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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迷失者游戏》》 · 狂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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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二章 陪葬品的墓室

石道每隔三米,便树立着一具等人高的卫兵陶俑,陶俑双手紧握着火把,让这墓道感受不到太多的阴森与恐怖。

「真兴奋啊,想不到我居然也有机会行走在秦皇的陵墓之中……真是给祖辈的盗墓事业争光了,早知道就把祖爷爷的骨灰盒带上。要是能将他老人家葬在这里,我们家族的后代还不飞黄腾达,富贵荣华,枯树开花……哈哈哈哈哈!」

独自行走在最前面,ET般的路人甲兴奋狂笑,如同中了状元般欢欣雀跃。

「再怎么枯树开花,还不是让自己的孩子当盗墓贼,有什么好得意的?」蔷薇看不惯面前的异形这般狂妄,露骨的讽刺着。

路人甲毫不在乎他人的偏见,歪着橄榄般的尖脑袋环视着悠长的墓道:「你们可别小看了盗墓这个职业,也许我们没有值得赞颂的名誉,却有着高超的技巧。只要随便挖上一个窟窿,便能知道墓穴的年代、主人身份的级别、陪葬品大概的价值。我本人的话,基本不会去挖掘价值少于五百万的墓穴。」

「五百万……那你不是赚翻了吗?」章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对路人甲生出了佩服的神情。

「还好啦,也就相当于半个企业家而已。」路人甲很享受章史的崇拜。

「不过就算加上我祖辈所有人的盗墓所得,都比不上这里任何一件东西的价值。请注意,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秦皇的陵墓,中国史上第一个统一全国的帝王,而这里的工程量,可不一定比长城来的要小……」

「有那么厉害吗?」修只是习惯性的表示了些许质疑,可换来的却是路人甲严肃的目光。

「当然有,包裹住这圆锥型陵寝的外层山体可是全岩石体结构,山体与陵墓间的空隙,全是靠人工用铁锤凿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多加一锤或者敲错一个地方,整个工程可能都会被废弃掉!」路人甲就像一个狂热的宗教徒,不容许他人怀疑自己的圣地。

嫣然不明白的轻声询问:「如果真花了如此大的力气去修建,为什么不葬在这里?反倒让这里空出来成为了假陵?」同样在抚摸着光滑石料墙壁的她,作为设计人员,从石缝的拼接中就能感受到设计者的高超技艺。

「正因为太完美了,所以才没有办法埋在这里啊……」

丝毫不懂什么叫文物保护意识,行走中的阎先生满不在乎的抽着烟,将烟灰随手弹在古老的大地上:「一件东西造的太过完美,就容易吸引路人甲这种盗墓贼的目光。哪怕秦王是多么喜欢这座陵寝,也不愿意自己的尸骨未来被人不间断的骚扰吧?」

「可这里的防盗措施是不是也太松散了?」蔷薇述说着自己的感受,「看电视上那些古代帝王的陵寝,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防盗措施。而这里不光看不见这些东西,还自动打开了这么多条通道,跟『欢迎光临』的餐厅有什么两样?」

路人甲回头看了看发言的蔷薇,杏仁般的大眼里全是对无知的鄙视,看得蔷薇直想上去扭断他的脖子。

「这样才可怕啊……」悠哉行走的阎先生丢掉了手中燃尽的烟蒂,毫不停歇的又抽出了一根点燃。

「历代帝王的墓穴虽然防盗措施层出不穷,但正因为没有路,无法探知盗墓者会从哪里进入,所以依旧容易被发现防御的薄弱点,从而被盗。

「可这里为全岩石结构,大门敞开,有路可走,人类便会本能的放弃去挖掘艰难的新通道。于是,当贪婪的盗墓贼行走在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道路时,帝王的惩罚便降临了……」

「所以陷阱这种东西才如此重要。」突然,修停下脚步,由一侧的墙壁上取下了一块像石头墙壁般的石板,内里竟暗藏着两支精致的石弩发射器。

所有的人一阵哆嗦,庆幸着石弩的弓弦上已经没有了箭矢。

手中举着无箭的石弩,修还能微笑的发问:「章史先生,能告诉我们已经进来这墓道多长的距离了吗?」

「三十七点六五米……」章史报出的是准确的数值。

修同样报出了另一种准确的数值:「三十七米的距离里,这样的机关便有五十八处。如果安吉尔他们没有事先拆除这些……章史你已经死了十三次,蔷薇三十五次,嫣然十次,坦克四十一次,阎先生七次。而我和路人甲各一次……」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路人甲惊讶的流出了冷汗。

「很不好意思,我的专长便是寻找『自然中的不自然』,然后完成他人觉得不可能办到的『魔术』。」

修微笑着向前面空旷的大道,丢出了手中的石弩。

只见落地的石弩还没有因惯性而反弹,一张大网猛然收起,将石弩紧裹着拉到了半空。整张大网竟是由细如发丝的漆黑坚韧丝线组成,在火把的微弱光线下近乎等同隐形。

「看来安吉尔说的很对,她只扫除了致命的陷阱,却没清除那些不致命的部分。」拍着双手,修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蔷薇却是好奇的走上前,检查起半空中的丝网:「什么叫不致命的陷阱?这些丝线的强度已经超过钢丝了,没有工具别想轻易挣脱。等于是说,只要中了陷阱,便出局了……」

解说的同时,蔷薇的手中如同变魔术般,多出一把精致的小巧金属钳,将那丝线轻松的剪断。

这时候,嫣然半蹲在地上,表情严肃的道,「前面看上去就像没有尽头的直路,但我们是在数万吨石料的建筑之内,这样彷佛贯穿整栋建筑的路线,根本不符合力学支撑原理。

「前方不可能拥有足够支撑整座建筑物重量的墓室空间,这里一定有隐藏起来,看不见的东西。」

「都不是简单的人啊……」看着身边临时的同伴,路人甲微微颤抖着,为众人的特技而佩服:「可还是我比较有用,因为我发现了你们都看不到的东西……抱歉,有谁能来把我举起来?」

「我来吧。」坦克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没用,只能做这样肉垫般的体力劳动。

两米来高的坦克走到了矮小的路人甲面前,光是看着这两人就已经是一种行为艺术了。而坦克则如同举起自己儿子一样,让路人甲坐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各位,现在我们走的是给盗墓贼所走的死路,接下来,你们将看到的,便是送葬人所走的生之路。」路人甲说着,举起了右手,两指按在天花板上一对龙形浮雕的龙眼上。

龙眼凹陷了下去,然后大地开始颤动。

隧道两侧,两尊相对的陶俑双眼亮起,鲜红的光晕如同充血一般。

迈着沉重的步子,泥土士兵相对走去。一步步彷佛机械般的缓慢,手中的火把伴随着它们的步伐跳动,透着恐怖片中特有的紧张气氛。

「观众」的反应也截然不同,阎先生继续吐着烟圈,路人甲阴森的笑着,修的表情安静且严肃。蔷薇摆出了备战姿态,双手握成了拳头。章史则表情轻松,彷佛真像萤幕外的观众。

可似乎也有人在害怕着,例如那个不自觉拉起章史衣角的嫣然。

章史感受得到她的隐隐颤抖,以及作为女孩的脆弱与胆怯……

所有人中,只有那如钢铁机械人般的坦克面无表情,彷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撼动这庞然大物。

手举着火把的陶俑擦身而过,交换了位置。

紧接着,在大家的面前,平整的隧道地面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条崭新的通路。

「崇拜我吧,嘿嘿嘿嘿!」由坦克肩膀上一跃而下,路人甲阴森地冷笑着,双手背于身后,如同领导人般先一步走进了新的通道。

蔷薇恨得牙痒痒,「等到了终点后都别拦着我,我非把这ET打回火星去不可。」

「走吧……」章史微笑着回头看了看紧张的嫣然。

「不用你催。」就像个倔强的孩子,嫣然迅速放开了章史的衣角,快步走到他身前,不愿让这曾被自己骂到狗血淋头的人,看见自己的窘态。

虽然最近的女人缘好到吃不消,可章史依旧不太了解这种胸前比自己多两块肉的生物,只好默默地跟随其后。

新的隧道远比上层要窄上许多,只够三人并排而过,沿着两侧古老墙壁向前排开的,依旧是手握火把的兵马土俑。不同的是,土俑间的间隔变得更加悠长,墓道亦显得更加灰暗。

不需要任何言语形容,阴森与恐怖已经侵蚀进每个人的心里。

墓道之中,一行人的步伐变得僵硬起来。蔷薇更是环抱起了双臂,无法控制的哆嗦着。

「我……我说ET,到底还有多久,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蔷薇控制不住的质问起来,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穿点再出门。

「嘘,别那么大声。」路人甲行走在队伍最前方,不对,应该说是趴在最前面。矮小如侏儒的他,在下到新的墓道后,直接趴在地上向前推进,像一只大蟑螂。

「这里有很多层啊……」侧头将耳朵完全贴在冰冷的大地上,路人甲一边倾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地板。

「虽然无法确认到底有多少层,但各类墓道绝不会少于三百条。只要走错一条,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墓室,甚至,连出路都再也找不到了。」

阎先生笑着边说边凑到了路边的一只火把前,点燃了嘴上的香烟,「最坏的结果?呵呵,最坏的结果应该是我们都被扔在这里,过上几天没水没粮的日子。」

「大家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如同配合着阎先生的轻松,章史悠哉的模样彷佛充满了自信。

「你到底是哪得到的自信?」嫣然诧异的看着身边的男孩,突然发现,不管是平时还是在这恐怖迷宫中的章史,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外界的巨变似乎无法改变他的心境。

蔷薇冷嘲热讽的透露着章史的伟大事迹,「他当然要有自信,没自信的话,怎么会出卖了自己五十年的寿命去救人?我们输了出去最多少活几年……可他输了出去,等着他的就是棺材了。」

嫣然对章史更加好奇了,但没有再问什么,她不愿在这样的队伍中暴露更多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自己的情绪。

嫣然实在不明白,明明防备才是玩这个游戏必须的姿态,那所谓的阎先生、修和蔷薇,不论如何看,都应该是这游戏中的高手,但面对章史时,却感觉自然而然放下了防备的动作,彷佛对章史的存在满不在乎。

或者说,章史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是个值得相信的同伴?

「找到了,就是这里!」路人甲得意的一声高呼,起身冲到了一侧的墙壁旁,两只手掌如壁虎般在墙上来回抚摸,那动作彷佛墙壁就是恋人般,让他爱不释手。

蔷薇恶心的全身猛起鸡皮,怀疑这ET有「恋墙癖」……

「但凡古代帝王,无不相信重生与鬼神传说。对权力与财富的迷恋哪怕死后也不会减去半分。所以除了华丽的棺木外,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便是能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挥霍的陪葬品了……」路人甲诡异地介绍着帝王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他盗墓的经验?

而他移动的手掌也同时停在了同一块石砖之上:「给你们看吧,中国第一帝王的陪葬品墓室到底是什么模样!」

用尽全身的力量,路人甲将石砖推进了墙壁内部。

阴冷的墓道又一次地震般颤动着,众人身边的墙壁向两侧收缩开启。

刺眼的光芒由内部照射而出,让大家闭目回避,彷佛开启的是天堂的大门……

又是路人甲带头走了进去,他不愿任何人先一步去领略这墓穴的尊贵。

只见一间足有两百平米的正方型石室,高达三米有馀,沿着墙壁一字排开有二十四具将军骸骨。

他们全成了干尸,可身上却穿着纯金的铠甲,长剑支撑于大地之上,那威武的姿态,绝非一般士兵可比。

「呵呵,来了这么久,终于发现点这里可爱的地方了。」单手叉腰,蔷薇眼神妩媚的走到了一具纯金铠甲将军的尸骸前,大盗的本质让她情不自禁的依靠在铠甲上,如同在和尸体调情一般。

嫣然胃中一阵翻滚,难以想象世上能有如此恶心的人存在。

路人甲并没像蔷薇一样扑向那可爱的黄金,却是向着墓室正前方一面宏伟的岩石浮雕走去。

这面石雕是一只盘身飞舞的巨龙,龙头在石雕中心完全凸出,路人甲双手颤抖的握紧了龙头,一把将龙头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龙嘴向天。

石雕开始颤动,金属齿轮相互咬合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房间之中。石雕缓缓地向上空收起,可刚刚伸起不过两厘米就听见「喀嚓」一声,然后便静止在那里不再动弹。

「怎么不动了?」刚才还一副得意模样的路人甲这下慌了,上窜下跳的仔细查看着。

阎先生冷冷的笑着,就像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几千年前的机关,要都不出毛病才见鬼了。」

「你们都还站着干什么,快想办法把它打开啊!难道你们都不想过关了吗?」矮小的路人甲真的急了,竟蹲在门前,用手扣着缝隙向上推着。

说到这里,章史、阎先生和修的目光无比默契的全凝视在蔷薇身上。

「我说你们看什么看?我只是擅长格斗,可不是擅长举重,你们当我是怪力猩猩吗!」

蔷薇脸上都鼓起了青筋,一种说不出的愤怒笼罩心头。

「明明抛我下床的时候那么有劲……」

章史小声发起了牢骚,换来蔷薇一个杀人的眼神,又立刻闭上了嘴。

「还是让我来吧。」

终于,一直沉默的坦克主动发言,迈步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石雕前。

彷佛大山般魁梧的身躯,这个时候却比任何人都来得可靠。

用比路人甲粗壮上两倍的大腿半蹲在石雕前,坦克将十指反扣,插进了唯一的下沿缝隙中。

众人可能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什么叫人型的怪物……

只见坦克臂膀上的肌肉完全紧绷,光秃的后脑上都鼓起了一道道如树根般的青筋,近一吨的石雕墙壁,就在坦克无声的发劲下,一点一点奇迹般的向上升了起来。

停顿了的齿轮声再次响起,不过此刻驱动它的,却已是彻底的人力。

碰的一声,魁梧的坦克硬生生将石雕推到了两米多高,直到被机关卡住才放下双手来。

在那石雕门后,又暴露出了一条崭新的悠长墓道。

「嘿嘿嘿嘿,看来我加入这个队伍还真是对了!」路人甲看着面前的墓道狂笑:「走吧,大家一起去过关吧!」

可当斗志高昂的路人甲回头看去时,却没有一个人移动过半步,如同四周的黄金将军般站得笔直。

「喂,你们怎么了?走啊?」路人甲茫然的呼唤,却依旧无人上前。

「看来这就是这关卡的『关键』了……」阎先生低垂下了微笑的面容,又点燃了一根平价的香烟……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三章 鲶鱼效应

泡上一杯红茶,靠坐于那属于帝王的宝座上,安吉尔单手支撑着侧脸,嘴角带着点小孩般的坏笑,看着面前四十二寸的液晶电视。

在那清晰的萤幕上,章史等人正是表演的演员。

※※※※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你们不相信我的经验吗?只要穿过这条墓道,我们就能到达主墓室了!」路人甲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只为得到他人的信任。

面对就像迷宫出口的墓道,阎先生轻笑:「蔷薇,为什么不过去呢?」

「因为章史没有动啊……」蔷薇的声音轻柔,彷佛不愿破坏这寂静的气氛。

「那么章史呢?你为什么也不过去?」阎先生期待着章史的答案:「按照那小子的说法,过去就能过关了喔!」

「过关?如果迷失者游戏真有那么简单,我现在也不会欠别人五十年的性命了。」章史没有半分想动的意思。

「嘿嘿,看来章史先生最近有好好的温习『功课』,你也察觉到了吗?鲶鱼效应……」修绅士的掏出了手绢,捂嘴轻声微笑着。

「鲶鱼效应?」蔷薇不耐烦地要求道:「喂,你们谁能来解释下?」

意外的,做出解答的竟是嫣然。

「在挪威,渔民们捕捉了沙丁鱼后,便会急忙赶到市场出售,但由于沙丁鱼喜群集、生性不好动,因些往往窒息而死。其中唯一一个老渔民却每次都能卖出活蹦乱跳的鲜鱼(奇*书*网^.^整*理*提*供),其奥妙就是——在沙丁鱼中放进几尾生性好动的鲶鱼。

「鲶鱼在沙丁鱼中穿来穿去,沙丁鱼受到影响,也跟着摇头摆尾,促进了空气流通,增强了自身的活力。」

「很显然,我们之中,似乎不小心混入了一条老渔民刻意安排的『鲶鱼』……」吞吐着烟圈,阎先生的目光已经凝视在了路人甲的身上,看得这ET冷汗都湿透了衣襟。

「不过这条『鲶鱼』却并非将我们带向活路,而是一步一步将我们这些个性多疑的玩家,带进无法回头的死路。」

「喂,等等……你们在怀疑我是安吉尔的人吗?别开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啊!」路人甲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已被从这个团体中拨了出来。

