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密码》》 · 倪匡 · 2026-07-25
齐白想了想,指著湖边不远处,一幢上上下下,全叫“爬山虎”遮满了的小屋子:“你立刻就来,我在那屋子等你。”
班登十分愉快,告辞而去,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以说十分融洽。第二次见面,班登提供的“原始资料”,包括他叔祖的日记、一张平面图和若干别的图片。
平面图画得十分潦草,可是一摊开来,齐白就“啊”地一声:“令祖是到过天王府的,毫无疑问,看,这是外城太阳城,这一排圆点代表旗杆,这是牌楼,钟鼓楼,天文殿,下马坊,御河,朝房。再过去是内城,金龙城,金龙殿,穿堂二殿,三殿,一连七八进内宫……”
齐白如数家珍那样指著那画得十分潦草的草图一口气说下来,班登呆望著他,不必说话,神情上已表明他对齐白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因为他在得了那批资料之后,当然曾悉心研究过,知道草图画的是什么,那些殿堂的名称,他也记得滚瓜烂熟的了。
如今,听齐白顺口可以念出来,哪有不佩服之理。齐白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凡是有类似传说的所在,只要有可能的话,我都会研究一下,更要去实地考察一下,所以还记得些。”
班登由衷地道:“你太了不起了,我真是没有找错人,你曾去过?没有发现?”
齐白道:“当然没有,我勘察的结果,认为不应该从建筑物的内部著手,应该在建筑物之外,花园里去找寻藏宝处的线索。”
班登张大了口:“为什么?”
齐启摊著手:“一来是我的直觉,二来,这年巨宅,本来是清帝国的两江总督府的旧宅扩建的,只怕玩不出什么大花样来。你祖叔的资料上怎么说?”
班登忙拣出一些图片和文字来:“不是很详细,但是提到了花园和一根又粗又长的圆铁管,算起来,那铁管足有五十公尺高,直径大约是一公尺,秘密的入口处,是在那大圆管的底部。”
齐白一面看著资料,一面摇头。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一会,摇头更甚:“整座建筑物中,并没有这样的大圆管。如果有,可能是横放著的,不然,必然是整个建筑群中最特出的一点,决不会叫人视而不见。”
班登点头:“是,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横放的,那么,这个大铁圆管就可以在任何地方,例如西花园水池中的那艘石舫之下……”
齐白“嗯”地一声:“你也去实地视察过了?”
班登点头:“是,好几次。我在获得了这些资料之后,认为可信,放弃了医生的业务,专攻中国语言和太平平国的历史。”
齐白凝视了班登片刻:“真不容易。”
班登不无自豪:“我当医生,也不是寂寂无名的医生,曾在瑞士的勒曼医院服务,你或许未曾听过这医院的名字,但那里集中的,全是第一流的医生。”
齐白侧头想了一想:“勒曼医院,嗯,我听说过,我听我的一个朋友说起过,我这个朋友叫卫斯理,是一个……一个怪人。”
(这是他们互相在交谈的第一次提到我的名字。)
班登立时道:“是啊,我也听说过不少有关这位先生的事,嗯……我想我总要去见他一次的。”
齐白当时听了,不以为意,只是顺口回答:“那容易,我介绍你去见他,他一定见你的。”
(他们提到了我,就说了那么几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就搁过了一边。)
班登又道:“可是,资料中,你看,又屡次提到了垂直的粗大的铁索,和在那大圆管之中,看来,那大圆管,又应该是直上直下的。”
齐白皱著眉:“那么就有可能,是埋在地下的。”
班登的声音十分讶异:“深人地下五十公尺?”
齐白闷哼了一声:“别大惊小怪了,中国人的工程能力极高,要一根圆管深人地下五十公尺,算是微不足道,秦始皇的墓地,范围广阔,超过五十平方公里;大部分都深人地底,超过一百公尺。”
班登不由自主,吐了吐舌头。他的仪容神态,本来是相当高贵的,但是听得齐白这样说,他也不由咋舌。他道:“若是埋在地下的,那么入口处在什么地方?”
齐白翻著资料,资料并没有提及这一点。他沉吟了片刻:“要是叫我来设计,我有几个选择,我会选择一口现成的井,来作为入口处。”
班登摇头:“井里是有水的。”
齐白道:“可以是枯井,也可以把井水弄乾之后才现出管来。自然,也可选择一些轻便建筑物的底部,例如一座亭子的下面等等。”
班登叹了一声:“总之在诺大一座巨宅之中,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
齐白手指在桌上敲著:“且不去管他,这一连串口诀一样的密码,你全都解出来了?你知道“左转地支数”是什么意思?”
班登点头:“知道,向左转十二,十二度,或十二次,总之是十二。这些句子中,一共三十三句,每句都隐藏著一个数字,例如“竹林贤人”是“七”,“子日:必有我师”那是藏了一个“三”字,“花信年花正可人”,是藏了“二十四”。都和中国的民间传说、文学作品、各种杂学有关。”
班登一面说,齐白一面点头,班登吁了一口气:“单为了弄清楚这些,就不知道化了我多少功夫。”
齐白笑:“其实,你只人拿去给普通程度的中国人看一看,一小时之内,他就可以解出来的。”
班登苦笑:“这些密码,关系著开启一个大圆盖子的秘密,我怎能随便给人看?”
齐白连连点头:“说得也是,看来,只要找到了那圆管,就一切顺利了,圆管的底部,是一个太极图,隐形太极图,暂时不知是什么意思,那两点,是很容易发现的。”
齐白在自言自语时,班登吸了一口气,提出了他的要求来:“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去?”
齐白向班登望去,班登忙道:“所得,一律均分?”
齐白已经在各种古墓之中,不知与聚了多少财宝,但一则贪财是人的本性,二则,在寻找这样的一批藏宝,对他的兴趣来说,是一种挑战,如果成功,可以使他得到高度的满足。
所以,他略为想了一下,就一口答应。
于是他们就开始筹备,由于行事的地点十分特殊,他们必须加倍小心,还得先掩饰身分混进去,才能在有限的活动条件下行事。
可是事有凑巧,他们每晚到目的去,四处寻找,第三天午夜时分,就发现了有一个人,在一株大柳树上,用力砍著。
当时,他们两人看到了这种情景,而且齐白认出了那个砍树的人的身分,两人的讶异,真是难以形容。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偷偷注意砍树者的行动;等到局长砍出了路洞,钻身进去时,他们两人也窥伺在侧,两人同时想到:那根大圆管的人口处,竟然是经由一棵大柳树中空部分下去的。。
这种设计,说一句“巧夺天工”,实在十分恰当。
他们不知道局长先生是如何会发现这个秘密的,当时他们认为局长以他的工作岗位的方便,能得到大量的资料,所以才知道了这个秘密的。
他们两人的心中都十分紧张,尤其是班登,更是沮丧之极。因为既然局长已知道了入口处的秘密,那么整个宝藏的秘密,他可能早已全部知晓,他们来迟了一步,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局长手中分一点宝贝到手?班登自然而然感到自己几年来的苦心,全都白费了,在黑暗之中,他脸色之难看,真是难以言喻。
齐白也很懊丧,可是他头脑比较机灵,或者说,他的想法,比较倾向于犯罪,他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局长为什么深更半夜,一个人行事呢?
以局长的地位而言,若是没有私心,就算发掘藏宝,作为国家机密处理,也决无要局长大人半夜三更自己来动手之理。
而局长的行动这样古怪,那当然非奸即盗,大有问题。
只要局长是在进行非法行为,那么他们“见者有份”,就大有可为。齐白甚至已打好了主意,只要局长一出来,就上前截住,他料定局长心中有鬼,必然不敢声张,那么情形只有对他们更加有利。
因为他们就算发现了宝藏,也很难把大量珍宝偷运出境,如果安全局长伙同他们一起,那么,走点私儿,自然不算什么了。
当时,齐白把自己的打算向班登一说,班登眨著眼,虽然觉得如此行事,未免卑鄙,但是继而一想,自己私自来发掘藏宝,行径也未必高尚,自然也同意了齐白的方法。
当局长在圆管子没有发现什么,十分沮丧地爬出来之际,他再也想不到危险四伏。而齐白和班登两人,一看局长那种如有国丧的神情,也一下子可以肯定,他在下面,并无发现,两人自然也按兵不动。
他们在局长离开之后,迅速进人树腹,进人了那圆管,到了圆管的底部。
这时,他们已经肯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
本来,他们可以立时动手,探索进一步的秘密 这一部分的秘密,班登早已掌握瞭解释的钥匙,进行起来应该没有问题的。
可是由于环境的特殊,他们两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局长的行动可疑,会不会是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故意布下陷井,引他们跌进去的呢?
