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妖歌》》 · 李雪夜 · 2026-07-25
这位妖主深知曲震空的本领,一上来便立刻现出妖形本相,显然是要全力出手,绝不留情!
叶夜方在碧林的搀扶下站稳身形,却不由因之而大吃一惊。应鸷所发出的气息,绝非荒海可比,如果说荒海的只是小河流水,那应鸷的就是大海呼啸!在刹那之间,无天世界中气流动荡,叶夜感觉脚下的大地似乎也震颤起来,无数无形的力量化为道道漩涡,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与应鸷的气息融为一体,应鸷一呼一吸之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响起!
应鸷那满头红发,凌空飞舞,渐渐化成无数红色的长蛇。这些长蛇嘴里不住吐着信子,看上去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身上的那碧色的鳞片,并不平贴在皮肤之上,而是向外立起,将银色的轻甲刺裂,如同尖刀利刃一般闪动着寒光。他双手平举起胧天枪,枪上那闪动着的光芒,便渐渐顺着他的双臂流下,如水银般在他身上流淌,覆盖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
“人枪合一?”曲震空淡淡笑着,道:“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应鸷单手持枪,道:“三百年不见,你的功力应该更胜于从前,我绝不敢像三百年前那般托大。曲震空,接招吧!”
长枪起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光,无数气流的漩涡随着胧天枪的运动而快速地移动着,将它们那澎湃的力量依附在胧天枪上,霎时间,仿佛整个无天的所有气息全与胧天枪合而为一,那枪头在应鸷全力挺刺下微微颤抖,幻化出一朵巨大的光焰之花。
曲震空面色平静,仿佛面对的真是一朵美丽而芬芳的花朵,却不是拥有毁灭性力量的死亡之枪,那种从容与淡定,令叶夜和碧林看得目瞪口呆。
银辉流动中,曲震空缓缓地伸出了右手,在他的手掌之上,一片片银辉交织在一起,渐渐凝结成一个满月般的圆球,那圆球不断扩大,最后将曲震空整个人都包围在其中,远远望去,那明亮却又分外柔和的光球,竟真的像是九天之上的明月。
月光照耀,鲜花盛开,谁人能想得到,如此美景之下,蕴藏的竟然是可以毁灭天地的无限杀机?谁人可想得到,如此壮烈的厮杀,竟可外显出这样美丽动人的景色?
叶夜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绝顶高手全力出手,不由看得呆了,他突然觉得,武功仙法的最高境界,原来离自己是那样遥远,遥远到就如天上的明月,虽然可以亲眼得见,但伸手去抓,却只能徒劳,因为手与月之间的距离,何止千万里!
长枪突刺而来,曲震空淡淡一笑,轻轻凌空跃起,手掌轻轻一推,那巨大的满月之辉,便自身上脱离,直击向地面。花与月,两股充满诗意、却又可怕无比的力量,终于撞击在一起,刹那间,那满月之球To然炸裂,银月清辉如一道圆形光屏般向四周流散。而那光焰之花,在扩散开来的银辉中,渐渐失去了光彩,仿佛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终于迎来了枯萎。
电光石火的交锋后,花与月同时黯淡,正如残酷的战争能毁灭一切美好一般。然而在刹那的黯淡过后,却又是更加触目惊心的美丽,花与月,再次交相辉映,在无天广阔的天地中,迸发出无限的凄美光芒!
那仿佛是在诉说,毁灭后的重生,反会积蓄起更强大的生命力!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四十八章 花湮月碎
两位绝顶高手的交战,只是甫一接触的第一次硬拼,便令叶夜心神为之震荡,从这刹那间的交手中,他突然间明白了许多道理,那或许于武功技招无益,但却令叶夜对人生的看法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那静止时的美丽,与攻杀时的黯淡,令他深深感觉到,战乱是多么的可怕!
他不由想到了盛世大唐,想到小时候看到的那物富民丰的景象,一切的繁荣与幸福,都随着战火而消失,便如那曾美丽的花之光焰与月之银辉,在用以杀人的刹那,均要化为乌有!
月与花相互消长,在光影的摇晃变幻中,应鸷和曲震空近身缠斗在一起,应鸷的枪法看得人眼花缭乱,如花团锦簇,而他那满头长蛇,也不时出击,填补长枪近战时的不足;曲震空凭着一双肉掌,随意地挥洒着月之清辉,那或弯如钩、或圆如盘、或聚而成球、或展而成屏的银色光辉,将光芒四散的火焰枪花尽数挡在身外。
曲震空守多攻少,却久战而不落下风,脸上的那种从容神情,令应鸷倍感压力。三百年前,他与曲震空一战,处处落于下风,虽明知曲震空未借幻蛇剑之力,却还是忍不住故意讥讽,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而当曲震空如弃敝履般将幻蛇剑掷入深渊之后,应鸷不由深深被震撼,自那以后,曲震空就成了他心中抹之不去的阴影,只要一想起他,应鸷就感觉自己无论从武功上还是从品格上,都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应鸷想要翻身,想要摆脱这个解不开的心灵魔咒,而今天机会终于来了,这机会,是以儿子的性命换来的。他绝不能错过这个就算使尽一切手段也算正当合理的还击机会!他要为儿子报仇,他要驱散心头压了三百年的阴霾!
胧天枪光芒大盛,仿佛明星在与朗月争辉,枪尖挽起光焰之花,虚点向曲震空面门,曲震空手臂轻展,却并不理会这一击,双眼始终望着应鸷的眼,仿佛看透了他心里一切念头。应鸷厉喝一声,胧天枪再不似花朵,而变成了一条毒蛇,诡异地在空中拐着弯,狠争刺向曲震空小腹,与此同时,应鸷却松开了枪柄,人倏然前冲,满头长蛇齐向曲震空头面处咬去,而他的双手则合掌而成蛇口之形,十指仿佛蛇牙一般,凶狠地刺向曲震空胸膛。
一发三击,头、胸、腹全成了对方的攻击目标,曲震空却仍不急不慌,他身子微转,脚步轻移,竟然从容地旋转到了应鸷的右方,轻描淡写地躲开了这一击。那步法移动中,月之清辉四散,在他身后组成一个个人形幻影,令人叹为观止。
应鸷一击落空,反面微笑起来,就在曲震空身形停住的刹那,一道光芒突然从应鸷右肋中穿刺而出,直刺入曲震空右肩之中!
光芒渐淡,那从应鸷肋中突出的,竟然是胧天枪!而那原本刺向曲震空小腹的胧天枪,此刻却已化作一道光芒消散不见,应鸷大笑着倏然退开,胧天枪便自其体内抽出,他顺势抓住枪柄向后一带,曲震空肩头立时鲜血飞溅。
叶夜看得心头一惊,碧林更是啊地惊呼出声来。而曲震空却仿佛伤的不是自己的身躯一般,只是侧头看了看肩膀处,微微点了点头,道:“利用人枪合一之法,以假枪诱我上当,而将真枪藏于体内伺机而动,果然好招。不过枪终归是枪,让它穿透自己的身体,恐怕你也不好过吧?这又是何苦。”
应鸷没有说什么,只是已将胧天枪高高举起,光芒自枪尖处呈半球状流淌而下,向四外扩散,将自己和附近的曲震空同时笼罩在其中,随着应鸷手臂的颤动,胧天枪的枪尖,再次幻化出美丽的光焰之花,那光焰越变越大,真如鲜花在盛开一般。
转瞬之间,那光焰之花已变得巨大无比,应鸷怒喝一声,胧天枪带着那如花般的光焰,立时狠狠砸向曲震空。曲震空身在胧天枪光芒笼罩之下,已是避无可避,他似乎已经认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却连挡也懒得再挡上一下。光焰之花当头而落,瞬间击入曲震空身躯,轰然爆发!
一道银辉倏然扩散,曲震空的身体在光焰摧残之下,竟然破裂开来,散为漫天银辉,那银辉并不受胧天枪光芒的限制,随意地在空中飘散。应鸷望着这漫天银辉,收起了胧天枪之芒,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空虚,喃喃自语道:“我胜了么?”
“还早。”一个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惊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挺枪回身,看到的,是曲震空挺立的身影。
曲震空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看着一脸惊愕的应鸷,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招是我于百年前领悟出的,我为它取名为‘晓月渡劫’。以我的功力,还可以用出三次,而在用完这三次之前,我一定可以杀了你。应鸷,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杀我?”应鸷冷冷地说道:“曲震空,别以为你练出这种神技,我便会怕了你!”说着,胧天枪已再次举起,道道光芒开始在枪尖处聚集。
曲震空缓缓伸出手,沉声道:“我已警告过你,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说着,他突然将伸开的手掌,用力握紧成拳。刹那间,方圆十丈的空间内,无数银辉倏然闪耀而起,快速地向着应鸷处聚合,应鸷惊讶地环视四周,急忙挥起胧天枪,试图以强大的枪力将这些银辉打散,然而这些银辉却仿佛是真正的月光一般,丝毫不受任何力量影响,迅速地聚合成满月般的圆球,并不断向应鸷身上收缩,应鸷惊恐地挥动着胧天枪,那光芒四射的神枪,此刻已失去了作用,那圆球带着清冷的死亡气息渐渐接近,冷汗已自应鸷头上如雨而下。
“曲震空!”应鸷终于仰天大叫起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马上离开!”
手掌轻轻打开,那满月般的圆球,便渐渐化为银辉,向外飘散而去,曲震空淡淡地说道:“你失去了儿子,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等我送走了他们后,你何时想要报仇,我随时……”
没等他说完,一道耀眼的光芒已自胧天枪上闪耀而出,狠狠刺透了曲震空的胸膛。他实在没有料到,应鸷竟会用出如此卑鄙的手段,全无防备下,却没来得及合出那招“晓月渡劫”。他身子剧烈地一颤,摇晃着向后退了几步,却终究没有倒下。
“无耻小人!”叶夜怒喝一声,全身雷力发动,飞奔上前,直向应鸷扑去,碧林也运起离之心力量,向应鸷疾冲而去。应鸷冷冷一笑中,挥动胧天枪,一道光芒划破虚空,迎面向二人撞来,叶夜全力相抗下,却被打得全身一颤,如疾风中的稻草一般向后飞去,而碧林却仗着离之心的力量,在瞬间化为九尾妖狐,赤红狐尾只一摆,便击散了胧天枪之芒。
应鸷未料到碧林妖身竟然是九尾妖狐,不由大惊,方要举枪全力防守,碧林已一个转身,奔被击飞的叶夜而去。他长出一口气,转头望向曲震空,道:“曲震空,莫怪我卑鄙,今日本来就不是你我间的比武,而是我为儿子的复仇!”
曲震空脸色苍白,胸口鲜血喷涌,他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今日原不是比武,只是单纯的厮杀……”
他本已缓缓张开的手掌,突然重新用力合拢成拳,那本已四散而去的银辉,突然重新在空中闪耀,以迅疾无比的速度聚合在应鸷周围,将应鸷紧紧包围在那满月般的圆球中。圆球不住地收缩,越变越小,一股令人恐惧的巨大压力,让应鸷感觉到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这次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求饶与诡计都将无济于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身受重伤的曲震空,竟然还有使出这可怕招术的力量!
数千妖众中,已有高手看出应鸷身处险境,立刻呼叫着飞奔而来,然而应鸷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绝望地仰天一笑,道:“曲震空,我这一生,终究未能胜你!死前我要知道,这招叫什么名字?”
“月碎。”曲震空淡淡地说道:“你是这世上,第一个死于此招之下者,也将……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应鸷喃喃自语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能与曲震空同归于尽,是我应鸷一生最大的荣幸!”说着,他猛地转过身来,将胧天枪向着远处的叶夜狠狠掷出。
曲震空心头一震,拳头更加用力地握紧,刹那间,圆月般的光球骤然收缩入应鸷的体内,应鸷一愣,他并没感觉到任何痛苦,反而感觉体内一阵清凉,正当他抬起头,对曲震空讶然而视时,一股力量突然自他体内爆发,一轮光耀大地的明月,自他体内倏然生出,月色清辉流散,在刹那间碎裂成尘,与此同时,无天中的一方妖主应鸷,也随这月色一起化为微尘,飘飞漫天。
刚刚将叶夜扶住的碧林,惊讶地看到胧天枪带着一道光芒,如流星一般刺向叶夜,她顾不得查看叶夜的伤势,拼尽全身力量,将九条火红狐尾同时甩出,强大无比的妖气如大海怒涛般喷涌而出,将胧天枪击落在地。
然而枪虽落,但光芒却未消,胧天枪上的光芒脱离枪体,仍向二人打来,碧林不顾一切的抱住叶夜,以自己纤细的身躯硬接下了这一击,在喷出一口鲜血后,抱住叶夜昏死过去。
叶夜受伤并不算轻,此时方才缓过劲来,眼见碧林为了自己而挡下一击,心痛得几欲崩溃。他一把抱住碧林,抬头再望向应鸷,正好见到他在曲震空那“月碎”之下,化为漫天微尘,同时也看到曲震空的身子已然摇摇欲坠,而数千妖众,已快要冲到他的身边。
怒吼声中,武息之力完全开放,雷力升腾而起,叶夜的背后猛地伸出六条雷光闪动的紫色妖蛛之爪,他将碧林背在身后,六条利爪立时合拢将碧林抱住。他微一躬身,脚下雷力炸裂,推动叶夜如一道紫色闪电般,直射到曲震空身旁。
雷刃闪耀,叶夜双手化刀,将雷刃苍月刀的威力发挥到极限,那丈多长的雷刃被他舞成了一片雷影,将最先冲来的几个妖族斩得支离破碎,然而这些冲得最快的,却不过是马前走卒,那些真正具有强大力量的妖族,却均忌惮于曲震空的力量,而选择谨慎地走在最后,叶夜初时还能占到便宜,但等众妖看出曲震空已是重伤难治,无力出手时,一波接一波的高手纷至沓来,叶夜的压力顿时大增。
他不顾性命地斩杀了几个实力较强的妖族后,纵身跃起,踏雷立于空中,没命地向妖群放出条条雷蛇来,刹那间雷光四射,他如降世的雷神般,将无数惊雷撒落凡尘,将群妖轰得四分五裂,始终不让他们靠近曲震空身边。
看着叶夜以命相搏的模样,曲震空欣慰地一笑,喃喃自语道:“好小子,到底值得我为你付出性命……”
叶夜身在空中,周围再无普通妖兵遮挡,立时成了远处妖族高手们的攻击目标,刹那间,无数妖气、各色光芒、法术,均同时招呼向叶夜,叶夜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击破不少,但还是被数招击中,他口中鲜血喷溅,自空中倏然跌下。
曲震空缓缓伸出手来,非常勉强地发出一道银辉,将叶夜托住,令他缓缓降到地面,叶夜脸色苍白,看着曲震空满怀歉意地一笑,道:“前辈,叶夜无能,不能保护您,今天咱们……咱们就……”没等他说完,竟已昏死过去。
“你要说的是――咱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曲震空淡淡地笑着,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一样。他轻轻背起叶夜与碧林,环视不断逼近的群妖,突然纵声长笑起来,随后沉声道:“那也未必!”
刹那间,圆月光华再现,无数银辉自曲震空身上升腾而起,在他头顶上方,化作人头般大小的一轮圆月,那月色清若水,冷如冰,悠然放射开来,却如无形的利刃,刹那间将十数丈内的数百妖族,斩得血光四射、肢残骨断!
惊呼与惨叫此起彼伏,群妖立时停住冲势,而曲震空,则仿佛从来未受过任何伤一样,直向东北方飞奔而去,那圆月始终浮在他的头顶,放射着可怕的光辉,当者披靡,来不及退开的妖族,均被那清辉斩得七零八落。
转眼间,曲震空已冲出妖群,飞奔而去,群妖怔怔站在原地,竟无人敢追!
“是真元!”一个年长妖族显然是地位不低的高手,冲众妖道:“他现在只是强撑,你们看他头顶的圆球,分明在渐渐变小,我们只要紧追着他,待他真元耗尽时,便可将他们三人全数诛杀!”
目视曲震空背影,群妖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但却无一人敢追上前去。那老者长叹一声,只得作罢。
曲震空一路飞奔,越跑越快,头顶那圆月般的光球,也真如那妖族老者所言,在渐渐缩小,当那光球只剩下不到一半大小时,曲震空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在他的面前,是一道无底的深渊,那悬崖之下雾气迷茫,风声呼啸不休,曲震空目视下方,微微一笑,道:“三百年前的掷剑地,但愿你能带他们重回人间!”说着,已纵身飞跃而下!
叶夜身受重伤,昏迷中,无数幻景自他眼前流逝而过,他却始终无法动弹半分,急得心似火烧,而就在这时,一阵清凉却从体外传来,慢慢地渗入到他血脉经络之中,他只感觉舒服无比,不自觉地随着那清凉而运行自己的法力,那清凉的感觉便深入到自己全身,与自己法力渐渐缠绕在一起,缓慢地融合着。
在这阵清凉之下,他体内伤势竟然迅速好转,他只觉心神清明,立刻睁眼醒了过来。
置身处,是一片蓝色的草地,周围,到处可见蓝色的森林,抬头向上,那蔚蓝的并不是天空,而是高悬于头顶的无边大海,碧林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身边,而眼前,是曲震空微笑的脸。
“前辈,我们……我们怎么在硕天?”他忍不住惊讶地问道。曲震空淡淡一笑,道:“别多说话,我已将真元打入你的体内,你快调整气息,让它与你的法力相融吧。我想昔日掷剑的深渊,或许可以通向这里,结果真是如此。”
叶夜怔怔地看着曲震空,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哽咽道:“前辈,你……你这是为何?”
“我已是半个死人了。”曲震空轻轻摇了摇头,道:“胧天枪那一击,实际等于已经要了我的命,我不过是靠数百年的修为在强撑罢了。这真元留在我体内已经无用,不如将它给你,只可惜之前对付群妖时损耗了将近七成,否则定能助你成为绝顶的高手。不过如果这三成与你自身的法力相融合,也足够你纵横天下了。小子,你还有济世救人的雄心壮志,正需要力量……”
叶夜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曲震空却反过来安慰他,道:“人生不足百年,而我却已活了三百多年,便是现在死了,也算是赚到。而且像我这样心已死去的人,生与死并无分别。你与我不同,你活着,世间便会有一线平息动乱的希望,也许这一线的希望,有天就会像破晓时的阳光一样,从微微亮光,变成照耀大地的光芒。”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渐渐变淡,渐渐地化为银色的光辉。他目视远方,仿佛在眺望着爱人的坟墓,动情地说道:“与邪虎初见时,它还是个不大的孩子,三百年岁月,让它成了健壮的武士,可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始终对我依依不舍。没有了我,它一定会很寂寞吧?婉儿,我本想有天能死在你的身旁,但现在看来,已成梦想,好在还有邪虎陪着你,想来,你也不会孤单……”
淡淡一笑中,曲震空终于散而化为漫天银辉,盘旋飞舞着,渐渐远去、消散,便如他那招“月碎”之名一般,如满月破碎,于柔光飘散中,渐渐消散无形,在这个世界上,再不留一点曾存在过的痕迹。
望着漫天渐渐隐去的月色之辉,叶夜泪湿前襟。在这一刻里,他为自己曾经对曲震空的顶撞而深感后悔,他情不自禁地运行真气,去感觉体内那清冷的月辉真元,刹那间自己仿佛与曲震空血肉相连,右手背上的幻蛇剑在光芒闪动中,突然脱离手背,化成一柄闪动着清冷光芒的蛇形长剑。在漫天清辉中,那长剑旋转起舞,仿佛是在为主人的离去而送行。
光辉终于消散,幻蛇剑的光芒也黯淡下来,悠然落下,斜插入地面,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便仿佛是哀痛的悲鸣。
叶夜心中一阵茫然若失,呆呆地看着幻蛇剑,曲震空的音容笑貌又出现在眼前,他那随时随地都无比从容、淡定的气质,此时回想起来,不由令叶夜深感折服。叶夜深知,自己所缺少的,正是这一份从容与淡定,他不由反复地告诫自己,今后行事,再不可莽撞。
碧林缓缓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在离之心力量的保护下,她受伤并不算重,昏迷也只是因为一时闭气。她讶然打量着周围,惊呼道:“这里……不是硕天么?”
正说着,突然一声妖兽巨吼传来,几只硕天特有的虎身蛇首妖兽自林中冲出,直奔二人而来,叶夜冷眼瞥视,猛地长身而起,抽出地上的幻蛇剑,怒吼一声飞身迎向妖兽,将满腔的愤恨与悲痛,全发泄在了这几只妖兽身上。幻蛇剑挥动中,道道清辉随剑而起,而叶夜的雷力与武息的紫气夹杂在其中,更令其倍添威力,顷刻之间,几只妖兽已被他凌空斩成数段。
飘然落地后,碧林走了过来,缓缓问道:“叶哥,曲前辈呢?”
叶夜轻轻摇了摇头,道:“他已走了,我们也该走了!”清辉一闪,手中的幻蛇剑已化为光芒,重新回到叶夜手背之上,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清凉之气流入幻蛇剑中,幻蛇剑上曾经出现过的硕天幻景,便又出现在他眼前,他看准海中那出口位置,拉着碧林一路向头顶的海洋奔去。
碧林见叶夜的神色,已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在离开这虚无境之前,她忍不住回头向地上望了望,在入海的刹那,她隐隐见到,一丝微弱的银辉,在脚下的大地上隐隐闪亮。
出了硕天,两人立于鸟鼠山峰顶,对这些日子在无天中的遭遇唏嘘不已,而对于曲震空的离去,亲眼见他消散的叶夜,始终耿耿于怀。两人在峰顶沉默半晌后,碧林才柔声问道:“叶哥,咱们如今往何处去?”