拉扯下眼皮,阎先生如同做鬼脸的小孩:「不是怀疑,是肯定。」

「显然这游戏的关键并不是让我们寻找怎么去主墓室,而是找出这条主办方特别安排的『鲶鱼』,他应该知道过关的路吧?」

「真讨厌,居然敢模仿我的偶像梁朝伟扮《无间道》。」蔷薇的语气冰冷得胜过冰柱,扭动着脖子走到黄金将军旁,一把夺过了死人手中的黄金长剑。

「ET,我只给你十秒的时间,告诉我们真正的路在哪里……否则,我想在这游戏里杀人,没人会告我的吧?」

失去了长剑的支撑,刚刚还笔直的尸骨与铠甲瞬间崩溃,如一堆垃圾般散落在了一起。

而蔷薇则是单手拖着长剑,向路人甲走去。

「你们想干什么?我发誓我绝对不是什么『鲶鱼』,只是和你们一样的玩家啊!」路人甲在颤抖着,因为蔷薇的眼神绝不只是吓唬人的冷酷。

「我要怎么做你们才相信?求你们了,相信我好吗?」

「十……九……」

眼眶中的泪已经开始打转,路人甲第一次深深明白,不被人信任是何等痛苦的感觉。

「让我来好了!」突然,章史大步走上前,与蔷薇擦身而过时,顺手接过了她的长剑。

如同条件反射般,当看见面前的章史挥舞起那把价值不菲的黄金剑,路人甲闭上了双眼,最后的感叹是,希望下辈子的自己不会像这辈子一样的多话……

可是,路人甲却没感受到利刃穿越过血肉的冰冷感,只有一阵剑风吹过面前。

诧异的路人甲猛然睁开了双眼。

手握长剑的章史依旧在面前,不过他的剑却抬高了许多,剑平稳地架在一旁的坦克肩膀上,正对着他的咽喉。

「找到你了,『鲶鱼』。」

「你说我是『鲶鱼』,有什么根据吗?」

坦克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任何对死亡的紧张。可能是因为面前的章史毫无杀气,那剑在他手中似乎更像路标。

「我可不是盗墓贼,也没有自告奋勇的给你们领路。」

「没错,如果这局的中心思想是『鲶鱼效应』,你还真的是条不怎么爱动的『鲶鱼』……」章史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假设,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一直保持沉默跟着队伍前行,像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你更加可疑。

「不过仔细想想,我们走来的这一路,那些路人甲找出来的机关,其实这里大多数人都应该发现了。不知道是墓穴本来就是这样,还是你们故意做了手脚,这些机关有点刻意让人找到它的感觉。」

「所以?」坦克如同在期待着章史的分析。

「所以哪怕没有什么路人甲,我们最后依然会走到这里来,关键也就在这里……」

章史轻松地笑了笑:「通向最后死路的机关『不小心』的卡住了,那么笨重的石头,不是怪物恐怕抬不起来吧?好巧不巧,我们这里正好有个怪物,『不小心』的打开了死路的门。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如此幸运的人,你实在『太巧』了。」

坦克不说话了,安静的就像这陵寝的陪葬品般。

「不承认也是没用的,如果你想被修理一顿才肯承认,我们也有这样的人才。」阎先生说着看向了一旁的蔷薇。

「大块头啊?有点费劲,不过五分钟内应该可以搞定。」蔷薇揉捏着双拳,骨头喀嚓的响声阴森且恐怖。

「对啊!对啊!打到他妈也不认识他!」刚才还吓得如同死鱼一样的路人甲已经溜到了蔷薇身边,高声的叫嚣着。

「你这家伙……」蔷薇对这ET有点无语了。

「请问,您不再更改自己的判断了吗?」沉默的坦克说话了,甚至用上了敬语。

「不改了,就是你。」丢掉了手中的剑,章史已不需要这样的道具。

「那么,恭喜你们,我便是你们发现的『鲶鱼』,按照本关卡规则,被发现的『鲶鱼』有义务带领玩家通往『终点』,但是……」

突然,已经承认的坦克语气一顿,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同样是按照规则,每一条『鲶鱼』最多只能带领五位玩家前往终点,你们其中有一位要被留下。」

「不是吧……」路人甲的冷汗又一次滑过脸庞。

「怎么会有这种规则?你在说谎吗?」修用手绢捂住了嘴巴,只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规则规定,『鲶鱼』是不能说谎的,所以我尽量少言。规则也规定,作为『鲶鱼』,只要有人邀请自己入队,便不可拒绝。」坦克的模样不像说谎,耐心的解释起了规则来。

阎先生留意到了一个恐怖的细节:「那么,在这游戏里,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七条。」

「也就是说,想不被人留下,队伍中便必须带上两条『鲶鱼』。」嫣然的脸上惨澹的没有一丝颜色:「可如果队伍中拥有两条鱼,便注定会有一支队伍,全员失败……」

「看看刚才『冥王』的选择,他一个人估计就带走了六条鱼,如果不是人员名额限制……」阎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为自己面前还能站着一条『鲶鱼』而庆幸。

「除了我们和『冥王』,其它的人都已经注定失败了吧?」章史微微低垂下了头,声音变得好轻,像在为他人哀悼。

「喂,你们还有心情去担心别人吗?现在我们还要挑出个要被留下来的家伙。」蔷薇可考虑不了自己以外的其它事情:「我建议来个民主投票,我第一个提名,ET!」

「你们……」路人甲好想反抗,可当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时,反抗也变成了徒劳。

「虽然有些抱歉,但问题也算是解决了,那么,带我们离开吧!」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手绢,迷人的微笑再次展现。

「你们是不是会错意了?」坦克完全没有问题解决了的样子,他只是像个看着演员滑稽表演的观众:「谁该过关,谁该留下,这不是你们可以决定的,一切都要听她的安排……」

说着,坦克抬手指了指头顶那台正对着所有人的摄影机。

「这下玩大了,『独裁者』的选择,现在所有人都被送上了断头台……」

阎先生笑不出来了,他讨厌这种被人选择的境地,感觉抓不住自己的命运。

墓室中,气氛压抑得就像只剩一群尸体,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双双充满警惕的眼珠相互打量着。

嫣然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臂,这种感觉好熟悉,彷佛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阴冷的山谷底,面对着一群刚才还是朋友,现在却已是仇敌的人。

就在所有人被紧张与恐惧感折磨着心灵的时候,萤幕的另一端,安吉尔却在悠哉的品着红茶。

「玩弄人的感觉真好啊!」轻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安吉尔不知道是在为茶香或是自己的权力而陶醉:「该谁去下地狱呢?」

放下了手中温暖的茶杯,她兴奋的握起了遥控器:「脏死同学吗?将他丢进漆黑的小巷子,让他体会一下绝望、孤独与恐惧固然不错……但我想到了更好玩的戏码……」

安吉尔嘴角浮现出诡异的微笑,对着面前的萤幕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

嫣然茫然的看着四周的一切,明明自己没动,可大家都变得好高,让她不得不仰头去看。

身体变得好轻,像小鸟一样,可自己并没有飞起来,而是在坠落,向着好黑好黑的地底坠落。

一切真的发生得太快了,嫣然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就跌进了脚下突然开启的陷阱中。

在黑暗吞没自己视线之前,嫣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章史,他的表情竟是那么的慌张。

他在替自己担心吗?

嫣然好想笑,毕竟这里是个没有信任,也没有关心,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这样也好吧?

坠落中,嫣然第一次放松了身体,用丢失十年性命的方式离开这可怕的游戏,也许是比过关更好的结果?

「嫣然!」章史呼喊着冲到陷阱边,但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洞口,彷佛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安吉尔满意的点着头,为自己的决定而满意,因为她看见了章史脸上不能拯救他人的痛苦。

可悲的是,在少去了一人的墓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里似乎没有人明白,呆跪在洞口的章史为什么完全没有获救的快乐。

坦克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般述说着:「大家请注意,司仪已经做出选择,现在你们的人数符合过关规则,接下来我将带你们前往真正的终点。」

「我留下来了?哈哈,我留下来啦!」

路人甲终于反应了过来,兴奋地放声高呼起来,将自己偷坟掘墓的祖先全都感谢了一遍。

「真不是什么好的结局……」蔷薇看了看身边的ET,表情就像被强迫吃下什么恶心的食物。

「那么我们出发吧,快点离开这冰冷的位置,继续待下去非得风湿病不可。」阎先生哆嗦的摩擦起了双手来。

体贴的修走到了章史身后,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章史先生,我们能明白你的感受,但这些是我们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们还是走吧。」

「『鲶鱼』……这下面通向哪里?」章史说话了,可他的问题却让所有人错愕的呆立在原地。

「章史……你想干什么?」他干什么本来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但蔷薇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起来。

「说话啊,规则应该没规定你不能透露这些吧?」章史依旧蹲在陷阱边,双眼凝视着漆黑的深渊,就像能看穿一样。

「虽然没有规定,但我也有权利不告诉你。」坦克的意思是一切看自己的心情。不过就玩家来说,坦克并不讨厌章史,或者说他甚至有点惊讶,一个已经来到第二关卡的人,怎么还会有关心他人的举动?

「算了,告诉你好了,下面并非绝境,不过却是一个漆黑的迷宫阵群。如果掉下去的人万幸没有乱动,游戏结束后便会有人带她离开。但如果她到处乱走,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或者几天才能再找到她了……」

章史听不出坦克话语中的危险:「既然是迷宫,一定会有出口吧?」

「臭小子,你有完没完?」蔷薇再也控制不住的冲上前去,一把将地面上的章史给揪了起来,提离地面:「哪怕你下去也救不了任何人!省省吧!」

「可是……我想……试试……」章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蔷薇揪着他衣领,紧到彷佛要让他窒息了般。

「章史先生,请你冷静好吗?嫣然小姐在这里出局,最多也就是牺牲十年的寿命,但你在这里出局,意味着你将死去。」修提醒着章史他那五十年性命的借贷,这是让章史绝对不能输的诅咒。

「放开他吧,不用说了……」

阎先生叹息地丢掉了手中的香烟,用脚踩熄,「难道你们还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吗?这家伙在游戏开始前就已经决定了,不管是谁被留下,他都会想办法带那个人一起过关的。」

「就是这样……」半空中,章史努力做出了一个笑脸,笑容看上去是那么的傻。

「疯子!」

放开了紧握的手,蔷薇将章史丢在地上转过身去,不愿给人看见自己的表情:「你这种人就该跟着恐龙一起灭绝掉,真诧异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抱歉,不能跟你们一起继续走下去,恭喜你们顺利过关。」章史是真心的祝福着他人,但此刻听上去,却像临终前的道别一般。

「别说那么肉麻的话好吗?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在意,活下来才是关键。」阎先生像在传授着漆黑迷宫中的要诀。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祝你平安。」修向着章史伸出手,像是对这世界上最勇敢的人致敬。

「混蛋,走前把这个带上!」没有再转身看章史一眼,蔷薇背对着他将一只ZIPPO打火机塞进章史的手中。

「谢谢,回去我会还给你的。」章史的话语还是一样轻松,听上去如同只是出一趟远门而已。

不再耽误时间,章史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嫣然坠落的陷阱里。

安静的墓室中,一下子只剩下了五个人……

※※※※

「哈哈哈哈!」

萤幕前,坐于沙发上的安吉尔笑得已在抽搐,瘦弱的身体颤抖个不停,「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脏死同学实在太有意思了!来人啊,给我准备K3注射液,我要六十年的份量!」

※※※※

几乎是在瞬间被黑暗吞没,章史在半空中,对资料的判断也变得模糊。只知道大概落下了三米后,隧道开始倾斜,如同一条光滑的滑梯般接住了自己的身体。

经过了整整三十秒钟,章史只觉得自己像颗球般的被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岩石地面上。

「哎呀,好痛……」章史后脑着地的方式算得上是危险动作了,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他并没有哭,那么在这漆黑的世界里,回荡的哽咽声又是什么?

章史笨拙的点燃了蔷薇送的打火机。

跳动的柴油火焰比得上一根蜡烛的亮度,但在这漆黑的坑道里,章史也只能勉强看清周遭两米内的物体。

这是一个岩道,没有经过任何工匠的雕凿,保持着最原始的姿态,直径约两米的岩道四周都是像刀子般树立着的岩石。

还来不及为自己没变成刺猪而庆幸,章史快步的向着哭声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幼年的经验,使得他在这种崎岖的岩道里也能走得飞快。

「嫣然?」渐渐地,当章史手中的光晕照耀出嫣然的轮廓时,他紧张的心才放了下来。

只见嫣然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赤裸的右小腿上多出了一条长达两公分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袜子。

「好痛……」看着身边出现的男人,嫣然已不再顾及什么面子,眼泪毫不掩饰的流淌着,像孩子般脆弱。

「别动!有点疼的……」章史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机,撕扯下T恤的一条短袖,将嫣然流血的小腿死死捆绑了起来。

「啊!」在章史发劲系紧的时候,嫣然终于还是叫出了声来。

嫣然全身无力地靠着岩壁大口喘息,而章史却还在检查她的伤口。

「你的伤口太大了,必须快点做消毒处理以及缝合,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嫣然似乎并没有听见章史的话,只是用虚弱的声音问着。

「什么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帮忙。」章史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又扯下了另一只衣袖,为嫣然擦拭着脚上的血迹。

嫣然对着章史大吼:「你在搞笑吗?我是被抛弃的那个,跟着我你也会失败的,为什么要跟过来?」

她不明白章史到底在想什么,他并不像一个玩家,甚至不像一个正常的人。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也不需要你的恩惠,我不会回报你的,我讨厌你,从一开始就是,你做什么都得不到我的承认,你这个白痴!」

「已经很多人这样说我了,也不差你这个。」章史像白痴一样笑着拉起了嫣然的手:「你休息好了没?我们必须快点走出这里才行。」

「走出这里?」

嫣然冷笑着左右看了看,只有无尽的黑暗:「你到底明不明白在迷宫里最该做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绝对不是坐在原地期待奇迹发生的那个人。」章史的声音像锤子一样轰击着嫣然的心灵。

「你和我都没有在此等待的资格,你的伤口不快点处理会很麻烦,而我不快点出去,一针六十年的K3就会结果了我的性命。想活下去,你除了相信我之外,还是只能相信我……」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四章 绝处逢生

漆黑的山洞内,打火机跳动的火苗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嫣然趴在这世界上可能是自己最讨厌的男人背上,绕过章史脖子的手臂中举着那只打火机。

而章史则背着这受伤的女孩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样子看上去有点吃力。

其实嫣然本想自己走的,但章史不肯,他说这样做伤口会裂开,会流更多的血,所以硬要用瘦弱的身体背起嫣然向前走。

因为靠的太近,在微弱的光线下,嫣然第一次看清了章史的模样。

他的五官很清晰,侧脸的弧线像一轮弯月,如同十五六七的少年。如果不去说,谁会知道他已经有三年的工作经验,而且是最艰苦的管道维护工作……

从资料上看,章史和所有普通高中毕业出来工作的青年没有区别,为了生活,他们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技能,做着最低级的工作,度过一个个不求上进的日子。

按照正常的模式,这种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一百万到底是多少钱。下班之后只会和些同事喝酒打屁。运气好点,等到了三十岁相亲遇见个丑妇,结婚生子,也算是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为什么这样的章史却没有堕落的眼神?他的眼神,反倒清澈得宛如湖泊,似乎从来不曾迷惘过生活是什么。

「你是章史吗?」控制不住心头的疑惑,嫣然的声音好轻。

章史轻松的笑了笑:「我的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

「不,你不是章史,至少不是档案上写的那样……」嫣然默默将头埋在章史肩膀上,想为自己过去的态度道歉。

「档案上的你简直就是个混蛋,依仗着自己的『垄断技术』作威作福,上班迟到,下班早退,午餐吃到下班。偶尔还会带些厂里的工具出去卖钱……」

「其实啊,这些……我确实都做过。」章史不好意思的附和着,如同在接受什么表扬。

「可是『混蛋』不会冒险下到这里,帮助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就是一个正常人也不会这样做……」

章史的语气无比诚恳:「能在这游戏里存活的,本来就没有几个是正常人,而且,你是我邀请加入这个队伍的,所以我对你有责任。」

「这个游戏里还有什么责任吗?别说笑了,我知道你很想让我安心,其实说真的,我已经不害怕了。」

嫣然的呼吸是那么平静。

「哪怕被淘汰,我也不害怕少活十年的诅咒了,所以,你不要再乱走动了好吗?这里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而且没有一丝气流的存在,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出口在哪。就在刚才,你已经经过了六个岔路口,继续走下去,我也无法完全记下你所走的路线了。」

「我记得,我们已经行进了一百八十七点三米。现在的方向是朝南。」将嫣然向背上推了推,章史开始了喘息,但目光却始终看着前方:「因为整座陵寝都是密封状态,当然也就没有了气流。」

「你真的相信这里会有出口吗?」嫣然只看到了一片黑暗:「你的判断到底依据是什么?」

「依据就是我们身在『迷失者游戏』里……」

「这算什么依据?」嫣然不明白。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迷失者游戏』却一直用一种微妙的方式维持着游戏的公平性。」

章史的额头上已爬满了汗水:「只要保持思路正确的状态,那么就绝不会出现死路这种东西。所以坦克才只是说有一个人要被『留下』,而不是有一个要被『淘汰』。

「也许很艰难,但这里一定会有出去的路,而且是通向终点的路。按照常识判断,主墓室应该是在陵寝的正中央才对,所以刚才我选择的岔路都是在向着中心走着。」

「你真的很乐观啊,这种时候还能想着过关?」嫣然无法让自己做到章史这般的天真。

「不是想着过关,而是想着活下去。」章史纠正嫣然的「错误」。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六十年的K3,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关的难度不是十分吗?」嫣然问起了自己不明白的部分。

「没什么,我只是在第一轮的游戏里为了救那些被困住的人,向安吉尔借了点寿命来用而已。」章史说得格外轻松。

「你……是章史吗?」嫣然瞪大了眼睛,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救人是你的兴趣还是爱好?你不害怕死亡的吗?」

「怕啊,我比谁都害怕死亡,所以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谁也没有夺走谁生命的权力,谁也没有……」

章史的样子很平静,但嫣然感受了他脊背的收缩。

他应该很生气吧?气愤「迷失者游戏」这将人命当儿戏的世界。章史对他人的救助,可能只是对这游戏的一种反抗……

※※※※

明亮的陪葬品墓室之中,坦克已经开始向着进来时的大路走去,路人甲又是第一个跟了上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对章史表示同情,阎先生又点燃了香烟跟随其后,修也没有迟疑的跟上队伍。

只有蔷薇,在离开前看着那漆黑的洞口,表情复杂。

蔷薇承认自己没有跳下去的勇气,可能除了章史,这里也没人有勇气跳下去。

白痴一样的章史,又一次无声地证明了其它玩家的残忍与自私。

※※※※

在那主墓室中,安吉尔没有办法像刚开始般兴奋了,每一个萤幕上都找不到章史,让她格外的不自在。

一种女人的直觉,提醒她事情并不会这样简单的结束……

「真是让人烦躁!为什么当初没有在陷阱里也装上摄影机?回去一定要扣这群劳工的薪水!」单手支撑着侧脸,单手四指敲击着扶手,安吉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应该不可能从里面出来的,绝对不可能,那条地底迷宫岔路口就有五百多条,谁也没办法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走出来吧?况且,游戏时间的三小时现在也只剩下了一半。他不可能走得出来的……」

即便用如此反复的强调来安慰自己,可依旧有两样东西让她不安。一个是迷宫的「出口」,另一个便是迷宫中的章史。

※※※※

「呼……呼……呼……」

一步一步,岩道的迷宫里,章史的双脚都开始颤抖,呼吸沉重到觉得自己的肺就像两块石头。汗水沿路滴落,变成了他的足迹。

已经行走了两千六百七十三点八米,做出了四十三次岔路选择,这是章史脑海中的资料。而他无法确认的资料,则是自己再过多少米便会倒下。

说不定,不用再多久了吧?