反正事情不进行则已,一进行,十拿九稳,再观察多些日子,也不算什么。
他们商议定当,就离开了圆管,一连三天,都来观察局长的行动,局长的行动每晚一样,显然是想在圆管中发现秘密,但却又一无所获。
齐白和班登也知道,局长若是没有掌握进一步的资料,想要发现秘密,几乎绝无可能。他们由于是外来者,没有可能在一个地方公开停留太久,所以他们只好暂时离开,然后,再以一个什么代表团的成员的身分进入。
那已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开始时,他们心中,十分不安,怕在这段时间中,事情有了变化。可是到了晚上,看到局长仍然是空手进去,空手出来,神情失望得已面临精神崩溃,他们知道局长一定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们就决定正面和局长谈判,订定一个双方有利的方案。
当他们得悉局长准备一发现藏宝,立时远走高飞,到外面广阔世界好好去享受之际,他们更是高兴,因为那对他们更加有利。一切都极顺利,他们在局长面前,揭开圆管底部的秘密,满心以为大量珍宝可以用大帆布袋来装载之际,却是急流涌现,那管子被涌出来的水灌满,班登还几乎被淹死在圆管子中,什么藏宝,全成泡影。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可是差错出在什么地方呢?
齐白在十分失望之后,怀疑起班登来,自然大有理由。因为他得知整件事,得知的所有资料全是由班登提供的,若是班登隐瞒了一些资料,因而出了差错,那么追根究源,差错自然是在于对班登太信任了。
班登对于齐白的指责,一副不屑多辩的样子,齐白也举不出班党会欺骗他的证据,对班登的指责,也只能到此为止。
三个人又维持了一阵子沉默,局长陡然惨叫起来:“你们不要紧,我……我怎么办?”
齐白苦笑了一下:“还继续当你的局长,反正贵国多的是古墓,要是你发现有什么值得发掘的,不妨通知我一下。”
局长汗珠涔涔:“你们不会……出卖我?”
齐白叹了一声:“出卖你会有什么好处?”
局长的喉际发出一阵奇异的声响来:“会不会在水底下,潜水下去,会……有发现。”
齐白自然也想到过这一点,这时,他略挺了挺身子:“可能会有所发现,但那需要许多特殊的配备,除非你能保证行事时不被人发现,不然,一叫别人有所发现,必起疑心,那就羊肉吃不著,反惹了一身羊骚臭了。”
局长双手紧握著拳:“我一定要试一试,一定要,请你们从外国带设备来,我可以运用权力,批准你们带进来,不会被人知道。”
齐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九章】
(当然又是失望,不然,这批藏宝出现一事,早已轰动世界了,只不过藏宝虽未发现,那位局长,倒成了世界瞩目的新闻人物,有关他的消息,传说纷给,神秘莫测,牵涉极广,不过和本故事全然无关。)
“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人都知道。可是若是细想一下,这句话实在不通之至。为什么“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就心死了呢?“黄河”在这里代表了什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还是任何地点,如长江、青海可以代替?
这不必去深究了,总之这句话是说人要一试再试,不到最后关头,就不肯死心。
齐白、班登和局长三人的情形,正是如此,奇怪的是,班登对再试一次,潜到水底下去的行动,不是十分热心,离开之后,齐白准备器材,班登却表示,他要退出,不想再参加了。
这令得齐白惊讶无比,因为班登在这个上头,花了许多年时间,甚至改变了他的一生,可是这时,反倒是他最早要放弃。
齐白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紧盯著他看,想用凌厉的目光,把他内心的秘密挤出来。班登却只是转动著酒杯,紧一口慢一口地喝著酒。
过了好一会,齐白才道:“好了,为什么?”
班登的回答,显然不是真情:“我感到疲倦,我感到无法和中国古人斗智。”
齐白闷哼了一声,神情不满之至。
班登又道:“而且我也料定了不会有发现,况且太危险,出了事,和在非洲丛林中出事一样。”
齐白再闷哼了一声,班登也默然不语。
当一瓶酒将尽,两人已明摆著不欢而散的了,班登忽然问:“你进人古墓,通常,是不是避免和尸体接触的?”
齐白没好气:“我不知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班登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是……”他现出十分难以启齿的神情,用力挥著手,像是这样就可以把难说出口的话讲出来。
齐白叹了一声:“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要退出的真正原因。”
班登红著脸,但是一下子,他的脸色又变得十分白,由此可知,他情绪波动,十分剧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有没有进入过埋葬太平天国主要人物的墓穴之中?”
齐白摇头:“没有,太平天国主要人物?好像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他们经历的时间太短,短得还未曾来得及为他们自己经营坟墓,就已经在历史舞台上消失了。”
班登又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更怪的问题:“那样说来,要看到那几个人……就是太平天国几个首脑人物的遗体,是没有可能的事了?”
齐白讶异莫名:“你要看到那些人的遗体?为什么?”
班登神态更异,急速喘著气:“别问我为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齐白想了一想:“没有可能,那些人,有的死在刑场上,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于自相残杀,有的根本下落不明,没有一个“善终”的,过了那么多年,怎还有可能看到们他的尸体?”
班登喃喃自语:“那么,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齐白在那一刹那间,若不是他和班登相处已久,几乎就要当班登是低能者了,他推著班登看著,可是班登却在这个问题上,有著一种镇而不舍的兴趣,他又遭:“太平天国的领袖,都绝对反对人家替他们画像,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肖像留下来,甚至于在风格写实的许多壁画中,也是一律没有人像的。”
齐白有点疑惑:“好像有“天王洪秀全肖像”这样的图像?”
班登摇头:“只是一些画家的伪托,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那是本人的写生。”
齐白一面犯疑,一面觉得好笑:“请问,你想证明什么?或者说,你想弄清楚什么?”
班登欲语又止,神色阴睛不定,最后,他叹了一声,缓缓摇著头:“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想弄清楚什么,不知道……”
从他的神态中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什么问题在困扰著他,齐白这时相当不高兴,因为他也看出,班登必然有一些重大的事在瞒著他。
但齐白只当班登心中的秘密是另一件事,和藏宝一事时我关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秘密,他自然不会去寻根究底下去。
他正想尽最后的努力,说服班登去进行潜水寻宝,可是班登已问道:“那位卫斯理,若是我想见他,你可以替我安排?”
齐白道:“可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
班登迟疑了一下:“现在还不能决定,我只是想……”
齐白怒道:“你想什么时候见他就什么时候见?你当人家是什么人,就等在那里,等你召见?”
班登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在真正有需要时,才去麻烦他。”
齐白没有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直接去求见,就算打著我的招牌,人家也不一定会见,而且他行踪飘忽,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地球上……这样吧,我给你几个人名和他们的电话,你和他们联络,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安排你见到卫斯理。”
(齐白给班登的几个人名之中,就包括了那天晚上那个音乐演奏会的主人在内,我就是在那次,第一次见到班登的。)
(而班登要见我的目的,就是提了一个那样的问题:为什么太平天国的壁画之中,没有人像。)
当下,班登把齐白提供的几个名字,小心记了下来,看起来,一副认真的样子。
那惹得齐白忍不住问:“你想见他,想解决什么疑难杂症?”
班登苦笑了一下;“还不能确定。”
齐白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后来,在我和他的交谈中,他一面讲述著事情的经过,一面也好奇在问:“他见到你了?他向你问了什么?”)