叶夜沉吟片刻,道:“我想先找到大哥他们,素心那日被血离窟二老擒住,也不知现在如何……”
碧林犹豫片刻,始终未将倪素心害她的事告诉叶夜,道:“那二老功力高绝,当年窟主就是忌惮他们,才未敢对莲华姐下手。现在他们重回人间,最先要做的,恐怕就是回血离窟去吧。但血离窟已成了一片废墟,按时日计算,他们应当已经到过那里,现在应当是离开了,至于如今会在何地……就无法猜测了。”
叶夜轻叹一声,道:“但愿素心没事就好。我们先到马嵬驿附近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再说吧。”碧林点头同意,叶夜立刻唤出武息之力,将紫雷噬身兽化为疾风鸦,乘其冲天而起。昔日叶夜虽能飞天,奈何踏雷而行,与平地步行速度无异,而如今有了这迅如疾风的疾风鸦,却立刻成了飞天高手。在疾风鸦双翼振动中,两人刹那间便已远离鸟鼠山而去。
正文 《妖歌》第四十九章 苍云之乱
叶夜与碧林二人重回马嵬驿,然而除了一地被鸟兽啄食得凌乱不堪的尸骨外,一无所获。附近百姓也早已逃得不见踪影,无人能向二人讲述当日所发生的一切,更无人能告诉他们高仙芝等人的下落。
人海茫茫,欲寻故友,却是难上加难,毫无头绪下,叶夜只得决定先回苍云门再说。两人乘疾风鸦而飞,以最快的速度向东海月芒山而去。
这日来到月芒山,心中急于见到师父询问一切的叶夜,也顾不得门内规矩,径自飞向山顶部坛。未料不到山腰,一大群御剑而飞的门人便自山中各处冲了出来,将他拦在半空,待仔细看出是他后,大家都惊讶得不得了,谁也想不到这个“叛门”而出的小子,竟然有胆子带着妖女重新回来。
叶夜心中虽急,却也知不能与他们发生冲突,随他们降到平地后,也只得安心等着。门人们各自持剑,小心地盯住叶夜,只派一人飞回总坛禀报。
叶夜注意到,在场门人额上均系着白色纶巾,且神色黯然,心中忽感觉不妙,急忙问道:“各位师兄,门中可出了什么事?”
众人讶然相视,其中一人道:“怎么,原来你并不是回来吊唁大师伯的?”
“什么?”叶夜惊得怔在当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把揪住那人,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大师伯怎么了?”
那人用力一挣,不悦道:“我们已着孝带,你还看不出来吗?”
另一人轻叹一声,道:“叶师弟,大师伯他已经仙逝了……”
叶夜脑子里嗡嗡作响,雷傲仙君那卓然不群的身影,在他脑中缓缓浮现。他想起当日在王家村中那一面,雷傲的气度与强大的法力,均令自己感到无比震撼,在他心中,雷傲的地位实与辛月松不相上下,此时听闻他已身死,在震惊之余,叶夜却深感难以置信,不由咬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师伯法力高强,谁能害得了他?”
从门人均摇头无语,神色黯然。碧林似是怕叶夜伤心过度,急忙轻拉住他的胳膊,然而叶夜此时对此却全无感觉,迈步向不远处的总坛便闯,众人急忙持剑拦住他,告诉叶夜雷傲已死的那人道:“叶师弟,门内正处于非常时期,请你别难为我们!”
叶夜黯然无语,在原地来回踱步,急得不行。好在那禀报的门人动作甚快,不多时,苏蘅芜便自总坛内跑来,一把抱住叶夜,人已泪流满面,道:“小夜,你怎么还敢回来?”
叶夜哪有闲情解释这些,拉着苏蘅芜的手,焦急地问道:“苏姑姑,大师伯他……他是被谁害死的?是不是佛门?”
苏蘅芜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件事蹊跷得很,谁也不敢胡乱猜疑。你还是快走吧,被别人知道,又要……”
叶夜摇头打断了苏蘅芜,道:“碧林一生从未行恶,还助我平息天下动乱,难道她做了这么多,还换不来一个名分吗?”
苏蘅芜轻叹一声,冲众人道:“你们去吧,我带他们进去。”众门人应命御剑而去,她则一手拉着叶夜,一手拉着碧林向总坛方向而去,碧林低头喃喃道:“苏……苏姑姑,若是门主不喜欢见我,我便留在山外……”
苏蘅芜摇头道:“不用说这些了,那日小夜与门主交手之时,门主便已有意放你们逃走,只是没想到小夜脾气倔强,最后竟用出那等招术,将门主也打伤了。其实门主脾气虽差,但却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碍于身份,有些事他必须坚持。你既然能为平息人间动乱出力,也算是我辈中人,你放心,我会替你们说话的。”
碧林感激地点了点头,随之向内而去。
叶夜问道:“苏姑姑,我师父他现在怎样了?”
苏蘅芜摇头道:“还是老样子。不过前些日子师叔传出话来,说再过一段时间,师兄就可以伤愈出关,现在却正是疗伤的紧要关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可以去打扰他们,现在仙师殿已经被封闭,任何人也不得靠近,只静等功成后他们自行出来。你这次回来,就不能去见他了。”
叶夜默然无语,知道想要得到直接的证据已然无望,只能向门主等人询问其它的佐证。
苏蘅芜忽道:“素心呢?这次她怎么没回来?”
叶夜面色一暗,道:“素心她……我与她失散多日,如今她是生是死,我……我亦不知……”
苏蘅芜闻言一惊,喃喃道:“怎会这样?此事若让二师姐知道……”
正说着,三人已来到伏妖仙君殿,这座大殿外此时站满了门人,一派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殿前,苍云门的几位高手全部在场,门主严火澜与刘河仙师的代身传人莫凤白相互对峙,柴景青站在严火澜身后,而厉君静和白朗则站在莫凤白身后,可谓是泾渭分明。
苏蘅芜讶然自语道:“这是怎么了?刚才我走时还好好的啊!”
严火澜此时脸色通红,怒视莫凤白,冷冷道:“莫凤白,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么?”
“便是再说十遍又如何!”莫凤白脸色同样不善,道:“若非你刚愎自用,只顾一己私权之稳固而无视凡间风雨,派伏妖仙君一人孤身前往险地,他又怎会为佛门恶贼所害?如今我不过是要求门主出头向佛门讨个公道,你便大发脾气,哼,莫非你原本就与佛门有勾结?”
“莫仙君,不可无礼!”柴景青沉着脸说道:“仙佛两道,共卫天下,乃是人间安定的守护者。此事真相不明,如果只凭臆测便与佛门起冲突,那天下……”
“什么共卫天下!”莫凤白冷冷一笑,道:“佛门早已经变了,若不是如此,门主大人何苦要派伏妖仙君去探查?如今仙君惨死,不是佛门下的手,还有什么人?你和门主一道维护佛门,到底是何居心?一口一个天下,如今天下动乱已起,我们苍云门却在做什么?我们去平定动乱了吗?去安定天下了吗?身为门主,严火澜只知排除异己而已,何时为天下想过!”
“住口!”苏蘅芜实听不下去,分开众人,直冲到近前,指着莫凤白的鼻子厉声道:“如今苍云门正面临着极大的困难,你们不团结一心共度难关,却在这里胡乱指责别人,到底是何居心?”
“师妹,你也不能这样说。”白朗急忙上前劝解,道:“莫仙君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不等他说完,厉君静已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厉声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叫嚣!你个小妮子知道什么?严火澜不顾天下动乱,不理佛门变化,只一心稳坐他门主的宝座,哪里还对得起我爹对他的教诲?哪里还有资格当我爹的代身传人?今日,我们就是要揭露他的丑恶嘴脸,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是谁玷污了苍云门的神圣尊严!”
“二师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苏蘅芜气得身子打战,道:“如今天下动荡,云耀妖神极可能已经复活,而佛门又出现如此变化,门主他怎敢轻举妄动?而且……而且门内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
不等说完,厉君静已冷笑着打断了她,道:“门内有什么事?不就是所谓的什么叛徒吗?那你告诉我,叛徒是谁?哼,我早就说过,那不过是外人离间我们门内仙友的诡计而已!严火澜却以此为借口,置天下万民于不顾,而一心当好他的大门主,问问在场诸位,是不是如此?”
“大家想想看吧。”莫凤白激动地展开了双臂,冲着殿外众门人道:“自从天下大乱至今,我们做了些什么?我们眼看着万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却仍在月芒山和各地分坛内独善自身!如今天下,妖兵四起,到处作乱,无辜百姓尽遭屠戮,而我们却在严火澜的指使下,隐居不出,置天下安危于不顾,这对得起门内为天下人而死的历代先人吗?他日就算我们修仙得道,飞升仙界,又有何面目面对各位师长?”
“不错!”大多数门人都被莫凤白的话所打动,跟着叫了起来,急得苏蘅芜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跺脚道:“你们知道什么?不是门主不愿出山,实在是多方牵制……”
“你还和他啰嗦什么!”严火澜怒喝一声,一把推开苏蘅芜,手起处,金粉飞舞,已化为那金色长枪,一指莫凤白,道:“莫凤白,自你入门以来,到处挑惹事端,我已忍你多日了!你不是想要我严火澜下台吗?好,今日我们就来大战一场,你若胜了,我严火澜二话不说,立刻滚蛋走人!”
莫凤白昂然道:“严火澜,你想用武力压服门内众人吗?莫某学艺虽浅,但也不惧你这种无耻小人!来吧,但愿莫某的鲜血能洗清苍云门的耻辱,唤醒你的良心!”
“你!”严火澜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能胜任门主之职,自然并非不智之人,于关键时,更是常有大智慧,然而一生受累的,就是这火爆脾气,平日里一般门人极少敢接近他,对他也实是少有了解,他又懒得将门内重大举措的意义向他人讲解,自然在普通门人中留下了刚愎自用、极端专权的印象,如今莫凤白和厉君静稍一挑拔,就将众人的情绪引燃。而面对如此乱局,他却被怒火烧昏了头,哪还有余暇思考应对之策,只是虎吼一声,挺枪刺向莫凤白。
叶夜在人群之外纵目观望,不由一阵摇头叹气,有心上前阻止,又怕被严火澜和众人发现碧林,一时间犹豫不决。而此时,两人已在殿前大打出手,严火澜在狂怒之下,出招全不留情,而莫凤白则奋力与之周旋,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力有不敌,但在严火澜凶险的招式之下,却均能全身而退。
外人看来严火澜占尽上风,但实际上他却感觉出招束手束脚,总不能如意,心中狂怒无法宣泄,他忍不住怒吼一声,将长枪向地上一戳,刹那间,一股仙气绕着他的身体飞速流动,越转越疾。
苏蘅芜和柴景青同时惊呼一声,前者焦急地叫道:“门主,不可!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ωар.1 ⑥κ.cn(1⑹κ.Сn.文.學網”
然而严火澜已听不进任何话,雷傲之死、莫凤白的诬陷、门人对他的不理解,这些交织在一起,已让他的情绪跌落到极点,此时的他,只想痛快地释放全部力量,将所有敢于挑战自己的家伙打个粉碎!
六面金盾霎时间出现在严火澜周围,围着他不住旋转,在场诸人只觉一股大力从那处传来,拉着自己向那处而去,不由同时骇然,纷纷运起法力与之相抗,这才勉强站稳,莫凤白首当其冲,自然更加难受,他咬牙强撑,似乎随时都会被那巨大的吸力吸入其中,被金盾绞个粉碎。
不知为何,叶夜总觉得莫凤白似乎留有余力,忍不住运起云耀残器的目力之功,刹那间,只见莫凤白身上法力氤氲缠绕,其功力单以目力观测,竟不下于严火澜!
叶夜不由大讶,立时想通莫凤白是故意隐藏功力试弱,好让众人皆觉得严火澜是在仗武力欺负于他,不由在心中暗道:“此人好深的心计!如此陷害门主,到底是为什么?难道……难道他与门内那叛徒是一丘之貉不成?”
想到此处,不由立刻生出助严火澜制服此人的念头,可就在此时,莫凤白已假作不支,跪倒在地,痛苦地向着厉君静和白朗伸出手去,厉君静眼见严火澜“六狱戒芒阵”力量已使到极点,却不敢与之相抗,假作不见,却向后退了几步,而白朗略一犹豫,竟然运起法力飞身上前,一边冲严火澜叫道:“门主手下留情,莫仙君毕竟是师叔的代身传人啊!”一边伸手拉住莫凤白,用力将他拉向外面。
就在此时,莫凤白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光,叶夜骇然发觉,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从莫凤白手中发出,刺入白朗体内,白朗身子一颤,竟然突然失神,而莫凤白运力飞身跃出,却将白朗抛向了严火澜。
这一切在外人眼中看来,却是白朗奋不顾身地将莫凤白抛了出去,而自己却被严火澜的六狱戒芒阵卷入了其中!
叶夜刚来得及叫声不好,白朗的身子便已与金盾相撞,刹那间,白朗便被六面飞速旋转的金盾绞成了一团碎肉,那强大无比的漩涡般法力,将白朗的血肉完全绞成细屑,如同一片红雾般,飘散于空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严火澜怔怔地看着漫天的红雾,一时间完全失神。六面金盾渐渐停止旋转,最后消散无踪,一阵疾风吹过,那带着血腥味的红雾立刻被卷动着,向远方飘去。
“严火澜!”莫凤白满面泪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大声怒吼着:“你怎么能杀他?你怎么下得了手杀他?”
柴景青和苏蘅芜也傻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朗竟然会惨死在严火澜手下,他们怔怔地看着那血雾,想起这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同伴,不由泪湿前襟。
严火澜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已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嗡嗡地响动,他呆呆地扫视众人,看到的,是一张张惊讶中带着愤怒的脸,他又转向莫凤白,对方那悲愤难当的神情,令他的心猛地一颤,他猛地发出一声悲痛的大吼,突然纵身而起,脚下金粉涌动,托着他疾飞而去。
“门主!”苏蘅芜惊呼一声,急忙追去。叶夜未料事情会变成这样,略一沉吟,拉起碧林踏雷而起,于空中唤出紫雷疾风鸦,乘其破空而去。
紫雷疾风鸦飞行迅疾,远胜苏蘅芜的莲花,不多时便已赶上了她,苏蘅芜讶然而视,却没时间、也没心情向叶夜询问这妖物的来历,见叶夜飞行速度远快于她,便忙道:“小夜,你快去追门主吧,追上后先别让他回来。门内恐怕要有大变化,你也先不要回来了,一切等你师父和师叔祖出关再说!”
叶夜一点头,立刻催动武息之力,向着远方那一点金光追去。
紫雷疾风鸦飞行速度迅疾无比,但竟然比不上严火澜,叶夜这一追直追了大半日,却眼见那金光离自己越来越远。如此一气追到天黑,便是他发动云耀残器目力之功,也已无法再看到半点金芒,只得顺着金光消逝的方向,一路跟过去,但却心知,已再无追上的可能。
叶夜以为,严火澜必不会如此疾飞不休,心情平静下来后,自会落地,便打算一路沿途探查其行踪。正在这时,一阵战鼓与喊杀声却自远方传入他耳中,好奇下凝目向那方远眺,却见极远处一座大城正遭到无数大军围攻,然而守城之兵将却临危不乱,而且气势如虹,浴血与敌相抗,令人深感震撼。
此城与二人相距太远,叶夜运足目力,也只能看个大概,却不知哪方是叛军,哪方是唐军,当下催动紫雷疾风鸦,一路向那处而去。
离得越近,他便看得越清,见城上“唐”、“许”、“张”三字旗飘扬,而城下则竖着“安”“尹”字旗,立知攻城者为叛军。眼见守城之士不及攻城者十分之一,叶夜不由眉头大皱,道:“不好,守城的唐军情况不妙!我们……”
不用叶夜说完,碧林便知他心意,道:“叶哥,咱们帮帮他们吧,反正严门主法力高强,世间少有人能奈何得了他,就算咱们追不上他,他也不会出什么事。”
叶夜微笑点头,道:“我心中也是这样想……”正说着,却突然住口,目视远方城头,讶然道:“是……是高大哥他们!”
碧林努力向那处张望,但她身无目力神技,自然看不到什么,急忙向叶夜询问,叶夜手指城头,兴奋地说道:“是他们!他们在帮唐军守城!难怪叛军人数众多,却攻不下这城,原来有他们在。我正愁不知到何处寻找他们,却在此地遇上,真是太好了!”
城头之上,高仙芝、左军、林婉儿、祁连甲四人,正拼死与守军一同护城。高仙芝目泛红光,手中的骨枪如同夏日里的暴雨一般,带着道道阴森惨白的光影,向着城下不断攻来的叛军击去,那些大多数已经化成半人半妖怪物的叛军,在面对普通人时强大无比,可在高仙芝面前却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全无还手之力,纷纷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下去;左军傲立城头,一把钢刀不断闪起宛如死神目光般阴冷的寒光,随着刀光舞动,一颗颗人头飞落城下,道道鲜血随刀挥洒而出,化成一道道血刃,又将无数叛军的身体斩断。
祁连甲虽只有独臂,但却悍勇无比,一把巨斧带着雷光飞舞,一挥手,便有数名叛军化为焦尸,他一人守住一大片城头,竟无一名叛军可以从他这里爬上来;林婉儿守在高仙芝身旁,面对妖军却毫无惧色,不断地挽弓搭箭,将一支支利前射向城下,她那精准无比的射术令远处的叛军吃足了苦头。
唐军中,有两位将军的表现亦十分出众,其中一人体形比祁连甲还要魁梧,手持一把重戟,单臂舞戟,杀得身负奇技、能攀墙而上的妖兵鬼哭狼嚎;另一人年轻英俊,相貌不俗,面对数万敌兵,神色从容镇定,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竟能同时射出八箭,而箭箭均能取下一名妖兵性命,其箭术真可谓神乎其神,看得叶夜好一阵暗赞。
而另有两名中年文官,却令叶夜感到颇为惊讶,这二人一看便是手无缚鸡之力者,但却不惧城前万数妖兵,站在城头,手持重锤为众将士擂鼓助威,其勇气颇令叶夜感到敬佩。
其余唐军,均是衣襟不整,全身浴血,但却毫无惧色,各自守住一方,或挽弓而射,或挥刀抗敌,均是悍勇无比。众人正杀得难分难解,忽见一道紫雷自远处而来,直奔城头,不由同时吃了一惊,那英俊将军举弓向天,正要射击,高仙芝却已看清来人,急忙高呼道:“南将军不可!那是自己人!”
听到这飞天而来者是自己人,唐军们立刻变得兴奋起来,一边高呼,一边奋勇杀敌,那英俊将军将长弓调头,八支利箭疾射而出,立时要了八名妖兵性命。叶夜看得兴奋,不及飞近城头,已将全身法力运出,身上立时电光闪动。他双手轮番挥出四条雷蛇,直击城下妖军,一时间雷光肆虐,无数叛军在惨叫中化为焦土。
叶夜杀得兴起,忽长啸一声,自紫雷疾风鸦背上一跃而下,落入城下叛军之中,双手苍月刀齐出,如雷神降世一般大展神威。雷刃所过之处,当者立断,黑压压的叛军中,雷光四射,叶夜啸声不断,直杀得叛军胆战心惊。
左军在城上看得热血沸腾,大叫一声,亦飞身向城下跃去。他虽不会飞天之术,但却拥有“阎罗之体”,硬生生一头撞到地面的同时,城下却立时有一名妖兵不明不白地替他而死,而他则出现在那妖兵原本立足之处,手起刀落,立时飞起人头妖头无数。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久别重逢后的喜悦,随即各自挥刀斩杀顽敌。
紫雷疾风鸦在空中盘旋一周,落到城头,将碧林放下后,受叶夜心意控制,自城头疾冲而下,巨翼扫倒一大片妖兵后,立于地上,瞬间化为剑趾罴,吼叫声中,挥动起十根如同长刀利剑般的爪子,将无数妖兵生生斩成碎块。它本是武息法力所化,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它,妖兵中纵有一二悍勇强大角色,能冲到它近前,却也奈何它不得,反被它一掌打得四分五裂,而妖兵畏惧退却,它却又忽然化为奔行迅疾无比的六爪妖蛛,如闪电般冲入妖兵群中,挥动六只利爪,扬起血雨漫天。
左军杀得兴起,忽从怀中取出叶夜赠给他的血沙盆,用力向外一扬,无数豆子自盆中飞出,落地化为着甲士兵,手持长刀斩杀妖兵无数。
然而两人虽然勇猛,但城下妖军却有数万之众,而且远处叛军营地之中,尚有黑压压一大片未出阵的妖兵,叶夜与左军便真是雷神与杀神降世,凭着一只武息妖兽与千数血沙兵,想杀光数万妖兵,却也只能是妄想。高仙芝在城头高喊道:“贤弟,左将军,不要在城下恋战,快上来!”
叶夜也知如此打下去不是办法,闻言挥起雷刃杀开一条血路,来到左军身边,拉着他踏雷而起,片刻工夫便回到城头,只留下武息之力所化的妖兽和那些血沙兵在城下肆虐。众人久别重逢,本当有一大堆话要说,奈何却无暇互道别情,而正在这时,或许是看出守城一方实力强大,强攻损耗太大,敌营中却响起了退兵锣声,不多时,妖兵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在城前留下无数残尸。
正文 《妖歌》第五十章 聚首睢阳
眼见叛军撤去,守城的唐军齐声振臂高呼,但等敌人走远后,却又无一例外地颓然跌坐在地,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
叶夜等人重新聚首,有无数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互相拉住手,满面的激动。那两位将军也走了过来,向叶夜拱手施礼,高仙芝急忙为双方互作介绍。原来那魁梧的将军名叫雷万春,英俊的将军名叫南霁云,都是河南副节度使张巡部下大将。三人彼此佩服对方功夫,互相称赞了一番。
叶夜看着高仙芝,激动地说道:“大哥,长安一别至今,我们却没能说上一句话。你现在已经全想开了吧?”
高仙芝轻轻点了点头,道:“当日我被斩于军中,被埋入地下后,却不知不觉醒了过来,想来,是曾经拥有云耀残器,使自身具有了妖气,死后心中怨气难平,所以才尸解成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在长安,我和婉儿与祁兄相遇,亏他们开解,才想通了这一切。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只要这颗心还是充满着正气,只要这残躯还在为天下百姓、大唐兴盛而战,我高仙芝,便还是原来的那个高仙芝!”
叶夜闻言一阵激动,也感激地冲祁连甲点了点头,这个粗壮的独臂汉子,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我……我也没说别的,是高将军自己想开的……”
此时,那两位文官也大步而来,走在前面的一位年纪约有四十多岁,身材消瘦,一脸的刚毅,颇有武将风范,冲叶夜一拱手,道:“英雄于危难之际挺身相救,张巡感激不尽!”