虽然背上的嫣然没有士兵武装的越野背包重,但章史也不是什么强悍的铁血战士。

嫣然能感受自己的胸膛都已经被章史的汗水湿透:「你太累了,放我下来,休息一下吧!」

「不……不行……」章史强咬着牙齿,继续向前走着,「不能放你下来,放下了,我就再也背不起来了。我们必须继续走……」

「你知道还有多远吗?哪怕你的方向没有错,但你没到那里就已经累死了啊!」嫣然在章史的耳边吼着,只希望他听得进去。

「没关系,我一定能撑到的。」

章史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可看在嫣然眼中,他的笑脸好丑,脸部肌肉都因为疲惫而扭曲了。

最后,嫣然的头埋没在章史的脊背上,用微弱的声音请求着:「放下我,你一个人走吧……如果只是你一个人,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真的,我明白了你的善良,我也明白你是真心想帮我,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放下我,没有人会怪你的,我也不会……」

「那么……你为什么要哭?」章史能感受到,在自己的脊背上,除了汗水外又多出了一种温暖的液体:「不甘心对吧?其实你并不想放弃,其实你还想继续……」

「可是这样下去你会被我拖垮的!你会因为我而死掉的!」

「两个白痴……」章史低垂着头笑着。

「你说什么?」眼泪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嫣然的耳朵。

「我说你是和我一样的白痴,在这个游戏里,关心他人的都是白痴。我关心你,所以我是白痴。现在你又关心起我来,所以你也变成了白痴!」

「你才是白痴,破表的白痴!」擦拭着泪水,嫣然又被章史的冷笑话逗乐了。

不知不觉,嫣然那环抱着章史脖子的手变得更紧了,而身体也更是放心的完全依靠在男孩瘦弱的脊背上。

这一刻,嫣然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无法离开这温柔的白痴章史了,至少在迷失者游戏里,自己再也无法离开他了……

「轰隆!」

如同猎人挖掘的陷阱一般,章史脚下的地面突然碎裂。嫣然与章史又一次体会到了飞起来的无重力感。

不过和上次跌落陷阱的感觉截然不同,至少这次,两人是从黑暗里跌进了光明之中。

「哎呀,我的屁股……」坐在平整的石砖地面上,章史第一反应并非是为脱险欢呼,而是为自己落地的屁股喊痛。

嫣然则跌坐在另一边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激荡的灰尘弥漫了周遭,却掩盖不了士兵陶俑手中火把的光辉。

「章史,你看……」嫣然小心地拉扯着章史的衣角。

「什么?」向着嫣然示意的方向看去,章史意外发现自己并不孤独,面前屹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雪白的医用大褂,一头银色的齐耳长发,一手插在口袋之中,一手握着精致的磁带式录音笔……

「冥王?」章史不自觉的喊出了阎先生告诉自己的那个称谓。

屹立在那里的冥王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面无表情的姿态让人毛骨悚然。

十秒钟的死寂后,冥王将录音笔举到了嘴边:「给自己的备忘录,以后走路一定要注意高空掉落物……很危险啊!」

可能是太专注了,章史并没有注意到,站立在冥王身后那魁梧的六条「鲶鱼」。

「冥王……对了!你是医生吧?帮我看看她的伤口!」章史兴奋的跳了起来,也不管认不认识,一把拉着冥王就冲到了嫣然身边。

他的反应倒让冥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半蹲在嫣然右脚的伤口前。

「嘿嘿,给自己的备忘录,太过热情的人不会有好事……」在检查前,冥王又做了一次记录。

章史如同病人家属般的追问着:「医生,她的伤势怎么样?」

「伤口有点深,但没有伤到经脉和骨头。不过她的失血量值得担心,必须马上进行缝合与包扎,否则受到感染就麻烦了。」

冥王做着专业的分析,医生的身份不容许怀疑。

「缝合和包扎?可这里都没有工具啊?」章史紧张了起来。

「算你们好运,我有……」冥王站起身来,双手一下拉开了雪白大褂。

只见大褂内里琳琅满目,挂满了各种工具与药品,从纱布、止血钳、手术刀到消毒水,应有尽有……

「到底是什么医生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啊?」坐在地上的嫣然一阵哆嗦,如同家畜面对屠夫的工具架。

「最好的医生……」冥王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个后来不断出现在嫣然噩梦中的笑容。

也许冥王给人的感觉真的很恐怖,但是他的技术真的很棒,不过几分钟,嫣然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还包裹上了一块干净的纱布。

整个过程并没上任何麻醉,嫣然却没感觉到任何针线穿过肌肤的疼痛。

「弄好了,放心吧,我的技术很棒,只要不乱动,以后不会留下疤痕的。」冥王轻松的述说着,可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了下来。

「现在你的问题我已经帮忙解决了,我的问题该你来解释了吧?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

章史也像一台不会说谎的机器般,将游戏中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陌生的冥王。连自己借贷了五十年寿命的事情也没落下。

听到最后,冥王反倒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十秒,他再次举起了录音笔:「给自己的备忘录,章史真的是个十分有趣的人。」

「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恰巧你这里有这么多条『鲶鱼』,这样就算带上我们一起前往终点也没有违反规则啊!」

章史一副天真的笑脸,却换来冥王一个冰冷的目光:「小子,虽然我帮你的朋友治好了脚伤,但并不表示我们之间存在什么关系。」

冥王在强调的是,自己完全能看着他们自生自灭。

「我知道,我们的死活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如果你愿意带上我们,我答应帮你办一件事情。只要不叫我去死,什么事情我都愿意。」

章史将自己贴上了标签,希望面前的顾客能够购买。

「有趣。那么,介绍一下吧,你是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社会关系,或者家里有多少财富?」冥王无疑是一个挑剔的顾客,绝不购买任何垃圾。

「工作的话,我只是个管道维护工,我的房东太太听说有点黑道背景,到下月底就能领一千多块的工资了,这点你可以跟我的上司求证。」

章史大方的指向一旁的嫣然,嫣然则条件反射般把头侧到一边,很是替章史害臊。

「给自己的备忘录,厚脸皮的程度简直难以估计。」

冥王叹息的放下了录音笔:「也就是说,你没有什么优越的工作,也没有什么社会关系,更没有钱。这样的你,能帮我做什么事情吗?」

章史的自信还是那么的厚颜无耻:「不一定嘛,这世界上一定有什么只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情……」

又一次陷入沉默,过去了准确的十秒,冥王那插在口袋中的右手举到了半空,用钢琴家般修长的手指打了一个响指。后方一位魁梧的「鲶鱼」迅速走到他的身前来。

「帮我把这个女人背上,我们继续前往终点。」冥王的吩咐便是一种应许,直让嫣然诧异着,冥王怎么会如此的好说话。

按照这家伙一个人霸占六条「鲶鱼」的行为,就能知道他绝对不是像章史一样在乎他人性命的参赛者。

甚至,他才是这里最冷酷的屠夫,无声的谋杀了近乎全部的玩家……

「虽然我也有付出,但还是要对你说声谢谢。」看章史的模样还是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庆幸的成分。

于是,在经历过一段不小的波折后,章史又回到了游戏之中,而且是向着游戏胜利的方向走去。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安吉尔的眼中。

心中不祥的预感得到了应验,安吉尔气到面容扭曲,一把推倒了面前的茶几,将那什么该死的红茶打翻在地。

「章史……混蛋家伙,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干掉你!」安吉尔咆哮的怒吼着,可惜萤幕另一边的章史却无法听见。

此刻他正和冥王一样,跟随在六名鲶鱼的身后,悠哉的一边欣赏古代工匠的杰作,一边向着终点前进。

趴伏在鲶鱼背上的嫣然还是很在意这独特的两人,总是时不时的回头张望着。

意外的是,和这个能让阎先生都感觉到可怕的冥王行走在一起,章史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反倒充满了好奇,问题特多。

「我说冥王啊,医生很赚吧?怎么说也有个百万年薪吧?」章史如同三八般的闲扯着,也不管别人讨不讨厌。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国内的医生,收入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冥王似乎并不反感章史的多话,还真和他聊起了这种三八问题。

「况且我才二十三岁,毕业也才两年,去年才刚从实习医生破格提升成正式主刀医师。不过因为技术是世界第一,总有些富商找我做私人手术,所以这方面的收入不少,今年已经有一千七百六十三万人民币了。而且是不需扣税的……」

「神啊,真想膜拜一下!」章史两眼放光:「有学问的人就是厉害啊,像我这种小角色,一年里最大的手术也就是下几段油管,拼命的清洗而已。」

「那并不是什么无法达到的地步。」行走中,冥王的额头微微地向下倾斜,这是他的习惯。

而四周的火把将他一头银白的发丝照耀的越加神秘:「至少对于你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听到这里,不远处的嫣然也是浑然一颤,无法克制的回望着。

「嘿嘿,冥王你还真是会开玩笑,就我这种高中毕业的小子,别说拿手术刀救人了,哪怕去当个给小孩子打针的男护士也没人肯要啊!」章史微笑的扣着后脑,只当冥王在自作谦虚。

「最优秀的医生最需要两件东西,一是技巧,这个只要不是白痴,通过多年磨练,谁都可以拥有。关键是第二个要素……」

说到这里,冥王突然正视起章史这嬉皮笑脸的男孩:「那便是只有少数人具备的瞬间记忆力——你和我所拥有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能够瞬间记忆的?」

章史不再笑了。

「很简单,从你进入会场时开始,观察周遭事物的方式便格外与众不同。」重新看向了前方的路,冥王的嘴角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的眼核像一台没有规则的机器一般胡乱旋转,观察着四周的一切。在你观察事物的十几秒内,你的眼睛是不会眨动的。应该是在进行识记的过程……」

「识记?」章史听不懂这么专业的词语。

「你大概从没好好研究过自己的这种能力吧?」

冥王遗憾的摇着脑袋。

「人类的记忆主要由三个部分构成,识记、保持、再现。所谓的瞬间记忆,也同样遵循这些过程。不同的是,我们将识记的过程加快,按倍数计算,我是普通人的六倍数,而你应该是十倍。

「我们的神奇之处在于,哪怕我们用如此高的速度识记,依旧比普通人『保持』的更为牢固,其后再现识记内容,也就是回忆时,一切都跟刻在脑海中一样清晰。」

「好像很厉害的感觉。」章史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分析,都莫名的兴奋起来。

「不是厉害,而是非常厉害。如果将别人的脑袋比喻成386的电脑,我们的则是奔腾4双核心的处理器了。不过,你似乎根本不懂什么叫对记忆的管理。」冥王如同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手中的录音笔,启动开关:「给自己的『启示录』,调取档案74135A……」

这一瞬间,章史停止了呼吸,虽然脸色没有任何改变,可章史却比谁都明白,自己碰到了恐惧的底线。

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是冥王让他忘记的。

当冥王所谓的「启示录」开启时,冥王的意识完全消失了,如同章史身边耸立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可正是这具尸体,散发着比野兽更可怕的杀意,彷佛在这一刻,任何接近他的生灵都将被无情格杀。

一直到十秒之后,冥王那消失的意识才恢复了过来:「档案74135A,关于记忆的管理。对记忆进行归类与处理,将大脑的长期记忆区划分成数个到数十个区域,依特定时段、特定内容、特定部分进行『保持』。

「并在原有的记忆三基础上增加一个『压缩』的环节,通过压缩记忆来增加记忆空间,将压缩的记忆编辑出特定的序列号。当需要时,只需调取序列号,便能打开自己需要的记忆部分。当然,也要及时清除脑海中不需要的垃圾记忆与并不重要的部分。

「所以,基本上我不会记得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到现在,我也回想不起来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死的,以及他们的名字……」

「那么,你一定是个比我更加寂寞的人……」此刻,章史眼中的羡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悯。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五章 档案编号17170S

「嘿嘿,你那是什么眼神?对我的同情吗?」

冥王笑了,因为章史的目光:「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将这些东西写成论文,足够得N个诺贝尔科学大奖?」

「也许我真的不懂如何去管理我的记忆,也不会压缩什么的,回忆起来,记忆就像我的房间一样混乱。不过寂寞时,还是能回忆起许多让我觉得温暖的片段,而不需要用什么道具或暗示的话语翻找出来自我安慰一把。」

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章史微微仰头看向千奇百怪的天花板,这是他的习惯,与冥王不同的习惯。

「如果总是在区分什么东西值得记忆,什么东西不值得记忆。往往会错过一些可能现在没有意义,但过上几年却会让人感到温馨的部分。

「如同小时候妈妈给我买的糖果,当再也吃不到时,回忆起来的味道仍会和当初一样甜蜜。这可能是这古怪的记忆力唯一让我觉得幸福的地方了。」

「给自己的备忘录,尽量不要和未进化的生物谈论科学。」冥王对于章史的感慨是那么的不屑:「小子,你有种让人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拥有和我们一样的大脑吗?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就像更高一层次的进化型人类。推动人类历史进程的,也往往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可你关心的却是如何在他人怀里撒娇,救助些无关紧要的人。」冥王所谓无关紧要的人里,甚至包括了嫣然。

「真是让人气愤,一个完全不懂得运用自己能力的人,却拥有比我更优秀的瞬间记忆天赋。因为不懂得压缩处理记忆,所以什么东西都往脑袋里塞,你大脑的记忆区域应该比我更加广阔才对。面对你,就像看着一栋亿万豪宅,里面塞满了垃圾一般。」

「虽然你现在是在侮辱我,不过因为你救了我们,所以我还是不会生气,我对你的承诺也依然有效。最后,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么多我不懂的东西,他们会跟你所谓的垃圾一样存放在这里。」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章史不再和冥王闲聊,而是快步走上前去,来到了嫣然的身边。

看着章史的背影,冥王举起了手中的录音笔:「给自己的备忘录,建档模式开启,档案编号17170S,档案名称,『同类章史』,保存记录所有关于章史此人的记忆……三……二……一……记忆完毕。」

跟随着一群肌肉像小山丘般绵延的大汉,章史穿越在属于秦皇的宏伟陵寝中,如观光客般的左顾右看。

要不是没有相机,他肯定要把这里所有的东西照个遍才会满足。

在游戏进行到两小时十分的时候,冥王这一行九人的队伍,第一个出现在这次游戏的终点,秦皇的主墓室。

在踏进这墓室的一瞬间,章史就像乡下人进城般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就是一向矜持的嫣然也是惊讶得心潮澎湃。

谁能想象得到,在这全岩石结构的中国金字塔内,秦皇的墓室竟如同宫殿一般宏伟气派。

由路口处两旁开始,二十四根高达十米的盘龙石柱支撑起这一万平方米的广阔空间。

整个宫殿的天花板上,悬吊着无数银白的发光彩石,像星星般璀璨,却又将整个宏伟的大殿照耀得如同暴露在明媚阳光下。

沿着铺到宫殿顶端皇台t前的红地毯向前看去,高坐于宝座之上的安吉尔便如同世界主宰一般不容违抗。

不过此刻,这「主宰」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头皱得彷佛谁欠了她一屁股的债,嘴角咧得像要找架打的流氓一样。

「嘿嘿,这里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皇宫了吧?」章史转着圈观望着,什么东西都让他觉得新奇且有趣。

冥王与嫣然表现得格外平静,而那六条「鲶鱼」在进入宫殿时就停在门边不再走动。

不过他们体贴的为嫣然推来一张轮椅,好像早就知道有人会受伤一样。

章史、嫣然和冥王一行三人,径直来到了皇台之前,宛如大战归来的将军,正等待着帝王的嘉奖。

不同的是,这些「将军」没有一人行了对「帝王」该有的礼仪,一个个都是不容屈服的高傲模样。

「恭喜各位,包括你……章史在内……」闭着双眼,安吉尔甚至不愿意去看台下的章史,极其勉强的履行着自己司仪的责任。

「你们是本关卡第一批过关的玩家,按照规则,我将对你们的表现做出评估,给予相应的分数。如果有人不愿意让他人得知自己兑换的内容,可以事先提出,我也会单独与之交易兑换。」

「我没有意见。」冥王第一个表态。

「我也没问题。」坐在轮椅上的嫣然说着。

「我就不用保密了吧?反正到最后不管得多少分都会被你扣干净。」章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安吉尔便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那么现在就开始评定,第一位,嫣然。」安吉尔宣布的声音回荡在广阔的宫殿之中,如同圣谕颁布。

「过关分数七,在对墓道的判断与警惕力方面表现优越,可略微欠缺与人交流的技巧,外加透露出的女性脆弱也成为你扣分的关键。所以你的评定只有七分。你想兑换吗?」

「分数累积,我只想快点脱离这个游戏。」嫣然的声音是那么的坚定,这是她继续游戏的理由与信念。

「分数累积确认,目前你的总分为十一分。」安吉尔公式化的背诵着资料:「接下来,冥王。过关分数十五分……」

章史不满的发着牢骚:「十五分?喂,你偏袒人也要有个限度吧?满分才十分,你能给出十五分?」

安吉尔气愤的吼着:「不懂就给我闭嘴,你知道什么叫表现异常优秀吗?