(我把班登的问题告诉了他,齐白目瞪口呆,连声说:“真怪,真怪,他对太平天国的人像,为什么竟然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齐白的疑问,也正是我的疑问,在那时,当然没有答案。)
齐白再一次劝班登,班登坚决地摇头表示拒绝,齐白也无法可施,只好单独成行。
那位局长盼望齐白再来,当真是如大旱之望云霓,齐白带了配备前来,当夜,两个人就一起潜下那个圆管去(局长坚持要一起下水)。
圆管的管壁有粗大的铁索,配上了潜水设备,要下水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由于事先就考虑到了圆管活动范围不是太大,所以压缩空气筒,齐白准备的也是扁平的那一种。
潜进水底去探索古墓,对齐白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他曾有过一次,在河底潜行了将近一公里,才找到了一座古墓的人口处。但是像这样,在一个直上直下的圆管子之中潜水,倒是新鲜的经验。
他在下面,局长在上面,抓住了铁索,向下面沉去,强力的水底照明灯的灯光,可以射出相当远,也可以看到,水十分清澈,那不知是由什么地方涌进来的水,竟然相当温暖。
没有多久,就已经沉到了圆管的底部,看到了那个圆管底部的圆形铁板。
当时,由于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他们只看到铁板向上升起,水已如同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根本未曾看清楚详细的情形。
事后思索,齐白也曾想到,那圆形铁板,和圆管的管径同样大小,就算向上升了上来,有了空隙,水也不会冒得如此汹涌快疾的,他想来想去想不出缘故来,直到这时,又到了管子底部,池才看清,圆形铁板的上升部分,只是铁板的五分之四。也就是说,铁板的直径是一公尺,上升部分,只是八十公分左右,四周围都有大量的空隙,所以水流才来得那么急骤。
而出现的那个空隙,既然只有二十公分宽,自然也没有可能供人钻进去,他们两人只好把照明工具尽量伸进去,侧著头,向前看著。
光线可以射出约莫三四公尺的远近,在光线所及的范围之中,全是水,看来那像是一个奇大无比的地下储水库。
齐白既然是盗墓专家,对于各种地质构成。形态状况自然也有一定研究,可是这种“地下水库”,他却也未曾遇到过。
他和局长在水中打著手势,局长指著升起来的圆铁板,做了好几个坚决要将之移去的手势。的确,如果能将这块升起来的圆铁板弄走的话,人就可以潜进那个“地下水库”之中,去继续进行探索。
齐白取出了可以令视线转折的工具来,伸进隙缝之中,自己先看了看,再示意局长去看。两人看到的情形,自然相同,他们看到,在铁板下,有两根支柱和许多齿轮装置,这种机械装置,有效期可以维持几千年,那自然是令得铁板在通过了一定程序之后,向上升起的动力。
要把那块铁板和那些装置弄走,也不是什么难事,齐白估计,一次小小的爆炸,就可以达到目的。
齐白和局长打著手势,示意先上去商量一下再说,两人又一起拉著铁索,到了地面上,才从树洞中钻出来,局长就疾声道:“毫无疑问,只要能通过去,宝藏一定在水底。”
齐白略想了一想,他没有局长那么肯定,自然,那也是说他就算发现不了宝藏,日子也过得很好,不像局长那样,毕生的希望都放在这个藏宝上,除此之外,生命再无意义,所以他道:“有可能。”
局长首先提出:“炸掉它。”
齐白反问:“安全吗?”
局长伸手一指四周围:“水底爆炸,不会有声浪,这里全由我控制,就算有点声音,也不会有人来追究。我们一直在进进出出,可有谁来干涉过?”
齐白想了想,觉得局长的话,算是有理,他也知道,就算有点意外,局长以他的官位,也可以控制得了。可是他总觉得有点问题,但在那时候,他却又说不上问题是在什么地方,所以,他的神态有点犹豫。
局长却已大不耐烦,催道:“你在想什么?你不会使用炸药?”
局长这样问,那对盗墓专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侮辱,齐白使用炸药的本领已到了出神人化的程度,他甚至可以把炸药放进鸡蛋中,把鸡蛋在人手中炸掉而绝不伤害人。他也可以通过精巧的计算,用炸药在山中开道。所以,当时为了维护他的威名,他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头,他也没有多考虑。
齐白立时道:“好,就用炸药,你以为我不想发现藏宝吗?”
他一面回答,一面已在心中计算著应该使用的炸药的分量,然后,他带了炸药,再潜下去,只花了二十分钟,就一切布置妥当,又爬出了树洞,将连结引爆炸线的装置,交在局长的手中,向一个按钮指了一指,示意局长,只要按下按钮,爆炸就会发生。
局长伸出手指来,伸向按钮,他由于心情紧张,手指在剧烈发著抖。
齐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现出十分懊丧疲倦的神情,伸手在脸上用力抚抹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从他的神情看来,不像是故意的卖关子。
良辰美景十分机灵,善于鉴貌辨色,立即问:“又出了什么差错?”
齐白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抓酒瓶,温宝裕忙把酒瓶递给了他,他仍然不说话,望向我们每一个人,这时,他沮丧的神情消退;反有挑战的神色。
我吸了一口气:“你曾说,水从圆管的底部的底部漫上来,一直漫到离圆管口多少才停止?”
齐白望向我,面上大有佩服的神情,那当然是由于我一下子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之故。
他道:“到了离管口三公尺时,曾停了一停,但后来,直漫到离管口只有半公尺处。”
我道:“齐白,你犯了一个大错误,你应该知道,水有维持水平的特性,不论圆管中的水自保而来,溢进圆管之中,到什么高下止住,这就表示“地下水库”的水位,也恰在这个高度。”
我这几句话一说出口,所有的人,都发出了一下“啊”的低呼声,显然他们也明白我何以要提出这个问题来了。温宝裕还立时补充了一句:“圆管子会起“毛细管作用”,事实上,“地下水库”的水位,可能略低一些,低二十公分左右。”
良辰美景吐了吐舌头:“那也就是说,在那一带的地面,厚度不到一公尺,一公尺以下就是地下水。那一带的地面,简直是一层薄壳,]要是一不小心,弄破了这层薄壳 ”她们讲到这里,又吐了吐舌头,住口不言,用一种相当古怪的神情,望定了齐白。
胡说摇头:“要是弄破了薄壳,那么,自然这一带全成泽国,我想。……结果会大地崩裂,出现一个人工湖?”