高仙芝急忙介绍道:“贤弟,这位就是威名赫赫的河南副节度使张巡大人。张大人,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叶夜,他乃是苍云门的传人。”
张巡闻言重新一揖,道:“原来是苍云门仙长。”叶夜面露愧色,急忙回礼。
另一文官笑道:“能得苍云门仙长相助,睢阳城有望矣!”高仙芝急忙又向叶夜介绍,原来此城乃是战略要地睢阳,而此人则是睢阳太许远,二人又客套了一番。
高仙芝将二人事迹简要介绍了一番,叶夜闻之不由动容。原来张巡原本是真源县令,一直以来政绩突出,但只因不愿与杨国忠势力同流合污,而一直受排挤不得重用,安禄山叛乱后,张巡舍生忘死与叛军相抗,以千人之众,竟然抵敌叛军数万人,战绩突出,这才被新授以河南副节度使之职;而许远虽无张巡的传奇战功,但他力守睢阳,在张巡前来相助后,竟然能大义让贤,将睢阳指挥大权全数交予张巡,其胸怀气节,更令人钦佩。
面对如此英雄,叶夜自然要称赞一番,二人连连摇头,许远道:“睢阳地处战略要冲之地,如果有失,叛军只须顺睢阳渠而下,便可尽取江南富庶之地。我无德无能,而张大人战功赫赫,运兵如神,值此天下动荡之际,我哪能计较什么个人权势得失?自当让贤。”
张巡叹道:“只是眼前形势绝不容乐观。睢阳乃战略要地,安禄山不把它打下来,绝不会罢休。眼下城中兵士不足万人,而叛军却有十数万之众,且大多是妖化的怪物,我等若无舍生忘死的决心,绝难与之对抗。好在有各位仙人、侠士相助,更有我大唐名将高将军坐镇,睢阳形势虽险,但张某自忖,必能坚持到我大唐全面反击之时!”
高仙芝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要再提什么大唐名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活死人,一个活尸而已……”一番话说得林婉儿泪水潸然而下,紧紧地拉住高仙芝的手臂。张巡则摇头道:“此言差矣!在张巡眼中,高将军还是原来那高将军!”
此时左军忽问道:“叶兄弟,素心呢,她怎么没和你们同来?”
叶夜一怔,随即一跺脚,叹道:“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如此说来,她被那两个老家伙给掳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在左军追问下,叶夜将那日发生的一切全说了一遍,左军闻之不由脸色大变,皱眉道:“这可怎么办?素心若有什么事,我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义父?”
叶夜面露愧色,道:“都是我本领不济,没能救出素心来……现在却不知她被两人掳到了何处……”
左军长叹一声,道:“不怪你,要怪都怪我,那日她和你们一起失踪,我便当你们一直在一起。如果当时我四处寻找,说不定……”
张巡目视二人,道:“二位,睢阳即使没有各位的帮助,仍能坚持数月,贵友既然身陷险境,二位便先去解救吧!”
没等叶夜说话,左军已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不可!我若舍素心而救睢阳,只对不起义父一人,但若舍睢阳而救素心,不但对不起天下万民,更对不起义父!他从小便教导于我,大丈夫应以天下安危为重,我怎敢违背他的教诲?况且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素心恐怕早已遭了毒手……等将来击退了叛军后,我再去寻那两个老贼报仇不迟!”
众人一时无语,都对倪素心的遭遇暗感惋惜。高仙芝见状将话题引开,聊起了当日斩杀杨国忠之后的事。
杨国忠死后,众兵将担心日后遭到杨玉环的报复,便兵谰天子,硬逼着玄宗李隆基将杨玉环赐死。李隆基既失天下又失美人,只觉万念俱灰,更没有了对抗叛军的勇气,只带队匆匆向蜀地逃去。百姓怕天子一去,便再无人抵抗叛军,又苦苦相留,不让大队前进,玄宗无奈下,只将二千兵马交予太子李亨,随后便逃入蜀中。
这一举动,无疑等于交出了皇帝的大权,李亨不久便北上灵武,在灵武继位,随即便开始联络各地唐军大将,准备组织力量与叛军对抗。高仙芝等人这才离开帝王,到前线与叛军相抗,恰得知睢阳告急,便一同来到此处。虽然高仙芝已成尸解妖物,但张巡与许远却不以为意,仍尊其为上将军,将城内兵马指挥大权与其共享。
叶夜闻言,不由对张巡与许远二人更加敬佩,又听二人分析了一番当前天下形势后,便决定不再追寻严火澜,而是留下来助其守城。得此高人相助,张巡与许远倍加激动,当下带众人回城,犒赏三军。
说是犒赏,其实也不过是普通一餐而已。如今的睢阳城中,粮草早已告急,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张巡许远与其他大将,也常食不裹腹。叶夜见之不由眉头大皱。
在城中太守府内,叶夜与林春愁和楚小云重逢。林春愁只是淡淡一笑,一如从前的慵懒淡漠,仿佛叶夜只是离开了一时半刻而已,而楚小云却激动得不行,抱住叶夜问这问那,那亲热劲让叶夜大为感动。
是夜,众人围聚一起,听叶夜谈起别后遭遇,不由唏嘘不已,尤其是听到曲震空在虚无境中存活数百年,却一战身死后,更是忍不住感叹起来。林春愁淡淡道:“倒是便宜了你这小子,平空得了一代高人数百年炼成的真元,恐怕你的法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中任何一人了吧?”
叶夜苦笑一声,道:“要说没有进展那是假的,但要说远远超过你们,我可不敢想。曲前辈的真元虽在我体内,但却未能完全与我法力相融。我看我必须得多加修炼,让它慢慢与我的法力融为一体才行。”
高仙芝点头道:“越是珍贵的东西,越难轻易到手,虽然你这真元到手容易,但想真正发挥出它的力量,却还要靠你的不断努力。不过不论如何,你将来的本领绝不会在我们之下,说不定将来的天下第一,就是你了。”
叶夜叹道:“那又如何?现在的我不但未能替爹娘报得血仇,甚至反而连谁是我的爹娘都弄不清了,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
林春愁淡淡道:“没想到苍云门会出这样的事,看来短时间内你想弄明白一切,恐怕是不成了。”高仙芝则叹道:“没想到昔日名动天下,号称仙道泰山北斗的苍云门,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它当年冒领辛云前辈的功绩而受天下敬仰,如今却也当有此报,只是天下万民却失去了一个指望。贤弟,但愿你能如你的先祖一般,为天下铲除这乱世的妖神!”
叶夜苦笑道:“我到底出自何家,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不论如何,铲除云耀,平息动乱,都将是我拼出命去也要做到的事,否则,我就对不起王家村的那些好乡亲们……”
众人血战一日,均十分疲惫,又聊了一会儿后,便各自安寝。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太守府大厅内,却见张巡、许远早已在此多时,已向数位大将分派下了任务,叶夜等人急忙上前请缨。
张巡道:“城内粮草空虚,而城外麦子正要成熟,今天天不亮,探子就发现叛军正在城外忙着收割麦子,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占了这便宜!高将军,今日还请你在城头督战,左将军、祁大侠,还有叶仙长,我已安排南将军趁敌人松懈之机出战,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南将军回城时,还请你们在城头接迎。”说完,带领众人直上城头。
城外,叛军果然正在忙着收割庄稼,而附近则有一大队骑兵整装待发,显然是防备着城内军队借机杀出。张巡看罢冷笑道:“以为如此,我们便拿你们没办法么?今天定要叫你们好看!众将士,准备出战!”说着,亲自来到战鼓之前,手举重锤,狠狠地擂了起来。
城头之上,唐军将士虽衣衫破败,但眉宇间的煞气,却仍令他们显得威风凛凛,他们同时振臂高呼,声振九霄,城外忙着收割的叛军未料到唐军竟敢出城迎战,不由大吃一惊,慌忙放下手中的麦子,在带队将军指挥下匆匆布阵。而那队骑兵,则一个个目露精光,握紧刀枪,随时准备向城门处猛冲。
然而城上战鼓响个不停,张巡却始终不发令出击,待叛军集结完毕后,却突然停鼓,高声道:“众将士,无须与他们多耗气力,咱们且坐在城头上看他们干这庄稼活吧!”
唐军将士齐声哄笑,纷纷斜靠在城头之上,对着下方一阵指指点点。那叛军带队军官知自己上了当,不由气得高声大骂,又让士兵分散开来收割庄稼。骑兵们绷紧的精神也松懈下来,个个收起刀枪,嘲笑起守城唐军。
而队伍方一散开,张巡突然又振臂高呼,敲响战鼓,唐军将士齐声高叫,吓得带队军官急忙再次集合士兵,布下阵形。
而此时张巡再次停鼓,与众将士嬉笑起来,叛军带队军官气得拼命咬牙。
如此反复数次,叛军军官已再不理城上战鼓,那些护卫的骑士,也被折磨得神经麻木,彼此谈笑起来,精神松懈到了极点。此时张巡的眼中却射出精光,猛地用力擂响战鼓,沉声道:“杀!”
耳边传来战鼓之声,城外的叛军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而就在这时,城门突然大开,一身银甲的南霁云,带着百多骑骑士,手持长枪纵马而出,直冲向叛军骑兵。叛军骑士的精神早松懈不堪,此时见敌人杀来,竟然反应不及,阵形立时散乱。
这一百余骑,在南霁云的带领下,如虎入羊群,立时杀得叛军骑兵人仰马翻,惨叫不止,只在眨眼间,便已溃不成军。南霁云手握长枪,怒吼声中,枪如毒龙出洞,直杀开一条血路,竟向远处叛军营门而去,叶夜观之不由心为之颤,立刻就要飞出城去助他。
然而看看高仙芝与张巡等人,却是不惊不慌,似是对南霁云极有信心,叶夜不由仔细打量起南霁云的招式,只觉其动作精炼,越看越觉其武功高深之极,甚至与高仙芝的功夫不相上下。
只片刻间,南霁云便已单骑冲到敌方营门附近,守营将士反应不及,竟然不知应战,只一名金甲将军,怒吼中飞身上马,手提长刀迎上前来,对着南霁云一刀劈落。这一刀破空之音如雷声呼啸,竟带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叶夜以云耀残器的目力观之,立时得知,这位将军实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不由又为南霁云担心起来。
南霁云面对当头而下的长刀,竟然不避不让,蓦然间双腿一夹马腹,那战马便立时停住,而南霁云则借这疾停造出的冲势飞身而出,一枪刺穿那大将胸膛!
他身在空中,大喝一声,猛一抖腕,竟将那将军凌空甩出,直砸向营门处的守军。那些军兵被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向旁躲避,而南霁云已落在大营之前,一掌便将营门处的旗杆击断,将绣着“尹”字的帅旗一把扯下,随即向回奔去,飞身上马,高举着敌旗,一路长啸奔向睢阳城门。守城唐军同时振臂高呼,大叫道:“南将军威武!大唐军威武!”
眼见受此大辱,一名叛军大将飞身上马,指挥自己部下上千名骑兵备甲上马,自营中冲出。然而等他带队冲出时,南霁云早已回归到本队之中,与数百骑士将收割庄稼的叛军杀得尸横遍野,眼见敌人大军欲来,南霁云呼喝一声,带着骑士们旋风一般冲回城内,等叛军骑兵杀来,城门早已关得死死的。
叛军这队骑兵个个身着重甲,一看便知是精锐之师,遭此大辱,个个气得咬牙切齿。带队那员大将手指城上,怒吼道:“张巡小儿,只知用这等诡计,有种下来,和你爷爷我大战一场!”
叶夜眼见南霁云于万军中夺旗而归,早看得热血沸腾,眼见敌骑兵杀至,已经按捺不住,此时这将军一叫骂,他二话不说,高呼一声飞身向城下扑去,双手翻飞,雷刃苍月刀瞬间便将数名骑士斩于马下,叛军骑兵不由一阵大乱,而叶夜已冲到那将军面前,一刀将其首级斩下,大笑着踏雷在空中而行,如同在长街漫步一样,缓缓走回城头,对着叛军大营方向将那头颅高高举起,道:“谁敢再来?”
那队骑兵被吓破了胆,连主将尸体也顾不得抢回,便纵马奔回大营。叶夜见敌营乱成一团,不由一阵长笑。此时从敌军帅帐中走出一名将军,沉着地指挥着士兵们各归其位,并吩咐逃回的骑兵放慢马速,列队入营,看样子,这人便是敌军总帅。叶夜凝目细看,越发觉得此人面孔极为熟悉,仔细一想,立时记起,随即对碧林道:“那不是在洛阳城外,曾与我一战的那虎妖吗?”
碧林没他这般目力,只勉强看到那人外形,却无法确定,但叶夜既然如此说,她自然点头称是。此时南霁云已奔回城头,将敌军帅旗朝地上一掷,郎声道:“痛快!”
叶夜好胜之心大起,又想起当日在洛阳所受失败之辱,立时道:“南将军,且看我将敌军总帅的头为你取回来!”说着,便欲唤出紫雷疾风鸦而去。
“何劳叶仙长!”南霁云长笑一声,猛地从背后取下长弓,箭上弓弦。一道道丝般的淡蓝色气息,立时顺着他的指间流到那利箭之上,不多时,利箭便发出如海般湛蓝色的光芒,那缠绕由其上的蓝色气息,便如大海潮汐一般此起彼伏,看得叶夜一阵暗赞。
刹那间,南霁云已松开手指,那箭立时刺破虚空,飞越过漫长的距离,直射入敌营,正中那大帅面门。那人惨叫一声,手捂左眼仰天而倒,周围的将官惊呼着冲上前来,将他扶住,敌军大营又是一阵纷乱。
如此遥远的距离,南霁云竟能一箭中的,实在令众人惊叹,叶夜连竖大指,激动地说道:“南将军,叶某真的服了你了!这种箭术,只怕当世不会再有第二人!”
南霁云笑道:“我这‘汐落箭’之技乃是家传绝学,但也从未能射出这么远过,今天实是幸运。”
雷万春见状向张巡道:“大人,尹子奇中这一箭,定然活不成了,不如趁机杀出去吧!”
南霁云忙道:“不可!尹子奇虽死,但我军毕竟只有不足六千战力,对方却有十数万之众,虽然此时敌营已乱,但我们也绝无一搏之力。”
叶夜这才知那能化为虎妖的叛军大帅名叫尹子奇,听南霁云一番解说,不由点了点头,道:“没错。如果那都是普通凡人还罢了,可叛军多有数量众多的妖化之辈,就算他们乱成一团,十名妖人杀我们一名士兵,我们怕也要全军覆没。”
张巡亦点头道:“敌方大帅已死,无人统兵,自然内乱,到时只能退兵,我们却不用冒险贪功。况且,我们本来的任务就是守住睢阳,只要睢阳不失,就已算是我们的胜利了!”
果然,敌营只乱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又恢复如常。按双方的距离来算,若方才唐军倾巢而出,此时则应刚到敌营之前,敌人完全有时间将唐军挡在门口,虽然会暂时吃些苦头,但不久中营及后营的士兵就可以被组织起来,到时全营冲锋,只怕唐军便要全军覆没。
此战之后将近一个月,叛军再未出阵攻城,唐军则趁夜色出城收割庄稼,补充城内粮草。叶夜经此一战,见识了南霁云的本事后,只觉世间高人无数,自己必须加紧努力,便日夜勤练功法,努力让曲震空的真元与自己法力相融,但进展一直异常缓慢,这不由令叶夜倍感焦躁,但越是焦躁,进展便越慢。
这日夜里,叶夜正炼得怒火冲天,林春愁迈着慵懒的步子,缓步来到他的房中,一直在旁边静观叶夜练功的碧林立刻迎了上去,微笑道:“林姐姐来了?”
林春愁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脸严肃的叶夜一眼,道:“练功哪有如此贪功求快的?”
叶夜也不理她,只闷头运行真气,林春愁看着他,忽道:“算了。”转身便向外走。
碧林急忙相送至外面,轻声问道:“林姐姐,你找叶哥有事么?”
林春愁轻叹一声,道:“也没什么,只是这几天说不清为什么,总是心意烦乱。我原本答应助叶夜杀了安庆绪后,便离他而去,但现在恐怕不能履行这誓言了,我想走。”
“走?”碧林讶然道:“你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林春愁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天下这么大,自然能找到我的安身之处,若不是遇上叶夜,我可能已经找到那处了……”说着,她突然身子一晃,把碧林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林姐姐,你怎么了?”
林春愁手捂额头,半晌后突然笑了笑,道:“算了,走又能走到哪里去?我还是帮助叶夜完成了他的心愿再说吧。我有些头痛,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扔下一脸茫然的碧林,独自向自己的居所走去。碧林与林春愁的关系并不算亲密,而林春愁与叶夜间的事,她也不甚了了,有心劝林春愁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回到房中,向叶夜询问。而叶夜正一头大汗地练着他的气,碧林又不敢打扰,只得耐心等候。
林春愁离了叶夜居处,一路向自己居所而去,一路上遇到巡城士兵,纷纷向她问好,她却如同未见一般,在恍惚中回到自己的院落。
经过长廊向内行走,她却突然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精神突然一振。侧头而望,她只见一道绿光自远处闪耀,而那处,正是楚小云的房间。她略一沉吟,立刻向那处而去。
转过两道墙,在一座小花园内,楚小云正呆呆地站在花园中央,不远处一团绿光浮动,一个声音隐约响起:“……竟然有那样的人在,实在是我们的幸运!你就按你的想法办吧,到时候我们定能……”
正说着,声音突然停顿,那绿光突然化为一个黑色人影,伏身于草丛之中,而五虚则从那处缓步走出,冲着林春愁藏身处呜呜而鸣。
楚小云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已没了方才那呆板神色,笑问道:“那里的,可是林姑娘吗?”
林春愁冷冷一笑,缓步从墙后走出,道:“我该说你这孩子可真机灵呢,还是你这小狗真机灵呢?那位朋友,别藏了,你能在我的全力一击下生还,真是了不起。”
一声冷哼响起,那黑影自草丛中站了起来,缓步向前,冷冷道:“林春愁,我躲在地下养伤至今,才终于恢复,这笔账我本想等大事完成再和你算,但今日既然被你撞上,就干脆把它了结了吧!”
说着,他已伸出右手,无数绿光在他手中凝聚,瞬间化为一杆巨枪。
而他的面孔,也在瞬间里被那绿光照亮,那张略有些消瘦的面庞,如果叶夜见了,一定会惊呼出声。因为那正是失踪不见了的苍云门仙君之一,灵光仙君肖照山!
正文 《妖歌》第五十一章 乱局已现
长枪闪烁着绿芒,映得肖照山的面孔忽明忽暗,平添一份诡异恐怖,与叶夜心中他那大大咧咧的形象大相径庭。在阴森的笑声中,他猛地将巨枪向林春愁投出,道道绿光织成了一片绿色的光海,而那巨枪则如海中的游鱼一般,扭动着刺向林春愁。
轻喝声中,林春愁飞身跃起,用指甲在手腕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箭飞出,化为那丈许长刀。巨枪射中其背后墙壁,轰然爆发,万道绿光冲天而起,林春愁脚踏紫云飞起,长刀带着红蓝二色光芒,斩向前方的肖照山。
肖照山亦飞身而起,身形在快速化为绿光的同时,又掷出一杆巨枪,林春愁轻喝一声,长刀一闪,一片紫色天幕幻象倏然出现,无数紫雷鸣动,将那巨枪击碎,复又向肖照山击去,而此刻肖照山已化为绿光,紫雷穿其而过,将一座大屋击成齑粉,而那绿光却丝毫无事,在一阵狂笑声中,向林春愁卷去。
林春愁冷冷一笑,忽将长刀倒转,猛地刺入自己腹中,肖照山的惊呼立时传来:“你……你这是……”
话音未落,林春愁长刀已抽离腹部,一道血雨立时随之喷洒而出,而她脚下那托住紫云的狂风,也突然旋转而起,越变越大,将鲜血吹成无数血滴,随着狂风起舞。霎时间,绿光便被这夹杂着林春愁血滴的旋风打得千疮百孔,肖照山的惨叫声也随之不断响起。
“我说过,我若不想死,就没人杀得了我。”林春愁淡淡地笑着,轻轻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五虚,道:“怎么,你不打算出手帮他?”
五虚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它身旁的楚小云,又恢复了那呆板的神情,如同木偶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间,五虚张了张口,竟然口吐人言:“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春愁淡淡一笑,道:“这本是我要问你的话……”正说着,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眩晕,竟是那头痛的毛病突然发作。她只觉头颅欲裂,松手抛开长刀,一下跌坐在地上,脚下的紫云与狂风立时消散,漫天血滴,立时从空中洒下,便如一场血雨。
肖照山虽然不知林春愁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绿光倏然聚拢**形,飞身上前,一掌将林春愁击飞出老远,而他自己也身子一晃,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再站不起来。
五虚看了看二人,突然一笑,冲肖照山道:“我正愁以我之力,难以得手,现在可好了,这正是个好机会!”说着,突然疾窜而起,冲着楚小云猛一挥爪,楚小云的人头便离颈而落。
肖照山艰难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机会……我受伤不轻,恐怕要休养数日才能行动,快,帮我看看那女人死没死,如果没死,快帮我杀了她!”
两人的激烈交手,早已惊动了众人,五虚方要走向林春愁,高仙芝等人便赶了过来,五虚立刻退回到楚小云尸体旁,不住呜咽。众人看到眼前惨象,不由大讶,而林婉儿看到楚小云的尸体,立时便哭了起来。五虚绕着楚小云的尸身不住悲鸣,林婉儿伸手想要抱它,它却一下跑到祁连甲的脚边,不住呜咽着,用头去蹭祁连甲的腿,弄得这位粗壮汉子好一阵伤心,忍不住将它抱了起来。
叶夜晚一步到来,见到此景,亦是又惊讶又悲伤,他捧起楚小云的头颅,想起当初自己、楚小云与林春愁三人在一起时的情景,又想起他整日缠着自己不离的模样,不由悲从中来,抱紧楚小云的头,仰天怒吼道:“是谁?是谁干的?”
高仙芝早命士兵将肖照山绑住,此刻一挥手,令人将他压了过来,道:“或许是这个人吧。此人面生得很,绝不是睢阳城中之人。”
叶夜先是怒目而视,待看清后立刻惊呼失声,道:“五师叔?怎么……怎么是你?”
