痴地说:“我不管什么妖神,也没本事却管人间的动荡,师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拳头狠狠击出,重重打在叶夜的脸上,令他的身子猛地向后仰去。他猛一咬牙,借势着身子一转,一掌带雷,重重打在云耀腹上。那位妖神痛苦地弯下腰,随即又咬紧牙关,猛地踢出一脚,将叶夜高高挑起,随后在怒吼声中,双掌齐出,带着两支石枪直击空中的叶夜。
然而叶夜足底踏雷,已飞身而起,挥出两条雷蛇,分别打在云耀两肩之上,云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却趁叶夜落地之机,猛地以冰雾化成一只巨手,将叶夜击倒在地。
两人拳来脚往中,雷刃与石枪不时闪现,雷蛇与冰雾反复较量,打得难分难解。他们谁也不能从对方的拳掌下逃脱,谁也不能在顷刻间将对方制服,就这样以命互搏,鲜血早已溅红了他们的衣衫。
交战中,云耀纵声长笑,道:“痛快!好久没有这样与人交手了,这让我想起了千年前那一战,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真的让我感到无比兴奋!但我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我已经等不及了!”
叶夜自然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当云耀说完这番话时,这位妖神的气息突然弱了下去,这可是交战以来,出现的第一次绝好良机,他当下毫不犹豫地猛冲向前,手中雷刃苍月刀狠狠向云耀胸口刺去!
眼见雷刃尖端就要触上云耀胸口之际,一道红光突然闪遍云耀全身,刹那间,一层坚硬无比的骨甲,瞬间布满云耀身体,雷刃刺在那骨甲之上,竟然只留下一点微不可见的凹痕,而云耀则在微微一笑中,wωw奇Qisuu書com网忽然张口轻喝一声,无数光牙立刻在他头颅四周显现,猛刺向叶夜。
大惊下,叶夜急忙运起全部力量抵抗,但那尖锐无比的光之牙,却轻易地突破了叶夜的护体雷力,刺入叶夜身上。好在这些光牙威力并不强大,加之叶夜拼命护住要害处,受伤却并不重,但也是鲜血飞溅,踉跄后退。
一道冰雾冲天而起,霎时将漫天的乌云搅散,但,乌云消散后露出的却不是蓝天,而是被无尽雾气所遮住的灰蒙蒙的天空。寒风肆意地吹拂着大地,冰花在风中得意地飞舞,转眼之间,整个皇城都成了一片霜雪的世界。那些皇城的妖军卫士们,已经不再瑟瑟发抖,因为他们的身子已经变得僵硬无比,就似是石像一般。
大雾之中,两点红光闪烁不休,那正是云耀的眼睛。他缓步向前,慢慢向叶夜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叶夜强忍住伤口的剧痛,大喝一声,全身紫气涌动,唤出那武息巨龙,巨龙翻滚咆哮着,倏然向云耀直冲而去。
云耀只是微笑着,双手轻轻抬起,轻轻一握,雾气中便骤然出现两只巨手,将紫雷巨龙握住,再一拧,便将这威力无边的巨龙,生生拧断成漫天紫气之丝!
叶夜愣住了,刹那间,他已明白,云耀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站在自己眼前的,已经不再是残缺身体、寄宿于安庆绪体内的灵魂,而是真真正正的云耀!那个自古至今祸乱人间不休的妖神!
望着叶夜,云耀轻轻摇了摇头,道:“武息的力量不应这样使用,只有将它与你的法力合在一起,你和它才是最强的。如果单独将它放出来,那它就不过是只强大的妖兽而已。刚才那一刹那,我残损千年的身体终于完全融合在一起,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力量,你已再不是我的对手了。”
说着,他缓步向前,贴着叶夜的肩膀走了过去。
“站住!”叶夜怒吼一声,猛然回首,道:“你以为天下再无人能制住你了吗?”
云耀停下了脚步,淡淡一笑,道:“杀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想浪费力气与时间。走吧,作为辛云的后人,你会得到我足够的尊重。”
“你不想杀我吗?”叶夜看着云耀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道:“但我却必须杀你,不然,就对不起王家村的乡亲和我爹,更对不起全天下因你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无辜百姓!”