「就游戏中的表现来说,冥王可以说是比完美更加完美,不光在组队之前就已经找到过关的关键。更是一人独占六条『鲶鱼』,巧妙的消灭了最大限度的竞争者,一举一动都确保着自己独一无二的优势地位。

「具备如此优越的性质,按照规则,司仪能给予玩家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分数评定!」

跟章史这笨蛋解释清楚,安吉尔才平静了下来,看向了一直默不做声的冥王:「你的分数想如何处理?」

「和上一次一样,兑换下一局游戏的资料,能知道多少就给我多少。」

冥王的选择并没有让章史有多大惊奇,从冥王的表现上来看,章史已经猜到冥王拥有比其它玩家更多的资讯,所以行动才更加如鱼得水。

冥王便如同是为了迷失者游戏而生的人物,不论思考、研究、行动,一切都围绕着「游戏」,就对手而言,绝对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就知道你会这样要求,等下我会给予你相关的资料。对你的要求也一样,这些资料只允许你个人持有,如果透露给其它的玩家,你的结局,不用我说那么明白吧?」安吉尔的话语之间充满了冷酷。

「明白了。」冥王没有获得高分的激动与高兴,彷佛一切都是在预料之内。

「至于你,章史……」终于说到了这个让自己最讨厌的家伙,安吉尔只觉得胃部都抽搐着痛起来了:「我说,你能不能把脸转过去?」

「可以,如果你给我和冥王一样的分数。」章史一副奸商的嘴脸。

「做梦,我就是吐了也不给你!你只有八分!」

安吉尔强忍着胃部的抽搐宣布:「原则上来说,你和阎先生、蔷薇、修组成团队是非常聪明的选择,通过相互利用,相互补充,将实力发挥到极致。

「而在关键时刻,你也是准确找出了队伍中的『鲶鱼』,做了最准确的判断,值得鼓励。但是,你依然犯了和上一局同样的错误,在眼见嫣然被留下的时候,放弃已经到手的过关,鲁莽的选择了随行。

「要不是你们运气好遇到了冥王,或者他不接受你们一起同行,现在的你也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让我胃痛了。对我的判定有意见吗?」

章史无奈地耸了耸肩:「在这里除了接受你的评定,我还能选择其它吗?」

「你明白就好。喂!快点来人带他们离开这里,随便带点胃药过来,郁闷死了,居然又让那混蛋小子混过去了!」安吉尔也不管那「混蛋小子」走了没有,已是大声的发起了牢骚。

※※※※

由这死人的墓穴中出来,远比进去要容易许多。因为,为了这场游戏,「集团」专门开出了一条通向外界的通道。

再次来到户外,章史与嫣然情不自禁的大口呼吸了一口空气。

即便外面的空气远没有那陵寝中来的干净,他们依旧喜欢这被人类污染了的世界。

既然已经来到外面就不用再勉强了,嫣然与章史坐进了同一辆车,冥王则独自乘坐一辆。

不过当来到那私人机场时,章史与冥王又碰到了一起。

「给自己的备忘录,与章史的游戏时间将继续下去。」机场边,正对着章史,冥王习惯的做着记录。

「嘿嘿,我可以当你是在道别吗?」面前的男人很是古怪,可章史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冥王。

「你说欠我一件事情,可我甚至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你还给我。」冥王可没有忘记章史的承诺。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弄掉了我可不负责补给你。」

章史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修理工的名片塞到了冥王手里,「虽然我会拖欠房租,拖欠水电费,拖欠信用卡还款,但对你的承诺我不会拖欠。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去做。

「只要不是在假日或凌晨以后就好,我这人睡不好是会低血压的。那么,下一回合再见了……」

说完,章史已推着嫣然的轮椅,向一旁等候的私人飞机走去。因为目的地一致,所以这次章史和嫣然同乘。

来回都有美女陪伴,看来章史这小子最近真是艳福不浅啊……

站在机场旁边,冥王目送着章史乘坐的飞机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之中,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录音笔:「给自己的备忘录,出于一个进化人类的尊严,和章史一定要分出一个胜负……」

吹过身边的风模糊了冥王的语调,带起了四周草地中的些许草屑,还有那张章史交给冥王的名片。

冥王已经不需要它了,因为关于章史的资料已经全记忆在了「档案17170S」中……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六章 抽烟的理由

第二轮危险的「迷失者游戏」终于在有惊无险中结束了,当章史又一次站在W市的土地上时,夜幕早已笼罩了这座喧嚣的都市。

可惜章史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与嫣然简单的道别后,便坐进了送自己回家的轿车之中。

分别的时候,章史看得出来嫣然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过了许久,她最终只说出一句:「记得明天上班不要迟到,否则一样扣你的奖金。」

章史笑了笑,点头答应了,他很高兴嫣然并没有被迷失者的游戏所迷失,很自然的便将心志从游戏转换回生活中。

这也是章史发现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从第一轮结束开始,章史发现自己的生活竟慢慢的被游戏所吞噬,章史有越来越多的时间,都在思考着如何从未知的游戏里顺利过关。

在见过冥王后,章史甚至开始害怕,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变成像冥王一样,成为一切都只为了「游戏」的怪物。

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努力的想也没有头绪,章史只觉得好累。靠着冰冷的车窗,让脸上倒映着城市的光火,他差点在车上睡去。

回到家后,章史一头栽在松软的床铺上,也不管有没有洗澡,他只想睡觉,连衣服也不脱的进入了睡眠。

疲惫的他让思维休眠,连个梦也不愿去做,只是让身体沉醉在无尽的漆黑中,安静的睡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敲门声,睡着的章史才极不愿意的睁开了眼睛。

他将耳朵竖起,像兔子一样的倾听,可敲门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章史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显示着已是凌晨三点,谁会这么早来找自己呢?

突然,意识模糊的章史似乎记起了什么重要事情,猛的一下从床上跳起,冲到门前打开大门。

正靠在门上的蔷薇没反应过来,后脑「啪」的一下重重摔在地板上。

只见嘴角还叼着未点燃的女士香烟,蔷薇整个人仰倒在地上,眼角都出现了泪光。

「抱歉,不知道你回来啦!」章史双手合十的努力道歉着,不想再体会一次被过肩摔的滋味。

「你这个家伙!」揉着后脑上已经鼓起的小包,蔷薇气愤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攥紧的拳头挥到章史眼前。

章史近乎本能的闭上眼睛,可过去了许久,他也没体会到鼻血流淌的感觉。反倒听见浴室大门「匡」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过了蔷薇的打击报复,章史关上了房门。

经过蔷薇这一闹,章史反倒睡不着了,依靠着浴室墙壁坐在了地板上,听着浴室中哗哗的淋浴水声,他的心情终于不再那么疲惫。

章史隔着浴室大门交谈着:「你也顺利过关了吧?嘿嘿,我也过了。」

「嗯,过关了。」蔷薇的声音被水声所掩盖,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真的很对不起,我本来是想等你一起回来的,可是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多久,正好嫣然也要回W市,所以我就和她搭一架飞机回来了。」章史交代着自己的去向,如同跟家人汇报一样,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关我屁事,你不需要跟我解释的。怎样?英雄救美的感觉很爽吧?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啊?」浴室中的蔷薇发起了牢骚。

「什么英雄救美,我还不是怕得要死,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敢相信自己有这种勇气向下跳,如果再来一次,可能我就不敢了。」单指扣着脸颊,章史庆幸着。

「哪怕再重演十次,你一样会跳下去的,你就是这样的白痴,先天秀逗,后天吃错药的家伙。」蔷薇就像交往多年的恋人般了解章史。

门外的章史傻傻地笑着:「嘿嘿,这样都被你看穿,看来我还真是个肤浅的人。」

「章史……」淋浴喷头下,蔷薇低垂下了头,声音也随之低沉,「如果那个被抛下陷阱的人不是嫣然,而是我的话,你也会跳下去对吗?」

章史根本没有思考:「当然啊!你也是我的队友……」

浴室中的蔷薇笑了出来,却并非开心的笑容,只是章史回答了和她预想中一模一样的答案。

「真是个笨蛋,连哄女人开心都不会,哪怕是敷衍的说『只会为你而跳』……」蔷薇摇头低笑着,声音轻到完全被淋浴声所掩盖。

「对了,蔷薇你不是不抽烟的吗?」门外,好奇的章史又开始八卦。

蔷薇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住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你抽过烟,你身上也没有烟草的味道。」章史的鼻子像狗一样灵敏。

「我不抽烟,那东西伤皮肤。脸也是我吃饭的工具,需要好好的保养才行。女人可是很容易老的……」关掉一直流淌的莲蓬头,蔷薇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那为什么刚才看你像要抽烟的样子?」章史低垂着头,看着门边那还未点燃的香烟。

「不用你管!」大力的一把拉开关闭的浴室大门,只围着浴巾的蔷薇走了出来:「鸡婆的男人,我干嘛要告诉你?睡觉了,白痴,我继续睡床,你继续睡地板。」

「哦。」章史没有任何反抗的接受了这样的待遇。

十分钟后,窄小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属于夜晚的宁静。

睡在床上的蔷薇,背对着睡在地板上的章史,透窗的月光照出了两个孤单的背影。

「白痴,睡着了吗?」面向着窗外的明月,蔷薇叫着章史的专用称呼。

「没有,睡不着了……」章史其实是想说,地板实在让人没什么睡觉的激情。

「想知道刚才我为什么打算抽烟吗?」蔷薇似乎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小时候,还不是什么世界闻名的大盗。」

说这些话时,蔷薇的身体胆怯地的颤抖着。

「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马路上偷钱包。因为技术不精,十次里有八次会被人抓住。

「这八次里,又会有六次被人毒打,一次被人送进派出所。而最坏的经历,便是被一些混蛋拖到荒郊野外强暴。

「每当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回到窝里,头子也不会管我如何度过一天,只会问我带回多少钱,如果不让他满意,晚上便免不了一顿揍,或者便是被他……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

「很多时候,我认为命是天注定的,我在出生前就注定了要如此度过一生。

「直到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遇见了『王叔』……

「我这个笨拙的小偷,居然盯上了国际大盗的荷包。可想而知,我被王叔抓了个正着。可他并没有打我或送我去派出所。我还记得,抓着我手的他笑得好和蔼,他笑着说,『小姑娘,你的动作太大了啊』……」

「后来呢?」章史轻声的问。

「后来知道我是孤儿,他便收养了我,传授我偷盗、格斗以及生活的技巧。」月光下,蔷薇的嘴角笑了。

「王叔对我说,作为一个贼,一定要深藏不露。流泪会流露出自己的软弱,这样的贼不是一个成功的贼。可是,如果真的那么那么想哭的话,就去抽上一根烟,假装成呛出来的眼泪,也好过让眼泪直接滑过面庞。

「所以,我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软弱,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抽烟,是在王叔的葬礼……第二次想抽烟,是因为我敲了你半天的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以为,我又要开始过一个人的生活了……」

静静地,章史爬上了那张属于自己的床铺,由背后温柔的将蔷薇抱在怀里。

「就只有今晚,让我在床上睡觉好吗?」章史在蔷薇的耳边请求着。

「随便你,反正这是你的床铺……」蔷薇微笑地睡去了……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七章 冥王与章史的游戏

惊心动魄的「梦回皇朝」结束后,第二天的黎明,用不变的步调降临。

S市,三十辆的黑色宝马车队,整齐的停靠在机场之外。不清楚的外国乘客还在感叹:中国居然已经富有到用这样的好车当计程车了吗?

一百多名黑西装、黑墨镜的工作人员耳挂通讯器,满脸严肃的神态,训练有素的围在主席车外。

由车内走出来的人,也拥有足以被如此对待的气质与美丽。

打扮如公主般的安吉尔脸带迷人微笑,从保镖与保镖之间的缝隙打量着四周,很是享受他人羡慕与好奇的目光。

随后下车的米雅,一身米色职业套装,看起来就像是安吉尔的随行秘书一般。

「我们走!」

随着安吉尔的一声命令,一百多名保镖分为了两行,向着机场的贵宾出口走去。

数分钟之后,两条阻隔人墙的封锁线便被拉了开来,那隆重的架式,如同一国元首光临此地。

对于站在出口处的安吉尔和米雅来说,来人绝对比任何国家元首都更加重要。

宽广跑道上,一架全黑的波音七四七客机平稳的降落。

※※※※

半个小时后,候机口处,一直保持着笑容的安吉尔,笑容垮了下来。

看了看腕上的卡通手表,安吉尔小声地发起了牢骚:「真慢啊,都半个小时了……」

「你的态度有问题,BOSS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集团』总部了,这次能驾临S市,是我们的荣幸。」从开始到现在,米雅一直保持着比空中小姐更优雅的站姿。

「我当然明白这次接机的意义,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你这样的小角色也会被要求来接机。」安吉尔鄙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身边的米雅,「BOSS的思维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明白的……」

就在安吉尔冷嘲热讽时,怀中的手机响起。

「有话快说。」空等了半个钟头,安吉尔的语气已经证明了她的心情有多糟糕。

就在对方说了一句话后,安吉尔的脸色顿时铁青。

「BOSS……」安吉尔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一旁的米雅也注意起安吉尔的奇怪表现。

「嗯,是,属下明白,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去办,请您放心。」她轻轻地阖上了手机,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我们走,BOSS早已从普通出口离开了。」

「离开了,可是我们并没有注意到他啊?」米雅惊奇的快步跟了上去,虽然自己并没有见过BOSS,可是对于他习惯戴面具的打扮却早有耳闻。

「谁知道他脱下面具后是什么样子?别说要是错过了我们找不到,就是他脱下面具对我们说他是BOSS,我们会相信吗?」安吉尔冷冷地笑着,自己原来只是在向一副面具尽忠而已。

于是,宝马车队向着S市新落成的金融中心开去,那是BOSS现在所在的位置……

※※※※

来到这里,只有安吉尔与米雅两人被允许走进高速电梯中,安吉尔按下了第一百层楼的标识,然后电梯开始了高速的爬升。

走出电梯,本来作为观光层的这里却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遵循着BOSS的指示,微微地颤抖着的安吉尔带领米雅,来到这中国第一高楼的观光天阁。

悠长的玻璃走廊上,一个孤单的身影正双手支撑着金属的护拦,眺望着S市的美景。

见到BOSS的第一眼,安吉尔与米雅自然而然的转换成了仆人的角色。

BOSS本身,就有一种让人膜拜的魔力。

一米八的修长身材,穿着一身灰底带白色细线条纹的华丽西装,将其衬托得更为挺拔与尊贵,一头刺猬般的笔直黑发,彰显着他的年轻与朝气。

最特别的,是他脸上那副雪白的面具。

没有任何精美的花饰与雕刻,只像一个未加工完的半成品,没有表情的扣在BOSS脸上,只露出眼睛与鼻腔的位置,右眼角下一滴小小的蓝色泪滴图案,似乎在显示着BOSS那不为人知的悲伤。

「BOSS大人,欢迎光临S市,『迷失者游戏』中国分赛区。」轻声地走到了BOSS身后两米处站住,安吉尔用最甜美的声音问候。

「好多年没回这座城市了,不亲眼看看,还真不知道它的改变有这么大。」BOSS似乎没有注意到安吉尔的问候,自顾自的感叹,彷佛一位在外多年的游子,感叹着祖国的大好河山。

「可是啊,看得久了,又觉得有点悲伤,一座充满了诗意、人文、历史的都市,渐渐变成了一座座高耸的大楼。没有人再关心古老的建筑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动人的故事,只关心哪座大楼更高更豪华……」

「大人,请别太过感伤,毕竟每座城市都是如此发展着。」脸上堆满了笑脸,安吉尔努力的接过了BOSS的话语。

「别岔开话题,游戏进行的怎样了?」BOSS没有回头,将话题转到其它问题上。

「BOSS大人请放心,游戏进行得很顺利,到目前为止,通过第二轮的人数已经超过……」

安吉尔被BOSS问得一惊,也迅速转回了正题。

「唉,这样一座让人又爱又恨的城市,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呢?不知道我的子孙还能不能看见那些曾经让我感慨的景色。」BOSS感叹的靠在金属栏杆上,眺望着远方。至于安吉尔汇报的资料,他完全不在乎。

呆立在原地的安吉尔眼角都鼓起了青筋,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气愤的簌簌发抖。

说了半天,安吉尔一直都在努力配合BOSS的节奏,可自己依旧像个小丑般被耍来耍去。

换成平常的安吉尔,早就暴走骂人了,可正因为面前的是BOSS,哪怕她气到爆血管也绝不能吭声。

默默站在一旁的米雅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好久没有见过章史以外的人能把安吉尔气成这样了。

「喂,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行了,第三局游戏的准备进行得如何了?」BOSS又转换了话题。

「大致已经完成,七天后便能按照计画进行。」安吉尔的回答开始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真怀念童年时吃的糖画啊,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的卖?」BOSS欣慰的感叹,这时学乖了的安吉尔不再插嘴了。

「对了,我让你找出些有趣家伙的资料给我,有发现吗?」

「当然!」

谈回了正题,安吉尔迫切的说着,生怕话题一下又转到什么该死的糖画上:「在刚刚结束的第二轮游戏中,有一个被称为『冥王』的玩家一人独占了六条『鲶鱼』,用完美的方式完成了比赛,也获得了最高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奖励……」

「冥王吗?那小子我早就知道了……」这是第一次,BOSS认同了安吉尔所做的回答,但BOSS的语气却充满了不屑:「什么瞬间记忆的档案式管理,除自己以外最大限度消灭其它竞争者的游戏模式……这种家伙有什么好让人提起兴趣的?