高仙芝等人闻言愕然,急忙命士兵将肖照山松开,并连连道歉,肖照山被两人扶着,艰难地摆了摆手,心思电转中,苦笑道:“不知者不怪……”随后冲叶夜苦笑道:“我本想帮忙,却不料对方法力太强,却没救下这两位,真是对不住你……”
叶夜急忙过来将他扶住,问道:“五师叔,门里都以为你失踪了,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还有,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照山轻轻摇了摇头,偷眼看了看躲在祁连甲怀中的五虚,又看了看楚小云的尸体,道:“还是先将这孩子的尸体掩埋,再看看那位姑娘如何再说吧。”
碧林早将林春愁扶起,一番探查后,道:“林姐姐没有性命之忧,但受伤不轻。”
肖照山闻言面色一变,众人却同时松了一口气。
值此战乱之时,土葬已成极为奢侈之事。在得知林春愁虽伤重但却并无大碍后,叶夜与众人一道先将楚小云尸体火化,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叶夜、碧林等人均热泪盈眶,而五虚的眼神,却变得安定起来,那感觉就仿佛是楚小云的尸体火化,令它松了一口气一般。
收起楚小云的骨灰,叶夜小心地将它装入一个大罐中,用布反复包好后,放在了自己房中。
林春愁始终昏迷不醒,高仙芝、左军。南霁云几位高手分别探查她体内气息,却也看不出个究竟来。反正众人都说林春愁无事,叶夜也没有过分担心,便向肖照山问起他“失踪”以来的经历。肖照山道:“如今天下真已是乱成了一团,那日我出山寻找修炼用的灵石,却撞上了一伙妖兵作乱,我只道以我堂堂苍云门仙君,除去几个小妖还用费什么力气,却不想竟然撞上了硬点子,结果弄得身受重伤,直到前几日才养好。我怕门内师兄弟们担心,本想尽快回月芒山,不想又在这里发现妖踪,结果又栽了跟头。唉,看来我这仙君,也是徒有虚名了……”
叶夜道:“五师叔,你没事就好,胜与败,却已经不重要了。你不在门内这段时间,门内发生了很多事。”随即将苍云门现状向肖照山说了一遍,肖照山听得一脸骇然,道:“竟有这等事?天啊,乱了,真的乱了!唉,我现在身受重伤,回去也没什么用。小夜,就让我留在这里养伤吧,伤好后,起码我还能帮你们守守城。”
张巡等人闻言大喜,连声称是,叶夜自然也盼着守城力量越强越好,当下点头答应,又看了看林春愁的伤势,想起惨死的楚小云,心中一阵难过,与师长重逢的喜悦却荡然无存。
安排完肖照山的住处,叶夜陪他聊了几句,便感觉到心情沉闷,辞别师叔与碧林回到居所,跌坐在墙角,却再无心练功。碧林眼见他那副模样,心痛得不得了,轻轻拉住他的手,道:“叶哥,我真的想安慰你,但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如果换作是林姐姐,她一定……一定可以想到无数句话来开解你吧?我真的是太笨了。”
叶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道:“林儿啊林儿,这怎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我本领低微。苍云门的大乱,我无力平息;父母的血仇,我无力去报;身边的好友,我也无力守护……我实是个失败到了极点的人……”
碧林默然半晌,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两人心情均沉痛无比,就这么靠在墙边坐着,默然无语直到天亮。
一大早,城中的战鼓便被敲响,两人身子同时一颤,急匆匆赶到城头。高仙芝已经与张巡、许远、南霁云和雷万春等人立在城头,面色凝重地望向城下。
远方敌营已后撤了里许,“尹”字旗仍然飘扬,显然,那名唤尹子奇的虎妖大帅,虽中南霁云一箭,却并未身死。观望叛军营盘,比之前更为广阔,显然安禄山又向此处增兵了。
张巡紧锁双眉,沉声道:“看来安禄山对睢阳是志在必得,如此数量的叛军,我们实难应付……必须向外界求援!”
南霁云和叶夜几乎同时上前道:“我愿去!”二人彼此相视,会心一笑。张巡点头道:“如此甚好。叶仙长身具飞天之技,叛贼们也只能眼睁睁看你们离去。此事宜早不宜迟,二位现在就去吧!彭城许叔冀和临淮贺兰进明处兵强马壮,可却互相敌视,彼此想占对方便宜,而一直不肯出兵助我。我本不愿理这等小人,但事到如今,只好忍辱相求,辛苦二位了!”
叶夜当即唤出紫雷疾风鸦,向碧林叮嘱道:“你替我照顾好林姑娘,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朋友了……”
碧林点了点头,道:“叶哥,你放心去吧。”
两人乘上紫雷疾风鸦,立时飞天而起,自空中呼啸而过,敌营中叛军皆抬头仰望,却无计可施。
二人心中焦急,叶夜便加紧催动武息之力,紫雷疾风鸦以两倍于平时的速度向彭城疾飞,不到一日,便已到彭城。守城士兵眼见一个全身电芒缠绕的紫色大鸟飞近,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南霁云急忙示意叶夜降落到城下,收起紫雷疾风鸦,冲守城士兵道:“不要惊慌,快快禀告许大人,睢阳南霁云前来求救!”
守城士兵讶然而望,有几名军官认得这位彼有威名的大将,急忙道:“南将军稍等,我等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一个略显肥胖的文官便出现在城头之上,向下张望了一番,见只有南霁云与叶夜二人,不由皱眉道:“南将军,你不在睢阳守城,怎么跑到许某这里来了?”显然,此人便是许叔冀。
单这一句话,就令叶夜怒火上冲,恨不能飞身上去把这人暴打一顿,南霁云却强压怒火,抱拳道:“许大人,睢阳守军日夜奋战,如今只剩下不到六千人,而城中粮草又已食尽,叛军却又增兵数万,张大人特派末将前来,请求许大人出兵相救!”
“这……”许叔冀犹豫了片刻,随即摇头道:“要出兵也可以,那得有圣上御旨才行……”
叶夜已按捺不住,怒吼道:“你放什么屁?现在皇帝都不知跑到了哪里,我们向谁要狗屁御旨?”
许叔冀面色一沉,戟指叶夜道:“大胆!你是什么人,胆敢辱骂朝廷命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放箭!”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均面露难色,许叔冀怒喝道:“还等什么?”守军无奈,只得引弓搭箭,向叶夜二人射去。
南霁云气得面色铁青,叶夜也气得咬紧牙关,怒吼声中,两条雷蛇出手,将空中羽箭尽数击碎。许叔冀眼见对方有此奇技,不由吓得面如土色。南霁云手指城头,怒道:“许叔冀,你这狗一样的东西,有种下来和你爷爷战上一合!”
许叔冀冷汗如雨而下,但仗着人多势众,强作镇定,冷笑道:“南将军,许某肩负守城重任,岂能随意出兵?这样吧,我赠南将军些钱物,请将军自行到民间募兵吧……”说着冲身后挥手,几名军兵立刻从城上扔下数匹布帛来。
南霁云气得身子打战,叶夜面色阴冷,狠声道:“南兄,让我上去杀了他!”却被南霁云一把拉住,道:“不可!他毕竟是朝廷重臣!我们走!”
叶夜负气地一跺脚,唤出紫雷疾风鸦,载南霁云而去,许叔冀瞪圆了双眼,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让士兵继续放箭,否则惹怒了这位会飞天之术的仙长,自己身边士兵虽多,怕也难保性命。
两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又向临淮而去。
临淮节度使贺兰进明,乃是大唐有名的才子,其声名彼佳,已经吃了一次闭门羹的二人,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果然,此人表现与那许叔冀绝不可同日而语,当守城士兵向其禀报后,他竟亲自外出来迎,上前紧紧拉住南霁云的手,道:“南将军,在下久闻您的大名,不想今日竟能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不知这位仙长是?”
南霁云忙拱手道:“贺兰大人的夸奖,末将实不敢当!这位是苍云门仙长叶夜。我长话短说吧……”
没等他说完,贺兰进明已道:“将军一路劳顿,还是先进城来,有什么事,也不急于这一时,说完,一手拉着南霁云,一手拉着叶夜,向城内便走。二人见他如此热情,却也不好意思推辞,当下随他一道入城,进入贺兰进明府中。
此时已近中午,贺兰进明一到府中,便立刻吩咐安排酒席,并将城内一众文官武将,全数请了来。叶夜不由看得心焦,道:“贺兰大人,此次我们二人前来,乃是为救援之事。睢阳城之重要,我想大人也应该知道,如果它……”
贺兰进明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道:“便是出兵,也要吃饱了饭再去吧?况且就算我们立刻出兵,将士们也要准备一番。还是先见见本城的将军和大人们吧,大家早盼着能结识南将军这样的人物,今日好不容易有些机会,若是错过了,只怕他们要懊悔一世。”
南霁云双手抱拳,道:“大人谬赞了。”随即向叶夜使了个眼色。叶夜也明白,毕竟是己方有求与人,也只好顺着贺兰进明,但心中对他的印象,却开始渐渐变坏。
不久酒宴置齐,城内诸文武官员,全聚府中,贺兰进明又一手拉着叶夜,一手拉着南霁云在主席坐下,举杯向众人道:“众位,我一生最佩服的,就是驰骋沙场如行走于自家庭院般的勇武之人,今日南将军亲自来投我,实是我毕生大幸,诸位,请随我共敬南将军一杯!”
叶夜与南霁云均是一愣,南霁云立刻正色道:“大人此言差矣,你我同为大唐臣子,何来谁投于谁之说?睢阳城粮草已尽,军士已疲,南八(注:南霁云乃真历史人物,在家中排行第八,因此称为南八)来此,乃是奉张巡大人之命,特请求大人出兵相救!大人与张大人内外相合,再加上叶仙长及其他高手相助,定能一战破敌!到时……”
话未说完,贺兰进明已将酒杯放下,道:“南将军,叛军兵力达十数万,就算我们再怎么里应外合,也难以得胜啊!况且……将军请想,十数万人围攻下,睢阳能挺得住几日?只怕等我们大军出发,到达城外之时,睢阳已被安禄山夺去了,那时,我们又将面对怎样的局面?南将军,不如……听我一句劝――我一向敬仰将军的才能,如果你能留在我的军中,我必以上宾之礼待你!”
叶夜怒火上冲,立时便要起身,南霁云却一把拉住他,目视贺兰进明,冷冷道:“大人,受大人如此热情款待,南八心中实在有愧……”
贺兰进明以为南霁云已经动心,笑道:“南将军何愧之有?南将军之威名,有几人不知?我是仰慕已久,不过一餐酒宴,南将军不必……”
南霁云摇头道:“非也。我离城之时,眼见城中粮草已空,众将士每人日均只有一勺米的口粮。想来现在,怕是连那一勺米也已经吃不到嘴了吧,而南八却在此享受美酒佳肴,一想起城中兄弟,我怎能不愧?”
贺兰进明听出南霁云话里有话,刚要张口,南霁云已将佩刀抽出,吓得贺兰进明面如土色,在座的几位大将立时起身,手按剑柄。
南霁云目视众人,忽将左手放在桌上,一刀将自己小指斩下,面不改色地将刀还鞘,起身道:“南八愧对城中兄弟,只能断指以偿!”言罢也不理贺兰进明,转身大步便走。
南霁云长得斯斯文文,平时为人又谦和,却不料动起怒来,性格之烈竟不亚于严火澜,叶夜看得一阵心惊,不由暗赞南霁云丈夫情怀,当下长身而起,冷哼一声,随之而去。在座诸人一阵惊讶,好半天后,贺兰进明才缓过神来,急忙率众追了出去。
众人追到城头,却见南霁云已与叶夜走出城外,叶夜正唤出紫雷疾风鸦,欲飞天而去。贺兰进明急忙喊道:“南将军,我是诚意相留!那张巡不过是县令出身,睢阳也已是风中败草,哪有什么前途?你若投到我处…”
南霁云面露愠色,猛然回身,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倏然间,利箭已破空而出,深深插入贺兰进明身前城墙内,那箭头破墙而出,险些刺中贺兰进明,吓得他连退数步。
城头之上,有几名将军目视贺兰进明,脸上均现出不屑之色,其中一人忽大步上前,向贺兰进明一揖,道:“大人,末将跟随大人多年,而今想起,却觉惭愧之至!将来将此事说给儿孙时,只怕儿孙也要耻笑末将!大人,末将就此告辞!”说完,转头冲城下南霁云喊道:“南将军稍等,在下愿率部救援睢阳!”
其余几名将军,也纷纷向贺兰进明告辞,一起奔下城去。贺兰进明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冲左右道:“快、快去拦住他们!”
然而谁又能拦得住这几员大将?不多时,他们便带着各自的亲卫出城来到南霁云与叶夜面前,抱拳道:“我等身为大唐之将,自当为平叛出力,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愿随将军而去,斩杀叛军!”
南霁云心中一阵激动,虽然这几名将军只带出了千余军兵,于战事丝毫无益,但几人这种气节与豪情,却令南霁云感动无比。叶夜打量着这几名将军,也暗自赞叹――要知道,带着这些兵马与南霁云回睢阳,几乎等同于送死,几人竟能下此决心,足见其品格。
南霁云冲众人抱拳道:“几位不愧为我大唐的铁骨男儿!好,愿与南八一起浴血杀敌的兄弟,就和我一起走吧!”随即向叶夜道:“叶兄弟,你的神鸟不能载这么多人,还是请你先回去吧,我会带他们尽快赶回睢阳,到时我们内外夹击,杀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叶夜轻轻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明白,凭这点人数,即使能让叛军措手不及,己方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也许他们连城门还未到,便已倒卧黄尘了。想到这里,叶夜不免有些激动,握住南霁云的手,道:“南兄,你要多保重!”
两人依依惜别,南霁云带众人从陆路匆匆向回赶,叶夜则先一步乘紫雷疾风鸦而去。回到睢阳后,见叛军营内正调兵遣将,看来再过不多久,便会向睢阳再次发起猛烈的攻击。
见叶夜回来,众人急忙匆匆出来迎接,张巡不见南霁云,却面露喜色,问道:“叶仙长,南将军可是带兵自陆路向回赶?”
叶夜轻轻点了点头,附近的众兵将立刻欢呼起来,大家都以为两人已请到了援军,自然激动无比。
叶夜轻叹一声,垂首道:“大家先不要高兴得太早,这次我们外出救援,几乎可以算是无功而返……”
众人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心中一凉,都怔在当场。
叶夜咬牙道:“我们先到彭城,可许叔冀那混帐东西,说没有皇帝旨意,他绝不能调动军队,只从城上扔下些帛布,要我们拿着到民间自行征兵!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转到临淮,可谁知那贺兰进明,不但不想出兵救援,反而设下酒宴,想拉拢南将军投入他麾下!南将军为明心智,便斩下一只手指,愤然而去。”
众人闻言怒不可遏,雷万春跺脚道:“这个南八,平时温温和和,可一激动,就老干这等蠢事!为了贺兰进明这种狗东西自残身躯,不值啊!”
叶夜道:“不过,正是南将军这种气慨,令贺兰进明手下将士自惭形秽,所以有近千名将士自愿离开贺兰进明,随南将军一起来援助睢阳。”
众人纷纷感叹,张巡道:“我大唐军中,毕竟还是铁血男儿多过懦弱小人!”众人群情激动,同时振臂高呼。叶夜看着一个个衣衫破损、满面血污,被饥饿折磨得日渐消瘦的大唐军兵,心中不由也一阵激动,冲张巡道:“张大人请放心,只要叶夜还有一口气,就要令睢阳不失!”
正文 《妖歌》第五十二章 雾夜血战
叶夜返回睢阳数日,睢阳城内局势日渐紧张,城中粮食已完全食尽,民众已开始捕食雀鸟与鼠类、吃起草根树皮,叶夜虽身具辟谷奇功,根本不知饥饿,但眼见众人水深火热,心中却焦急万分。他也不和众人数量,乘紫雷疾风鸦飞天而去,直冲入叛军军营后方,从天而降,抢夺叛军粮草。
紫雷疾风鸦身高力大,虽只有一爪,但却可抓起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叛军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煞星,却是无法可想,胡乱放射,却哪里伤得着叶夜一根毫毛,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夜将一辆辆粮草车抢走。
然而能如此而为的,毕竟只有叶夜一人,城中数万军民的口粮,凭他一次抢夺一车粮草的速度,如何供应得上,他忙碌一日,也只是能让城中百姓吃上一口粥而已。
叶夜只觉十分怪异,因为叛军眼见他如此抢夺粮草,却并不来阻止,只有护卫粮草的士兵,不断放箭而已,而其他兵将却对其视若无睹,任由叶夜抢夺,他不由起了警惕之心,急忙飞回城中,叮嘱先不要将粮食发下。
张巡听完叶夜所述,立刻派人检查这些粮草,原来粮草中竟然已被掺入了毒药。众人只得空叹一声,将数车粮草全部扔出城外。
当夜,天色大黑之际,敌营处突然传来喊杀之声,叶夜等人急忙来到城头。这夜雾气弥漫,张巡遥望敌营,却只能看到些微灯火,皱眉道:“莫不是南将军回来了?”
叶夜心中一动,道:“如此我们便赶快出兵相迎吧!”
张巡沉思片刻,却终摇了摇头,道:“不可!这大雾起得太过怪异,我只怕……只怕与叛军有关。他们连妖魔都使得动,弄出这等妖法来,自不在话下。”
众人皆觉有理,如此大雾下出兵,周围环境一概无法看清,万一是敌军得知南霁云回还,故意放出这雾气,在途中设伏,只等守城军队杀出一举而歼,睢阳便万事皆休了。
叶夜也已想通这道理,一点头,道:“如此就让我去迎接他吧。”话音方落,左军已拉住他的手,道:“算上我一个,血沙盆里还有几百颗豆子,多少能有些用。”
“我也去吧。”高仙芝亦说道:“我们不能让随南将军而来的将士们,死在睢阳城外。”
雷万春闻言也要前去,叶夜苦笑道:“抱歉,雷将军,我那疾风鸦上,坐三个人已经挤得不行,你还是和张大人一起守好城池吧。”
祁连甲怀抱着五虚,站在一旁并不上前,眼神略有些涣散,那微有些发呆的表情像极了楚小云,而他怀里的五虚,却是双眼精光四射,眼见众人都在城头,叶夜等三人又要出城,狗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在它这诡异的笑容中,祁连甲悄悄地向后退去,独自一人走下了城头。
叶夜心系南霁云,带着高仙芝和左军,以最快的速度飞越迷雾,来到叛军大营后方。借着云耀残器的目力之功,叶夜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战况,同时也惊讶地发现,南霁云竟然率领着一支三千多人的军队,正在向睢阳城方向猛冲,在军队中间,竟然还有数百头牛,也不知这些军队和牲畜,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战况紧急,叶夜也不顾多想,长啸声中,已与高仙芝和左军自空中跃下,一落地,三人便各自施展开本领,招呼向叛军。叶夜的雷蛇在叛军中肆虐,雷刃苍月刀更是上下翻飞,扬起一片残肢断体之雨;左军将血沙盆中数百颗豆子全数洒出,这数百血沙兵不惧刀枪地向叛军猛冲,令化身为妖的叛军也大感吃不消,而左军长刀出鞘,刀光飞舞中人头漫天,光是看看,便已令叛军吓破了胆;高仙芝抽出肋骨骨枪,抖出无数枪花,中枪者无不立刻化为血雨肉屑。三人如此杀法,不但瞬间击敌无数,更吓得胆小者连连后退,立时将南霁云军前方清出一大片空地来。
南霁云纵马而来,叶夜冲他一点头,高声问道:“南将军,你从哪又得到这么人?”南霁云道:“沿途有不少大唐将士听到消息,纷纷来投,我也没想到队伍竟扩大到这般地步。叶兄弟,不必恋战,快冲吧!我从叛军后营劫来了数百只牛,足够城中人食用一阵了!”叶夜高声道:“你带队冲,不用管我们,我们便是被层层围住,也有脱身之术!”
南霁云一点头,带队打马向前,长弓在手,向前方连环射出支支利箭,那带着淡蓝色气息的利箭,每支均夹带着可怕的力量,连续贯穿数人身体后,才会失去力量停在某人体内。他这般箭术,令叛军见他便躲,在叶夜等三人配合下,没多久便杀出了叛军大营。
叶夜见南霁云已经脱脸,急忙唤回正化为剑趾罴在敌营中展开屠杀的武息妖兽,令它化为紫雷疾风鸦,载着三人凌空而起,向南霁云队伍追去。
叛军大营好一阵混乱,叶夜忍不住回头后望,道:“早知这些家伙如此不济,真该让张大人率众而出,说不定……”
话未说完,高仙芝已摇头道:“不对,我总感觉气氛不对!”
左军这时忽道:“确实不对。你看叛军大营表面虽乱,但也只有南将军冲过来的中营显得纷乱,而左右两翼却丝毫没有动静。不好,我看前方定有埋伏!”
叶夜闻言急凝目望向敌营与睢阳城中间地带,一片红光之中,大地之下竟有无数绿芒闪动,而此时,南霁云的队伍眼看便要进入那绿芒区域之中,叶夜急忙高呼道:“南将军小心埋伏!”