齐白闷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大口酒:“和你们这些人说话倒十分愉快,明人不必细说,一点就明白。”
温宝裕挺了挺胸,看他样子,一副当仁不让,想说几句话来夸耀一下自己。
良辰美景冲他一瞪眼:“别又吹牛了,那怪东西是什么,怎么来怎么去的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吹牛。”
两姐妹的一盆“冷水”,把温宝裕的话,淋得缩回了口中,只能连连翻眼。
齐白又遭:“当时我不是未曾想到这一点,就在局长发抖的手指将接未接之际,我已经想到了 ”
局长的手指将接未接之际,齐白陡然想到自己是为什么感到不安了。
奇)他想到,地下水像是一个大水库,在地下,地面层不是太厚,爆炸在水中会形成一股向外膨胀冲击的力道,这是水中爆炸必然会产生的物理现象,一般来说,会在水面上发生浪花水柱,如果地下水紧贴在地面,那么,地层如果不够厚,就会因为抵受不住水浪的巨大冲击力而崩裂。
书)崩裂有延展性,延展的程度如何,自然要视乎地层结构的稳定程度而定。
网)齐白已想到了这一点,也就是说,他想到,局长的手指一按一去,爆炸一被引发,可能引起相当程度的灾变,但是他却并没有制止。
他没有制止的原因,一来是知道局长的心情已焦躁得不受控制的程度,一定不会听自己的解释。二来,他估计“地下水库”和地层之间,会有一点空隙,只要有一点空隙的话,那么,就可以把爆炸产生的冲力消解,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所以,他并没有制止,而局长的手指,也在这时候,按下了这个掣。
在水底发生的爆炸,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只是在突然之间,那株大柳树的树干中,冒一股水柱,甚至不是十分粗和急。
可是,就在冒出来的水柱还未曾散开之际,齐白已经觉得不对了。
先是那株大柳树突然倾斜,接著,齐白感到自己站立的地方,在迅速发软。
齐白由于长期在地底生活,对于各种灾变,有异乎寻常的敏感 很多习惯地底生活的动物,都会有这样的本能,例如地鼠能预知地震,煤矿中的老鼠能预知矿崩,等等,齐白这方面能力,远在常人之上。
他知道会有变故发生了,立时大叫起来:“跟著我跑,快r
他一面叫,一面撒开双腿,向外便奔,局长先是呆了一呆,可是在一呆之间,他眼前的那株大柳树,已经有一半,陷进了地中,而且,他感到地在动,站立不稳,齐白已奔出了几十公尺,又叫了第二通,局长才跟著他向前奔出。
齐白和局长两人奔出了不到一百公尺,身后已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他们继续向前奔著,一直奔到了一幢建筑物之前不远处,才停了下来,当他们回头看时,看得目一口呆,只见一面大片大片在塌陷下去,水花水柱,随著坍陷的地面,溅起老高,发出的声响,自然也惊人之极,但一切历时不到三分钟在他们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在面积上相当于废园的大湖。
这时,自然是四面八方,人声鼎沸,“地震了”,“地震了”的叫声,听来凄厉无比,此起彼伏。齐白和局长两人,目瞪口呆,都不由自主,出了一身汗。
齐白伸手抹了抹汗,以他的经验而论,他自然知道,灾变来得如此快、来得如此大,自然也是当初机关布置下来的。“
布置者想到破坏者可能用到炸药,所以就设计了一炸就引起灾变的结果。
齐白这时,倒真的可以肯定,必然有大量珍藏在这个藏宝的所在,因为若是没有藏宝的话,何必作出那样巧夺天工又困难无比的布置?
局长呆若木鸡地站著,新出现的湖,湖面汹涌,但也在迅速平静下来。
在嘈杂的人声还未曾涌进园子来之前,他问了一句:“怎……么办?”
齐白当然不准备再“玩”下去了,他的回答是:“我把所有设备留下,你可以把潜水当作业余嗜好,一有空,就潜到湖底去,说不定可以发现藏宝。”
局长双手紧握著拳,样子有点像发了疯的狗,齐白自然无意和他再多相处,转身就走,局长好像还在大声叫他,可是这时,諠哗的人声,已经从四面八方,潮涌而至,他也不能肯定局长是不是叫过他了。
齐白为了怕惹麻烦,漏夜离开,他、班登和局长三个人的联合寻宝行动,就此结束。
他离开之后,留意著事后的变化,却得不到任何消息,那是一个什么消息都可以封锁得住的地方,局长自然可以推说那是一次小小地震,反正谁也不会注意,巨宅的园中多了一个湖,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打听得出什么消息来。在离开之后,想和班登联络,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班登。
那时,齐白也不以为意,仍然过著他行踪飘忽的生活,不久之前,他还在泰国北部的清迈;还在那里,用一张有数字和英文字母的水印的信纸,寄了一封信给我,这是我在叙述这个故事之际,一开始就提到的,当时,我还以为他用那种特别的信纸写信给我,大有深意,后来自然知道并没有特别用意,只是恰好他用了这样一张信纸而已。
他在写了信给我之后不久,据他自己说,他是在一次参观一间佛寺之际,突然想起了那次寻宝事件来的 本来,他已然将之置诸脑后的了。
他在参观那座佛寺之际,一个向导指著一座相当高大的佛像,对他说:“这佛像,以前放在佛座上的一座,是纯金的,后来,在战争中,被人偷走了,所以才又塑了现在的这座放上去。”
齐白只是笑了笑,他知道,一般人对黄金的重量,不是很有认识,所以才有种种的讹传,这样的一座佛像,若是纯金,那会有好几千吨重,谁能搬得走?
可是,就在他的笑容还未曾消失之际,他心中陡地一动,想起了圆管寻宝事件来,刹那之间,不禁目瞪口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问题。
同时,他也想到,班登忽然对水底寻宝失去兴趣,一定有原因,而且这原因必然是对他这个合伙人有所欺瞒的一种行为。
齐白很不能容忍他人对他的欺骗,所以他决心要把班登找出来,他离开了泰国,追寻班登的下落,一直追查到了那次音乐会的主人身上,才知道班登曾到过他寻里,并且曾和我联络过。
他立时和我通电话,我接到他的电话时,正是这个故事第五章的结束部分,班登欺骗了我们,拐走了那个怪东西,白素和我正在倾力追寻他的来龙去脉之际,所以我在电话中一听到齐白提起了“班登”的名字,就对著电话吼叫:“你这家伙,介绍了一个什么怪人来找我?这个怪医生……”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形容班登才好。
齐白急忙问:“他在哪里,我要找他。”
我大声喝:“我也正在找他,你在哪里,限你一小时来到我在前。”
齐白苦笑:“我在瑞士,怎么也不能一小时之后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也不禁笑了起来:“或许你掘一条地道来,会快一点。像你这样,实在应该学学五行遁甲中的“土遁法”,中国古代就有人会这种法术,那个人叫上行孙。”
齐白啼笑皆非:“去你的,我尽快来就是,关于班登这个人,我有很长的故事。”
我放下电话之后不久,白素回来,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发现,我告诉了她齐白的电话,白素讶异:“那……怪东西……会和古墓有关?”
白素由齐白要寻找班登这一点上,立时联想到了那怪东西和古墓有关,这倒令我也呆了一呆:“那要等齐白到了才知道,齐白说有极长的故事,和班登有关。”
【第十章】
(班登的行为,自然是这个故事的最主要关键,所以才有了这一章的标题。)
齐白的确以最快的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已预知他要来,所以召集了各色人等,来听他讲述有关班登的事,齐白讲得十分详尽,那包括了这个故事的第六章、第七章、第八章和第九章中所发生的一切。
当齐白说到关于班登有很长的故事要说时,再也想不到内容竟然会如此丰富。
在听齐白叙述的时候,所有人各有各的反应,已经择其重要者记述下来了,无关紧要的,自然不必再提。
齐白的叙述总告一段落,他在最后,自然是有意卖了一个关子。为什么他在泰国的一座庙中,看到了佛像,就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关键问题呢?我想时候每个人心中都在想,可是没有人开口问他。
齐白连连喝著酒,良辰美景望著他,抿著嘴儿笑,神情颇是狡猾,齐白瞪眼:“两个小鬼在想什么?”
良辰美景齐声道:“齐叔叔一定是在古墓中太久了,沾的阴气太重,所以才要借酒来驱赶一下。”
齐白笑骂:“把我当死人了?班登那家伙怎么又会和你们泡在一起的,说来听听。”
他说著,向我望来,他一到,我们就逼他先说他和班登打交道的经过,所以他不知道班登在这里做出来的事,惊险刺激,不在他和班登的交往之下。
我从十个木乃伊变成了十一个木乃伊讲起,一直讲到那怪东西被他冒了“原振侠的朋友”之名弄走了为止。其间自然少不了胡说、温宝裕和良辰美景的插言,把那怪东西的可怖丑恶,形容得有声有色,听得齐白也不由自主,打了好几次冷战,虽然我知道,只的形容那怪东西,和亲眼看到那怪东西相比,还差了一大截。
等到我们把经过讲完,齐白不断眨著眼,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好几次拿起酒杯来想喝酒,但是多半是想起了良辰美景的取笑,所以又将杯子放下,终于,他问:“那个怪东西……和我与班登寻宝行动有关连?”
在听了齐白的叙述之后,这个问题,我早已好了好多遍了。白素是在一听到齐白要为了班登而来之后,就联想到了“怪东西”和“盗墓专家”之间有联系的。
可是直到现在,齐白发出了这样的一问,我仍然无法给以肯定的答案。
我知道应该是有联系的,可是在哪一个环节上可以联接起来呢?