「他对记忆档案的管理还不够成熟,看他还需要录音笔作为自我催眠的方式,简直好笑。因为不成熟,还弄得营养失调,二十四岁就白了头发。真是失败……」

「可是……」安吉尔还想为自己的判断辩护,BOSS已经转过了身来,一双冷酷的目光让她又将话吞了回去。

她像做错事情的孩子般低头承认:「大人教训的是。」

「反倒是米雅,关于章史的报告就很有意思了。」BOSS用赞许的态度述说着。

「谢谢BOSS大人的夸奖。」米雅如同淑女般应答。

安吉尔气得牙齿痒痒,自己完全不知道BOSS与米雅有联系。

「今天我就要入住这里的酒店了!」BOSS又开始了变换话题的游戏。

「是,属下马上为您预订这里的主席套房。」米雅却是很自然的适应了如此的对话方式。

「整理好章史第二轮的详细资料,送到我房间来。」BOSS已经开始吩咐起米雅办事:「真有趣,在迷失者游戏的历史上,还真没见过哪个白痴透支自己的生命拯救他人。米雅,你知道神与人的区别在哪里吗?」

「愿闻其详。」

「人之所以不能成为神,是因为人的爱都是自私的爱,比起其它的生灵,最爱的永远只有自己。」面具下,BOSS笑着。

「如果让这种自私的家伙成为超越一切的神,那这世界不过是多出一个独裁者而已。所以『神』的爱一定要是博爱的,将所有生命看成与自己同等高度的存在,才能成为被所有人膜拜的『神』。很遗憾,我虽然明白这样的道理,却办不到……」

这是BOSS对章史的一种肯定,也是最为沉重的承认。

「不过,人是最讨厌被他人凌驾的生物,哪怕是神,只要觉得对方比自己更高,便会想方设法的将之摧毁抹杀。想成为神,章史还要面对许多这样的生灵……我们可不需要『死的神』……」

说着,BOSS已经向着观光天阁的出口走去:「安吉尔。」

「在!」安吉尔听见了BOSS的呼唤,兴奋不已。

「你的主持太单调了。从第三局开始,你就和米雅一同当司仪吧,有竞争才会有进步。米雅过来,跟我去预订房间。」

「是。」米雅平静地跟上了BOSS的步伐,在经过安吉尔身边时,她用微弱的声音宣布:「姐姐,你的『时代』已经提前结束了。」

看着BOSS与米雅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之中,偌大的观光天阁只剩下了孤单的安吉尔一人。

「啊——」仰望着天空,瘦弱女孩愤怒的咆哮着。

※※※※

对于S市里所发生关于「迷失者游戏」变动,章史一无所知。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的上班,一样的迟到了半个小时。值得庆幸的是,嫣然这严酷的上司不在,似乎因为脚伤的关系,嫣然请了几天病假,所以没有人会骂他。

因为一天没有来公司,堆积起来的事情很多,忙活得章史像狗一样的跑来跑去。

为什么自己和冥王同样是拿着工具「修理」东西,人家一年能赚几千万,自己一个月就一千来块,还要被扣税,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吧?

带着郁闷的思想,章史下班后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小窝,打算喝上一罐廉价的啤酒发泄一下。

可当章史回到家里,又被诡异的画面震撼得忘记了自己的打算……

自己家的矮桌前,一头银发的冥王盘腿坐着。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还打上章史死活学不会的精致领带。手中依旧拿着精致的录音笔。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罐已开启但未碰过的啤酒。

至于蔷薇则是环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狐狸般的目光,警惕的打量着桌边的冥王。

「给自己的备忘录,章史下班的时间真不是一般的早。」冥王的意思是:明明才四点半,章史这上班族竟然就已经回到了家里。

章史诧异的问着:「你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取出一罐啤酒,他坐在冥王对面的位置上。

「亏你还是瞬间记忆者,这么快就忘记了地址是你亲手给我的吗?」冥王倒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会不会太快就跑来找我了?已经想好让我帮你做什么了吗……」章史咕噜地灌了一口啤酒。

「章史,你欠他什么吗?」蔷薇只想知道这两个家伙到底在聊什么。

「他欠我一条命,现在我是来让他还给我的。」冥王的说法没有错,如果不是冥王带章史前往终点,被注射六十年分量的K3之后,章史和死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喂喂喂,别说的那么恐怖好不好……」章史冷汗都下来了。

「不用紧张,其实没那么可怕,我只是希望你参加一场『游戏』。」冥王嘴角咧开了一个恐怖的笑容:「一场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游戏。」

「你又想出什么坏点子啦?」章史可不觉得冥王的游戏会有多有趣。

「我是世界闻名的心脏外科医生,许多被他人认定死亡的病例,在我的手中都能救活,这也是『冥王』称号的由来。

「因为技术太好,所以每天都会收到全国各地重症患者的手术邀请,不立即手术就会死的那种。」冥王的语气轻浮,人命在他口中彷佛没有一点重量。

「不过这些患者通常都没有什么钱,而且需要马上进行治疗,使我没有时间熟悉这些患者的病情,也无法获得额外的报酬,失败率出奇的高。」

「所以你就看着这些人,让他们慢慢死去?」突然,章史握着啤酒罐的手掌一紧。

「这是正确的选择。我是成功率百分之百的手术者,没必要破坏自己的神话。」冥王的话语依旧无情:「不过,因为你让我改变了主意,自从昨天分别后,我就一直在想,要用怎样的方式来证明我们两人的差距?」

「你有病吗?我们之间已经一个是天上飘,一个在地上爬了啊!」章史只觉得有种被侮辱的挫败感。

「不是这样,我要证明的是瞬间记忆力的差距,是这种超越一般人能力的差距。」冥王眼中充满了渴望。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你识记的速度却比我快,记忆空间也比我广阔。我要证明的是,只要善于管理记忆系统,便能弥补这种能力上的差距。」

章史明白了冥王的意思:「说白了,你只是自尊心作祟,非把我踩在地上还攥上两脚才会满意对吧?」

「也可以这样理解。」冥王并没有否认:「这次的『游戏』内容很简单,我已经接下一个紧急手术请求,因为刻意的要求,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也只知道病人为男性,年龄八十三岁……」

「你想怎么玩这个『游戏』?」章史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等一下,我们会用相同的时间读取相同的病人资料,然后一起进入手术室,你会以第二助手的身份站在我的身边,一起完成这个手术……」

冥王平静的表情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你让我进手术室动手术?嘿嘿,你知不知道平常我拿的都是扳手跟水管钳?拆机械我在行,可那里睡着的是活人啊!」章史可不相信自己聪明到能摇身一变,成为「华佗」。

「虽然有点遗憾,但既然我声明了是场『游戏』,我也不会强迫你。」冥王略带着遗憾的站起身来:「那么我就告辞了。」

「等等,那老人怎么办?毕竟你已经来了,你会帮他动手术对吗?」章史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冥王。

「给自己的备忘录……」看着那坐在地板上的章史,冥王笑了:「有些人总是天真得很可爱……」

「你不会替他动手术了对吧?」章史默默垂下了头,他明白了现实。

「当然,报酬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如果不是兴趣,我才不会来这里救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哪怕我真的治好了他,以他的岁数也活不了几年了,何必浪费我的时间。」

「那个什么游戏……我接受……」在冥王走出房门前,章史「妥协」了。

「善良的人就是这样,你的性格我不讨厌。」冥王那得意的笑容,彷佛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准备了一下,章史换了件干净的T恤、一条发白的牛仔裤便决定出门了。

「等等!」就在章史与冥王打开房门时,蔷薇却跑到门前来,摆出了一副妩媚的姿态:「冥王先生对吧?你们的手术室里缺不缺护士啊?别看我这样,对于拿刀,我还是很有心得的喔!」

「蔷薇,你想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啊?」章史的头都痛了起来。

「怎么?连你这假医生都能动手术,我这么漂亮的美女为什么就不能去当护士?再怎么说,开膛破肚,我都比你有经验多啦!」蔷薇叫嚣着不肯让步。

「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冥王的嘴角又浮现出了邪恶的笑容:「好,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还是冥王先生通情达理,你个小气鬼就拿着手术刀发抖去吧。」蔷薇一把挽住了冥王,蹦蹦跳跳的向着出口走去,空留章史一人在后无奈地跟随着……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八章 噩梦般的手术

一同走出了章史破破烂烂的公寓,相挽站于路边的冥王与蔷薇,如同一对金童玉女般羡煞旁人。

神情萎靡的章史跟随在其后,全身散发着瘟神一样的气息,让人避而远之。

「冥王先生,我们是步行去医院呢?还是叫计程车?」

蔷薇亲密的询问着,就像当初诱惑章史的表情。

面对蔷薇,冥王也是难得的绅士了一把:「怎么能让漂亮的美女累坏了双脚,我有更好的交通工具。」

只见他高举起了那纤瘦的右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响指。

没过多久,一辆加长的漆黑凯迪拉克便停在众人面前。

「有没有搞错,你怎么做什么都像训练狗一样的?」章史回忆起了在那墓穴中,冥王也是如此使唤着魁梧大汉。

「明教授,您可出来了啊!」还没等众人拉开车门,由内冲出了一位中年男人。

看看此人,一米八的身高,修剪整齐的黑发,没有一丝胡渣或鼻毛露出,显然平时就是个格外注意仪表的人。

虽然他穿的是和冥王一样的黑色西装,可单从布料的光泽上就能知道价格的天差地别。

章史诧异的看向了身边的冥王:「他刚刚叫你什么?」

「怎么了?」冥王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我在医学院毕业前就已经以满分通过了教授资格考试,而且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会叫我『冥王』,我也有名字,我叫『明天』。」

章史冷笑地讽刺:「嘿嘿,你不解释下我还真不知道你也有名字。」

「明教授啊,我已经等了一个钟头了,您要接的第二助手接到了吗?」

虽然已是中年的男人,可对于比自己小上一圈的冥王,这男人却像太监般的毕恭毕敬。

「就是这位。」冥王指了指身边的章史,优雅的为蔷薇拉开了车门,蔷薇很受用的坐进了车中。

「哎呀,您就是明教授特别指定的第二助手?真是青年才俊,幸会幸会!」

只不过是冥王随便的一个示意,这男人便谄媚的抓住了章史的手握个不停:「你好,你好,还没有向您介绍,我是贝雷特医院脏器循环科的副教授,我叫马飞。」

「『吗啡』?那么跟你做朋友一定很容易上瘾了!」章史感叹着世界上的名字真是千奇百怪。

「嘿嘿嘿嘿,您还真是幽默啊,还没请教您的大名……」哪怕被人调侃,马飞也没有丝毫的生气,那副猥琐的嘴脸,感觉叫「马屁精」更为合适。

「我叫章史,目前没什么医院肯收我……」章史努力的将被握红的手从马飞的掌中抽了出来。

「别这么说,从明教授特别指定你做第二助手,就知道您的技术一定非同一般了。医学界就是这样,有才华的医生往往适应不了医院的沉闷气氛,所以才在此隐居吧?」

这马飞拍马屁的工夫真是非同一般,如果不是非得用手开刀,章史绝对相信他用嘴就能把死人说活。

冥王有点不耐烦的敲了敲门沿:「我们不是赶时间吗?」

「呀,一下聊忘记了,我们这就起程,那么章先生,请进请进。」马飞甚至为章史挡住了上方的门沿。

虽然有点不自在,章史还是坐进了这豪华的加长房车中。

这看上去就不简单的车,内部也一样奢华,车窗两侧是加长真皮沙发,车内还配备了笔记电脑、液晶电视、DVD、红木面的小巧冰箱,精致的酒柜上放满了名贵的红酒,音响播放着优雅的钢琴曲。

蔷薇与冥王并排坐在一边,害得章史不得不和马飞坐在同一边。

马飞哪怕坐进了车里,也不忘继续的阿谀奉承:「明教授,没想到您百忙之中竟然会抽空来到我们这种小医院里做紧急手术,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马教授太谦虚了,贝雷特医院去年才投资三十亿修建完成,招募了各医院的著名医生构成团队。不论器材还是人员,都是中部地区屈指可数的顶级贵族医院。」

冥王难得的相互奉承起来,同时也不忘取下一瓶红酒,为已经举起晶莹酒杯的蔷薇斟酒。

「明教授过奖,虽说是新的贵族医院,可到现在客流量却依旧无法大幅度的提升。」

马飞的口气不像医生,更像充满铜臭的商人。

「说是贵族医院,真正的有钱人却完全不信任国内的技术,不是跑到国外,就是到明教授所在的医院排号等候。

「加上我们的价格比外面贵上了一倍不止,普通病人也不敢进入。不得已之下,我们便大量接收了许多其它医院根本就不敢接纳的病人以求打响名气……」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成功的手术来获得有钱人的信任,对吧?」冥王太清楚这些医院的勾当了:「我要你准备的资料准备了吗?」

「当然,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都准备好了。」马飞取出了两本金属外壳的病历夹。

「这是两份完全一样的病人资料,包括这老人的家族关系、遗传病史、曾经的病历记录、具体的治疗方式,各个曾经的主治大夫的建议与诊断结果。」

马飞详细的介绍着,并将两份资料分别递到了章史与冥王的手中。

看着那放在膝盖上的病历,章史吞咽了一口口水,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了心头。

这就是身为医生的责任感吗?一种掌握着他人生命的责任感……

不自觉地,章史佩服起对面的冥王来。

想象着他每天都要承受这样的压力,还能那么轻松自在,这到底要怎样坚强的心志才办得到啊?

单手放在了冰冷的病历夹上,冥王的表情变严肃了。

「马教授,这里到你的医院还有多远?」

「现在是下班尖峰时期,可能会有点堵车,大概半个小时吧?」马飞有点被冥王严肃的样子吓到了:「不过我们已经为明教授订了接风酒宴和五星级酒店套房,如果您想,我们也可以直接去酒店。」

「不必了,你打电话回医院通知手术室准备,半个小时之后,手术开始。」

「今天就动手术?」马飞的眼睛瞪得如同马眼一般:「明教授,我并不是怀疑您的技术,可您才刚到W市,舟车劳顿……」

章史用和冥王一样的动作,单手按在了病历夹上:「这个时候你还关心他没有休息?你应该说的是,这家伙连病人都没看上一眼,就敢给别人乱下刀。」

「章先生说的是,虽然病人情况危急,但再过上几天,手术也没有什么问题的。我看还是先去您的接风酒宴吧?」马飞又露出了猥琐的嘴脸:「我们可是为您准备了非常『有趣』的节目喔……」

「姓马的,别以为我答应了帮你们动手术,就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和你们耗。」冥王冰冷的目光看得马飞不由一颤:「你现在要嘛打电话去安排手术,要嘛直接送我去机场。」

没有选择的馀地,马飞掏出手机跟医院联系。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医院方面也是茫然一片。

「半个小时的时间够了吗?」冥王凝视着对面的章史,两人严肃的表情如同在照镜子一般。

「资料不算太多,应该没问题。」章史拍了拍病历夹,没有把话说满。

「稍微提醒一下,在医生的世界里,绝对不能出现模棱两可的词语。我们只有『可以』,『办不到』这两种分类。特别是心脏外科,哪怕只是零点几毫米的差距,躺在那里的人就再也别想站起来了。」

冥王只是想让章史明白,这是一场游戏,也是一场决定他人生命的战争。

「明白了……」章史第一次悻然接受了他人的指责。

「那么,开始吧!」用那钢琴家般的手指,冥王终于翻开了腿上的厚实病历夹。

而章史在同一刹那以同样的动作,翻开了同样的东西。

相对而坐的章史与冥王,彷佛弹奏狂想曲般翻起一张张书写得密密麻麻的病历。

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一生中到底要患多少的疾病?