然而已经晚了,在一阵破土的巨响,与飞散的尘沙中,无数黑色的妖兵,自地下钻出,用自己伏如铁锥的黑色大手,狠狠刺入一个个毫无防备的唐兵体内,在惨叫声中,南霁云所率队伍,竟有数百人瞬间死于这突袭之下。
仓促间,南霁云策马挺枪,直杀向这些伏兵,叶夜三人也急忙从天而降,落入敌阵中助南霁云向外冲杀。
这批敌人虽不足千人,却显然是叛军中的精锐之师,他们个个都能化为妖魔,而且还拥有一定的法力,普通唐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片刻间,便又被杀死了数百人,南霁云睚眦欲裂,怒吼声中将枪抖成一团白花,向周围的妖兵罩去,其他几名颇有武功的将军,也各自冲向妖兵,以解各处士卒之围。
叶夜此时深觉张巡的决策极为正确,若是城中军兵开门杀出,此时定会被叛军前后夹攻,后果不堪设想。
几名妖兵不知好歹,竟上前围攻南霁云,被南霁云几枪刺死,其他妖兵立刻倏然退后,只围着南霁云不住游走,却不再贸然上前。
叶夜三人一落地,便各自击杀了十数妖兵,而此时,叛军大营中却突然传出喊杀之声,先前一直按兵不动的左右两翼,此刻突然猛冲而出,转眼间便已接近战场。
高仙芝见状道:“贤弟,你和左将军助南将军突围,我去截住叛军!”说着,便飞身挺枪,向敌营方向迎着追兵杀了过去。
叶夜心中焦急,连发数条雷蛇,并将武息之力化为剑趾罴,助南霁云突围,而此时,却有十多名将军打扮的妖魔,突然自地下钻出,分别将几人围住。这十多人一出,南霁云、叶夜、左军,及其他几名武功高强的将军,立刻被缠在原地,大军也再寸步难行。
队伍中,只叶夜、南霁云、左军三人本领最高,各被三名将军缠住,其余大将,只有一两人勉强能与妖将打成平手,其他人则只能暂时支撑着不败。叶夜看在眼里,心中更为焦急,将雷刃苍月刀发挥至极限,将雷蛇缠绕其上,不停手地斩向缠住自己的三名妖将。
这三人一个双手化为鹰爪,背后生出双翼,不住绕着叶夜飞舞盘旋,伺机出手,叶夜每每出手对付他,他便立刻飞天而起,随后又来骚扰,如蚊蝇一般烦人;一个上身还是常人,双腿却变成马腿,一双铁蹄翻花般轮流击向叶夜,等叶夜攻向他,他又利用强大的腿力瞬间逃远;一个遍体生鳞,在雷光照射下反射出幽幽青光,嘴里不住吐出腥红的气泡,那气泡触物即炸,打在地上,竟能将地面轰出一个个尺许深的大坑来,惟他最不擅纵跃奔逃之术,但每当叶夜要先出手对付他,另两个家伙便分进合击袭击叶夜,而等叶夜收招反攻那二人,二人却立刻逃得远远的,那鳞人却趁机狂吐红泡。
其他几人那边,情形也大致相当,都被妖将缠得死死的,其余兵卒根本不是妖兵对手,拼命对抗中,倒下的人却越来越多。
另一边,高仙芝已经迎上了追杀而来的叛军,这部分叛军有的略显妖相,有的只是普通人,只有极少部分,可以完全妖化,实力比之包围南霁云队伍的那些叛军,可谓天差地别。但他们却胜在人数众多上,几万人形成的大潮面前,高仙芝这顶尖高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他舞动骨枪,在叛军中左冲右杀,但也只不过挡住了一小部分人的前进,眼见两侧叛军毫无阻滞地向南霁云队伍杀去,高仙芝不由红了眼,猛地暴喝一声,一道红光以他为中心,迅速地向四周扩散,被他杀死的叛军尸体,在红光笼罩下,竟然慢慢地重新站起,挥舞着刀剑,向自己的同伴杀去。
这一下,叛军立时大乱,即使是妖化了的叛军,也被这些爬起来的死尸吓得人心狂跳,而更令他们感到害怕的是,随着死者的迅速增加,攻击自己的死尸也越来越多,许多仍是凡人之躯的叛兵,已经惊恐地向远处逃去,前方的队伍立时乱成一团,再难以方才的速度前进。
正在这时,一团充满邪气的浮云,突然在空中渐渐涌起,那云朵正在高仙芝头顶上方,他只觉头上邪气流动,急忙骇然闪身,抬头向上望去,也就在这刹那之间,一只巨大的紫色拳头,突然冲破浮云,狠狠击落,若不是高仙芝闪得及时,此时怕已被其击中。
紫拳重重打在地面上,整个大地竟然为之一颤,附近的尸兵与叛军皆立足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一股强大无比的法力波动,突然自叛军阵营方向涌起,一个双臂上缠着飘带的美貌女子凌空飞来,在她身后,紧跟着一胖一瘦两位老者,这两人胖的极胖,瘦的极瘦,均踩着一个古怪的大圆盘凌空飞行。再向后看,只见三位身着大红镶金袈裟的僧门老僧,脚踏莲花疾飞而来,其后,又有十名身着普通红袈裟的中年僧人,一路相随飞奔而来。
高仙芝一见那女子,不由一怔――他虽然与其见面不多,却也认得,那正是叶夜的朋友――倪素心!
而那三位穿着镶金袈裟的老僧中,有一位高仙芝更是不会忘记,那就是曾先后保护边令诚与杨国忠的金刚手。这些人法力强盛,身上又邪气流动,一看便不似善类。
几人相见,倪素心只冷冷一笑,道:“这个尸妖就交给你们了,我去杀叶夜!”说着,已掠过高仙芝头顶,向远处的叶夜而去,那一胖一瘦两个老者,则飞跃下圆盘,落在高仙芝面前。
听倪素心所言,高仙芝不由大讶,眼见其后的佛门众僧也要自自己头上飞过,他不由暴喝一声,举枪向上便刺。
大笑声中,一胖一瘦两位老者同时冲了上来,高仙芝感觉到二人法力,不敢大意,只得收回骨枪,抖枪向两人刺去。
僧门僧众一接近南霁云队伍,便立刻落地分散开来,分别对付其他将军及普通兵卒,而倪素心则面色冰冷地一直飞到叶夜附近,才从空中落下,原本缠住叶夜的三人看了她一眼,似是早已熟识般,只点了一下头,继续叶夜缠斗。
叶夜眼见佛门中人突然出现帮助妖兵,心中不由焦急万分,忽见倪素心从天而降,惊讶之余,不由一阵大喜,边战边道:“素心?你……你没事?”
倪素心目视叶夜,目光中却再没了昔日的爱意,冷冷道:“我没事?这令你很失望对不对?”
叶夜皱眉道:“素心,你这是怎么了,胡说什么!”
倪素心一阵冷笑,道:“我说错了吗?你何时曾关心过我!你的心里只有碧林那妖女!”
听到倪素心出言污辱碧林,叶夜不由面色一沉,身上猛然雷力暴发,竟将三名围住自己的妖将同时逼退,沉声对倪素心道:“素心,你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师妹,更多次帮我,但不要以为凭着这些,便可对碧林出口不逊!碧林对我的情义,我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完,为她,我不惜得罪任何人!我问你,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何时曾得罪过你?”
倪素心仰天一阵大笑,那笑声听来充满了悲苦之情,道:“是啊,我是你的好朋友,是你的师妹,更曾抛弃一切地帮你,可我得到了什么?叶夜,我曾是那么的爱你,为了你,我不惜作出一切牺牲,为了帮你,我甚至抛下了我爹,与你同去寻那虚无境,可你呢?你何时曾关心过我,何时曾爱护过我?你的心里只有碧林,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过心里――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那日我身处险境,你却只救走碧林,把我丢给那两个老魔头!叶夜,我已经彻底对你死心了!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
说着,她突然发出一声厉喝,身上的素女绫如蛇般向叶夜卷去。与此同时,那三名妖将也自不同方向,再次向叶夜攻来。
叶夜听罢,心中忽大感惭愧。当日他并非存有私心才先救下碧林,实是倪素心被那老魔头搂得死死的,而碧林却可自由行动,两相比较下,他自然顺手先将碧林救下,但最后的结果,毕竟是将倪素心留给了那老魔头。眼见素女绫攻来,叶夜却无心对抗,只不住闪躲,道:“素心,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你听我说……”
然而四人合攻之下,他哪有闲暇解释?三名妖将忽得强大助力,立时全力而攻,叶夜压力顿时大增。他不愿与倪素心正面对抗,但倪素心却全力而为,素女绫招招疾攻叶夜要害,逼得他险象环生,几招下来,竟中了三名妖将几招,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眼见叶夜喷血,倪素心的身子突然颤了一下,手上也慢了下来,叶夜趁机狂舞雷刃苍月刀,将三名妖将逼退后,才腾出空来掷出三条雷蛇,分别击向三人,转头对倪素心道:“素心,当日并非我不救你……”
“不要说了!”倪素心想起那日之事,突然怒吼一声,道:“叶夜,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着,突然高举起双手,大声道:“紫魔召来!”
刹那间,叶夜头上浮云涌动,一只巨足猛然自云中而出,狠狠踏向叶夜,叶夜匆忙闪躲,躲过巨足,却躲不过巨足踏地后崩飞的石块,身上多处被击中,虽不致重伤,却也疼痛无比,一时间身形一缓,踉跄跌倒。
而就在这时,三名妖将同时攻来,在这危急时刻,远处的剑趾罴忽化为紫气,如闪电般飞射而来,在重新化为剑趾罴的同时,挥起双爪,将那生着马腿的妖将拦腰斩断,同时将那长满鳞片的妖将重创。
此时那化身为鹰的妖将,却已伸爪击向叶夜,蓦地一道红光飞射而来,却是一条火红的狐尾,狠狠击在那鹰妖将的身上,竟在刹那间将他击成漫天碎屑。随着一道道雷光浮动,已化身为九尾妖狐的碧林从来而降,落地时,狐尾却已消失一条,显然是方才一击,用去她不少力量。
倪素心一见碧林,两眼立刻喷出仇恨之火,怒道:“你这妖女,竟敢来坏我的事!”
碧林亦怒道:“我虽是妖身,却也比不了你那一颗妖心!当日你害我不成,反被血离窟二老捉走,又干叶哥什么事?”
叶夜此时已一跃而起,一言一怔,随即皱眉道:“碧林,你说……那天她要害你?”
碧林点头道:“不错。当时她见我法力用尽,再无法飞天,便说带我一道去帮你,将我带到天上后,却又突然将我抛下。若不是那血离窟二老平空出现,我只怕早已化成一团肉泥了。我本不想对你说此事,但如今……倪素心,你做的太过分了!”
倪素心冷笑一声,道:“到现在还想装什么好人……”
话未说完,叶夜已怒吼一声,道:“倪素心,你以为你是我的师妹、是哥舒将军的女儿,又曾帮过我,我便会任由你欺侮碧林吗?告诉你,谁都可以与我叶夜过不去,但谁要是伤害碧林,我就要他死!”
碧林闻言,心中一阵感动,而倪素心却仰天大笑,那笑声听上去凄厉可怖,她目视叶夜,道:“好,那你便让我死吧!今日你们若杀不了我,我便让你们同到黄泉去团聚!”
话音未落,金刚手已从天而降,目视叶夜,怒道:“小子,你杀我同门之仇,今日我也一定要报!”说完,已晃动双掌,直冲向叶夜。
倪素心冷冷看着碧林,道:“我得不到他,你也别想得到!”一挥手,素女绫如蛇般缠向碧林。
碧林可以忍受倪素心伤害自己,因为那是基于倪素心对叶夜的爱,可如今不同了,倪素心已经不是在爱叶夜,而是在伤害他。碧林绝不允许别人伤害叶夜,她也再不会对倪素心留手。清喝声中,八条狐尾摆动,碧林带着绿色的闪电迎上了倪素心。
城外战斗正在激烈之际,祁连甲却已深入城中,来到肖照山和林春愁养伤之处。守卫的士兵见是他,都纷纷问好,任由他进入其中。
祁连甲怀抱五虚,神情木然地走进了肖照山房中,肖照山躺在床上,见是他进来,立刻翻身坐起,诡异地一笑,道:“吓我一跳,原来是你。”
祁连甲如同木偶一般,脸上毫无表情,五虚却道:“你刚才起来想做什么?”
肖照山微微一笑,道:“当然是趁机去解决了林春愁,否则等她醒来之际,我的身份就暴露了。其实早在几天前我的就应该下手,但我这人还是过于谨慎,不敢在法力只恢复三成的情况下,去对付她这种高手。”
五虚一愣,道:“你打算在此地长留?”
肖照山点头道:“当然。我现在的法力仍未恢复,除了用来杀昏迷不醒的人,别的事什么也干不了,而这里,却是一个极好的疗伤之地――试问,到哪里能找到这么多高手,在我养伤期间保护我?我可不愿再过那种躲入地下缓慢休养的日子了。”
五虚哼了一声,道:“今夜看这情形,此城恐怕就要陷落了,你要是还愿留着,那随你好了。”
肖照山一愣,急忙跳下床来,道:“怎么,难道说……他来了?”
五虚笑道:“你看今夜这突然而来的漫天大雾,不是他,又会是谁?你我现在应该趁乱离去。”它用爪子拍了拍祁连甲的胳膊,道:“有了这个家伙,我们不用叶夜,就可进入虚无境中,到时候助大神复活的头功,就是我们的了!”
肖照山皱眉道:“真没想到,他竟会亲自到这里来。他又为的是什么?”
五虚不耐烦地道:“你管他那么多!快走吧,想养伤,有的是地方!”
肖照山忙点了点头,起身便向外走去,抱着五虚的祁连甲立刻紧随而出。
两人方走出屋不远,突然听到院中另一间屋内传来一阵桌倒杯碎的声响,那屋中住的正是昏迷不醒的林春愁,两人不由都吓了一跳,肖照山全神戒备地望向那屋,正要走过去探查,那屋门却忽然被推开,林春愁一脸激动地冲了出来,眼望着城门方向,喃喃自语道:“是他、是他!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一跃而起,一团紫云自她脚下氤氲而出,一阵狂风在紫云下方猛烈地吹着,托着她破空而去。
肖照山与五虚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后,肖照山才喃喃说道:“她说的是谁?难道、难道说的也是他?”五虚一咬牙,道:“这些搞不清弄不明的事,咱们就不要多想了,快走吧!”
正文 《妖歌》第五十三章 妖神现世
夜色中,那漫天的大雾,突然变得更浓了,奋力拼杀中的众人,渐渐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高仙芝手持骨枪,力战血离窟二老,却已渐落下风。那胖大老人如皮球一般从这边弹起,又从那边落下,双手挥舞,不住攻向高仙芝,而那枯瘦老者,却如山岳般轻易不动,凭一对肉掌,与高仙芝的骨枪硬接硬打,时间一久,竟将高仙芝那尸化了的双臂,震得有些发麻,而这枯瘦老者却全然无事。
高仙芝不由大惊,沉声道:“二位是何方高人?为何要助叛军作乱?”
那胖老者哈哈一笑,在空中弹了几弹,落回地面,道:“教你个乖,爷爷我是宇文通,那家伙是莫横。小子,你能化身为妖,可见是我门中人,怎么不助妖神,却助起凡人来了?”
高仙芝一怔,骇然道:“原来你们便是血离窟辈分最高的横通二老?”
枯瘦老者莫横轻哼一声,道:“小子,我看你是个人才,就这么毁了着实可惜,不如拜我为师,让我将毕生武功法术传给你。到时你纵横天下,无人能敌,岂不比给这些凡夫俗子卖命要强上百倍?”
高仙芝冷笑一声,道:“我高仙芝仍大唐将军,岂会拜于尔等邪门之下!”
胖老者宇文通愕然道:“高仙芝?原来你就是唐军中的那个高手?”
莫横则道:“那又如何?大唐已走向了灭亡,你还为它卖什么命?”
高仙芝冷冷说道:“如今的我,并非为哪个王朝而卖命,我为的,只是天下百姓不再生活于战火与乱世之中!”说完,一挺骨枪,向莫横直刺而去。
宇文通怒道:“好大的口气!小子,你以为能打得过我们?告诉你,若不是我们二人在虚无境中被曲震空那家伙伤得太重,为了突破虚无境,又用去了我们太多法力,不用老莫动手,单凭我一个,便可将你杀了!”说完闪开骨枪,胖大的身体凌空而起,向高仙芝头顶砸去。
莫横轻叹一声,道:“冥顽不灵的小子,可惜了!”
左军与三名妖将拼杀,本已占了上风,凭着“阎罗之体”,用以命换命的法子杀了二将,却突然有一位老僧飘然而至,落地后低头合什,道:“这位施主,佛讲慈悲,请勿妄动杀念。”
左军早见这些僧人一来便助叛军作战,哪愿与他多费话,举手便是一刀,直向那老僧斩去。
老僧微微一笑,身子动也不动,竟然平地移出半尺,刚好避开左军的长刀,道:“我大势至菩萨亲自前来点化于你,你怎么还不明白?”
左军冷哼一声,回手一刀,逼得仅存的那妖将退后数丈,道:“狗屁和尚,装神弄鬼,死有余辜!”说完箭步向前,手中长刀如电光一闪,直斩向自称大势至菩萨的老僧颈间。
大势至轻叹一声,突然间双目圆睁,丝丝黄光自他眼中溢出,他轻轻抬足,又快速地在地上一踏,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猛地一颤,左军只觉全身发麻,竟然站立不稳,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勉强稳住身形,凝视大势至,后者淡淡一笑,道:“施主,再不回头,我就只能大开杀戒了!”
叶夜与金刚手甫一交手,金刚手便暗叫不妙,他突然发现,这个小子的法力已再次精进,久战下去,自己将完全处于劣势,而最终为其所击杀。他不由汗如雨下,暗自后悔不该独自对付叶夜,而却又不好开口向别人求助,一咬牙,猛地退后数步,从怀中取出降魔杵,凌空掷起。降魔杵越变越大,猛然朝叶夜砸去。
目视这件法器,叶夜冷笑一声,道:“现在看来,你这法器除了会变大之外,却也没什么用处!”
他右手高举,手背上那幻蛇剑立刻闪出一道光华。他的法力中已融入曲震空部分真元,虽不能如曲震空一般发挥出幻蛇剑的幻术之力,却已可随心御使这把奇剑。他将幻蛇剑向空中一抛,幻蛇剑立刻飞天而起,迎上降魔杵,二者间大小相差虽远,但却斗了个旗鼓相当,在空中不断碰撞,哪个也不能将哪个击落。
金刚手大吃了一惊,全不知叶夜何时又多了这么件法器,而叶夜却在他惊讶之时,倏然冲了过来,雷刃苍月刀狠狠斩落,金刚手仓促应战,立刻完全落于下风,他拼命想挽回劣势,因此出招全无顾忌,一声大吼中,一道烈火突然自他足底燃起,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那火焰炽热无比,叶夜只觉被燎得生疼,急忙向后退开。
火焰之中,金刚手的僧袍化为灰烬飞散,他的皮肤则渐渐化为蓝黑色,在他的额头之上,一只巨眼缓缓睁开,一道光华随之流动而出,将他全身笼罩。
远处,正躲过左军两刀,欲施手还击的大势至见此情境,竟显出惊慌之色,高声吼道:“不可!金刚手,你法身未得圆满,如此贸然使用,将再变不回人身!”
“再不用我就死了!”火焰与光华之中,金刚手的三眼圆睁,怒视叶夜,道:“小子,你逼得我好苦!”话音方落,那光华忽收回他体内,那熊熊大火,则如一件盔甲般缠在他的身上,金刚手怒吼一声,已飞身向叶夜扑来。
叶夜只觉热浪扑面,却丝毫不曾畏惧,清啸声中,全身雷光陡然大盛,挥舞雷刃迎向金刚手,这一雷一火两股力量撞到一处,立刻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周围的普通兵卒,纷纷被吹得横飞出数丈。
雷光与火焰缠绕,雷刃与火掌飞舞,两人的激烈交战,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二人交战处立刻成了战场中最显眼的地方。金刚手变身后,法力陡增,数招间便占得上风,攻得叶夜连连退后。
碧林与倪素心初交手时,尚占足上风,但她终不忍对其痛下杀手,法力消耗下,身后狐尾已只剩下五条,此时见叶夜被金刚手逼得不断后退,碧林不由满心焦急,分心之下,令倪素心慢慢缓过气来,素女绫攻势更疾,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叶夜正全力对敌,云耀残器的目力之功忽然发作,他只觉附近有一团绿芒闪动,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却见那正是渐落下风的碧林。眼见倪素心出招越来越凶狠,而碧林越来越难以支撑,叶夜不由也变得焦急起来,分心之下,被金刚手一掌击中胸口,倒退出丈许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碧林见他受伤,不由惊呼一声,这一分心,素女绫立刻缠了上来,将她紧紧缚住,摔倒在地。
倪素心看了看那边的叶夜,又看了看碧林,冷笑道:“今日我就成全你们两个,送你们一起下黄泉!”说着,已高举起右手,其腕上的息元镯闪动着微光,一团浮云渐渐在天空中凝结成形,显然是要用出那招“紫魔召来”。
叶夜怒吼一声,飞身便要冲来解救,但金刚手却狂叫着疾冲向叶夜,将他死死缠住。叶夜怒视倪素心,只见她看着自己,不住地冷笑,忍不住狂吼一声!
远处,那化为剑趾罴与妖将和僧人厮杀的武息妖兽,随着叶夜这一声狂吼,突然化为万道紫丝,倏然飞回,刺入叶夜体内,刹那之间,武息法力与叶夜雷力相融,化为一种紫色的雷电,将金刚手的火焰完全压制下去,金刚手在这雷光闪动中,只觉行动艰难,急忙催动法力与之相抗。
但为时已晚!叶夜在武息之力相助下,双手高举,一道巨大的雷刃自他掌间形成,那雷刃通体发紫,其上缠绕着道道紫色电光,自空中闪电般疾劈而下,将金刚手一分为二!
金刚手一死,那降魔杵立时失去力量,瞬间变小自空中跌落,幻蛇剑失去对手,亦化为一道光芒,重新回到叶夜手背之上。
那雷刃并不曾消失,而是倏然一转,又斩向素女绫,竟将这法器斩断,倪素心身子一晃,连退数步,一道雷光在素女绫上快速游走,向倪素心身上缠来,吓得她急忙抛开素女绫。
叶夜快步上前,几把扯断碧林身上的素女绫,将她扶起,怒视倪素心,道:“倪素心,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倪素心呆呆地看着叶夜,忽惨然一笑,道:“对,你永远都对我这样凶巴巴的,从当年我们见第一面到现在,你永远都是如此!”说完,她又疯狂地笑了起来,道:“干嘛不杀我?来吧,杀吧!我既然杀不了你,你就来把我杀了吧!”
叶夜紧握双拳,显然愤怒已极,碧林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道:“叶哥,不要恨她,我……我能体会到她的痛苦……让她走吧……”
“倪姑娘,请你让开。”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远处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破开迷雾,缓步走到几人近前,这人全身披满铠甲,连头脸都挡得严严实实,但叶夜听到他的声音,却觉得分外耳熟。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ωар.1⑥κ.cn(1⑹κ.Сn.文.學網
“叶夜,多日不见,没想到你的功夫竟进步至此,真不愧是辛月松的弟子!”那男子一边说,一边缓缓将头盔摘下,扔在一旁。
叶夜一见此人,身子不由得一震,一股冲天怒意自心底涌起――那高大而健壮的身材,那高耸的眉骨,深陷的眼窝,不怒自威的神情,不是厉啸又是谁!
“厉啸!”叶夜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道:“我正愁不知到何处寻你,你竟自己送上门来,好、好!”话音未落,叶夜已飞身而上,紫色的雷刃苍月刀划破迷雾,直向厉啸斩去。
厉啸长叹一声,仰头向天,道:“蕾霜,报仇的日子终于到了!”言罢,双目中猛然射出一道绿芒,在怒吼声中,这位狼妖双手同时挥扫而出,两道劲风顺掌而出,分别击向叶夜与雷刃。
震耳的响声中,雷刃与第一道劲风相撞,二者同时消散无形,而另一股劲风则狠狠撕裂了叶夜的护体雷芒,在他胸口留下五道血痕。鲜血飘洒中,叶夜踏雷凌空疾退而去,鲜血染红前襟。
他讶然望向厉啸,未料这狼妖武功,竟然也精进不少,竟让自己一招内便吃了大亏。
就在这时,那漫天的大雾突然如同潮水一般快速流动起来,冰冷的风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全身战栗,在刹那之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情不自禁地仰头向天空望去。
雾气在迅速地汇集,渐渐在九天之上形成了一团云,那原本被浓雾遮挡住的圆月,在瞬间将大地照得一片明亮。厉啸抬头望着那圆月,脸上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道:“看啊――今夜的满月,那是蕾霜的眼睛,她在天上看着我,要我亲手为她复仇!”说完,他猛地一躬身,便要向叶夜冲来,碧林急忙拦在叶夜身前,仅存的四条狐尾剧烈地抖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将惊人的妖狐之力爆发出来。
蓦然间,一道浓雾突然自九天下堕下,将厉啸裹在其中,这位一招便将叶夜击伤的强大狼妖,竟然再动不得分毫。他激烈地挣扎着,仰天怒吼道:“安庆绪,为何要阻我复仇?”