云耀缓缓地转过身子,注视叶夜许久,轻叹一声,道:“明知不敌,却非要送死,我该说是辛家人太勇敢了,还是太愚蠢了呢?”
叶夜昂起头,道:“勇敢也罢,愚蠢也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阻止你破坏所有善良人们的幸福,必须为被你伤害过的无辜者报仇!”
说着,他已将双手轻轻相合,骤然间,无数紫色雷电自他全身闪耀而起,他的双眼闪动着月之清辉,在一声轻喝声中,一道紫色的雷刃冲天而起,自那紫刃上放射出的雷电,硬生生将漫天迷雾破开一道口子,一团团乌云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团,劈下数道耀眼的闪电!
在吼声中,乌云内的雷与紫刃相合,叶夜双臂齐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雷刃苍月刀直劈向云耀!
望着那雷刃,云耀赞许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挥起双臂,霎时间,漫天雾气同时猛烈地涌动起来,随着云耀手臂的挥舞,如海潮狂涌般迎向了那雷刃。
一道光芒,自撞在一起的两股巨力处飞散而出,随即,一声震动大地的巨响传遍四方,那九天之上悬浮着的团团乌云,瞬间被吹得踪影不见,而那道曾壮观无比的紫雷之刃,也已碎裂成一条条纤细的电丝,在空中如蛇般游走着,渐渐消失不见。
叶夜的身上,遍布着道道伤痕,他只觉自己那无穷无尽的力量与法力,已全然用尽,体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力量,他的双腿甚至不能再支撑住自己的身子,在摇摇晃晃中,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而云耀,却如山岳般屹立在原地不动,轻轻地摇着头,道:“这是何苦?”
“你不明白吗?”叶夜挣扎着,终于站稳了身子没有倒下。他的脸上,竟然挂着微笑,道:“你真的不明白吗?当你心爱的人被别人害死时,你难道没有像我一样,非要杀了对方不可吗?对我而言,那无数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是我要去爱的人,为了他们,我会像你一样与仇人没完没了地斗下去,直到有一方死为止!”
云耀轻轻摇着头,道:“我真的不明白,但我也不必明白了。”
叶夜点了点头,道:“不错,你不必明白了,因为今日我就要像我的先祖一样,用自己的命,也换你的死!”
在这一瞬间里,叶夜已经把什么都忘了――与莲华在一起的日子、对厉啸的恨、与残异的仇、对碧林的爱,还有那些曾激动、曾平淡、曾痛苦、曾幸福的日子,还有那些活着的或死了的朋友,都已被他遗忘。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云耀!
武息的紫气,自叶夜体内升腾而出,冲天而起,叶夜瞪圆了双眼,以生命的力量狂吼着,随着吼声,武息的力量在叶夜周身起舞,不断幻化成剑趾罴、疾风鸦、六爪蛛、噬身兽和巨龙的模样,又同时化成了所有这些妖兽的模样,最后,与叶夜身体相连,化成了一个紫雷遍布全身的巨大叶夜!
这是武息的全部力量,也是叶夜的全部力量,现在,这两股力量都已脱离了叶夜的身体,形成了一个高达十丈的紫雷叶夜。而叶夜的真身,却已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知道,这一击之后,自己就成了一具没有任何法力的空壳,而武息的力量,将毫不留情地将他吞噬!
远处,刘河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吓得不住向后退去,他想逃,但又怕取胜的是云耀;他想留下,但又怕云耀最终为叶夜所杀!
厉君静和柴景青,一个靠燃烧全部法力,一个靠猫妖的妖力与毛皮,与寒风顽强地对抗着,当他们看到叶夜使出全部力量时,眼眶不由湿润了。从叶夜之前的讲述中,他们已经知道武息的可怕,想到即将失去这样一位法力高强的后辈,想到辛月松在这世上惟一的骨血即将就此逝去,他们又怎么能不难过?
在这一瞬间,他们几乎有了同一个想法――如果武息之力耗尽,就拼尽全力冲过去,让武息的力量将自己吞噬,以挽救叶夜!