班登 怪东西 班登 寻宝 班登 太平天国人物。
如果要列成式子的话,也只不过是几件事都和班登这个人物有关而已,并不代表那几件事之间有关连。
可是,这时在我书房中的每一个人,却又都隐隐觉得,这些事既然环绕著班登这个怪人物发生,应该是有联系的。
然而,要找出什么联接起来呢?
一时之间,众人尽皆默然,连最多意见的温宝裕,也只是眨眼,未见出声,因为就列举出来的几件事中,实在很难找出有什么联系来。
齐白最先开口,迟疑著:“我有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感到他找到我,拉我去参加他的行动,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寻宝。
我皱著眉:“寻觅藏宝是一定的了,`宝'的意义有许多种,不一定指金银财宝而言。班登另有所图。”
这时,我和齐白的猜测分析,自然都是没有确实证据的,但是却也决不是空穴来风。齐白说他有“被欺骗的感觉”,虽然是感觉,但以齐白的机灵和人生经验之丰富,自然也不是平白会产生那种感觉,一定是班登在许多行为上,有著蛛丝马迹可供人起疑之处。
所以,白素也显然同意我们由这个方向追循下去,她侧著头,发表意见:“照他的行动来看,如果他另有所图,应该已达到了目的。”
四个小家伙一起叫了起来:“所以他拒绝再去潜水寻宝。”
分析推理到这里,都十分“顺利”,可是却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
因为现在达到的结论是班登已达到了他另有所图的目的,那么,他得到了什么呢?
齐白喃喃地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温室裕语不惊人死不休,大声道:“他得到了那个“怪物。”
一句话出口,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妙,连忙双手抱住了头,不敢看别人。别人都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并不觉得怎样,只有齐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青少年,不免有点目瞪口呆。
可是他也没有出言嘲笑,反倒一本正经和温宝裕讨论起这个问题来:“不可能,所有的过程,我都和他在一起,那怪东西和成人身体一样大,他决无可能得了这样一件东西而不让我知道的。”
温宝裕见有居然重视他的意见,大是高兴,连忙收回意见来,连声道:“是……是……不可能。”
白素却一扬眉:“如果体积不是那么大呢?班登是不是有可能,得了什么小小的一件东西,是你所不知道的?”
齐白迷著眼,过了一会,仍然摇头:“每次下那圆管,我都和他在一起,他要是有所得,怎瞒得过我?就算他会魔术手法,我也一样会觉察得到。”
我自然相信齐白的判断,他是那么出色的盗墓人,在进人了藏宝范围之内,他的合彩人要是有什么异样的动作,怎可能逃得过他那双几乎能在暗中视物的敏锐之极的眼睛?所以我也道:“班登不应该有得了什么的机会。”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良辰美景忽然道:“有一个机会,他能得到些东西,而不为他人所知。”
齐白向她们两人望去,大大不以为然。
良辰美景互望了一眼,一个说话,一个做著手势,加强语气,言语和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看来十分有趣:“就是在圆管底部,突然有水涌出来,你们三个人急忙拉站铁索上去的时候。”
一听到那样的分析,人人都发出了“啊”地一声,我道:“那时,班登是在最下面。”
齐白点头:“是,水突如其来,局长在上面,没有碰到水,我先攀上铁链,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随著水涌出来的话,班登最有机会得到它。”
良辰美景道:“是啊,因为水一涌出来,他人已被水浸了一半,你们又急著向上攀,他在手中捞了一些起东西在手,你们都不会觉察。”
齐白皱著眉,显然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他想了一会:“对,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他只怕没有足够的镇定在水中捡拾什么。”
胡说一直没有表示意见,这时才道:“或许那东西随著水涌出来,恰好浮到他的身边?”
一人一句推测著,觉得可能性愈来愈大,齐白用力挥著手,发出“嗯嗯”的声音:“对,当时他比我们迟了半分钟才从树洞中爬出来,爬出来之后,又把身子缩成一团,看来正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失笑:“那倒作不得准,失了斧头的人左看右看,邻居都像是偷斧人,但十分有可能,班登是在那次意外中得了他所要得的东西。”
温宝裕抢著做结论:“所以,他没有兴趣再去第二次了,这就是证明。”
我还有点不明白之处,就趁机提了出来:“爆炸令地面崩塌,出一个湖,那湖的面积有多大?”
齐白道:“不大,恰好是花园的一角,没有波及任何建筑物,连图墙也没有受影响,显然是一早就计算好的,不但设计者是天才,工程也极巨大,很难想像如何挖了一个湖。再把湖面用将近一公尺厚的土盖起来,那么多年相安无事,小小的一次爆炸,立即又全湖面上的地面,一起崩陷,这……真有点鬼斧神工。”
我吸了一口气:“古人自有古人的智慧,连金字塔秦始皇墓都造得起来,可是,那样大的工程,所……埋藏的宝物,如果体积小得使班登可以随身携带,那似乎十分难以想像。”
齐白叹了一声:“在泰国看到了那尊据说以前是纯金的佛像之后,我陡然想到 ”
他才说这里,我也陡然想到了。
我想到了他想到的是什么,想到了他故意没有讲出来的是什么。”
我不禁“咳”地吸了一口气,失声道:“那铁链,那自圆管人口处一直垂下去,直垂到底部的粗大铁链。”
我这样一叫,所有人都明白了,温宝格直跳了起来:“虽然地面崩裂成了湖,那铁链一定还在湖底,可以去将捞起来。”
胡说摇头叹息:“唉,你拉著它上上下下多少次?当然怎么一点也没有想到?”
齐白不服气:“我讲详细的经过给你们听,你们之间又有谁想到了的?”
白素神情苦淡:“也不过是料想而已,未必是真的。”
温宝裕却一副、心痒难熬的样子,抓耳挠腮,又向各人乱使眼色,看看别人反应并不热烈,又向良辰美景挤眉弄眼,看良辰美景的样子,竟然大有兴趣,我不禁大惊,正色道:“小宝,这可不是闹著玩的,我宁愿你到南极去探险,到亚马孙河去流浪,可别想去打捞那铁链。”
温宝裕道:“那不是铁链,可能,极可能整条都是黄金铸成的。”
良辰美景道:“更有可能,其中有若干节是空心的,内中藏著明珠宝玉,那是当年最富庶的东南一十五省的珍宝的精华。”良辰美景说一句,温宝格就答一句“照啊”,连齐白都有点意动了。
我冷笑著:“你们计算过它的重量?那绝不是偷偷摸摸可以进行的事。”
白素忽然笑了起来:“我认为,整条铁索,如果真是黄金铸成的话,一定早已不在水底。”
连我也不知 道白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都一致神情愕然,只有齐白点头:“我同意,整个藏宝工程,设计之巧妙,无以复加,等到地面崩塌,湖水涌上来,那是最后一步,设计者必然想到过,有这样的变化,决不会是知道秘密的人来取宝,为了不使宝物落人外人之手,看来,圆管、铁索都会在地底的泉眼中沉下去,不知沉到什么地方去了,要去打捞,工程不知多大。”
听了白素和齐白的话,温宝裕才叹了一口气,连声道:“可惜,真可惜。”
他忽然又兴高采烈起来:“若然一进圆管,就能得到宝藏,那为什么还要在管底装那么精巧的机关?”
齐白道:“两个可能,一个是误导他人,还有一个就是在管子底下,真的藏有极重要的物事。”
我点头:“如果真藏有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已落人班登的手中。”
齐白又道:“当然是 ”他讲到这里,陡然伸拳在桌上,重重一击,愤然遭:“班登的祖上,既然得知了管底开启的密码,应该|奇|也知道|书|下面藏著什么东西,也就是说,班登早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可是他却提也未曾向我提起过。”
我叹了一声:“人心难测,我想他一定是知道的,而且那东西……一定有极大的吸引力,这才令得他当年放弃了当医生,改去研究中国近代史。”
各人一致同意我这个分析,因为那简直令一个人的生命作根本的改变,若不是吸引力极大的话,谁会作这种改变。
齐白又手紧握著拳,神情慨愤,他曾错过了可以发现巨大藏宝的机会,也未曾见有这般难过。
问题又兜回来了,班登得到的是什么呢?