叶夜闻言一惊,忙抬头向天上看去,云耀残器的目力之功助他穿破层层云雾,看到了飘浮在雾中的男子面貌,那俊美而优雅的家伙,正是安庆绪!
“你还不能杀他。”安庆绪的声音自九天传来,但却与叶夜从前听过的语音大相径庭,如果不是看到了安庆绪的脸,叶夜真怀疑那雾里是另外一个人。
厉啸怒吼道:“为什么?”
安庆绪缓缓说道:“因为我要先将他体内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
刹那间,一团迷雾飞堕而下,瞬间将叶夜与碧林二人笼罩其中,二人只觉一股透体的凉意传来,想要挣扎,却已动不得分毫。
叶夜更是清楚地感觉到,随着这寒意的入侵,自己体内也开始生出数股寒气,这些寒气越来越强,最终竟冲破自己的护体气劲,脱离自己的身体而出,而在这刹那间,云耀残器的目力之功,也突然消失!
叶夜不由在心中惊呼道:“他把云耀残器夺走了!可……可他怎么能办到?”
不光是叶夜,被包围在雾中的碧林,也感觉到一股寒竟脱体而出,化为一道红光,直向天空中的雾团而去。那红光显然便是离之心,它一离碧林,碧林背后的狐尾便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妖族女子,再无半点法力。
叶夜体内的云耀残器,也化为红光而去,投入那云雾之中,而包围两人的雾气,也立时消散。天空中,那团雾气不住涌动,半晌后才渐渐散去,一个人影在雾气中央显现,无边的阴寒气息,自这人身上散发而出,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其中,不论是唐军还是叛军,凡是体力稍弱者,无不僵硬地倒在地上,被冻得全身打战。
安庆绪!叶夜内心狂喊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力量?这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天神!”
一声叹息自高天上传来,清楚地钻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安庆绪轻轻地舒服着四肢,自语般缓缓说道:“一千年了,足足有一千多年了,辛云,我被你一介凡人,逼得自爆身躯,四分五裂地苟存于虚无之境中,竟然已经有一千多年了!可那又如何?我不是再次回到人间了吗?而你呢?曾经让我惨败的你呢?”
所有了解妖神云耀传说的人,心中均是一震,从这番话中不难听得出,眼前这九天之上的安庆绪,实际上却是妖神云耀!
“云耀?他是云耀?”叶夜怔怔地望着天空,片刻后突然大声吼道:“云耀,辛云的后人仍在世间,你还敢猖狂么?”
“后人?”空中的安庆绪――或者说是云耀,轻轻地皱了皱眉,那英俊的面庞上泛起了一丝杀气,看了看叶夜,缓缓点头道:“对,还有你,你是辛云的后人……”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轻轻地一挥,一道雾气立刻飞射而下,罩住叶夜。叶夜只觉有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自那雾中传来,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压得粉碎,大骇下急忙拼尽全力与之对抗,刹那间,他身上的紫色雷电轰然爆发开来,纷纷击向压在自己头顶的雾气。
然而就算叶夜拼掉性命,也无法与这雾气的压力对抗!那雷光被压得越来越微,最终竟然完全消散,叶夜闷哼一声,被雾气死死地压在地上,随着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大地竟也被雾气压出了道道裂纹。
碧林惊呼一声,扑过来想救叶夜,但已经全无法力了的她,刚触到那雾气,便被震倒在地,口吐鲜血!
“住手!”一声怒吼传来,南霁云已持弓在手,搭箭在弦。无数淡蓝色的气息自他全身溢出,缠绕在那利箭之上,转瞬之间,那箭便已为化一道蓝色的光芒,南霁云的身上,却再无法挤出一丝一毫的气息,他拼尽全力大喝一声,倏然松开了弓弦!
一道蓝芒立刻直射天宇,破开层层迷雾,直取云耀胸膛!
“好箭法。”云耀只是淡淡地一笑,伸手轻轻一弹,只凭一只指头的弹动之力,便将那蓝芒击散为漫天光雨。随后,这只手又在空中轻轻一转,一团雾气缠绕其上,他看着地上的南霁云,缓缓说道:“作为奖励,我就亲自送你去黄泉路吧。”
他的手轻轻地转动着,那充满了强大力量的雾气,眼看便要脱指而出,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女子声音,突然从远处天空中传来:“耀,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云耀的身子竟然猛地一颤,漫天的雾气,突然消散无踪。
一团紫云凌空而来,紫云之上,一个长发女子怔怔地看着云耀,伸出的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去抓,凝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着。
叶夜只觉身上压力顿消,急忙爬了起来,碧林也已站起,两人相互搀扶着,彼此关切地打量着对方的伤势,随后又一起抬头向天。
“林姐姐?”当碧林看清空中那人后,不由惊呼起来,叶夜也愕然道:“是……林姑娘?她醒了?”
云耀的身子也在颤抖着,他的手,也不自觉地向前伸出,声音有些哽咽,道:“你……你难道是……烟儿?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早在数千年前,你就已经……你就已经……”到最后,竟然激动得说不下去。
凝望着云耀,林春愁的眼中竟充满了哀伤与爱意,她的泪水顺眼眶滑落,如珍珠般坠向地面,轻轻点头道:“是我,我是烟儿啊!”
蓦地,云耀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痛苦地大吼,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头,叫道:“幻觉,又是幻觉!我知道,这还是那每夜每夜都缠住我不放的幻觉,我的烟儿已经死了,我的烟儿早就已经被炎帝害死了!”
林春愁轻轻摇着头,慢慢飞到云耀身边,轻轻地抱住他的胳膊,柔声道:“不,烟儿没有死,烟儿怎么能放心留我的耀一个人在这世上?那样的话,我的耀将会多么寂寞啊!”
云耀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轻轻抬起头,端详着林春愁那充满泪水的眼,突然紧紧将她抱紧,喜极而泣道:“烟儿,是我的烟儿!你还活着、还活着!”
地上的所有人,都已经看呆了,连叛军的兵将,竟也无法接受眼见的事实。他们不明白,安庆绪怎么就成了云耀,而眼前在天空中上演的这一幕,又代表了什么?
片刻之后,云耀轻轻松开林春愁,仔细地打量起她来,一边看,一边点着头:“是烟儿,真的是烟儿!可是……可是你叫我怎么能相信眼前的一切?你让我怎么能信?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几千年前的那一天,你为了救我,被那可恨的炎帝……你就死在我的眼前,血溅了我一身,我的眼中自那时起,便只有无尽的红色――血的红色。我为了你的死,恨上了所有的凡人,我发誓要用我毕生的时光,去报复这些可恨的家伙,让炎帝的子孙后代,永远生活在痛苦与战乱之中,永远也不得安宁!烟儿,为了你,为了为你报仇,我已经无数次让人间陷入动乱,看着他们妻离子散,看着他们尸横遍野,我的心里是多么的兴奋!是多么的开心!即使我被他们中的高手逼得分裂了身体,我仍要顽强地复活,为的只是回到人间,继续我的复仇!可如今……可如今我竟然又见到了你!烟儿,这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吗?不是像往常一样,我因为过度思念你而做的白日梦吗?”
听到云耀这一番话,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碧林怔怔地看着天空中的二人,她虽然不能理解林春愁为何突然成了什么烟儿,成了云耀几千年前的爱人,但却被云耀的痴情所感动,只觉得一阵阵的心酸。而叶夜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一切!
原来人间数千年的动荡,只因数千年前的一幕悲剧,只因妖神对一位凡间女子的刻骨爱恋!
可林春愁怎么会是云耀的爱人?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想得通。
天空中的二人,根本无视地上的众生,只自顾自地拥在一起,彼此忘情地凝视着对方。林春愁轻轻地抚摸着云耀的脸颊,缓缓说道:“耀,不要问我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曾迷迷糊糊地醒来,在半梦半醒之中,做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然后,我就突然清醒了过来,我感觉你就在这里,所以我就拼命地赶了过来。耀,我真的好想你啊!”
云耀流着泪握紧林春愁的手,轻声说道:“好的,我不问,我也不理那么多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就好!我什么都不管了,我要和你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去无天吧,我们在那里谁也不理,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林春愁微笑着点着头,刚要开口说话,身子却突然一颤,痛苦地用手捂住头,连声道:“不……不对,我不是烟儿,我不是……我是……”
蓦然是,她的目光突然一变,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我乃苍云门紫雨仙子林春愁,云耀,受死吧!”一道红光闪耀而起,那是林春愁张口喷出的血箭,凌空化为一柄丈许长刀,狠狠刺入云耀胸膛之中!
正文 《妖歌》第五十四章 情劫恩仇
这突变,令九天之下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云耀怔怔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刀,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林春愁的眼睛,道:“烟儿,这是为什么?”
“我不是什么烟儿!”林春愁痛苦地捂住了头,那长刀在微微的震荡中,化为鲜血洒下,她挣扎着说道:“我是……我到底是谁?”
云耀不顾自己血流不止的胸口,只凝视着林春愁,他那神奇的目力,似乎在片刻之间便看出了些什么,愕然道:“你的体内竟有三个灵魂?这是什么人干的?”
此时林春愁已身子一颤,自高空中跌落下去。云耀不顾许多,挥手掷出一团雾气,将林春愁轻轻托住,飘到自己身旁。他无限温柔地将其抱在怀中,轻声道:“烟儿,我不怪你,我会帮你将那两个多余的灵魂驱走,让你重新变回我的烟儿!”
一团浓雾忽凭空而起,将云耀与林春愁包围其中,片刻后迷雾消散,两人却已踪影不见。
随着云耀的消失,那般压制住厉啸的浓雾,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威力,渐渐飘散在空中,厉啸猛然发力,全身剧烈地一抖,缓步向叶夜走来。
辟谷能为叶夜带来无限体力,却不能让他似厉啸般,拥有狼族的不死之术,在云耀方才的重击之下,叶夜已经身受重伤,而碧林则因失去了离之心,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妖族女子,再无一丝一毫法力,两人现在加在一起,恐怕还不是一名妖将的对手,更不用说厉啸了。
眼见他们就要死在厉啸手中,倪素心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酸楚的感觉,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与叶夜初见时。那时的她,心底也似现在这般,莫名其妙地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想要和这个倔强的男孩说话,渴望能与他一起玩耍。想到这些,倪素心的眼睛不由有些湿润,她看着鲜血从叶夜的口角溢出,竟然又心痛起来。
她在心底狂喊着:“我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在他的眼里,我连碧林的一根汗毛也比不上,为了碧林,他可以付出一切,而我呢?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他该死,他应该去死!”
厉啸的眼睛,紧盯着叶夜,那里面闪动着的是仇恨的火焰,他的嘴角轻轻向上扬着,但那种表情却不似是笑,而更像是哭,他低声自语着:“蕾霜,我这就帮你杀了他,然后,我会去找你。蕾霜,你一定不要先走,一定要在黄泉路上等着我!”
圆月散发着清辉,在那银色月光的照耀下,厉啸的长发无风自舞,道道绿芒自他眼中射出,他躬身发出一声低吼,便立刻向叶夜疾窜而去!
叶夜知道,此时的自己,已完全不是厉啸的对手,他深情地看了碧林一眼,轻声道:“答应我,不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说着,已突然将碧林推向一旁,猛地冲着厉啸冲了过去。紫色的电光在他周身起舞,他不顾体内的伤痛,拼命催动法力,结果却令那伤势更重,一股股鲜血已不由自主地顺着嘴角奔涌而出!
战斗再次开始。云耀虽已不知去向,但叛军原本就不是在他的指挥下,进行这场战斗的。远处叛军营中,尹子奇的脸上缠着一道白布,包裹着他那只被南霁云射瞎了的眼睛,他怒视远方,狠狠地咬着牙说道:“大神虽然离去,但唐军败相已现!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将睢阳城唐军踏成肉泥!”
喊杀声立时又响成一片,在这无尽的杀伐声中,叶夜与厉啸已狠狠撞在一起。叶夜不顾一切地释放着雷蛇,以光华夺目的雷刃苍月刀,狠狠劈向厉啸,而厉啸却完全无视这一切,他的身体闪动着淡淡的蓝芒,那些雷蛇撞在他的身上,虽然轰轰烈烈地爆发,却根本无法伤到他一根毫毛,面对叶夜的雷刃,他更只是冷冷一笑,毫不在意地狠狠击出一拳。
雷刃自上而下,狠狠劈在厉啸头顶,然而却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蓝光,而厉啸的拳头,却狠狠地打在了叶夜的胸口,那强大的冲击力量,令护在叶夜身前的紫雷骤然散开,叶夜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深深击入自己体内,眼前突然一黑,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巨大的冲力,将叶夜远远地抛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碧林惊呼着飞扑过去,将叶夜抱住,不住呼唤,而叶夜却只是昏迷不醒。
厉啸缓步走向叶夜――他并不急于将叶夜杀死,他知道叶夜已经无法从他手中逃出生天,他要享受这一报仇的过程。
而就在这时,两名刚刚将自己对手杀死的妖将,见叶夜跌落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立时狞笑着扑了过来,碧林怒视着这两个乘人之危的家伙,但即使想拼命,却已再无法力可用,只能任泪水打湿衣襟,紧紧地抱住叶夜,将他压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为爱人抵挡灾难。
唐军中每个人均被强大的对手死死缠住,谁也不能杀过来营救叶夜。碧林知道,两人今夜已再无生望,所以她要紧紧抱住他,即使是死,她也要和他死在一起,而再不要分开!
“他是我的!”
一声厉喝传来,两道劲风凌空而至,那两名妖将,立时变成了数段,在漫天血雨中掉落一地。厉啸轻轻地转动着手腕,咬牙说道:“谁敢来碍事,我就杀了谁!”
望着碧林与叶夜紧紧拥在一起的样子,倪素心的心突然一颤,她突然觉得,虽然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但却是处于无比的幸福之中,与自己将一个人孤单的活在人间相比,他们能同赴黄泉,却是何等幸福!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高举起右手,大喝一声:“紫魔召来!”
邪云浮动,一只巨掌蓦地从天而降,当头向厉啸击下,一心只想着如何折磨叶夜的厉啸,没料到竟然有人会偷袭自己,一时大意下,竟然被那巨掌狠狠按在地上。但他身具狼族“月夜不死身”之技,这足以将大山巨岩击碎的一掌,却没能将他如何,只是令他暂时无法动弹而已。
目视倪素心,厉啸忍不住发出一阵暴叫,狠声道:“倪素心,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救他?”
“救他?”倪素心一阵冷笑,道:“你说错了!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恨他!因此,我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我要让他受尽折磨,让他明白抛弃我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让他为此而深深后悔!到那时,我才要他死!”
战场的另一边,高仙芝已陷入了险境之中,血离窟横通二老似乎已不打算与他久战,同时全力出手,宇文通虽然体形胖大,却一味四处纵跃,右手暗藏背后,只以一只左手应付高仙芝的骨枪,他的手一碰骨枪,高仙芝便感觉到一阵无力,大骇中,却不敢再以实招攻他。莫横身材消瘦,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将他吹走,打斗起来偏偏稳如泰山,不断从正面向高仙芝推进,他的招式看似平常,而且表面不带一丝法力真气,但那纤弱的胳膊与骨枪正面碰撞,却反而震得高仙芝虎口发麻,在二人配合无间的合攻之下,高仙芝已经只有招架的份。
宇文通嘿嘿笑道:“小子,知道厉害了吧?看你这模样,当是邪骸尸解而成尸妖,算是已死过一次的人,可惜今夜却还得再死一次了!”说着,已再次纵身而起,举掌向高仙芝当头劈去,而莫横则一言不发,猛地踏地前冲,一拳向高仙芝胸口打去。
高仙芝并不避让,骨枪向天一指,抖出一团枪花,向宇文通小腹攻云,宇文通哈哈一笑,本已拍出的左手,倏然撤回,向指向自己小腹的骨枪抓去,那曾在一招间击杀佛门高手的枪花,竟然被他轻易破开,其左手准确无比地将骨枪抓在了手中。
一阵无力感顺枪传来,莫横的拳已到眼前,高仙芝眼中却并无惊慌之色,他突然冷笑一声,那骨枪立时一分为二,他将手一松,任由宇文通将上半截夺去,而将下半截骨枪轻轻调转,抖起一团枪花,直向莫横刺去。
莫横与他近在咫尺,却已无法避开,高仙芝的半截骨枪,狠狠刺中了莫横的腹部,正当高仙芝暗自欣喜之际,莫横的拳头却已狠狠击在他的胸口,刹那间,他全身猛地一颤,却已再动不得分毫。
一件古铜色的甲胄,此时如同幻影般,在莫横身上时隐时现,高仙芝的骨枪,紧紧抵在这件虚幻盔甲之上,却无法刺入莫横体内。莫横轻轻地撤回拳头,看着高仙芝冷冷一笑,道:“何苦呢?早答应做我的徒弟有多好?”
当莫横的拳头离开高仙芝的皮肤,一阵剧烈的震动,便立刻自中拳那处向高仙芝全身扩散,这种震动令高仙芝眼睛发花,再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蓦然间,他那妖化的身体突然猛地一缩,随后便立刻炸裂开来,化为一地碎屑!
那颗英俊无比的头颅,在地上弹了几弹,滚落到一旁妖兵尸堆中,再也不动了。与此同时,那些受高仙芝所发红光影响,不住攻击叛军的尸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同时摔落在地。
宇文通在哈哈大笑中,飘然落地,将手中的半截骨枪扔在一旁,道:“老莫,你这老东西到底是比我厉害啊,这‘铜鬼甲’威力竟然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莫横微一摇头,道:“你知道什么,这一招实已用去了我大半功力。这小子着实厉害,没想到你我上下合攻下,他竟然能想出自断武器这样的法子来,而且这小子的功力也是深不可测,若不是我拼着受他一击,一时半刻间哪能杀得了他?”
正说着,忽听到远处传来倪素心的呼喊声:“两个老鬼,你们在干什么?快过来帮我!”
宇文通立时满面红光地跃了起来,高呼道:“小美人,我这就来了!”说着如皮球般弹了起来,向倪素心处赶去,莫横看了高仙芝的头颅一眼,轻叹一声,亦飞身追去。
二人来到倪素心近前,只见一只紫色巨臂从虚空浮云中伸出,张开巨掌,将厉啸死死按在地上,任他如何挣扎,始终不动分毫,而叶夜与碧林,则紧紧抱在一起,昏死过去,倪素心脸色煞白,手不住颤抖,自语道:“你们死也不分开是不是?好,那我就不让你们死!”
她本想将碧林与叶夜分开,奈何碧林始终抱紧叶夜不放,极怒之下,她举掌猛击碧林,谁知碧林被震得昏死过去后,却还是紧抱叶夜,气得她几乎快要吐血。见横通二老赶来,一指二人,道:“我们走,把他们带回去!”
宇文通欢叫一声,上前欲将碧林拉开抱起,不想用了半天力,却仍无法将她抱紧叶夜的胳膊打开,不由摇头道:“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无奈下只得将二人一同抱起,脚下一顿,一个圆盘便立刻出现脚下,托着他缓缓升空。
莫横脚下亦生出圆盘,载他浮于空中,他看了看倪素心,见她身上已无素女绫,不由讶道:“你那宝贝法器呢?”倪素心狠狠一咬牙,道:“不用你管!”说着飞身跃上莫横圆盘,道:“走!”
宇文通回头看了看挽住莫横胳膊的倪素心,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叶夜与碧林,气呼呼地道:“失算,太失算了!本以为我能抱着美人,让老莫抱这臭小子,却不想到头来辛苦的是我,享福的却是老莫!”说完负气地将叶夜与碧林掷在圆盘上,背着双手凌空而去,莫横扫了一眼这战场,亦随之而去,片刻间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叶夜遇险之时,左军与那大势至亦打得难解难分,左军依靠阎罗之体,虽数次被法力远胜自己的大势至击杀,却仍不住攻来,但久战之下,也已焦急起来。此时他飞身而起,一刀横斩向大势至脖颈,大势至微一摇头,闪身避开,在左军落地的刹那,轻轻一顿足,其脚下大地立刻为之一颤,一道圆形光华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出数丈远,在光华冲天闪耀中,左军的身子立时碎裂成无数块。
眼见左军身死,大势至却反而变得谨慎起来,凝神闭目,以绝顶法力将自身保护起来。与此同时,一条人影已自附近叛军队伍中飞身而出,手中长刀匹练般斩向大势至,却正是左军。
大势至轻叹一声,道:“如此杀来杀去,何时方休?施主,听我一句劝,还是放下屠刀吧。”身形轻移中,足下又是一顿,这次并未发出那可怕的光华。
左军一刀落空,只觉一股大力自地上传来,身子一颤,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跪倒在地,大势至笑道:“你虽有此奇技,可以悍不畏死,但伤痛呢?我只要不杀你,只将你击成重伤,你便再无法伤我了吧?”