叶夜挣扎着抬起头,想看清武息巨人能否击杀云耀,但一阵眩晕传来,令他觉得眼前发黑,终于昏死过去。
紫雷巨人迈着大步,缓缓走向云耀,云耀抬起头仰视着那巨人,道:“没想到武息之力,还有这种变化,叶夜,你果然是个天才,可惜啊,可惜……”
巨人已经走到云耀面前,它注视着云耀,仰天大吼一声,便举起双拳,狠狠向云耀砸了下来。云耀昂然无惧,亦是双手齐出,带动着漫天雾气,迎上了巨人的双拳。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立刻生出一道强烈的波动,离这波动最近的严火澜,在失去刘河控制的情况下,一直一动不动,此时已经却被这波动震得晃了一下,随即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才又重新站稳。
而这一切,刘河却并没有发现。他只瞪圆了眼,关注着云耀与巨人间的较量,随时准备在巨人胜利时转身逃去,或是在云耀将要胜利时,冲过去杀了叶夜!
云耀的脸上,挂着微笑。叶夜的武息之力虽强,但却不过是叶夜与九头龙二头之力的结合,当年辛云击败云耀,用的可是六头之力!
虽然那压力让云耀动弹不得,但不用多久,那力量就会渐渐耗尽,而那时,云耀只要稍微发力,这紫雷巨人就会被打散成烟!
他不由在心中默念道:“烟儿,等着吧,再不用多久,我就可以回到你的身边,我们就可以一同回到无天,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或许是听到了他心中的呼唤,在这漫天霜雾中,一个被红光裹在其中的纤细身影,快步向这处走来,一个令云耀心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耀!住手吧!”
云耀惊讶地转过头,只见林春愁已飞奔而来,他愕然道:“烟儿?你怎么醒了?快别动,不要过来,我这就能将武息击破,到时就再无人能阻我……”
没等他说完,林春愁已突然将自己手腕割破,一道血箭飞射而出,瞬间化为那丈许长刀,林春愁手持长刀,轻喝一声,如闪电般冲来,将那刀狠狠地刺入云耀胸膛!
云耀惊愕地看着林春愁,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刹那间,那武息巨人的力量全数压在云耀身上,如同一道紫雷狂潮,一丝不剩地奔涌进了云耀的体内!
云耀却只怔怔地看着林春愁,哽咽道:“烟儿,你为什么……”
一行清泪,自林春愁眼中流出,她轻轻松开手,那长刀化为一股鲜血落下,洒了她和云耀一身。她轻轻地抱住云耀,哽咽道:“耀,你知道是我,对吗?”
云耀轻轻点了点头,道:“一开始,我以为那又是别人的灵魂,可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那是你,可是、可是……”
“耀……”林春愁的眼中,满是泪水,轻声道:“我不能看着你再错下去了,我不能看着你为我而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了,耀,我也是凡人啊,我也是无数凡人中的一员,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重复着我的不幸,而那原因竟然就是我,我实在是无法忍受!”
武息的力量在云耀体内翻腾,那长刀刺出的伤口在流着鲜血,云耀痛苦地摇着头,颓然倒下,林春愁亦被他带倒,他躺在地上,紧紧搂住林春愁,哽咽道:“傻烟儿,为什么要为了这些凡人而牺牲自己的幸福?你知道吗,我已经决定了,这就回去将你体内另两个灵魂驱走,然后带着你回无天,再不理这一切的纷争……”
“不。”林春愁痛苦地摇了摇头,道:“耀,你已错的太多了,人间数千年间,因你而死了多少人?这其中有多少相爱的情侣,有多少温馨和睦的家庭,有多少肝胆相照的朋友?有多少人因为你而失去了妻子,有多少人因你而失去了朋友,有多少人因你而失去了父母儿女,这些你想过吗?他们的心中有多少的痛苦,这些你想过吗?耀,除了死,你已没有任何补偿的方法了!我知道你的一切错,都是因我而起的,所以请你放心,我一定会随你一起去的!”
“不!”云耀怒吼着,睁大了眼睛,高叫道:“烟儿,你是知道的,我永远只听你的话,你要我死,我便去死!但你必须好好活着!”