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是凭推测,知道那东西的体积不会太大而已。
这一晚上,由于齐白的来到,人各方面讨论班登这个人,各抒已见,热闹之极。
等到午夜过后,齐白才恨恨地道:“这个人,还假充斯文,装成真的对太平天国史料十分有兴趣的样子,研究为什么太平天国首脑不画肖像,壁画不绘人像,故作神秘,十分可耻。”
白素想了一想:“那倒不一定是他在假装,或许他真感到兴趣,他曾问你有没有盗过太平天国人物的墓?”
齐白倏然站了起来,又坐下,神情又骇然又错愕:“是啊,他那样的目的,也十分怪异,他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见过太平天国首脑人物的尸体。”
我和白素相视骇然,因为实在不明白班登想求证一些什么。
从和他几次相见的经过、他问的问题、他的行动来看,他彷彿是在倾全力在研究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多半和一些人物有关,那些历史人物,是太平天国的一些首脑,而且他研究的是那些历史人物的外形、面貌。
这真有点不可思议,对一个历史人物,不从他的一生活动去研究评估,却去注重他的外形,这不是匪夷所思之极了么?
我一面想著,一面思绪十分紊乱,所以接下来的那个问题,我只是随口提出来,完全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的,我问道:“你在古墓中见过不少尸体,可有见过我们形容的那个怪东西。”
齐白又好气又笑:“当然不会,若是古墓中常有这类怪东西,那我也不必再盗墓了,想起来就恶心。”
我无可奈何笑了一下,刹那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无法捕捉得住。我向白素看去,看到她正赶著眉在思索,我知道她必然和我一样,也是想到了一些什么而无法将之具体化。
齐白恨恨地道:“当务之急,是要把班登找出来,谅他带了一个怪东西,也到不了哪里去。”
我苦笑了一下:“他不必到哪里去,就躲在本市,几百万人,你怎么找?”
齐白眨著眼:“能不能设计引他出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得先知道他会吞下什么样的`饵' 他对什么最有兴趣才行。”
齐白道:“我想想,就算告诉他,宝藏的秘密已揭开,他也不会有兴趣的 ”
白素道:“他有兴趣的问题,自然是太平天国领袖的外形、相貌。”
齐白先是一怔,接著,哈哈大笑:“有了,他再滑头,也能把他钓出来,哼哼,引蛇出洞,打蛇七寸,且看老夫手段。”
他认识温宝裕没有多久,居然就学会了温宝裕的说话腔调和手势,可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实在一点不差。
我和白素都没有问他用什么方法,因为那实在可想而知,班登对什么最有兴趣,自然就拿什么去逗引他,再容易不过了。
接下来,我们又讨论了一下班登的行为,把那怪东西弄成木乃伊的样子,送到博物馆去,目的是要通过胡说,让我见到。自然又是各人都有意见,但以白素的推测最合理。白素推测他不直接把怪东西送到我住所来,是由于他也知道那怪东西的形状太难看,怕我看了之后,大起反感之故。
可是其间又有十分难以解释之处,班登的目的,自然不单是要我见见那怪东西,还要听一听我对那怪东西的意见,那么,第一次在音乐会上见面,他就应该直接告诉我,有一个怪东西请我去看一看(奇*书*网.整*理*提*供),看我有什么意见。但是他却不那样做,却问我为什么太平天国的壁画不上绘人像。
真不知道他放著正经问题不问,去问这种无聊问题作什么。我一面说著,说到了这里,我不禁又呆了一下,发出了“啊”的一声 白素立时道:“在班登的心目中,太平天国的人像才重要。”
我伸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天,他……他不会异想天开到了……以为太平天国的首脑,全是像那怪东西一样的怪物,所以才在这个问题上追猛打的吧。”
白素沉声道:“只怕他真是那样想。”
我张大了口,出不了声,我们一直在找几件事可以联结起来之处而找不出来,刚才我提出的,虽然荒诞之极,但却是可以把两椿看来完全不相干的事联结起来。
由于没有肖像留下来,太平天国首脑的样貌,不为人所知,而且又有不准绘描人像的禁令,似乎是有一些人,故意避免有人知道他们的样了,为什么呢?他们的模样十分特别,自然是可能性之一。
但是,样子再特别,也绝不可能特别到了和那怪东西一样。
如果竟然是这等模样的话,那简直是妖魔鬼怪了,哪里还能见人,哪里还能公开活动?
但是,那“怪东西”,我们见到的时候,外面像是一层壳,看起不,像是一个“蛹”,真正它在离开了“蛹”的状态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也无从想像起,X光透视也没有用,谁也不能用X光透视了一只大凤蝶的蛹之后,说出大凤蝶的形状和颜色来。
再进一步推下去,那怪东西在起了变化之后,样子可能不至于那么可怕,十分接近于人的形状。
我是一面在想著,一面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的,说到这时,不但白素和齐白神情异样,连我自己,也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
齐白频频吸气:“卫斯理,你的想像力……?”
我道:“别说我想像力丰富,说我想像力丰富的人太多了。”
齐白苦笑:“我才不说你想像力丰富,我说你的想像力太怪异了。”
我也不禁苦笑:“要把那怪东西和太平天国首脑的外形联系起来,我的想像力可派得上用处,还有,班登一定知道这个秘密,知道曾有一些异样的生物,不但渗进了人类之中,wrshǚ.сōm且曾干过一番大事 ”
齐白又叫了起来:“太过分了。”
我冷冷地望著他:“请再举另一件事,能令得一个杰出的医生改行去研究历史的?”
齐白的神色难看之极,求助似地向白素望去,希望白素可以说几句话,推翻我那种简直令人要疯狂的、比任何疯子所能想到的更疯狂的想法。
可是白素却并不说话,看来,她对我的设想,不表同意,但也难以推得翻。
我更发挥了想像力,那是事后,齐白称之为:“全世界的疯子的脑电波活动通过我表现出来的一种行为。
我道:“所以他们蓄长发,长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遮掩本来面目,他们之中也没有人有过好下场,全是神神秘秘不知所终的。”
齐白大叫了出来:“忠王李秀成兵败被俘,曾不知过了多少次堂,接受过审问。”
我立即道:“所谓李秀成供词,当时就有人指出,是曾家弟兄为了邀功而伪造,那又何尝不可以随便弄一个人来,说这人是他?”
齐白吞了一口口水,望著我直翻眼,不是怕他会昏过去,我还可以大大发挥,因为我觉得,我已找到了主要联结种种怪事的环节了。
四个小家伙已经吓傻了,他们自然未曾经历过这种“大胆假设”的场面,连温宝裕也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别提胡说和良辰美景了。
班登在他叔祖留下的资料中得到的,不单是有关藏宝的秘密,而且是更重要的有关文天天国首脑人物真正身分的秘密,他们不是人。
【第十一章】
(“妖孽者,非但草木禽虫之怪也,亡国之臣,允当之矣。” 王夫之:“读通鉴论”。)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我把我这个想法,大声叫了出来,白素和齐白两人,都保持著沉默,白素是一贯地冷静,但是也可以看得出她的冷静正在崩溃,或维持得相当不易。齐白则面色有点发绿,呼吸大是困难,频频喝酒,彷彿那样才能使他体内血液循环继续。
他一口酒喝得太急,呛咳了起来,一面咳,一面反对:“这太过分了吧,当然他们全是人,你胡思乱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别告诉我,天王洪秀全和他的妹妹洪宣娇,还有什么东南西北王,全是你形容过的那种……怪东西,那决无可能。”
这自己虽然提出了这样的“结论”来,但是那只是我“理智”分析的结果,在我的意识之中,我也认为那不可能,所以齐白的反对,当然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只是向他挥了一下手,留意著白素的反应。
白素像是思索有了结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也很少见的接过我手中的酒杯,浅呷了一口酒,才道:“有两个疑点,必须澄清。”
我心跳加剧,白素竟然这样说:那是说,她基本上是同意我的结论,是不过要澄清两个疑点而已。
论点能得到白素的同意,自然是好事,可是由于我的结论实在太骇人,一时之间,连我这个提出来的人,心中也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
那种怪异莫名的推论结果,如果是真的,那实在……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嗖”地吸了一口凉气,良辰美景紧紧抱在一起,温室裕自己害怕得嘴唇发白,可是还向她们作了一个藐视的神色,良辰美景不理会他,只是道:“白姐姐,哪……两个疑点?”