左军冷笑一声,道:“那也未必!”突然将手中长刀刺入自己胸膛,在笑声中,摔倒在地上,然而在着地的刹那,却已经变成了一员叛军士兵。
大势至轻轻点了点头,道:“看来要制服你,就必须令你再动不得。”
便在此时,倪素心与横通二老已飞天而起,此时迷雾消失,圆月照耀下,地上亮如白昼,众人皆清楚地看到这一幕,大势至微一皱眉,道:“她怎么这么就走了?”说着,也不再理左军将自何处杀出,轻一挥袖,脚下地上立刻生出一朵赤色莲花,托着他飞天而起,追三人而去。
另一老僧一直在助叛军击杀唐军中的几名将军,此时随南霁云而来的几名大将,已尽遭其毒手,他正要攻向南霁云,却见同伴已破空而去,略一犹豫,也飞天而起,其他僧人见状亦纷纷抛开自己的对手,飞天而去。
左军自叛军中冲出,却已不见了大势至的踪影,而此时,失去牵制的叛军大队,已如潮水般冲了上来,他立时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阎罗之体只可以为他转移死亡,却无法移走疲惫,他的动作已再不能像之前那样灵巧而矫健,虽然每次挥刀,仍能带起一片血雨,斩落敌人头颅,但那血雨却再无法化为血刃击杀远敌,而那飞舞于空中的头颅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少。
众僧退走,南霁云身上的压力却一点也没有减少,方才所有分散开来对付其他将军的妖将,此刻全集中到他身边,将他团团围住,他辛苦聚来的那三千多军兵,此时却只剩下了不到八百人,而敌人的大军,已经冲到眼前,如同一道大潮,瞬间将他们吞没。
眼望远处,只见左军在拼命厮杀,而高仙芝却已踪影不见,南霁云心向下沉,知高仙芝定已出事,不由悲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长枪舞成一团光芒,只攻不守地与众妖将交战起来。
转瞬之间,叛军大队已冲至睢阳城下,一架架云梯被高高竖起,搭向城头,一队队叛军顺云梯向城头爬去,无数身具奇术的妖化叛军,也徒手攀着墙壁向上猛冲,更有近千名妖代出羽翼的妖兵,自空中向城头攻去。
圆月清辉下,张巡的面色惨白,轻声道:“难道睢阳便要在今夜……不!我绝不能让睢阳失守!因为在它后方,还有无数大唐子民,还有我大唐的大好河山!”说着,他猛地举起巨大的战鼓之锤,用力地击打着战鼓,狂喊道:“大唐的好儿郎们,举起你们的刀枪,把这些乱臣贼子、妖邪之辈统统赶下去!让他们知道,想要冲进睢阳,除非踩着我们的尸体走进去!”
许远亦抓起一只鼓锤,与张巡一共击鼓,吼道:“将士们,我们的背后有什么?有我们的父老乡亲、有生我养我的大唐江山!我们能让这些妖军冲入我们的家园,残杀我们的兄弟姐妹吗?绝不能!今夜就是拼死,我们也要守住睢阳!”
话音方落,一支长矛已自空中飞射而下,眼见便要刺中许远之际,雷万春猛地飞身上前,一把将那长矛抓在手中,而与此同时,又一支利箭飞射而下,正中雷万春左颊,他急运真气硬挡了这一箭,但那箭还是刺入了半个箭尖,他脸上顿时鲜血长流。
他满不在乎地将箭拔了下来,仰头向天,挥手将利箭飞掷而出,将一个飞天的妖兵射落尘埃,随后单手持戟,在怒吼声中,连续顶翻了三架云梯,梯上叛军鬼哭狼嚎地摔落了一地。
林婉儿一直守在城头,此刻,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一支支利箭送入敌人的胸膛,而是呆呆地望向远方。她没有超人的目力,对于远方的战场,只是能看出一个大概,但只是这大概,已经令她感到失魂落魄。
在叛军的潮水中,只有两道漩涡,最近的一道,正是南霁云和他那已不足八百人的队伍,他们拼命与妖兵对抗,却已经再无法向城门处移动一步;再远些的一道,则是左军和他才想起洒出的血沙兵,那已不足百人的豆子兵,紧紧护在左军的身旁,和他一道将迎面而来的叛军杀得人仰马翻,看得出,左军已放弃了回城的打算,只想在那里杀到力尽为止。
高仙芝呢?如果他还活着,必定会成为第三道漩涡,可如今……
林婉儿的心在向下沉,她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高仙芝这样英雄了得的人物,会被这叛军的潮水所淹没。可如果他还活着,又为什么不见踪影?
蓦然间,林婉儿像着了魔一样,连续抢过三名城头守军的箭壶,将它们全背在了自己身上,冲着一架正要被守城军斩断的云梯扑了过去,唐军士兵被她吓了一跳,立时停止对云梯的攻击,林婉儿一个纵身,从城头飞跃而下,猛地拉住云梯最上方的一个叛军,那巨大的下坠之力,立时让那叛军松开双手,自云梯上掉了下去,而林婉儿却借力在空中一个拧身,落在下方一个叛军的肩上,用力一顿足,那叛军经受不住,也松手掉了下去。
她以梯上的叛军为梯,一边不断将敌人踢下,一边借力不断下落,最后一个纵身,扑入了叛军的潮水之中,一落地,她便拉开长弓,将一支支利箭射向面前的叛军。她身材虽然纤弱,但射术精准无比,瞬间便已射倒十数人,随后一边不断发箭,一边左躲右闪着向前冲去。
叛军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睢城上,无人会特意转身过来追她,所以她一路疾奔,要对付的,却只是前方和左右两侧极近处的敌人。依她的本领,原无可能自这潮水般的敌军队伍中杀出,但她此时心系高仙芝,已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平空生出一股狠劲,一般叛军竟被她震慑住,不愿与其交锋,纷纷向旁闪去,而实力较强者,不及近身,便已被其射出的利箭击倒,半晌之后,林婉儿竟然已杀出重围,来到高仙芝方才与横通二老交战的地方。
在这块被血染红了的大地上,到处伏满了尸体,林婉儿纵目四望,却再寻不到高仙芝的影子,她失魂落魄地向前走着,茫然地望向四周,嘴里喃喃道:“高大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婉儿不要再失去你了,婉儿不能再失去你了!”
然而高仙芝的身体已经炸裂成无数碎块,仅存的那颗头颅,在遍地尸骸中,她又到何处去寻!
倪素心离去,那拥有强大力量的紫魔之臂,便缓缓抬起,收回浮云之中,一阵风吹来,那浮云也在瞬间消散。厉啸自地上一跃而起,绿芒闪动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冲着倪素心离去的方向一阵大吼:“你这该死的东西,以为救得了叶夜吗?我早晚要将他碎尸万断,他必须死在我手中!”
盛怒无处宣泄,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离他最近的那处漩涡――南霁云,尖啸声中,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却将无数挡在前边的叛军撞得横飞出去,转瞬之间,他便如一道淡蓝色的流星,撞开人群,来到南霁云面前,此刻南霁云刚刚挥枪挑飞了一名妖将,眼见他势如奔雷般冲来,急忙将长枪全力横扫而出,逼退了围攻自己的一众妖将后,以极快的速度挽弓搭箭,对准厉啸。
无数蓝丝从南霁云体内抽离而出,聚集在那箭上,瞬息之间,蓝色的“汐落箭”已迎着厉啸飞射而出,厉啸狞笑一声,毫不在乎地直冲上去,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上了汐落箭。
而这时,令南霁云和厉啸同时大吃一惊的事发生了――那淡蓝的光箭,虽未能撞破厉啸的护身蓝光,但其上的蓝丝线,却将强大的冲力传入蓝光之内,厉啸只觉头上一阵剧痛,前冲之势立时消失,人却向后连退数步。两人都因此而一惊,望向对方的目光,也都变得谨慎而凶狠起来,厉啸再不疾速前冲,而是缓步向南霁云走去,仿佛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为自己凝聚力量一般。南霁云侧身跳下马来,缓缓将长枪对准厉啸,动作亦是异常缓慢。
正文 《妖歌》第五十五章 血夜离歌
妖将们目视厉啸,却再不敢上前围攻南霁云,显然是知道这位狼族高手的脾气,不敢抢他的猎物,于是纷纷转向那些仍在顽强与叛军对抗的唐军们。
随着一声声的惨叫,跟随南霁云而来的唐军们,纷纷倒在血泊之中,南霁云目不斜视地盯着厉啸,但耳朵却将这些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只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在颤抖、在扭曲,终于忍不住暴发出一声悲愤的大吼,挥枪前冲,先一步出手。
这一枪,没有任何的保留,南霁云已将自己的全部力量与技巧,都融进了里面。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在这个对手面前,除了用尽全力,已再无任何选择!
长枪破空,南霁云的身子也随之而起,在空中疾转起来,仿佛与长枪连成了一体,化为一只巨钻,周围的气息被他的旋转带动而起,随之快速地流动,最终形成了一道包围住他与长枪的巨大龙卷风,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刺向厉啸。
厉啸并没有动,他只是微微弯下身子,以自己的胸膛接下了南霁云这惊天动地的一招!
天上,圆月光芒静静扩散,地上,厉啸身上的蓝光与之遥相呼应,变得越来越强,那尖锐的枪尖在他胸膛上旋转不休,那巨大的龙卷风顺枪而来,将自己那恐怖的力量集中在枪尖上,但却再难从其上释放出去。
“狼族在月夜中,是不死的。”
厉啸缓缓伸出双手,两道令人战栗的隐形力量,在他的掌中凝聚着、震荡着,他慢慢地抱住那道巨大的龙卷风,忽然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那吼声无比刺耳,周围的唐军和叛军,均感到难以忍受,方要用手捂住耳朵,便已被震碎了内脏,倒地吐血而死。
南霁云在这吼声中,身子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以至于破坏了他招式的稳定,而令那龙卷风渐渐变弱,厉啸的双掌猛地一抓,那龙卷风终于消散,两道劲风则自厉啸掌中发出,自南霁云身上吹过。
一时间,血雨飞散,南霁云的全身立时惊现出十道血痕,他再无力旋转,自半空中跌落下来,长枪也脱手摔在了地上。
厉啸看着南霁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今夜是满月之夜,否则我不可能轻易取胜。”
南霁云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伸手抓紧长枪,挣扎着爬了起来。在他身躯上交错着的十道血痕中,不停地喷涌着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然而,他眼中的光芒却不则消失,他颤抖着挺起长枪,艰难地站在厉啸面前,
厉啸看着对方,眼睛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轻叹一声,道:“你还要动手吗?”
南霁云看了看四周,自己带来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而且也在接连不断地倒下,不由凄然一笑,道:“我身为唐军大将,身负守城重任,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倒下!”
说着,猛然大喊一声,全身气息流动,竟然要再次使出方才那招,然而真气方一动,鲜血便立刻更快速地自他全身伤口中喷出。
龙卷风再次凌空而起,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红色,那是血的颜色,南霁云身上不断飞散而出的鲜血,与那强劲的龙卷风合而为一,如一道血的漩涡,直击向厉啸。
厉啸轻轻地后退了几步,随后躬下身子,在刹那间集中起全部的力量,轻声道:“勇士,我会全力出手!”
凄厉的风声呼啸而起,瞬间撕裂了那红色的龙卷风,在一阵血雨飞散中,南霁云的身体被厉啸击放出的劲风割裂,随着龙卷风的疾速旋转,化成一漫天碎屑,飞散于这片血色战场中,那红色的龙卷风,在刹那间颜色变得更加腥红,而当那腥红色攀至顶峰,又突然消散。
龙卷风,也随之消散。
这位箭法如神的大唐名将,竟没能留下一丝半点的尸骨!
“对不起。”厉啸目视着自天下洒下的血雨,轻声道:“你是一位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勇士,面对你这样的人,我必须如此全力出手,因为这就是狼族对敌人表示尊重的方式!”
几乎在转眼之间,南霁云带来的那些将士们,也全数倒在叛军刀枪之下!
左军的豆兵,已经完全损失殆尽,他只身一人,与无数叛军周旋,体力却已渐渐不支,那每每扬起,便能带动血雨滔天的长刀,已经因斩断太多头颅而崩坏了锋刃,被血污所蒙,再闪不起那耀眼的寒光。
睢阳城头,更是一片惨烈景象,守城士兵们的箭矢早已射完,连木石也已尽数抛光,将士们只能以手中的长短兵器,来阻挡不断攻上城头的叛军。而城头之上的高手,已经只剩下雷万春一人,他独自舞动长戟,却难阻如潮般涌来的叛军,但也多亏有他在,才令叛军的主力受到阻挡,而令其他将士可以不那么吃力。
叛军也已看出这点,针对雷万春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已经没有箭矢阻挠的飞天妖兵,开始全力攻击雷万春,而原本围攻南霁云的那些妖将,也纷纷攀上城头,参与到与雷万春的厮杀中。
面对如此众多的强手,雷万春毫不畏惧,在连声怒吼中,竟奋力击杀了两名妖将,然而自己也弄得满身创伤。
便在此时,一道带着淡蓝色光芒的人影忽自城下跃起,足踏城墙,快速地来到城头,甫一现身,便将右手化爪一挥,一道劲风拂过,雷万春的胸口立时扬起一片血雨,这位壮实的将军,只感觉自己的力量在瞬间随着这血雨而流逝,一股阴冷的感觉渐渐自胸口漫延,他忍不住大吼一声,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奋力挥出一戟!
这一戟,自然伤不到夺走他生命的厉啸,但却将一名刚要冲上前来的妖将生生拦腰击断!
尔后,这位将军便保持着他金刚怒目的表情,和那挥戟的动作,如山岳般立在城头,再不能动。
一名妖将恼恨他击杀了自己的同侪,跳过来举起手中长刀,便想将雷万春的头颅斩落,厉啸目中寒光一闪,一挥手,那妖将的人头却先凌空而起。
“他是勇士,可杀不可辱!”厉啸扫视着众妖将,一字一顿地说道,众人暗自咬牙,却不敢惹这位狼族强者,只好将满腔愤怒,倾泄在普通大唐将士身上,一时间,城头上血流如河,顽强的唐军在叛军疯狂的攻势下,终于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厉啸仰头向天,望着方才云耀出现过的地方,轻声道:“安庆绪,不,应该叫你――云耀,你对我的恩情,我已经报完了,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复仇了……”说完,他却不理城头的激战,飞身跃下,反身一爪挥起一道劲风,将厚实的城门击成无数碎块。
刹那间,叛军便顺着洞开的城门,如海潮般涌入了睢阳城中。
然而直到此刻,城头的战鼓声仍未停下,张巡与许远二人均是一身鲜血,许远双目圆睁,几乎要瞪得突出眼眶,而张巡却已将一口牙尽数咬碎!他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挥刀御敌,便以鼓锤为刀,鼓声为枪,将自己的力量全部倾注其中!
然而,败势已难挽回,失去了所有高手的唐军,虽然仍顽强地与叛军对抗,但倒下的人数却越来越多,最终,终于只剩下了站在鼓旁的张巡与许远二人。在叛军重重包围下,二人终于放下了鼓锤。
一个高大的将军分开人群,来到二人近前,他脸上缠着白布,包住一目,却正是被南霁云一箭射瞎了的尹子奇。此刻,他用那一只独目注视着二人,突然一阵长笑,道:“张大人,许大人,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何话说?”
许远怒视尹子奇,胸膛剧烈起伏,却已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举起手中鼓锤,奋力掷向尹子奇,然而对方只一偏头,便轻松闪开了。尹子奇冷冷一笑,刚要出言讥讽,张巡已身子颤抖着张开口,将满口碎牙和着鲜血喷了尹子奇一身一脸,气得这位叛军大帅哇哇暴叫,不顾一切地拔出腰边长刀,冲着二人一刀横扫而出!
鲜血飞扬,两个血性男儿的头颅,同时飞舞于空中!
睢阳城头,唐字旗被扯下,安字旗则被立起,叛军大营中最后的一股守军,见睢阳城已经落入己手,便再无心守护营盘,在带队将军带领下,同睢阳城方向奔来。
左军遥望着睢阳城,终于垂下持刀的手。他的手臂在颤抖着,并不只是因为悲伤,还因为疲惫。满城的唐军,此刻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他明白,自己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已经无法挽回败局。
刹那间,数支长枪同时突破他的胸膛。
然而在微微的震动中,那死者却突然变成了一员叛军,几名挺枪刺杀者讶然撤枪。不远处,一阵惊呼传来,却是左军已出现在另一边,吓得附近的叛军一阵疾退。
一阵冷风吹过,遍地死尸的战场之上,飘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无数尸骸之中,一个纤弱的身影在费力地翻找着,她不顾污血脏了自己的衣服,不怕那满地的残肢与内脏,在一具具尸体间,不停地寻找着心爱的人。
或许是上天感动于她的执着,终于,在一具尸体之下,她找到了那颗俊美无比的男子头颅,她怔怔地看着,似乎是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心爱的高大哥,但那熟悉无比的面庞,又岂会是别人?
终于,她伸出了颤抖着的双手,将那头颅捧在手中,揽在怀里。她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着,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哭声!
林婉儿抱着高仙芝的头颅,心中除了悲痛,已再感觉不到别的什么。她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曾经失去时的悲伤,和再次得到时的喜悦。她感觉失而复得后的再次失去,就像是撕掉伤口的疤,然后再狠狠划上一刀般,是那样令人无法承受。
她的泪,滴滴落在高仙芝的脸上,将那已经凝固的血污也浸湿、打散。
她没有发现,当她的泪水滴落在高仙芝脸上时,在这片广阔的杀戮场上,突然涌起一股森寒的血雾,那血雾在她的头顶的高空中盘旋,渐渐形成一道漩涡,地上那如河的鲜血中,渐渐升起红色的蒸气,慢慢地融入那漩涡之中,而方圆百丈内的尸体,也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
马蹄声响,守营的叛军已疾奔而至,最前边的骑士已化身为妖,眼见林婉儿跪坐在地上,眼睛不由放射出兴奋的红光,从腰间抽出长刀,怪叫着向林婉儿斩去。
不要说这刀夹带风声的刀,此刻的林婉儿,就是对面前的大军,也已视而不见。
眼看冰冷的刀便要夺走林婉儿的生命,九天之上那团漩涡,突然剧烈地一荡,一道血雾从中飞射而下,将那妖兵击得粉碎!
其后的骑士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急忙拨开马头,从林婉儿身边冲了过去。那道血雾与空中的漩涡紧紧相连,击杀那妖兵后并不消散,而是缓慢地在空中一转,随后注入到高仙芝颈部的伤口之中。
那漩涡受这道血雾牵引,渐渐向地面接近,它越转越小,最后终于变成了血雾的尾巴,不片刻间,完全涌进了高仙芝的头颅中。
蓦地,方圆百丈内的尸体,突然同时剧烈地震动起来,渐渐化为无数血肉团,自四面八方,向林婉儿处飞滚而来,在她的面前,不断地融合、蠕动、扭曲,最终合成一具高大的暗红色身体。
望着这近万人尸体凝聚而成的身体,林婉儿不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她隐约感觉到,上天并不会对她如此无情,高仙芝说不定就要回到她的身边了!
此时,高仙芝的颈部伤口中,如同蛛丝般喷射出无数血红色的细线,与那身体的脖颈紧紧相连,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林婉儿急忙放开高仙芝的头颅,任由它被那些红线拉着,稳稳地落到那暗红色身体的颈上。
附近的叛军也被惊呆了,他们不不约而同地纷纷勒住缰绳,将林婉儿和高仙芝包围起来,却不敢轻易上前。
当最后一根红线,彻底钻入那暗红色身体后,高仙芝整个人突然颤了一下,随后,他的双眼缓缓睁开,轻轻地转了转头,当看清周围的一切,和眼前的林婉儿后,他轻轻发出一声长叹。
没等林婉儿发出欢呼,高仙芝的双眼便猛地放射出道道赤红的光芒,他那暗红色的身体,也立刻起了变化,在疯狂的蠕动中,化成一副铠甲般的坚硬身躯,他将双手狠狠插入身体两侧,用力拉出两根肋骨,轻轻相合,那两根肋骨便扭曲着结合在一起,化成了一杆两丈长的白色骨枪,那枪锋却是血般的红色,仿佛只要轻轻一抖,就会有血自其上滴落。
“杀!”
狂吼声中,高仙芝目泛红光,用力挥起骨枪,只一记横扫,便将数十叛军连人带马打成两段!
他手腕向上一挑,骨枪已冲天而起,再一抖腕,巨力作用下,长长的骨枪自枪杆中部弯曲下去,枪头微微颤抖着,幻化出一团枪花,狠狠抽向周围的叛军,霎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凡被枪尖扫中者,无不立时粉身碎骨。高仙芝站在原地不动,只轻抖手腕,骨枪便来回弯曲抽打,杀得叛军一阵阵鬼哭狼嚎。
这队叛军足有两千之众,说起来已是一支大队,但在高仙芝面前,却如同一群蚂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那两丈多长的骨枪面前,更是连近身交战的机会都没有。带队的将军眼见自己的部下接二连三地被击杀,怒极下狂叫一声,背上竟然生出一对蝙蝠之翼,飞天而起,手举长刀,向高仙芝当头斩落。
高仙芝看也不看,只轻轻一抖腕,骨枪立时冲天而起,枪尖颤动中,一朵巨大的枪花直迎上那长刀,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长刀竟被打成漫天碎块,如雨般洒下,将无数叛军刺落马下。
那妖将大惊中刚要振翅而起,骨枪已如毒蛇般缠了上来,他连惨叫声亦未来得及发出,便已化为漫天碎骨烂肉。
血雨洒遍大地,余下的叛军再无心恋战,惊叫着打马而去,直冲向睢阳城。高仙芝也不追赶,只是抖起骨枪,将逃得慢些的叛兵击杀。
远处,左军被叛军团团围住,但这些叛军却再不敢上前,他们知道,每刺左军一刀一枪,只会令自己的同伴们多死一人。
高仙芝的身体,散发出无比邪异的气息,那气息已传到左军处,令他惊讶地抬起头,向远方望去,当他看到高仙芝仍屹立在大地之上时,突然间精神一振,猛地挥起长刀,向那处冲杀过去。
叛军士兵们早已被他吓破了胆,而实力强大的妖将们,此时却都在城上,一时间竟无人能阻住他,任由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包围。
“杀、杀!”
面前已经再无敌人的高仙芝,仍在不住地喃喃自语着,手中的骨枪,向虚空中不住地挥舞,林婉儿愕然而视,终于明白,此时的高仙芝心智已然混乱。她痛哭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高仙芝,道:“高大哥,醒醒吧,这里已经没有敌人了!”
林婉儿的眼泪流到高仙芝身上,这可怕的尸人,不由身子一颤,终于停住了手,茫然地低下头去,看着林婉儿发愣。林婉儿抬起头来,道:“高大哥,你千万不要变成疯狂的妖物好不好?婉儿不能没有你!”
骨枪渐渐地缩短,最终,又变回了两根白色的肋骨,自行收入高仙芝体内,他双手颤抖着,慢慢地抱住了林婉儿,看着睢阳城头飘扬的安字旗,眼中却已流下泪来,道:“婉儿,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睢阳就这么失守了?”
“是的。”一声轻叹中,左军骑着一匹战马飞奔而来――他实在已经没有力气奔跑,这才抢来叛军的坐骑。看着身体变得更加诡异可怕的高仙芝,他轻轻摇了摇头,道:“你我都是一样的不死怪物,可他们……我真想一死了之!”