说着,他的眼中已闪起红光,无数银丝自他手中飞舞而出,深深刺入林春愁体内,林春愁突然挺直了身子,睁圆了眼睛,大声叫道:“耀,不要!这不是我的身体,而是紫雨仙子的,你这样做等于杀了她!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云耀却对此置之不理,拼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那银丝缓缓从林春愁体内向外拉,在那银丝慢慢抽出,渐渐拉出两团淡蓝色的光芒,林春愁的身子一时变得僵硬无比,再无法动弹,更无法言语。
云耀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就在他几乎要将那两团蓝光从林春愁体内拉出时,武息的力量终于在他体内完全爆发了!顷刻之间,云耀的所有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武息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破坏了他体内所有脏器、经络、血脉,在一瞬间里,他的生命便已像油尽的灯一般,倏然走向灭亡!
在这一刹那间,他痛苦地望着怀中的林春愁,嘴上喃喃说出最后一句话:“烟儿,我的烟儿!”
随着一声岩石碎裂般的声响,万道紫气钻出云耀的身子,飞回叶夜身边,钻入他的体内。而云耀,则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那搂紧林春愁的手臂,顺着林春愁身体的曲线缓缓滑下,摔落在地上,砸起无数灰尘,而那漫天的大雾,却如阳光下的霜花一样,迅速地消失无踪,那一片无尽的蓝色天空,又出现在大地之上。
云耀死了,不是被叶夜杀死,也不能算是被武息杀死。杀死他的,是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他曾为了她的死,而迁怒于天下所有凡人,更曾为了报复世人,而为祸人间千年,为的,只是看到人们痛苦的脸,以减轻他心中的痛苦。
可如今,这个女人却杀死了他。
她错了吗?也许。因为云耀已经决定离开人间,再不理一切,与她同隐于无天。可以说,云耀对人间已经没了威胁。
可她真错了吗?如果说,曾夺走无数人幸福的云耀,最后却能得到如此幸福的结局,那么谁还敢说老天是有眼的?
是心中的良知,让她无法坦然地与爱人同去,是心中的良知,让她做出了最痛苦的选择!
也许,一切只因云耀选错了。数千年之前,也许他就不该把时间与精力花在报复上,而应花在寻找烟儿的灵魂,让她重新复活上。
如果云耀的复仇之心不是那么强烈,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会有另一种结局?
一切,已经无从去猜测了……
林春愁从云耀的尸体上爬了起来,先是看了看云耀,又看了看四周,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喃喃地自语着:“这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我又是谁?”
她摇晃着向前走去,却又不知是否该走向那处,她望着远处躺在地上的叶夜,又看了看更远处的厉君静和柴景青、刘河和严火澜,眼中却更加茫然了,她不住喃喃着:“我是谁?我是谁?”
蓦然间,她突然飞天而起――一团紫云与一阵狂风在她脚下涌动,托着她直上九霄,渐渐远去,一个声音不断从空中传来:
“我是谁?”
云耀没能将另两个灵魂从林春愁的身体里拉出,其结果,竟然是三个灵魂原本的隔绝共存形态被完全搅乱,那三个灵魂被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混乱无比的新魂!
烟儿,或说林春愁,或说是另一个不知名的绝世高手,都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占据着那个身体的,只是一个迷茫的灵魂,一个只能永远游荡在世间,茫然寻找自己名字的女人……
柴景青、厉君静与刘河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都陷入了震撼之中。刘河却最先缓过神来,他眼中寒光一闪,已飞到叶夜身旁,得意地笑道:“好啊,小子,你到底帮了我一个大忙,云耀死了,他的一切都归我所有了!只要再杀了你,天下就完全是我的了!”
说着,他的右手已化为一只铁爪,高高举起,眼看便要刺向叶夜。
而就在这时,一柄金枪却突破了他的胸膛,狠狠将他刺穿!
他惊讶地转过头,看到的,是严火澜已被冰霜封冻住的脸,那张脸上紫青色的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师叔,我们一起走吧……”
“我……竟然又一次失败了?”看着双眼渐渐失去光彩,先一步死去的严火澜,刘河怔怔半晌,随即发出一阵悲惨的笑声。
那笑声中途戛然而止,刘河的表情,便永远凝固成一副诡异的笑脸。
或许是感受到了危险,也或许是武息力量正好已填满了叶夜空虚的身体,此刻,他缓缓地睁开了眼。入眼处,是广阔的蓝天,和刘河僵硬的笑容,他翻身而起,只见刘河已瞪着双眼站着死去,一柄金枪刺穿了他的胸口,这就是他的致命伤。
在刘河身后,持枪者,赫然就是严火澜,而这位最终战胜了刘河法术,用生命最后力量杀死了这位野心家的高手,此刻也已因血脉被云耀的寒气冻透,而魂归黄泉!