白素又吁了一口气:“第一,那怪东西,班登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大家都没有出声,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这问题。
温室裕的口唇掀动了一下,但也没有出声。
白素道:“最大的可能,他是在寻宝过程中得了那怪东西的。”
齐白举起手来:“不成立。”
白素很沉著:“我们都会同意,班登在寻宝过程中,得到了一些东西,达到了他的目的。”
齐白立时道:“可是我们也都同意,那是一个体积小得他可以随手藏起来,不让我发现的东西。”
白素的“答辩”,十分缓慢,但是听了之后,却无法不令人心跳加剧:“别忘了那`怪东西'是活物,活物是会长大的。”
一时之间,我书房中又静到了极点,我失声道:“大得那么快?班登并没有离开多久 ”
白素向我望来:“你所谓`快',是什么标准?是人的成长标准?要知道那怪东西不是人,也不能用寻常生物的成长速度来衡量,它是一个怪物!”
齐白带头,吞咽著口水,温室裕更是骇然,看他的样子,也想学良辰美景那样,找一个人来抱著,以减少心头的恐惧,可是又不好意思,他道:“那……怪东西能在几个月之间……从小到大……它究竟能大到什么程度?”
白素摇头:“不知道。如果那怪东西不是班登自那次寻宝行动中得到的,那么就不会和太平天国有关系,一切假定,也就不存在了。”
胡说的声音很低:“如果是在圆管下面,水涌上来时得到的,当时他到手的是……什么样的生命形式?是 ……粒卵……一只蛹……怎么过了那么多年,还能……增殖它长大?”
白素沉声道:“你是生物学家,应该知道生命的奥妙。一些在古墓中找到的种籽,隔了几千年,只要一有生命发展的条件,立即又可以照著遗传因子密码所定的历程生长,一丝不差。”
胡说低声道:“那……那是植物!”
白素叹了一声:“那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它是一种生命,生命,总有它的秘奥和规律,可就是不容易被找出来!”
白素的话,很难说有确实的证明,但是却也十分难以反驳。
大家呆了一会,她才又道:“第二个疑问是,那怪东西,假如我们看到的,是它生命中的“蛹”的阶段,那么,它是完全成长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白素在这样说的时候,向胡说望去。胡说皱眉:“可以是任何形状 ”
我道:“总有一点可以猜测的,我们用X光照射过,它形体有点像人,有一对……翼?好像下肢……和人不是十分像?”
胡说苦笑:“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看到的是早期还是后期,像脊椎动物的胚胎初期,鸡、鱼、人的初期胚胎,看起来几乎一样,发育到了后期,才各按遗传密码,现出不同的形态,等到出生之后,自然更大不相同了。”
我迟疑著:“那怪东西有一对翼,总是错不了的吧。”
胡说又摇头:“也不一定,如果那只是它的胚胎初期形态,这对翼,就可能是退化了的一个器官,我在X光透视时,就曾注意到翼的骨骼太细小,根本不能作飞行之用,所以在完全成长之后,翼……可能不存在,可能退化萎缩……就像人的胎儿在初期会有`尾',但出生之后,尾是早已退化了的。”
白素挥了一下手:“也就是说,怪东西充分成长之后,可以是任何样子,自然,也可以十分像人,至少,是一种稍加掩饰,便和人的形体一样。
胡说道:“自然有可能。”
白素不再说什么,我望向她,她才笑了一下:“我为你骇人的结论,作了备注。”
我大口吞咽了一口口水,神情怪异,因为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结论了,我道:“难道所有的 所有太平天国首脑,全是这样的怪东西?”
白素想了一下:“我想不会是全部,多半是开始起事的那几个,后来,自然有……真正的人加人,但必然有几个那样的……那样的…………”
齐白接口:“那样的妖孽。”
我吁了一口气:“班登应该在这里,听听我们所达到的结论。”
温宝裕那时,正和良辰美景低声在争论著什么,我喝道:“小宝,有什么话,公开点说。”
温宝裕涨红了脸:“我说,太平天国中有一个翼王,她们就笑我。”
我有点愕然:“翼王石达开,很是一个人物,有什么好笑的?”良辰美景仍然笑著,指著温宝裕:“他的意思是,因为石达开真是有一对翼的 就像X光透视那怪东西时所见到的那样,所以才被称为翼王。”
几个人呆了一呆,温宝裕已急急为他自己分辨:“我没有那么说,我的意思是,像人的尾巴一样,像大多数的人,尾都退化了,不存在了,但也有极少数的人,会有返祖现象,略剩一截短尾。”
当温宝裕一本正经说到这里时,良辰美景又掩著嘴,发出“哈哈”的笑声来,态度暧昧之至。温宝裕怒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坏主意,可是我们应该好好讨论问题。”我支持温宝裕:“对,小宝,她们不对,不该想你就是那有些尾留下的人。”
谁知道我不说还好,一说,良辰美景再也忍不住,笑成了一团,你推我让,简直不可收拾,别人也全笑了起来,只有温宝裕鼓著脸,最后,他陡然跳了起来,叫道:“再笑,为了证明不是有尾人,要请两位小姐来验明。”
他一面说,一面转身对著良辰美景,吓得两个小丫头连忙用手捂住了嘴,连连吸气,一声也不敢出。
温宝裕这才有“大获全胜”之感,志高气昂,继续发表宏论:“那种……妖孽,能冒充人,自然外形和人相似,那对翼,只怕也是早退化了的,但也可能一两个,残留的痕迹多一些,那对翼……比较大,他们自己人之间明白,就叫他“翼王”,有何不可。”
我点头赞许:“大有可能。”
齐白叹了一声:“愈推测愈玄,反正,什么事都有可能。”
白素道:“真正能证明我们推测是否成立的,只有班登一人,可惜他不知所终了。”
齐白道:“明天我大登广告,说有太平天国首脑人物的肖像画出让,让他来上钓。”
我刚想说“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电话陡然响了起来,那时,已经过了午夜,我拿起电话来,只是“喂”了一声,就听到了班登的声音:“告诉齐白,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我陡然一怔,班登,他这样说,在这种时候,那表示什么?表示我们在这里说的话,他全听得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一面按下电话上的一个掣,使人人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同时,我也想到了其中的原由,我十分不客气地道:“班登先生,你似乎习惯了鬼头鬼脑行事,这和你看来很像君子的外形,不是十分配合,你当然是上次来我住所时,趁机在我的书房中放了偷听器。”
我一叫出“班登先生”,所有人都陡然一呆。我向客人作手势,示意他们稍安毋躁。齐白张大了口,已经要大声叫喊,但总算及时克制了自己。
班登发出了十分苦涩的笑声,又叹了一声,才道:“是的……我承认我的行为不够光明正大 ”
我更不客气,“哼”地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从你欺瞒齐白开始,你的行为,没有一种是光明正大的,岂止不够而已。”
白素急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尽量让他说话。班登又叹了一声:“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在探索的秘密,实在太骇人听闻了。我……要向各位致敬,各位的推论,和我的推论一样,虽然无法确切证明多接近事实,但那是唯一的推论。”
温宝裕、良辰美景和胡说究竟年轻,一听得班登那样说,都不由自主。发出欢呼声来,一副高兴莫名的样子,我问哼一声:“你要不要来参加我们?”