高仙芝望着城头,声音哽咽道:“他们都死了?南将军、雷将军、张大人、许大人,还有……还有碧林和贤弟……他们都死了?”
左军低头道:“叶夜和碧林没死,只是被素心那丫头掳走了。这丫头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帮起了安……不,应该说是云耀。但其他人,都……高将军,我们走吧,睢阳已破,以我们二人之力,再难挽回,还是寻找其它唐军大将,助他们对抗叛军吧。”
高仙芝半晌无语,最终长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大雨瓢泼而下,令叶夜全身湿透,他仰头向天,看到的只是无尽的黑暗,缓缓伸出手去,雨点打在手上,竟砸得他一阵阵疼痛。他缩回双手,低头望去,见到的,却是满手的血红。
原来那天上下的,竟然是血雨。
大家呢?大家在哪里?叶夜茫然四顾,除了无尽的黑暗,却看不到任何一个朋友的身影。
碧林呢?碧林怎么不见了?
他想大声呼喊碧林的名字,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点声音。
忽然间,他望见远处有一点光亮,仔细望去,竟是那紫雷化成的武息妖兽――噬身兽。他忍不住向它伸过手去,用尽心中全部的力量,去呼唤它为自己照亮这片黑暗的世界。
一声叹息缓缓传来,他能感觉到,那叹息正发自噬身兽。此刻,它缓缓地直起了身子,渐渐化成一个人形。那是一长发飘舞的男子,静静地立在远处,给人一种山岳般的伟岸之感。
“你是谁?”叶夜讶然问道。说不清为什么,他对这人,有一种奇妙的亲切感。
“我是一丝游魂。”那人轻声说道:“一丝依附于武息之上,游历人间千年的游魂。”
叶夜愕然望着那人,疾步想走过去,发看清那人的模样,但不论他怎样走,那人与他的距离始终不变。
“你到底是谁?”叶夜停下脚步,再次问道:“这又是哪里?”
“这是哪里?”那人环顾四周,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又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敌人云耀已经重临人间,而你――我的血脉传承者、我的法器继承者,必须代替我,重新将他封入虚无境之中!解救天下苍生于危难!”
“你……”叶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道:“你难道是……”
他没能得到任何回答,那人抬头望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的力量已尽,孩子,保重吧!”
雷光一闪中,噬身兽重新变回了它那妖兽模样,静静地伏在远处,慢慢地熄灭了身上的光芒,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叶夜呆呆地望着漆黑的远方,喃喃自语道:“他……他难道就是辛云?是我的……先祖?”蓦然间,一道亮光照亮了这无尽的黑暗之地,叶夜愕然回首,却见在一轮明月照耀之下,曲震空全身散发着柔和的清辉,正对自己淡淡而笑。
正文 《妖歌》第五十六章 身世之迷
没等叶夜想通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圆月的光芒便倏然扩散,叶夜只觉眼前一花,急忙闭紧双眼,等再睁开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石牢之中。
原来是一场梦……
想要翻身而起,胸口处却一阵剧痛,叶夜不由哼了一声,又倒了下去。他轻轻地触摸着胸口,那里的五道伤痕已经微微有些愈合。但他知道,这并非是他身上最重的伤,真正让他无法起身的,还是厉啸将他打昏的那一拳。
一线光亮自墙上的小铁窗中射过来,照在叶夜身上。躺在地上的乱草上,叶夜慢慢转头打量着这座并不算黑暗的牢房,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这是一间十分坚固的牢房,青石的墙面,显得那样坚实厚重,与铁窗正对着的那一面墙上,有一扇厚实的铁门,门上只有一个不大的方形小孔,从中微微透出一些亮光。
显然,将自己关在这里的绝不会是厉啸,他只会将自己当场杀死。可那么会是谁?倪素心?当时离自己最近的就是她,能阻止厉啸击杀自己的,也只有她。
那么碧林呢?一想到她,叶夜就感到无比紧张,已经失去了离之心的她,此刻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任谁都可以轻易地伤害她,在那如血海般的战场之上,没有了自己的保护,她又会如何?
叶夜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始调整自己的真气,打算试着缓解胸口的痛楚,然而他连试了几次,却发现体内真气已经再不听自己调遣,便似是消失不见了一般。
惊骇中,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强忍住头晕目眩和胸口剧痛,以标准的调息姿势坐定后,努力静下心,再次试着调整气息,然而结果却与之前一般无二,体内仍是空空荡荡。
一声冷冷的笑传入耳中,叶夜睁开眼睛,向铁门上的小孔望去。小孔中透出的亮光已经变成了黑暗,显然,有人正把脸凑过来,向内张望。叶夜很想扑上去,但却根本没有那份力量,现在的他,只是保持着这种坐姿,就已经用尽全部力量了。
“雷小子,怎么醒得这么慢?害老子等得要急死了!”宇文通的声音自小孔外传来,显然,向内张望的正是他。
“原来真的是倪素心。”叶夜在心中嘀咕着,冷冷道:“老胖子,把倪素心给我叫过来!”
“不用叫。”倪素心的声音响起,那语气已不再是过去的温柔与顺从,而是充满了冰冷。随着她声音的响起,铁门被缓缓打开,横通二老和倪素心自外缓步走入屋内,在胖大的宇文通怀中,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绝色女子,正是碧林。
叶夜的双眼瞬间瞪起,看着倪素心,怒道:“你把碧林怎么了?”
倪素心恨恨地看着碧林,咬了咬牙,突然又笑了起来,道:“我把她怎么了?你放心,我是不会对她怎样的,不过这位……”她指着宇文通,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吧,这位就是血离窟中辈份最高的二老之一,宇文通。而另一位,就是莫横。横通二老的大名,你一定有所耳闻,而对于宇文通的嗜好,可能你却并不知道。这位老胖子一生最喜女色,当日他便已对碧林垂涎三尺,今日嘛……”
宇文通淫邪地笑道:“今日老子就可得尝所愿啦!”
叶夜脸色变得铁青,咬牙问道:“你敢砸她一根指头,我就将你烧成一团焦炭!”
宇文通一撇嘴,道:“就凭你?算了吧。老子的功力虽然在无天中大损,但等享用了这妖族的小美人,吸收了她的真元,定能将功力恢复,到时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来了,怕也得乖乖给老子跪地磕头。再说,你已经中了老莫的‘解离仙术’,已经再不能使用法力真气,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介凡人,如何敢说与老子斗?”说完,他又转向倪素心,道:“丫头,我等这一天可等得要急死了,现在这小子已经醒了,我可以享用这小狐狸了吧?”
倪素心冷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叶夜,当日我和她一起身陷险境,可你却只救她而不顾我。但你没有想到吧,我凭着自己的智慧说服了他们二人,现在,不但他们已经与我结盟,连整个佛门,也都成了我的盟友!而我师父,也已经是苍云门的门主,叶夜,这天下最强的两大门派,都已经成了我的后盾!你是否已经后悔,当初应该爱我?但我告诉你,如今一切都已晚了!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你当日的努力完全是白费!我要让你亲眼看着碧林被宇文通糟蹋、污辱!宇文通,你还在等什么?”
倪素心说的一切,不由令叶夜大吃一惊,但此刻,他却无心去猜其中的过程了。
“老子当然不再等了!”宇文通一阵淫笑,一手搂住碧林,另一手缓缓伸出,一把将碧林的上衣撕开,露出了两只圆润的肩膀,和里面的亵衣。
“住手!”叶夜睚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冲倪素心叫道:“倪素心,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你快叫他住手,我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我?”倪素心冷冷一笑,道:“晚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除了令你痛苦!”
宇文通淫笑着,道:“小子,你就睁大眼睛看仔细吧!”说着,已将手缓缓伸向碧林的亵衣。
叶夜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拼命地去调集法力真气,却丝毫无用,眼见宇文通的手已触到碧林的亵衣,他只觉自己已被怒火点燃,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吼!
在这吼声中,无数光点自他周身脱体而出,渐渐向上方升去,而周围的一切却都静止了下来――倪素心还保持着冷笑的表情,莫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宇文通指尖触在碧林衣角,再不向前,而他的脸上那淫邪的笑容也已经如石雕般静止住了。
叶夜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这静止了的世界,惊讶地打量着自己周身涌出的光点,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已不再疼痛,而且那五道伤痕也在瞬间痊愈,那仿佛消失了的力量,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他不由惊喜异常,急忙一跃而起,刚要冲向宇文通,眼前的景象却突然一荡。
在这短暂的动荡中,那些光点绕着他的身体猛地疾转了一周,随即消失不见,而这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望无际的云海之上。
环顾四周,除了云与蓝天外,再无一物,低头看看脚下,自己竟站在厚实的云朵之上,用力踩上去,感觉就像踩在棉花被子上一样,既软弱,又不陷脚。
他忍不住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手臂上传来的痛楚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梦。可这又是哪里?
“小夜!”
一个沉睡在叶夜久远记忆中的声音,突然自远方响起,叶夜的身子不由剧烈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向声音起处望去。
在无限的云海彼端,一男一女越来越近,男的身材健硕,脸上略带沧桑,女的身材苗条,相貌俊美,两人见到叶夜,都显得十分激动,那女的眼中已流下泪来,未及飞近叶夜,便道:“你终于也来了,咱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叶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已经飞到自己面前的二人,赫然便是自己的双亲――叶希若与欧梅!
没等他缓过神来,两人已分别握住了他的手,欧梅眼中泪水长流,哽咽道:“小夜,数年不见,你已经长成大人了,娘真的太高兴了!”
叶希若的手微微颤抖着,用力握住叶夜的手,道:“儿子,真是好样的!爹真想不到,咱们一家这么快就可以团聚了!”
那音容笑貌,叶夜一辈子也不会望,那种血脉间奇妙的联系,更令叶夜深信,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他惊喜地搂住两人,道:“爹、娘,真的是你们?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么?”
欧梅擦了把眼泪,轻轻打了叶夜一下,道:“傻孩子,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叶希若则笑道:“傻儿子,你如今已经飞升仙界,成为仙人了!”
叶夜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而跌坐在云上,叶希若与欧梅两人将儿子扶住,叶希若笑道:“怎么,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年轻就能飞升仙界吗?不过说真的,我和你娘也想不到,所以一得到消息,我们就拼命地赶到仙界门这里来接你了。”
叶夜再忍不住,用力搂紧两人,眼泪如泉而下。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能与双亲相逢,此刻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那些刻骨的思念,全化成了泪,这个高大的男子,竟在此时变成了一个泪人。
此刻,他忽想起辛月松曾经告诉过他,爹娘死前元神炼化成仙,嘴里便情不自禁地反复嘟嚷着一句话:“他没骗我,你们真的成仙了!”
叶希若的眼睛也湿润了,他轻轻转过头,偷偷擦掉眼泪,用力拍着儿子宽阔的后背,道:“好了好了,别哭了,现在咱们不是又团聚了吗?你看,我和你娘还像当年那么年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们的兄弟呢!”
欧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老不正经的,和孩子说什么胡话?小夜,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苍云门的人救了你?别奇怪,我们一入仙界,便再难返人间,这些年来人间的事,我们一点也不清楚,你快和娘说说吧。”
提起人间,叶夜立时想起方才那一幕,他急忙挣开双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道:“爹、娘,请恕孩儿不孝,不能陪在你们身边,我必须回人间!”
夫妻二人都是一惊,欧梅急忙将叶夜扶起,问道:“傻孩子,你这是怎么了?飞升成仙长生不老,是多少人一生追求的目标,你好不容易成功,为何……”
叶夜摇了摇头,道:“娘,我实不是自愿进入仙界的,其中原因,我自己也不基明了,但我却不能留在这里,我必须回去,否则……否则碧林她……”一想起碧林的遭遇,他不由心急如焚,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叶希若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欧梅在他身旁坐下,道:“别急,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欧梅亦道:“慢慢说吧,把这些年来你的际遇都告诉娘,你放心,仙界的时间不同于地上,不论有什么样的急事,都来得及。”
叶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从自己醒来见到爹娘的尸体起,一直讲到了方才发生的事,叶希若与欧梅听得唏嘘不已。欧梅点头道:“这碧林可真是位好姑娘,小夜,你欠人家太多了,这辈子再怎么还,也还不完啊。没错,你必须回去,如果你放着她在人间受苦不管,只图自己在仙界永生,那……那才叫猪狗不如呢!”
叶希若则沉吟道:“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苍云门的那个叛徒却还没被查出来……而且妖神云耀竟然复活,人间真是要陷入腥风血雨中去了。儿子,你既然有了如此本事,自当为天下万民出力。没错,你必须回去!”
叶夜点了点头,问道:“爹,你们两个当日到底是被什么人……”
欧梅道:“那人一身黑衣,连头脸都挡住了,我们只知他是个男子,能化身为一团绿光……对了,我记得他自称‘肖某’。”
“什么?”叶夜几乎要跳了起来,愕然道:“绿光……肖?灵光仙君肖照山?怎么会是他?”
这确实令他惊讶。他在苍云门中呆的时间并不长,除了辛月松与苏蘅芜外,与他交往最多的,便是肖照山,他一向觉得这人极其有趣,而且对自己也算不错,肖照山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与其他人大有不同,可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杀害双亲的凶手!
叶夜一拳打在地上,咬牙狠声道:“原来是他!这贼子掩藏得可真好!这次回去,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叶希若深情地注视着叶夜,忽道:“儿子,我突然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来了。你刚出生时,我的枕头几乎就能给你当床,可没想到,如今你却长得比我还要高;你刚会爬时,到处乱撞,头上不知多出多少包,为些你娘不知骂了我几遍;你刚会走时,不知摔了多少跤……我还记得你经一次开口叫爹时,我高兴得眼泪直流……”
叶夜心中一阵温暖,忍不住握紧父亲的手,刚要开口,叶希若已摇头道:“但现在你已长大**,有自己的路要走了。走吧,好在你还没有进入仙界门之内,我们还可以将你送回去。走吧,人间还需要你,不要再惦念我们了……”
说着,他已轻轻拉起欧梅的手,微笑着道:“我们该和孩子分别了。”
欧梅的眼中满是泪水,哽咽道:“再让我……”未及说完,叶希若已摇头道:“该说的都已说了,只要知道他还好好活着就够了,不是吗?他还有他的事要做,我们就不要为他增加负担了。”
叶夜用力地抱了抱双亲,道:“爹、娘,你们放心,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带着你们的儿媳一起回来,到那时,我们一家就能重新团聚在一起了。”
欧梅欲言又止,看了看叶希若后,轻轻点了点头,叶希若拉着欧梅缓缓站起,两人手拉着手,舒展开双臂,霎时间,无数光点自二人周身迅速地钻出,在空中纠缠交融,最后化为一道光柱。
叶希若看着叶夜,目光复杂,半晌后才道:“儿子,进去吧,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重回到人间。”
叶夜郑重地一点头,道:“爹、娘,你们放心,你们没有完成的大业,我一定替你们完成。等人间安定后,我一定会回来,和你们团聚的!”说着,大步走入了那光柱之中。
光芒一闪,那光柱立刻收缩,无数熟悉的景象在那柱中不住飞舞,叶夜惊讶地凝视着,发现那正是方才自己飞升入仙界前发生的一切,如今,这一切都在不住后退,直到倪素心和横通二老倒退出那间牢房。
叶夜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急忙望向双亲,但望到的景象,却令他忍不住惊叫出声。
在光点舞动中,两人的身体已渐渐分解,化为由无数彩色光点组成的形象,而那些光点,仍在不断地离开他们的身体,融进包围叶夜的光柱之中,叶夜惊呼着想冲过去,却发现那光柱中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任自己如何努力,也无法冲出去。
叶希若和欧梅一起微笑着,前者缓缓说道:“对不起,儿子,爹没告诉你,破开仙界门与人间间隔的代价,就是仙人的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叶夜不由泪流满面,他好不容易重又见到了双亲,本来还憧憬着将来一家团圆,可现在,却将真的天人永隔!
欧梅朝叶夜轻轻地挥着手,道:“小夜,你放心的去吧,不必有什么负担。我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能活到现在,亲眼看到你长大后的模样,知道你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已经是老天的恩赐。如今的人间不能没有你,爹和娘虽是仙人,但却没有力挽狂澜,匡扶天下,也只能为天下苍生,付出自己的生命了。你不必担心我们的儿媳,我们的力量可以使你回到飞升前更早的时光中,你有足够的时间救她……”
叶夜跪倒在光柱中,已是泣不成声,抬头望着双亲,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诛除云耀,还天下以太平!”
叶希若轻轻地点了点头,刹那间,两人身上光点飞离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叶希若深情地注视着叶夜,突然说道:“儿子,让爹最后再叫你一声儿子吧!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并不应该姓叶,你应该姓辛!”
叶夜的身子猛地一震,惊讶地抬头望向父亲。虽然他早已知道自己极可能是辛家后人,但此刻听父亲亲口说出,却真的别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与惊骇感觉。
欧梅惊呼一声,道:“你这是干什么?为何要说这些?”
叶希若深情地看着欧梅,道:“月松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是吗?我们不能让他再失去和儿子相认的权力了。儿子早晚会知道这事,到那时如果没人对他讲明,他又会多么痛苦?”
欧梅满眼泪水,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们不能让他们父子再这样痛苦下去了……”她转向叶夜,缓缓道:“小夜,你知道吗?我和月松、希若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的好伙伴。我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们三个更亲,我们彼此发自真心地疼爱着彼此,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然而时光流转,人渐渐长大,那些复杂的情感,也渐渐占据了我们的心田。月松是个独特的人,不论是他的外貌还是性格,都是万中无一的,这或许与他从小就孤身一人有关。总之,我那时被他深深吸引,却没发现,希若已经悄悄地爱上了我。
“不知不觉间,我们的关系开始发生了变化,我和月松总是喜欢单独在一起,而把希若抛在一旁。我们渐渐明白,那就是爱,是想一生一世拥有对方的奇妙情感。我们的心在这爱中悸动,终于有一天,在一条黄昏的河边,我和月松没能把持住自己……
“但是世间的事,谁也无法预料。当我们放开怀抱走到一起后,过去为了取悦所爱之人而做的种种伪装,终于一件件被剥落。我们性格上的矛盾开始显现出来,总是为各种各样的事争吵不休。我们的性格相似,都不绝不让人,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看法,而又绝不愿向对方妥协,终于,令矛盾越来越深。
“那时,月松的师父早已找到了他,教给了他许多奇妙的法术与强大的武功,他的性子也变得更加倔强而固执了。终于有一天,我们大吵了一场,发誓彼此再不相见。
“那夜我喝醉了,在那条河边痛哭了一场。而那时,希若出现了,他静静在坐在我旁边,听我对他倾诉着苦水,只默默地点头,然后,反过来安慰我、劝解我。他说月松是好人,是值得托付一生的男子,我能遇上这样的男子,是一生的幸运,要好好珍惜。可我不懂好歹,还大骂了他一顿……最后,可能是喝得太多,竟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我对他细细发数落月松的不是,对他说,月松如果能有他一半宽容、一半温存,我就知足了……
“第二天酒醒后,我本来打算听希若的劝,去找月松和解。可没想到昨夜的一切,都已被月松看在眼里,要命的是他并未听到希若对我的劝解,只听到我发的牢骚。他本来就是性格倔强得要命的人,见到这一切,便固执地以为我们之间的一切矛盾,皆因为我喜欢上了希若,而想放弃他,于是对我却是冷面相对。我当时气得急了,把什么都忘了,和他大吵了一架,激动中,只说他处处皆不如希若。当他时气愤难当,却突然软了下来,柔声求我,要我随他走,再不见希若。我当时正在气头上,丝毫没注意他有什么不对,于是便毫不留情地拒绝,结果,那却深深伤了他的自尊。现在想来,他定是当我已爱上希若,不愿在与他厮守,所以……所以他伤透了心,竟留下一封诀别书和一只符法青鸟,便随他的师父一起离开红尘,远赴仙山去了……
“我明白,他虽然这样走了,但心中还是不甘,否则也不会留那用来传信的青鸟符。我真的想立刻就用那青鸟告诉他,我爱的是他,可是……可是月松却忘了,他虽教过我这种符的用法,可那时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少女,哪有什么内力可以驱动它啊!我曾深爱过的男人,就此永远地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那之后,我几乎崩溃了,如果不是有希若在我身边不住开导我,恐怕我早已死了。而更要命的是,我发现我已有了身孕,那孩子就是你……你能明白吗?那时我还不是可以纵横四海的大侠,只是一个小姑娘,我无法承受世俗的目光,所以……我几乎想到了死。
“而这时,又是希若站了出来。他跪在我面前,对我说――嫁给我吧,我会像守护世上最珍贵的珍宝一样守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我动摇了,一半是因为希若的真诚,一半是因为肚子里的你,于是,我选择了嫁给希若。
“小夜,希若真的是个好人。你知道吗,我们虽已成亲,但直到你出生,他仍没碰过我一根指头。他是在守护着我,真的是在守护我!时光已经冲淡了我对月松的爱,而这份爱,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地转到了希若身上。我应当爱他,他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所以我决定,今生今世,只做叶家的媳妇、希若的妻子。”
说到这里,欧梅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叶希若微笑着搂紧爱妻,冲叶夜道:“我们之间的是非对错,也许你并不能理解,但儿子,我只请你记住一点――我爱你娘,我爱你,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亲生骨肉!然而我不能误了你,你并不是凡人之子,你是千年前英雄的后人!你的父亲是辛月松,他这辈子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你要好好爱他!”
说完最后这一句,叶希若和欧梅的身子,同时化为无数光点,融入了那光柱之中!
叶夜长跪在地,仰天发出一声悲呼!“爹!我永远是你的儿子,我永远是叶家的子孙!”
正文 《妖歌》第五十七章 苍月紫雷
当光柱消失后,出现在叶夜眼前的,是一间宽敞的石牢。叶夜知道,自己又回到了人间,回到了囚禁自己的那个地方。
自己又回到了人间,自己的身世之迷也已完全解开,但叶夜无论如何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一切的那代价,却是爹与娘的生命。想到这里,叶夜不由跌坐在地,默默地垂泪。
为什么会飞升?如果没有这飞升,爹和娘恐怕还快活地在仙界生活着,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可如果没有这次飞升,自己又如何能解救碧林?
矛盾的心情折磨着叶夜,令他感觉心如同被大山压住一般难受,竟提不起一点精神起身破牢,只想静静地等着倪素心的到来。
蓦地一声轻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施主,你尘心不净,自然难以进入仙界,还是再加修炼吧。”
叶夜没想到这牢中竟有别人,不由大感惊讶,但心情难过中,却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子,向声音起处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