叶夜的泪水不由潸然而下。严火澜,这个脾气火暴,但内心善良的门主,其实是叶夜心中最喜欢的人之一,虽然他总是与其大吵大闹,但心中却一直因性格相投,而对他感到无比亲切。此刻,他死了,而且在死之前,显然还救了自己一命。
远处,是云耀的尸体,一行泪水永久地凝固在云耀的脸上,不甘的表情,也写满了他的脸。叶夜茫然地望着他,却不敢相信他真是死于自己发出的武息巨人。
再望向远处,厉君静正抱着猫妖,与柴景青一起坐在地上喘着气,他们为对抗云耀的寒气,已经耗费了太多法力与体力,现在是该好好喘一口气了。
可苏蘅芜呢?她为什么一动不动?难道她的法力远远高过另二人?
叶夜只感觉到一阵心慌,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跪倒在怀抱辛月松坐在地上的苏蘅芜面前。
苏蘅芜的脸上挂着一行泪,那泪在方才已经变成了晶莹的冰珠,而现在又开始融化,仿佛是刚刚从她眼中涌出的一般,慢慢向下滑落。
冰霜盖满了她和辛月松的全身,凝结成厚厚的一层,他们两个像是万年寒冰雕成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这样偎在一起。
叶夜的手在颤抖着,他将它轻轻伸出,却不敢去触碰苏蘅芜。他不敢,他怕自己的手碰到的不是一个身体冰冷的人,而是一具僵硬已久的尸体!
柴景青和厉君静也看不出妙,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厉君静颤抖着摇了摇苏蘅芜,却感觉自己是在摇一具冰的雕像。
“蘅芜,你这是为什么啊?”柴景青将手放在苏蘅芜腕上,却未感觉到任何脉搏跳动后,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
厉君静怔怔地看着苏蘅芜,喃喃道:“她的心死了,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死了,所以她也不愿活了……我知道她的心思,因为在离开月松的那些日子里,她每天都是失魂落魄的。我曾为此而得意,因为我没办法得到月松的心,所以我就希望别人也得不到;我每日承受着相思与仇恨的痛苦折磨,所以我就希望别人也去承受……可真到今日,我才不得不承认,蘅芜比我更爱月松,比我更配得到月松的爱啊!”
泪水,已经湿了叶夜的衣衫,他长久地跪在父亲与苏蘅芜的面前,身子不住颤抖,却不知应说些什么才好。
不知不觉间,无数妖兵已围了上来。他们都是洛阳的守军,方才被那可怕的冰雾所阻,未敢进入皇城,而现在,却一窝蜂似地涌了进来。他们并不知道安禄山和云耀都已死去,仍在各个妖将指挥下,向闯入皇城的敌人包围过来。
而就在这时,数百御剑飞行的白衣仙人从天而降,挥舞着长剑攻向了这些妖兵,更一个皮肤暗红的高大俊美男子,和一个面色冰冷的男子,一个持枪,一个举刀,如杀神般闯入妖军之中,扬起一片片血雨。然而那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却都没能涌进围在辛月松与苏蘅芜尸体旁的三个人的耳中。此刻的他们,耳内只有自己的哭泣声,眼中只有那宛如化为了冰雕的二人……
正文 《妖歌》终章
马蹄声响中,马队已冲出密林,来到一座绝壁之下。
众骑士齐勒住马头,其中一个向后道:“门主,到了!”
一骑自马队之后缓缓而来,那健马之上,坐着一个中年白衣妇人。那妇人看上去年已近四十,虽然鬓角已然斑白,脸上也有了皱纹,但却仍有绝代佳人的风姿,观其面相,可见其年轻之时,必是数一数二的美女。
只是这妇人眉宇间煞气太重,令人不敢对其直视。
此刻,她目视那绝壁,皱眉道:“真的是这里?”