虽然章史深刻体会到人生的艰辛,可惜现在连让章史感叹的间隙也没有,他和冥王的眼球如同扫描器的镭射般,左右移动的向下扫描着每一张病历上的文字。

只有在翻阅到CT图片与X光片时,他们翻阅的手指才会稍微间断,同时间将片子举到同样的高度识记着。

章史绝对不相信,自己此刻竟能有和专业医师分毫不差的动作,就连身为副教授的马飞也被唬住了,开始打算重金礼聘章史加入自己的医院……

「还是很快啊……」

放下了手中的X光片,眼球与手部的运动没有丝毫的减弱,可冥王却感叹了起来:「十倍数的识记与六倍数的识记,在旁人眼中可能没有区别。只有我们了解那段差距是多么的明显。」

章史也说起话来:「怎么?你有点跟不上了吗?要不要我放慢速度配合你?」

「千万不要放水,否则『游戏』就没有意义了。」冥王在笑着,似乎心情特别的好。

至于蔷薇,则一直都没有说话,手中举着晶莹的酒杯,品尝着美酒,静看着男人间独特的较劲。

章史问起了自己好奇的部分:「虽然你已经跟我解释了游戏的大概,可我还是不知道如何区分出记忆力的优劣啊?」

「很简单,你和我将一起进入到手术室,然后我便会停止思考化为一台你指挥的机器。」冥王的解释说得马飞一愣:「关于病人需要切除、需要治疗的部分、部位的大小、需要注意的事项,全部由你指出。我也会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去下刀。

「没有错误,你赢。可是,如果其中有任何一处你记不起来,或者记忆错误,游戏结束,你输。」

「喂,这样是不是对你有些不利?」

五分三十七秒,章史先冥王一步阖上了手中的病历夹,闭上双眼,进入「保持」的环节:「如果我准确的说出了所有的部位,哪怕你记忆的和我一样准确,也算你输吗?」

「没有关系,毕竟你只是疏通管道的,手术是我的工作领域,我有这方面的专业优势,这样的让步正好取得平衡。」慢了一线,冥王也闭上了双眼,进入「保持」状态。

「疏通管道?」马飞越听越不对了,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打扰一下,章先生您毕业于什么学校啊?」

章史毫不隐瞒的回答:「装潢学校。」

马飞懵了:「装潢?那是哪里的医学院?」

「屁的医学院,那只是个普通的综合高中。」亏章史能不害臊的说出校名来。

「也就是说,你不是医生,也没有医生执照,更没有临床手术经验……甚至连一堂大学的生理卫生健康课都没上过?」

冷汗爬满了马飞的额头,他顾不得拍马屁,恶狠狠的看向冥王:「臭小子,你居然选这样的垃圾进手术室,你了解后果吗?他根本就没有行医资格,要是被医学会调查的话,我们不光全他妈的被吊销执照不说,还有可能被控蓄意谋杀,那可是判死刑的重罪!」

「一切责任我来承担,你就假装不知情就好了。」冥王说的轻松。

「你以为这样的借口说的过去吗?我可是你手术里的第一助手!不被牵连才有鬼!」马飞此刻真想打开车门,一脚将这什么冥王踹下去。

「一千万。」

终于「保持」完毕,冥王睁开双眼,速度和对面的章史一致,证明着冥王的保持远比章史更有效率。

没有任合的停留,两人又从头翻看起了病历,是重复的加深记忆。

「你想贿赂我吗?」马飞可不觉得一千万就能给自己「杀人」的勇气。

「你别傻了,我才不会给你什么钱,我是说在这次手术成功结束后,你的身价就值一千万。」

冥王并没有说谎。

「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术班底都是固定的,手术组里的每一个人,哪怕首席护士,现在也有人肯花三百万挖她的角。而和我配合的第一助手,美国的史密斯,原本只是一个来中国留学的医学院学生,现在却有美国的高级医院出两千万美金请他回去。

「如果你是曾经和我合作过的另一名第一助手,哪怕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你也将身价倍增。还不明白我说的吗?」

「冥王的意思是,你要走运了。」蔷薇品尝着美酒,微笑的帮忙解释:「以后你将被套上无数华丽的光辉,出入各种高级宴会,结识各路富豪贵族。大家都会对你投来钦佩的目光,只因为你曾经是冥王的『第一助手』……」

显然蔷薇的解释更加具有诱惑力,马飞擦掉了口水,表情又恢复了严肃:「可是,这次事件真的极其严重,出了任何闪失,你和我没有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

「我不需要你向神祈祷,因为一定能顺利的完成……因为站在手术台前的将是我。」啪的一声,冥王阖上了手中的病历夹,不再闭眼,而是直视对面的章史。

章史正同样的看着冥王。

「如何?需要再看上一遍吗?」冥王微笑的将病历夹放到了一边:「还有时间,我不介意的。」

「没必要,这辈子我还从没有把什么东西记忆得如此深刻,再看程度也不会有改变。」章史并没有学冥王放下病历夹,反倒递到了蔷薇的面前:「喂,好歹你也是要进手术室的护士,了解一下病人的病情吧?」

马飞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位小姐也要进手术室?你有护士资格吗?」

「你猜呢?」章史拍了拍马飞的肩膀。

「救命啊……来个人杀了我吧……」马飞真的是痛苦的流出泪来。

而蔷薇则是无所谓的翻开了那厚重的病历夹,她可无法用冥王和章史的速度阅读,看到了后面,更是无法保持像冥王与章史一样的冷静。

「不是真的吧?你们要给这样的人做手术?」

蔷薇瞪大了眼睛:「这个老头的肠道有数处坏死,肝脏发生病变,最麻烦的心脏也有数处坏死部分需要切除……而且必须在一次手术中全部完成?」

「那是当然,已经是八十三岁的老人,根本没有体力应付两次开胸手术。更艰难的是,因为太过虚弱,手术时间也将受到严重限制。」冥王做起了专业的分析:「如果手术时间超过两小时,哪怕手术成功,都再也别想离开病床了。」

「而手术中,你只负责心脏部分的切除,至于肝脏与肠道的手术,则都由马飞负责。」章史已经开始像医生般的讨论起了手术:「马飞……你需要多久完成你的部分?」

「啊?最快也需要一个小时四十五分。」这是马飞极限的速度。

「也就是说,你只有十五分钟完成开胸、寻找病变部位、切除、缝合……」

章史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别那样看我。在我有思考的状态下,十五分钟足够我完成一切的动作了。不过,别忘记了我将化为一台手术机器,你指挥耽误的时间,和我无关。」

冥王无所谓的说:「当然,我们的游戏只是比拼记忆,哪怕超时,只要你的记忆未错,也算你赢。」

章史的语气坚定:「那真是抱歉了,你当这是一场游戏吗?我只觉得自己去是救人的。」

※※※※

半个小时的路程,对于马飞来说真是无比漫长。当豪华房车停在贝雷特医院的门口时,马飞只有将上断头台的沮丧感。

而医院中的人却还不知道将要进行的手术是什么样的噩梦,组织了大批漂亮的护士在门口欢迎。

冥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率先走到了车外,至于马飞,则像死了爸爸一样的跟了上去。

「果然是贵族医院,连护士都是空姐的水准!」环视着四周一个个一米七以上的护士装美女,章史不自觉的口舌发干。

「他们有我好看吗?」蔷薇阴冷的话语,只让章史一颤。

「明教授,欢迎欢迎……」院长快步的上前,嘴脸比当初的马飞更加谄媚。

「废话少说,病人送进手术室准备,器材、人员各自就位,我们换好衣服马上开始!」

冥王一把推掉了一位护士送到面前的鲜花,一副威严的模样下达着命令,如同战场上的将军。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也无比信服的开始按照冥王的命令运作。

这是章史无法拥有的东西……

只用了五分钟,章史便换上了一套淡绿色的手术服。

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每一根头发都被塞进了头套中,戴着口罩,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脚上穿着诡异的消菌鞋,真是不自在。

可章史还是走出了更衣室与蔷薇、冥王与马飞会合,向第一手术室走去。

通道上没有人,这让章史的心情有机会得到平静。

当来到手术室门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却将章史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冷静彻底摧毁。

老妇人用那消瘦的身体冲到章史面前,跪在地上,紧紧的抓住了章史的右手,干涩的瞳孔无法克制的涌出了泪水……

「大夫,求您了,求您救救我的老伴吧!他是好人,他一辈子都没有干过一件坏事,求您救救他啊!」老妇人乞求着,是陷入绝望中无助的乞求,将一切希望寄托在章史身上的乞求。

「好……好的,我会救他的……」章史如同条件反射的说了这样的话,在老妇人感激的鞠躬下,最后一个走进了手术区的大门。跟随着冥王与马飞的脚步,来到了消毒水池边清洗消毒。

「章史……」突然,身边的冥王笑着问起:「你脑袋里那些关于病人的资料还像当初的一样清晰吗?」

章史无法回答,因为他的脑袋已是空白一片……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九章 没有赢家的结局

「噗通……噗通……」

章史不知道进入了手术区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意识被沉重的心跳声震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明亮的手术室中。

在他的面前,是一张宽阔的冰冷手术台,需要手术的老者躺在上面。

让章史庆幸的是,老者身上已经盖上了绿色的手术布罩,所以他不会看见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之人的模样。

而那张绿色的大布,如果不是多了三个口子,真和掩盖死者的被单没有什么区别。

章史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那么的陌生,各种只有在电视上见过的器具就在身边不远的地方运转着,头顶的无影灯比太阳的光焰都更加刺眼。

手术室里除了章史认识的马飞、冥王和蔷薇外,还多出了许多陌生人。

什么麻醉师、临床工学士、副临床工学士、器具支持护士、外团支援者……太多未听过的名词刺激着章史的大脑。

马飞与冥王就站在手术台对面,而章史则和一身雪白护士装的蔷薇站在一起。

戴着口罩的蔷薇轻声的安慰道:「不用害怕,又不用你亲自动手。」

「我有不害怕的理由吗?」章史轻笑的抬头望去,右上方的手术观察室里,玻璃幕墙后堆满了前来参观的医生与教授。

小小的观察室里,估计有不下数十人挤在里面,除了本医院的各科教授外,连本地许多大型医院的著名医师也全到齐了,无非是想欣赏一下传说中的天才执刀医师——「冥王」的鬼斧神工。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因为冥王在自己的医院里从不允许他人旁观自己的手术,也从没有在其它的医院动过手术。

想目睹他的手术过程,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并排站在冥王身边的马飞,更是引来了一片羡慕妒忌的目光。

但没有人知道,此刻的马飞多想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扬长而去,和一个天才、一个管道疏通工、一个完全没护士经验的美女一同进行手术|奇-_-书^_^网|,简直就是对心灵自我摧残的变态行为。

到现在马飞还没有崩溃掉,已经很令人钦佩他的定力了。

※※※※

「咦?这次的手术有好多生面孔啊?」观察室里,一位手握着医生介绍册的医师好奇起来:「像那个叫章史的第二助手从来就没有见过,上面说他是毕业于日本著名的医学院,在外留学多年,不过看上去比冥王更加年轻啊?」

「别说这个了,那个第二助手身边的护士真正点啊!哇塞,快看她的胸部,这种黄金比例的形状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真想给她来个全身检查啊!」

一位秃头妇科大夫的流着口水的感叹着,引来了周围一阵不耻的鄙视。

※※※※

「你准备好了吗?」将双手向上平举于胸前,冥王轻声的询问。

「如果我说没准备好,你会继续独自完成手术吗?」章史叹息的低垂下了头来。

「嘿嘿,你的笑话很好笑。」冥王又发现了章史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幽默:「马飞,你注意了,等下手术开始,你也不许擅自行动,哪怕你知道病变部位,也不许你有任何提示与行动,必须等待章史做出指挥。今天,他才是这里的主角。」

「怎样都好啦……」马飞一副上了贼船的无力感,别说提醒章史了,现在马飞脑袋里只担心着,自己窜改章史和蔷薇的资料会不会被其它人发现。

「开始前,给我一点时间。」章史缓缓放下了和冥王一样高举的手掌,放在了老者暴露在外的胸口处。

轻闭上了双眼,章史停止了自己的呼吸……

「他在干什么?」马飞只担心章史这门外汉乱来。

「别碰他……他是在感受病人的心跳。」

呆立原地,冥王的身体兴奋地颤抖起来:「章史,除了瞬间记忆外,你还有什么其它的本领存在吧?」

「米雅曾经说过,好像是叫空间框架构造力……」闭合着双眼,章史毫不隐瞒自己的资料:「也就是在特定的区域内,用立体的角度观察世界,对各类物质匹配上各类资料。很抱歉,这种能力我没办法控制,你不会算我作弊吧?」

「没关系,我也有看过关于空间框架构造力的研究报告,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拥有这样能力的人。」冥王似乎没有任何的担心。

「不过看报告上说,这种能力只适用于看得见的环境与物体,面对看不见的内脏也有效吗?」

「不知道,没尝试过,我现在只能勉强通过心跳,追踪一瞬间流过身体的血液,然后通过血液的流淌架构起一个人体的轮廓。」

章史终于又睁开了眼睛,放开了那按于老者胸膛的手:「这个样子果然还是很困难,脑海中的图型很模糊。」

「他到底在说什么?」马飞听不明白了。

「他是在说,我们面前这已经被麻醉的老人,在他眼中,就是一具只剩下血脉与内脏的姿态。这是连我也从未见过的景象。」

如果可以,冥王好想看看章史所看见的画面。

「那么,手术开始!马飞,从你开始,迅速开腹,切除部位,直肠右侧第三道回转处病变部位。」

章史努力适应着自己的角色,下达命令。具备和冥王一样压迫感的话语,半强迫性的让马飞动了起来。

似乎马飞已经开始遗忘了面前这家伙的身份,而自己是专业医生的事实。就像大学里不懂事的学生般,完全按照老师的教导行动。

「刀。」

马飞由器械支援的手中接过了第一把手术刀,别看他拍马屁的功夫了得,屹立在手术台前,实力也不容小觑。

只见他极为漂亮的在患者腹部拉开了一道口子,动作熟练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可见能成为冥王的第一助手也不全是依靠关系。

运用金属的扩腹器将伤口拉开,马飞开始了更为精细的切除作业。

护士为其擦拭头顶的汗水,马飞的身体微微前倾,握着手术刀的手直接前往病变处。

作为肠道切除,先是用止血钳将病变部位进行固定,然后才开始下刀。

马飞的动作很是小心,锋利的刀锋接近到了病变处。

「慢着!」突然,章史大声制止道。

「我操!你叫个屁啊!」马飞及时煞车,气愤地骂了出来:「老子差点一刀插进胃里了!」

「你下刀的部位有问题。」章史并不关心是否被人悔辱,现在的他只在乎躺在面前的病患。

「你切多了,需要向前再移动二点三毫米,从那里开始切除。」

马飞不愿意被外行看扁:「二点三毫米?你眼睛是显微镜吗?多这么一点又怎么了?」

冥王支持着章史的说法:「章史是对的,病患的年龄过大,内脏器官也已经极度老化,很有可能发生缝合障碍,到时候又需要剪切,此刻哪怕多争取零点一毫米都是有必要的。」

「来吧,你办得到的,除非你副教授的名号是白混出来的。」章史期待着马飞的下刀。

「别开玩笑,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夫!」马飞下刀了,而且是完全按照着章史的要求,又移动了二点三毫米。

准确的切割,漂亮的缝合。

马飞渐渐明白,面前这小子也许真的没有医学院文凭,也没有走进这里的资格,不过他具备著作为医生必要的条件——优秀到误差为零的记忆力,以及一颗替病人着想的善良心灵。

接下来,关于肠道部位的另外四处切除,马飞也完全按照着章史的要求下刀,花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才勉强达到了章史那零点一毫米也不肯多放的要求。

不过马飞意外发现,按照章史的要求去做,居然比自己动手更快?