班登迟疑了一下:“不……我……事情实在……唉,我不想……在事情没有彻底的结果之前冒出枝节。”
齐白大声道:“如果我们的推断全是事实,还有什么叫彻底的结果?”
白素道:“自然你想把那`怪东西'培育出来,看看那东西完全成长之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对不对,班登先生?”
通过电话的扩音设备,可以清楚地听到班登的喘息声。白素不等他再回答就道:“我劝你,班登先生,千万别那么做,因为你绝不知道你培育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妖孽。”
电话中又可以清楚地听到班登的呼吸声:“那照你的意见应该怎样处置?总不能把那东酉……抛进焚化炉去。他是一个生命,而且还可能是一个十分高级的生命,我相信有几个这样的生命,在一百多年前,曾经做出过天翻地覆的大事来。”
齐白念念有词:“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白素的声音很坚定,在各人的心中(相信连班登在内)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乱,有一种不知如何才好的潜在的恐惧感的时候,白素的这种坚定的声音,听了会使人产生相当程度的安全感。她道:“我相信那东西不是天然成长,而是由你根据什么方法增育到如今这样状态的,对不?”
我有点惊讶于白素何以如此肯定,班登却已然发出一下如同呻吟一样的声音来:“卫夫人,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白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迳自道:“增育的方法,在令祖的资料之中,还是在藏宝的圆管之下?”
班登简直是在呻吟了。我们都知道,白素那样说,自然也全是推测,可是她的推测,愿然十分正确。良辰美景望著白素,神情大是佩服。
白素的声音听来十分诚挚:“看来你遭到了十分的困扰,是不是请过来一下,人多好议事。”
班登医生那没有回答,过了十来秒,电话挂上了。”
温宝裕和胡说“啊”地一声,白素则十分有信心:“他会来,而且,很快就会来。”
她这句话才出口,门铃声已响起,良辰美景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我心想她们毕竟经验不足,利用偷听器窃听的距离不会太远,班登自然就在近处打电话,当然说来就来,何足怪哉。倒是白素几句话,就令得他露面,这才是真叫人佩服。
温宝裕大叫一声,冲下楼去,不一会,就带著班登,走了上来,班登向每一个人鞠躬,虽然不说什么,但分明是向各人在道歉。当他看到良辰美景时,陡然呆了一呆,喃喃地说了一句:“生命的奇迹。”
然后,他伸手在我的写字台下,取出了一具超小型的窃听器来。那不过是一粒普通糖果的大小,他将之捏在手中,望向齐白,道:“当圆管下面,突然有水涌出来之际,我恰好在最下面,这……也是整件事中十分凑巧的一个环节,当时我自然慌乱之极,但是当我忽然觉察到有东西碰了我的小腿一下时,我还是有足够的镇定,将之抓在手中。”
温宝裕骇然:“就是那怪东西?”
班登吸了一口气:“是一只小盒子,完全密封的黄金小盒子,我立时知道,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了。”
齐白道:“你瞒得我好。”
班登又向齐白鞠躬:“真抱歉,没有发现藏宝,我是准备在发现藏宝之后,把我的一份给你,作为谢罪的。”
齐白瞪著眼:“你不希罕钱,我就希罕么?”
班登侧头片刻:“那条如此粗大的铁索,如果是纯金的,估计会值多少?”
齐白咕咬著:“一亿美元?两亿?谁知道。”
温宝裕又急了起来,嚷:“喂,别只说钱好不好。你是得到了什么资料,才改去研究历史,又怎么一抓到了一只小盒子就知道那是你要的东西?”
班登并没有立时回答,伸手取过了酒瓶来,白素忙把杯子递给他,他喝了一口酒,才道:“我得到了那批资料,最初吸引我的,自然是藏宝,但是资料中有一部分,却用十分不可解、十分疑惑的笔法,记述著一些不可思议的事,说是有几个主要的人,全是经过了细胞遗传因子中遗传密码变更手术的……怪物。或者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妖孽。”
我陡然一惊,其余的人也一样,所有人异口同声问:“什么意思?”
班登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人为几个人……或者说,只是几个人最初形成的胚胎,进行了遗传密码的变更手术。那是极其复杂的生物化学变化过程,涉及到生命最初形式,□和蛋白质的改变,双螺旋节段螺旋的改变,双炼核甘酸新合成的DNA、氨基酸密码三联体的变换……”
他一连串地说著,几乎全是生物化学中的专门名词,白素向他作了一个手势,班登才略停了一停:“太专门了,但那恰好是我研究的课题,而且,资料还提到,在那样的改变之后,人的胚胎就完全逸出了人原来的遗传因子密码的作用,由一条全然不同的方式发育成长 ”
当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那怪东西丑恶,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连班登自己的面色,也难看之至。
班登又吁了一口气:“我是专研究遗传学的,各位想一想,我看到了这样的资料,岂不能不令我发狂?记载又说,经过了改变密码之后,循新方式发育的人,样子和传统的人有点不同,可是智力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倍,主其事的,要来作为试验观察之用,似乎又观察到这种……妖孽在先天性格上,有很大的缺点……”
齐白又喃喃地道:“可不是,那些妖孽,再也成不了大事。”
我疾声问:“谁?资料中有没有说明,主持这种……试验手术的……是什么人?”
班登摇头:“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是说,密码改变的秘密,藏在一个黄金小盒之中,被放在最隐秘的地方,那地方,同时有大量的藏宝。那黄金小盒完全密封,连最重要的……妖孽,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而将之当作是他们`受命于天'的一个象征物。”
各人听得目瞪口呆,胡说叫了起来:“天,你得到的不是什么怪东西,而是制造怪东西的方法。”
班登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又静了下来。事情很明显,班登离开之后,就利用这种改变遗传密码的方法,施在一个人类最初的胚胎上(那是十分容易得到的,说得简单一些,那不过是受了精的卵子而已)。结果,就培育出了我们看到的那怪东西。
他自然详细研究过那东西的形状,看来看去不像是人,也不认为这样子的妖孽,可以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有那样的地位,所以才想来找我共同研究,可是他采取的方法,却又太鬼头鬼脑了。
大家呆了半晌之后,班登才道:“卫夫人说得对,那东西……可能还在成长的初段,可能……形状会变,会十分接近普通人 ”
他又望向温宝裕:“你对于`翼王'这个称呼的理解,可说是想像力发挥到了极致。”
温宝裕受了夸讲,红著脸,居然知道谦虚:“那……不算什么,我本来就好胡思乱想。”
我却大是骇然:“你还准备继续培育……它?”
班登的神情十分迟疑,显然不肯放弃。白素忽然遭:“我建议你不妨再和勒曼医院联络一下,作为研究课题之一。”
我以手加额:“天,别制造妖孽吧。”
班登却立时道:“我正在此打算,可是勒曼医院……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我叹了一声,心想班登是不肯放弃的了,不如成全了他吧:“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勒曼医院在格陵兰的冰层之下,你可以先到丹麦去,试图和他们接触。”
班登现出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来,连连搓手,一副急不及待,恨不得立时到格陵兰去的样子。
温宝裕、胡说、良辰美景、我和白素、齐白却都目瞪口呆。
我们都不是很知道改变遗传因子的密码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结果如何,我们是见到过的。
可怕吗?似乎绝不止可怕,而是人类语言文字无法形容的一种可怖境界。
最后,剩下的问题有两个:
问题一:在将近两百年前,就已掌握了改变遗传因子密码秘密并且做了实验的,是些什么人?
问题二:那怪东西发育完成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问题一没有答案,因为班登获得的资料中一点也未曾提及 他后来把他得到的原始资料全给我们看了。
问题二也没有答案,班登只是在若干日之后和我联络了一下,说那东西开始在两个月中,成长速度惊人无比,可是在进人了“蛹”的状态之后,又慢得惊人,可能要再过几十年,才能充分成长。
问题三……
没有问题三了,至少在这个故事中,没有问题了,是不是?
不是,有问题三,那就是,良辰美景把我的住所当成了她们自己的家一样,爱来就来,要走就走,白素十分从容她们,我也就无可奈何,这算不算是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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