“没错。”一位光头骑士道:“数月前我们发现了这里,我的头发就是被这里的雷蛇给烧光的。”
那妇人点了点头,道:“只是烧光你的头发吗?看来这处的雷蛇的确已经快耗尽力量了。”
说着,这妇人低声念了几句,随即伸手指天,道:“雷鹤召来!”
一道邪气自空中突然涌出,一只硕大的白鹤,自那邪气中破空而出,一声鹤唳鸣响中,无数电光在那鹤身上来回流窜,半晌后才渐渐隐去。
那妇人冷冷一笑,自语道:“叶夜,我耗尽半生时间浸淫于唤来术,终于唤出了虚无境中使雷的高手,又炼成了可以引雷的法器;我耗尽半生的时间寻找雷蛇力量已弱的虚无境入口,终于找到了这里。叶夜,碧林,你们这对狗男女等着吧,我这么多年来的痛苦,绝不能白受!”
说着,她从背后取出一面银色的圆盾,双脚一打马,那马儿便快步向前,直向那山壁冲去。
刹那间,一条人臂粗细的雷蛇自那山壁上疾窜而出,吓得众骑士纷纷打马后撤,而那妇人却满不在乎,将那银盾高高举起,道:“来吧,雷蛇!”
那雷鹤与飞天而起,张开长长的尖嘴,狠狠向雷蛇啄去。雷蛇在空中一转,本欲避开雷鹤,再施展攻击,但那盾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它的身子一颤,便不由自主地飞向银盾,伏在其上再不能动,那雷鹤飞翔而下,一口狠狠啄下,将雷蛇啄成无数电芒后,几口吞入腹中。
片刻之间,那山壁上便浮现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圆形图案,随即轻轻一荡,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屏,那妇人高声道:“随我进去!”便打马进入其中。
其他骑士犹豫了一下,随之一同进入其中。
一入其中,眼前景物便骤然发生变化,入眼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除了飞舞的黄沙外,却再无别的东西。所有骑士都惊讶地打量着四周,随后便回头向入口望去。
那是一座极大的沙丘,其上却并无进来时那样的光屏,骑士们不由都傻了眼,几个走在最后的骑士犹豫了片刻,忽打马向回而去,直撞在那沙丘之上,狼狈地摔下马来,却没能离开这里。
显然,这沙丘只是入口,却不是出口。
那妇人显然也没料到这点,她愕然回首,又引人瞩目四望,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
“老天,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将我送到这样的地方?我要找叶夜,我要找碧林,我要找的是他们啊!不,我不怕你,你这死老天,从来也没帮过我,我也不用你来帮!我会找到他们的,一定会的!”
说着,她唤过那雷鹤,纵身跃到其背上,道:“走,快走!”
眼见她一人腾空而去,所有的骑士都忍不住惊慌地大叫起来,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挽留住他们的这位门主。
终于,那妇人消失在茫茫大漠的黄色天空之中,骑士们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有人哭喊,有人失神,更有人不住地咒骂。
最终,他们不得不重新站起来,随便选了个方向,盲目地走了下去。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的时间过去,他们已喝光了所有坐骑的血。此刻,他们被干渴折磨着,仰躺在沙丘之上,彼此打量着对方,思量着应该杀掉哪个人,好喝光他的血。
就在这时,一条紫雷巨龙突然从远处天空中飞来,他们惊恐地站起身,想要逃命,却发现无处可逃。
那巨龙在他们头上盘旋着,在巨龙之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那男子英俊高大,女子俊美娇艳,看得众人都有些痴了。
那男子手指远方的一座沙丘,道:“那里有出口,我这就带你们去,你们不要惊慌。”话音方落,那紫雷巨龙身上突然飞窜出无数紫气,化为十数只巨大的紫雷巨鸟,缓缓落在沙丘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上那男子笑道:“难道我还会害你们不成?如果我要害你们,只要对你们置之不理便可。”
众人中,那光头男子把心一横,飞身跃上一只巨鸟,道:“反正是一死,就信他一次!”其他人见了,亦急忙随之而上,或单人独乘,或两三人合乘一鸟,飞天而起。
巨龙上那男子伸手一指远方,那些紫雷巨鸟便腾空而起,直向他指的那座沙丘飞去,到了沙丘之上,巨鸟们纷纷凌空翻转,将背上的人扔到沙丘之上,那些人在发出短暂的惊呼后,便落在沙丘上,霎时间,一个个光屏倏出现在沙丘之上,将众人吞入其中。
当最后一个人落入光屏后,那些巨鸟才一起飞回,化为紫气融入那巨龙之中。龙背上那女子笑道:“叶哥,你说他们会不会被吓到?”