看看墙上的时钟,自己只用了不过五十分钟就完成了这个部分,平常的自己不用上一个小时,根本就办不到。

他不得不承认,章史对病变部位的判断更加优越,不光通过记忆,也有用眼睛仔细的比较病变区域与正常区域的差异,比病历上给出的建议切除长度,总共缩短了一厘米有馀。

「章史……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确实很了不起。」这是在得知了章史身分后,马飞第一次的称赞:「所以,接下来的肝脏部位切除,也拜托你做指引了。」

「开始吧!」

章史的神情恢复了凝重,看着马飞缝合了腹部后,在病患的身体上打开了第二道手术刀口。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章史的指挥与马飞的配合越来越有默契,章史如同复读机器般准确的宣读着各个医生的建议。

他对病变部位的判断,和仪器一般准确,哪怕是看不到的器官背面,也能准确说出该下刀的部位。空间框架构造力的立体视觉,让马飞与冥王都惊奇不已。

当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马飞叹息着放下了手术刀。

他完成了自己的部分,而且比任何一次完成的都更加的漂亮。他甚至看到坐在观察室中的同僚们站起身来,为他鼓掌。

马飞感动的眼中都闪动起了泪光,可他知道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因为主角还没有开始舒展筋骨。

所以他识趣的向后退离了手术台,将更大的空间留给冥王。

「嘿嘿,你们还真是努力啊,竟然多争取了十五分钟给我,看来我有时间去喝杯晚茶了。」冥王轻松的笑着,算是对章史的一种称赞。

「想喝茶,完成了手术再说,我说你就那样已经举着双手一个半小时了,还有知觉吗?」章史才不在乎什么冥王的表扬,冷冷地讽刺着。

「你以为我是谁?」

冥王瞪大双眼,双手十指如同狂风中的柳叶般灵活摆动着,「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表演了。」

「你可别太兴奋切错了血管,开胸!」

「刀。」

睁开轻闭了零点一二秒的双眼,冥王向着器械支持护士的方向摊开了手掌,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平稳的摆在了他的掌心。

握着手术刀的冥王,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如同死神握紧了自己的镰刀。

现在,在这手术时里,冥王已经是真正决定生死的神了。

退到一旁的马飞并没有离开这气氛紧张的手术室,他的视线一秒钟也不愿意离开冥王。

他当然相信「冥王」的称号绝非胡吹出来的,可是这一次的手术存在着太多不利条件,任何一条都足以令医生望而却步。

第一,患者年龄过大,血管脆弱,身体机能低下。

第二,患者多次手术叠加进行,复杂且多变。

第三,患者天生脏器异位,与正常人类相反,医生平常养成的习惯一个不小心就将造成致命伤。

第四,也是最大的危险,那便是这个手术是「BATISTA」。国内称为「部分左室切除术」。

「你刚才说了『开胸』是不是?」冥王微笑地问着,问话同时,一道银白的光晕从面前闪过。

「好快!」一旁观看的蔷薇不自觉地叫出声来,只因为患者的心脏胸前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刀口。

「嘿嘿,真是厉害啊,除了我的第一助手史密斯,你是第一个看清我动作的人。」

「真庆幸你选择的职业是医生而不是杀手,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的很难看了。」蔷薇感叹地调侃着。

而冥王则是轻松的取过了开胸器,将患者那神秘的心脏部位完全暴露出来。

「好像椰子……」

看着那颗在无影灯下跳动的心脏,章史说出了真实的感受,却让蔷薇有些苦笑不得。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这心脏比正常的尺寸要大了一点点啊……」蔷薇轻拍着章史的肩膀,只希望他不要再丢脸了。

「没错,你的眼睛很锐利,这便是扩张性心肌病早期的模样。」冥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跳动的心脏表面,哪怕有口罩挡着,章史也感受到了冥王那阴冷的笑。

「因为心肌组织发生病变,使得心脏扩大造成房室瓣关闭不全,同时也使心肌耗氧量增加。但氧供给并不能随着心脏扩大而增加,因此心脏扩大至一定程度后心肌收缩力将逐渐下降,直至死亡。

「幸运的是,他的病变才刚开始。不过,也因为病变才刚开始,使得对病变区域的掌握更加困难,要不是这老头其它部位的疾病已经逼迫得不行了,这医院也不会建议这么早进行『BATISTA』手术。」

「你解说完了吗?手术开始!」

双手支撑在手术台前,章史将身体压到了最低,从不干扰冥王的最近区域看着那「椰子」的跳动。

「人工心肺机接入,实行人工循环。」这些都是病历架上关于手术建议的具体说明,章史的记忆力依旧清晰。

「工学士,没听见吗?人工心肺启动。」冥王重复提醒着,已经看呆了的工学士也尴尬的快速配合了起来。

数秒后,那跳动的心脏依旧跳动,可内部的血液已经被放空了。

「喂,你能不能不注射心脏停止液进行手术?」近乎已趴在手术台边的章史,仰望着冥王。

一旁的马飞看不下去:「不停止心跳?章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本来局部切除就已经很困难了,还要保持心跳的状态……」

「可是病历上有一段小字写了,如果停止心跳,因为患者年龄过大,很可能出现无法复苏的危险。」章史认真的打量着冥王的表情。

「不停止心跳?没问题,只要是你希望的。」冥王没有一丝的不满,摊开偌大的左手,竟将整个心脏都托在了手心中,温柔的如同妈妈抱起了孩子。

但他的表情却如同恶魔一般。

章史深吸了口气,下达起了命令:「那么开始第一处切除!」

冥王用无比准确无比又飞快的速度完成了切割与缝合,神乎其神的技艺震慑了观察室里所有的旁观者。

可是在手术极限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手术室里陷入了死寂。

冥王托举着心脏的手还没有放开,手中的手术刀也是依旧明晃晃的悬于半空,但是……

「怎么了?章史,下命令啊?」冥王等待着。

手术台边,章史神情恍惚的默念着:「心脏的病变区域是三处,已经准确的切除了两处……」

「章史,别紧张,还只剩下一处了。」蔷薇拍抚着章史的肩膀安慰道。

「不是紧张不紧张的问题……」一丝冷汗滑过了章史的脸庞:「第三处病变区域……我忘记了……」

连章史也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词语来,明明反复阅读了资料,明明这辈子从没有如此深刻的记忆过东西,明明是那么明显的区域……

但章史想不起来了。

「看来,你也只有这个程度而已……」冥王的眼神冷漠了下来,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只见他轻轻地将手中的心脏翻转了些许,手中的刀锋立即切除了第三处病变区域。

直到冥王下刀之后,章史才想起了这被自己遗忘的部分,彻底败阵的章史坐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

「虽然有点遗憾,但事实证明了,我的记忆管理模式还是比你这纯天然的记忆模式更加优秀。」

冥王胜利之后,再也没有刚才一样的激情了,手中缝合的动作变得更慢。

「就拿识记的资料来说,我故意让马飞准备了患者最全面的资料,包括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的工作。想必这些东西,你也无比认真的记了下来吧?其实呢,这些跟手术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完全可以被删除掉。

「你丝毫不明白,所谓的瞬间记忆力,其实更需要出类拔萃的『注意力』做配合,即是三个统一……个体的统一,我只想自己;地点的统一,我在这里;时间的统一,我在现在。

「只有高度的注意力,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保持』下来的记忆完美的『再现』。

「正是因为你什么都记忆了,外加家属的压力,以及人命的压力释放。那让你骄傲的记忆力,才会出现『忘记』的现象……」

「一个月前的照片……」地板上低垂着头的章史突然奇怪地说着。

「什么?」冥王听不明白。

「你还记得病历夹中,一张老奶奶给老爷爷擦背的照片吗?」章史近乎是胡言乱语着:「照片上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彼此相爱着,才过完六十年结婚纪念的他们,还渴望能一起走上更久。」

「你到底在说什么?」冥王是绝不会将这些无聊东西记忆进脑袋里的。

「老爷爷的背……在老奶奶为他擦背的时候,在第六与第七节脊椎骨的部位时,老爷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

「你想说明什么?」

马飞也不明白了,手术时间快过了,他可不能让章史在这里拖延时间。

「等等,人工心肺先不要关,手术继续……」本来已打算缝合的冥王也是反应古怪。

「你们都想干什么啊?」马飞有点快疯掉了,看着墙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是肿瘤……」当冥王找到章史所说的部位时,竟发现了一个紧贴着脊椎骨,只有米粒大小的早期肿瘤。

「体积太小,位置也太隐秘了,连检查仪器都没有找出来。」马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如果不现在切除这个肿瘤,以后就只能看着已不能手术的老人痛苦而死了。

「太好了……老爷爷可以活更久了。」挥手擦去头顶的冷汗,章史欣慰的表情似乎忘记了,刚才自己输掉了一场游戏。

「马飞,缝合就交给你了。」就在大家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冥王已经切除了肿瘤:「章史,我们走吧……」

※※※※

终于又换回了属于自己的衣服,陪同着冥王的章史和蔷薇来到医院的后花园。

此刻的城市已经被夜幕所笼罩,天空中繁星点点,医院的夜晚幽静的让人即便埋葬在此也会很高兴吧?

「哎呀,最后还是输了,看来我的脑袋果然还是太迟钝了。」章史不好意思的扣着后脑表示遗憾,可他的笑脸似乎并不怎么遗憾。

「只是平手而已……」冥王正对着章史,严肃的说道:「虽然你遗漏了一处,但你也发现了我忽略掉的一处,所以我们只是平手,游戏将继续进行下去。」

「可惜我答应你的事情只有一件,以后可没机会了。」章史可不想再经历这么刺激的手术体验了。

「机会?可别忘记了我们都身处在一场叫『迷失者』的游戏里,作为比较的舞台,那里远比医院更加刺激。我们就在下局游戏里见吧……」

用那阴冷的笑容做结尾,冥王拍了拍章史的肩膀,向着医院的大门走去……

第二集 死亡的对弈 第十章 裂纹

当所有的天才与精英都在迷失者游戏里较劲的时刻,正常人的社会依旧发生着各式各样的事情。

就在游戏第一轮结束后第三天,位于S市一家大型新闻出版社的门外,停了数辆警车与救护车。

在员警拉起的警戒线外,众多同行们没有一点同情之心,全都高举着相机喀嚓喀嚓的拍个不停。

而在警戒线内,两名白衣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抬着一具盖着白单的担架,由出版社内走了出来。

可能是路不平稳,其中一人颠簸了一下,一只鲜红的手臂落了出来,手腕部分已经被完全割烂,些许血液还在顺着手指滴落。

哪怕再没有常识的人也看得出来,此人已没有救治的希望了。

「我说你们!小心点不行吗?他是陆风!全国最优秀的主编!」

突然,一个怒吼的女人冲了上来,如同没站稳般跪在了担架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露出的手臂放回了白单里。

跪坐地上的女人用已经红肿的双眼目送着担架上了救护车,可医护人员却没有对陆风做任何的救护……

「林雪云女士,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一位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走到女人的身后。

「叫我陆太太,我和陆风已经注册结婚了。」林雪云用带着钻戒的手指擦干眼泪,坚强的站了起来。

「那么陆太太,按照其它出版社员工的说明,陆风先生之前突然消失了两天,回来之后便神情诡异,每天都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也不管任何工作的事情……」

员警翻看着自己的记录本:「请问你知道点什么吗?」

林雪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作为主编,他经常需要出差,有时还要会见一些提供内幕的名人,自然不会通知别人行程。」

「可陆风先生这次回来后却自杀了,这也算正常吗?」员警阖上了手中的记录本,语气严肃。

「陆太太,我们没有半点冒犯的意思。我也知道您是全国著名的记者,也曾经为警方的调查提供过许多讯息。所以请你积极配合警方调查陆风先生自杀的真相。难道陆先生在自杀前就真的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说到这里,员警直觉敏锐地上下打量起面前坚强的女人,才发现这全国著名的女记者,竟也是出人意料的美女。

哪怕双眼已经红肿,一头黑色的盘发也凌乱得厉害,依然无损于她的美丽。

就像名字般洁白的肌肤,不像是亚洲人的基因。尖尖的脸型并非消瘦,将五官用最精致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面对如此的美女,哪怕是员警也无法用更强硬的态度询问了,毕竟她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调查陆风的死因是你们的责任,只要有需要,我可以同意你们随时搜查出版社和我们家,寻找任何线索。但我现在真的无可奉告……」

林雪云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绕过面前的员警,向着警戒线的出口走去:「对不起,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林雪云的背影,员警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

※※※※

林雪云说谎了,离开了出版社的她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路边一座幽静的小公园。

她安静地坐在一张木头的长椅上,由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褶皱的纸团。

这是由陆风日记上撕下来的其中一页,是他在死去的前一夜写的。

看着被揉皱的纸张,林雪云双手不住的颤抖。

她好恨陆风的绝情。哪怕已经决定离开,却还在字里行间述说着「我爱你」。

除了爱,林雪云还看到了两个让她在意的名词,一个是「迷失者游戏」,另一个便是「章史」……

没错,陆风便是第一轮「迷失者游戏」的玩家,也是被注射了K3的失败者。

虽然章史用借贷性命的方式,让陆风提前七天离开了那可怕的山谷。但章史却没有想到,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失败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至少陆风就再也无法回到平静的生活了,他在游戏后的每一分钟,都是在高度紧张中度过。

恐惧吞噬了他的心灵与神志。

最后,一位全国著名出版社的主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解脱。

也许只是出于本能,觉得对于自己的死需要留下一点交代,就像证明自己曾经活过。

可他绝没有想到,自己死前透露的讯息,竟会惹出那么多的麻烦……

林雪云将纸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之中,然后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她的语调冰冷:「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对方如同答录机般的应答:「老价格,政府要员十万,社会名流二十万,明星按等级定价。」

「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角色,叫章史……具体的资料,我等下会传真给你,记得,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林雪云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缩。

「明白。」挂上了电话,对方开始「工作」。

※※※※

清晨,阳光布满了整座城市。已近初秋,抚过街道的风带上了些许的寒意,提醒着人们,该加衣服了。

而在章史的蜗居内,依旧睡在地板上的他早已清醒。凝视着手中的手机。每当显示时间的数字变换,章史的眼皮便会微微颤动一下。

全因为十九分三十七秒钟前,睡梦中的章史被一条短讯吵醒……

「提示,迷失者游戏第三轮即将开幕,请『玩家』预备,三十分钟后将会有人员前来接待……」

如此简单的讯息,章史却看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接到米雅的电话?为什么没有听见她半开玩笑式的通知?

冰冷的短讯让章史恶心,就连最后一丝对「迷失者游戏」的好感都丧失了。

「章史,你还不起来吗?」接到同样的通知,蔷薇早已梳洗干净。出人意料的穿上了黑色的连衣短裙,网状蕾丝的透明背部设计,让她看上去格外妩媚。

「总觉得,这一次没什么好事……」地板上的章史眉头深锁。

「拜托,这游戏什么时候发生过好事?」蔷薇笑着章史的「天真」。

「终于发现比催命的房东更讨厌的东西了,就是这该死的游戏……」郁闷的放下了手机,章史打着哈欠的走进了浴室。

无比准确的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蔷薇上前打开了大门,出现在眼前的人物让她的表情十分诡异。

「怎么是你?」由浴室中快步赶出来的章史则更加的诧异,因为米雅不在这里,站在门口的只有一身燕尾服装扮的离叔。

「准备好了吗?我将接你们两位离开。」离叔的面孔冰冷如积雪。

章史仔细的左右张望着:「等等,米雅呢?她不是我的观察者吗?」

「虽然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但告诉你也没关系。米雅不会来了……以后你的接待工作由我负责。」离叔叹息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嘿嘿,看来你被人家讨厌了!」一旁的蔷薇幸灾乐祸笑着,先一步的走出了大门。

「真的离开了吗?明明答应了我不走的……」章史默默地低下了头。

「走吧,我送你们去机场。」离叔转身的下楼。

豪华的宝马轿车平稳的向着机场驶去。沿路宽敞的街道与来往的行人,在在证明着这并非前往私人机场的路线。

「怎么?不是去私人机场?」看着车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国际机场候机大厅,章史打起了呵欠,「看来你们的预算也不是很充足嘛……也对,像你们弄那么大的排场,金山也被你们挥霍完了啊?」

「闭嘴,仔细的听着。」开车的离叔透过头顶的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乘客。

「等一下,我会给你们两张机票,你们将搭乘十一点三十七分的国内航班前往C市。那里便是第三局『迷失者游戏』的舞台。」

「大叔,你是不是忘记我还是通缉犯啊?」蔷薇搂了搂披肩的鲜红秀发:「坐公共航班?我还没上飞机,已经先被送进监狱了吧?」

「放心,安检处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大摇大摆的登机。」离叔操纵着方向盘,将车驶进了机场的专用车道内。

「顺便再声明一下,虽然这次游戏对你们的掌控放松了许多。但请相信,你们从未脱离过我们的监控。如果你们做出任何向他人透露游戏内容的举动……下一秒钟将会被彻底的抹杀。」

「不用你恐吓,我们早就知道你们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混蛋。」章史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嘿嘿,走吧,我已经很多年没试过像普通人一样坐飞机的感觉了。」当车在候机大厅前刚刚停定,微笑的蔷薇便半拖着章史,先一步下了车。

和章史完全相反,蔷薇的心情看上去相当不错,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好心情和游戏无关。

「真是对麻烦的活宝……」离叔叹息地下了车,缓步跟了上去。随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到机场了吗?」话筒的另一端没等离叔开口已经问道,正是未出现的米雅。