那男子一笑,道:“我管他那么多,总之他们的命保住了就好。咱们走吧。”
那女子道:“怎么,我们不去救素心了?”
那男子哼了一声,道:“当年我没有杀她,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现在她自己来找死,却怪不得我。若不是你苦苦相劝,我连她那些手下也懒得救。”
那女子道:“叶哥,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唐也已恢复了繁荣,你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素心毕竟没有做大恶之事,你怎么能忍心看她死在这大漠之中?”
那男子轻叹一声,道:“我爹当年真不该将沧海遗卷给我,不然今日我也不必惹上这些麻烦了。”
那女子笑道:“可你将沧海遗卷合在一起,并以之将法力与整个虚无境相连为一体时,你可是高兴得不得了,还说这下虚无境中哪处有个风吹草动,男欢女爱什么的,你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那男子脸色竟然一红,道:“你怎么说起这些来了,我当时不过是说来玩玩的。”
那女子道:“好了,我不说了,可你一定得救素心啊。”
那男子略一沉吟,便一拍龙背,那巨龙咆哮一声,如一道闪电般倏然而去,只眨眼间,便越过无数沙丘,来到一个仰躺在沙丘之上的妇人面前。
那妇人,正是那群骑士的门主。此刻,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人也无精打采,似乎已经决定躺在这里等死了。但一见到那巨龙,和坐在巨龙上的年轻男女,她的眼中便迸射出无数光芒,她竟能一跃而起,怔怔地看着那龙上的男女,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他们……他们竟然还……为什么会是这样!”
随后,她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疯了般向大漠深处奔去,嘴里不住叫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望着那妇人的背影,龙上那年轻女子不由垂下泪来,哽咽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她……她竟然已经老成这副模样了……她可真可怜!”
那男子半晌无语,突然一挥手,紫雷巨龙上立时分出一只巨鸟,疾飞而去,将那妇人抓起,向着那出口处疾飞而去。
那男子轻叹一声,道:“看到她这苍老的模样,什么样的仇恨,我也都忘了。林儿,如果我们也还在人间,现在应该也和她一样吧……”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那又如何?有你陪在我身边,便是让我再老上十倍,我也不怕。”
那男子亦是一笑,轻轻搂住那女子,手一拍巨龙,那巨龙便在一个盘旋后,向着远方疾飞而去。
不多时,自龙身上分出的那只巨鸟追了上来,化为紫气融入龙体之内。那巨龙疾飞片刻,便出了沙漠,再飞一会儿,已来到一座大瀑布之前。
巨龙缓缓降落,在离地数十丈时,化为无数紫气钻入那年轻男子体内,那男子则抱着那女子,踏着一道道雷光缓缓降落到地上。
一声欢呼传来,一个白衣长发女子飞奔而来,道:“叶兄弟,碧林妹妹,你们来啦?”
那女子挣扎着从那男子怀中跳了下来,与那长发女相拥在一起,道:“林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你,可想死我了。”
那长发女子道:“你会想我?你有叶夜陪着,天天活在甜蜜恩爱之中,还能想起我这个姐姐?”
那女子道:“林姐姐,既然你一个人那么寂寞,不如就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吧?”
那长发女子摇了摇头,道:“不,我还是喜欢清静。当我一个人时,我就可以坐下来冥想,过去那些被我遗忘的记忆,似乎就会慢慢地飞回来,让我隐约可以想到我到底是谁……”
那男子注视着长发女子,目光中却流露出一丝感伤。
“不说这些了。”那长发女子道:“这几日我又研究出了一道菜,我这就做给你们尝尝,怎么样?”
“好啊!”那女子欢呼一声,随着那长发女子直奔入旁边的一座木屋内,边跑边道:“我帮你来做!”
那男子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背负双手,缓步走到木屋旁一座坟旁,望着那空空荡荡的墓碑,轻声道:“云耀,烟儿一直都过得很快乐……你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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