「是的,米雅小姐。按照你的要求,章史和蔷薇两人已经送到机场。」离叔将声音压的很轻。

「是吗?没出什么问题就好……」米雅不由得一声叹息。

「小姐,我不能陪伴您身边的日子,请你注意身体。还有就是……」

「你想说的是,我已经升为司仪,就不要存着私心主持游戏,千万不要出现对章史的特别优待对吗?」米雅轻声地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的。离叔就先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了,小姐……」挂上电话,离叔看向身前不远处正被蔷薇挽着拖行向前的章史。

离叔不明白的是,像章史这般的男人,凭什么轻易掳获了米雅小姐的心?如果爱情是有形的东西,离叔此刻会毫不客气的拆了章史的骨头与血肉,将写着米雅名字的「爱情」给挖出来带走。

因为经验提醒着离叔,观察者爱上了玩家,结果远比茱莉叶爱上了罗密欧更悲惨。

何况是章史这样的劣等「罗密欧」……

不管多不情愿,离叔还是为两人办理了登机的手续,让章史与蔷薇两人登上前往C市的航班。

直到登上了飞机,章史才明白离叔到底有多么的恨自己……

只见蔷薇独自坐在机首头等舱的宽大沙发椅上,美丽的空姐为她送上一杯鲜艳的红酒还有最新的时尚杂志。

而在蔷薇的身边,坐着一位比章史优秀百倍的帅气青年,幽默风趣的和蔷薇谈笑风生。蔷薇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架飞机,也传进坐在后面经济舱的章史耳朵里。

虽然登上的是同一架飞机,可章史却是坐在三人一排的经济舱位正中间。

在章史的两边,一边一个,坐着的都是绝对超过两百斤的人型母猪,挤得他两个肩膀都缩到了胸前。章史简直怀疑这两个家伙是离叔故意安排来折磨自己的。

仔细想想,章史真庆幸飞机上没有站票,否则他可能得拉着吊环,站着飞往目的地了……

这一次的目的地C市,是位于中国西部的一座人口三千万的大型都市。

因为整座城市之中山峦连绵,青山绿树与高楼大厦争艳的耸立于天地之间,所以C市也有了一个更为传神的称呼——山城。

这里最值得炫耀的两样东西,那便是地道的美食和美女。

山城独特的地理环境,让这里的女孩在每天的上坡下坡中,练就出了一双双修长匀称的美腿,然后由独特的山水气息,滋养出了她们细腻光滑的肌肤,配合上最正宗的麻辣食物,赋予了她们泼辣,敢爱敢恨的个性。

不过,如果说,章史身边的这两位也是那传说中的「川妹子」,章史就真该失望到谷底了……

接近两个小时的航班,章史彻底体会到了美式热狗中香肠的艰辛。以至于当空中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宣布到达目的地时,章史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一直到所有的乘客都走下飞机,一脸坏笑的蔷薇才等到了章史的出现。

「感觉如何?丰满吧?」蔷薇用目光瞟了瞟前方正在扭动的两个肥妞。

「丰满?我下辈子都不想吃肥肉了……」章史的脸色十分难看,像迟来的晕机反应。

「嘿嘿,血泪的教训教育你以后少得罪人吧!没好处的!」蔷薇的感叹还未结束,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因为她看见了出口处等待着的米雅。

虽然蔷薇是个要强的女孩,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米雅很美。

一袭米色方格子的短裙,搭配上一双烟灰色的皮革长靴,将米雅的下半身修饰的近乎完美。

而宽肩无袖的淡紫色毛衣,则露出米雅雪白的锁骨以及笔直纤细的脖子。原本披肩的黑发被盘起,绾成了一个透着尊贵的发式,插上了一支古代仕女最爱的簪子。

几乎是在同一秒钟,章史看见了米亚,章史连忙跑上前去。在擦身而过的刹那,章史没有留意到蔷薇脸上的失落,蔷薇却看见了章史脸上高兴的笑容。

「你来了……」章史停在阻隔的半截铁栏杆前,表情带着点小男孩般的羞涩,「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想见我了。其实上次,我真的不是有意不回应你的告白的……」

「嘘……」什么也没说,米雅微笑着将单指放在嘴边,突然环抱住了章史的肩膀。

一记如同久别爱人的深吻,让章史茫然地不知所措。

反倒是旁边的旅客们纷纷叫起好来,有些外国人更是鼓起了掌,感叹着中国人的大方激情。

「我说你们两人有完没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走上前来,蔷薇看不下去了,牙齿咬得直痒痒。

「为什么?你不怕其它人知道吗?」米雅温柔的唇离开,章史疑惑了。

「怕什么?现在的我也已经是『规则』的一部分了。」米雅笑得是那么甜美:「吻你,可以是因为思念、因为爱你,也可以是因为伪装,定义由我决定。」

章史终于笑了出来,「不管如何,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走吧,先带你们去下榻的酒店。」牵着章史的手,米雅将他一路带到了出口,蔷薇则是一脸不爽的跟随在身后,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丫鬟。

依旧没有什么玩家的特权,米雅带着章史与蔷薇坐上一辆计程车,廉价的座椅让蔷薇怀念起飞机上的头等舱来。

绵延曲折的公路穿行在众山之中,清新的空气彷佛置身森林。

一路上,坐在前座的米雅都没有说话,反倒是司机大哥侃侃而谈,咧着一口黄牙的大嘴,没完没了地介绍着各种当地的美食与景点。

蔷薇对这种没有意义的交谈很是不耐,靠着车窗眯眼睡去。至于章史却和司机大哥聊得十分投缘,两人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临走前还特地交换了电话号码。

经过长达三十分钟的车程,章史等人来到了一座依靠着山城步行街的四星级酒店前。

入住手续早已办好,米雅将装着房卡的信封直接交到蔷薇和章史手中。没有任何交谈,在客人往来的大厅中,米雅亲自送蔷薇和章史坐进了电梯。

来到自己的房间,章史才深刻体会到这次的「集团」是何等小气……

一间对一人来说还算宽敞的房间,却摆放了三张床铺,阎先生正靠在其中的一张上面抽着香烟,连鞋都没脱。

窗边的沙发椅上,一身雪白西装的修,模样安详的看着书。

「嘿嘿,真像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章史郁闷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很邋遢,也喝酒,但多年来最受不了的就是烟味。

平时因为时间不长还能忍受,可要让他和阎先生这大烟枪睡在一起,可真是要了章史的小命。

阎先生调侃地吐着烟圈:「抱歉,不是什么美女陪你住。」

修笑着放下了手中书本:「刚才看见阎先生的时候就猜剩下的那张床会不会是你的,结果果然是你,看来我们会住在一起并非巧合。」

「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是他们已经认同了我们的队伍关系。」阎先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且来到这里的,都是通过了第二轮游戏的玩家,不用假设,这里的人全部都有属于自己的团队……」

「我也注意到了这点,虽然还不知道游戏的内容,但是面对其它的队伍,『游戏』变得更难玩了。」修又掏出了那块白色手绢掩在嘴前。

「我可从没觉得这游戏好玩过,你们小声点,我要睡觉了。」章史一头栽在松软的床铺上,拉开了被子直接捂头睡去。

※※※※

同一时刻,这间酒店的大厅内,一位戴着墨镜拖着行李箱的女士,优雅地走到了柜台前。

前台小姐笑脸相迎:「小姐你好,请问你有预订房间吗?」

「没有,帮我现在开一间。」

「好的,请问小姐贵姓?」

「我姓林,林雪云……」取下了脸上的墨镜,这立于柜台前的女人正是那全国著名的记者。

※※※※

夜幕降临,八点整,章史床头的电话响起,催命式的节奏比闹钟更让人讨厌。

被子中的章史闭着眼睛的接过了电话,「不管你是谁,过半个小时再打来。」

「混蛋小子!你当我是客房服务啊?!」安吉尔的声音带着杀人的气势,「快给我起床!大家集合就差你一个人!游戏开始啦!」

「这该死的游戏……」挂上了电话,终于,章史睁开了双眼。

坐起身来的环视了几周,那讨厌的阎先生与修已经不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还有窗外闪动的霓虹与往来的车流。

夜的喧嚣无法沸腾起章史的血液,此刻的他目光如同冰冷的结晶,让思维隐藏在最冷静的心里,等待着应对一切非常识的事件发生。

简单的梳洗,章史换上了一套床头挂好的黑色西装,是因为上面有米雅留的纸条,章史才肯穿上这对他而言犹如刑具一般的装束。

※※※※

同样是按照着米雅所留的纸条,章史独自走出了豪华的酒店大门,来到了广场的步行街。

根本没有心情体会别样城市的风情,章史径直坐进了一座大楼边的电梯按下了七楼的标记。

这是一家远近闻名的火锅店,今天,这里已经被包场。

「叮!」的一声,电梯的大门缓缓地开启,等待着章史的并非「欢迎光临」的问候,只有众多冰冷的目光。

只见一间足有四百平米,古色古香的大厅之内,杂乱摆放的十五张方桌前坐满了「玩家」。

一桌八人,算上章史整整一百二十人不分男女,全是笔挺黑色西装的装束。

「有没有搞错?『MIB星际战警』大集合吗?」四下的瞟了瞟,章史冷笑地走到了唯一的空缺位坐了下来。

这一桌其它的七人中,章史只认识一个,一进入大厅,章史便放弃了和同伴坐一起的打算,因为他所在的团队似乎已经解散。

阎先生、修、蔷薇、嫣然,全都坐的天南地北,就是想看见彼此也格外的困难。

章史脸上却连一丝的遗憾也未表现出来,跷着轻松的二郎腿,双手放于膝盖之上,正视着同桌里自己唯一认识的玩家——冥王。

「真是巧啊,连坐个位子也和你同桌。」章史感叹地翻开了面前的茶杯,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

「你当是拍偶像剧吗?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我是刻意在等你。」脱去了身上的白大褂,一身黑西装打扮的冥王依旧透着死亡的气息。

「阴魂不散的混蛋,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真希望下一回合看不到你。」微笑地章史向着冥王举起了茶杯示意。

「给自己的备忘录……」冥王习惯性的举起了手中的录音笔,「章史的幽默感提高了。」

这时,两位身着黑西装的身影从由内堂之中,走上了主席台前。

其中那萝丽外型的安吉尔,章史已见怪不怪,别说她装「MIB星际战警」了,哪怕她头顶上插上两根筷子假扮火星人,章史都不会奇怪。

让章史露出一脸诧异表情的,是那跟随在安吉尔身后走上台去的米雅……

为什么身为观察者的她会出现在这里?

当米雅用那迷人的微笑模样自我介绍时,章史心中一切的疑惑也全都解开了。

「大家好,各位『迷失者游戏』的玩家,我是从本局开始新增加的司仪,我叫米雅,以后还望大家多多关照。」米雅的话语就像拥有让人放松的魔力,章史能清晰的感受到四周缓和下来的空气。

「关照个屁啊,反正这回只有六个家伙可以通关!」安吉尔一脸难看的拉下了面前的话筒,同样只是一句话,便让所有放松的心又提高到了嗓子眼来。

用如同扫视尸体般的目光,安吉尔俯视过了全场,「听着,你们这群可怜的家伙,我刚才的话没有在开玩笑。

「别以为离开了冰冷地山谷,阴森的墓穴,让你们一个一个打扮得人模人样的,『迷失者游戏』就不再可怕了……

「和你们看到的一样,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回合,玩家依旧多得像蝗虫群般。

「所以上面决定,与其让你们这群『小丑』继续无聊的表演,还不如快点找出那个最特别的来。

「那么,你们准备好去死了吗?」

「安吉尔,轮到我了吗?」一旁的米雅不耐烦了,「记得先前的分配,游戏的部分该我来介绍吧?」

「你没有称呼我为『小姐』……」安吉尔阴沉着脸,但还是缓缓放开了话筒。

「各位,虽然很不愿意宣布,但事实就和安吉尔说的一样。」米雅叹息地向着所有人鞠了一躬,「迷失者游戏,第三局,『森林中的叶』,游戏内容很简单,你们的通关条件只有一条……找人。

「游戏范围便是这店面外的整个广场步行街,你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那个设定好的『叶子』。

「而且只有前六位发现『叶子』的玩家才算通关,其它的玩家则将丧失游戏资格。」

听完米雅的介绍,哪怕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让人陶醉,在场的每一个人却只能体会到死亡般沉重的压力。

「嘿嘿,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安吉尔扫视了一周,享受着众人铁青的表情。

「事情就是这样,游戏时间三个小时,设定本关游戏为十五分制,而且此次无须评分,通关则享受十五分的奖励,失败者则要丢失十五年的寿命。

「至于那些本身就借贷了寿命的玩家,失败同样是意味着死亡。」

不同怀疑,安吉尔最后这句说的就是章史。

而章史则如同聋子一般,依旧喝着杯中劣等的红茶,那皱起的眉头似乎只是因为自己喝进了不少的茶叶沫。

「可以提问吗?」突然,就在所有人还在体会近在咫尺的死亡时,大厅的一角,修举起了那只修长的右手。

「请问请问,不客气不客气。」一见是修,安吉尔笑得如花般灿烂。

「谢谢,我只是想问,迷失者游戏还是一场公平的游戏吗?」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修竟没有了绅士的谦逊,冰冷的语气已是赤裸地质问。

第三集 森林中的叶 第一章 森林中的叶

「你想说什么?」米雅面向了提问的修。

修不屑地笑了笑:「我想说什么?麻烦一下,在场有谁可以给司仪小姐一点参考的资料。」

「三峡广场位于C市沙坪坝区闹市中心,呈十字型,覆盖总面积八万平方米,每天客流量达三十万人次,拥有超过一千家商场、酒店与休闲娱乐场所。」

说话的是另一张桌子前的阎先生,这些资料他早在章史睡觉的时候已经记了下来。

「正是如此,按照正常的逻辑,你们认为有人可以在这样的地方,三个小时内找出那片『叶子』吗?这关不该称为『森林中的叶』,叫『宇宙中的尘埃』还更恰当啊……」

当修讽刺地坐回了原位上,脸上生气的表情瞬间消失,因为他看见了所有玩家脸上浮现出的愤怒,他知道自己点燃的火开始焚烧所有人了……

「真高兴迷失者游戏终于也开始考虑笨蛋的权益了,居然设计出这种靠运气的关卡?看来就算是白痴,只要运气好也能成为神?」

蔷薇双手抱着后脑,悠哉地火上浇油。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给我们一个解释!」

接下来,大厅算是炸开了锅。

质问的叫喊声回荡在大厅之内,敲碗敲盘子的抗议声如同监狱里的绝食运动般。

人就是如此爱起哄的动物,不论是天才还是笨蛋……

「这群混蛋,想造反啊?」主席台上,安吉尔的眼角都鼓起了青筋,一把抓过了面前的话筒刚想怒吼,一个更犀利的声音震撼了全场。

「吵死了!你们想死吗?」如利箭般的咆哮射穿了每个人的耳膜,一直进到了心里。

是米雅。

那语气温和,总喜欢甜甜微笑的米雅,现在脸色狰狞的比任何猛兽更加可怕,就是章史也不由得全身一颤。

惊讶的不光章史,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好歹你们也是来到了第三局的玩家,遇到别人稍微的煽动,竟然马上就焦躁起来。别说这一局的要求严格,哪怕一万人可以过关,你们也注定了将会迷失。」

米雅鄙视地训斥着,所有人心中的怒火竟意外的熄灭了。

修开始有些钦佩起台上的米雅,显然她对全场气氛的控制远比安吉尔更加优秀。

「听着,现在所有人都看看自己的椅子下方。」米雅平静地宣布,玩家们也如同一个个听话的孩子,侧身摸向椅子下方,摸出一个个白色的信封。

「好香……」章史轻轻地在鼻前嗅了嗅,信封中散发出的味道如少女体香,让人陶醉。

拆开信封,章史取出的是一张绿色的蝴蝶型卡片,卡片上清晰的写着:「喜欢扯东扯西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米雅认真的解释:「在各位手上的信封里,分别放着一张截然不同的卡片,卡片上便是对叶子的描述,也是你们找出叶子的唯一提示。」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章史看着卡片上的文字,哭笑不得。

如果就依靠这样的提示去找人,就是发动军队也别想找出根毛来。

章史只觉得自己又被什么混蛋给耍了一把,而且章史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那个「混蛋」。

只见主席台上的安吉尔正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章史。

要不是担心报复,章史此刻真想用自己的茶杯泼安吉尔一身茶沫子。

不过,似乎被耍的并非章史一人,当其它人看过了属于自己的卡片后,脸色变得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

有的家伙抓着脑袋,有的家伙汗湿了西装,有的家伙甚至用头「咚咚」撞着桌子,算是一种对上帝的祈祷。

只有冥王,如同早就偷看了剧本,拿着手中的蝎子型卡片,笑的令人不寒而栗。

「好了,关于游戏的部分先介绍到这里。各位一定都饿了吧?既然来到了山城,当然要请大家尝尝最地道的火锅。」挥去了脸上的严肃,米雅恢复了甜美的微笑,向着半空拍了拍手。

已经等待多时的服务生迅速走了出来,将一锅锅鲜红的火锅摆放在各张桌子上,各种新鲜的配菜瞬间摆满了原本空荡荡的桌子。

不过,在场的一百一十九人都沉默地看着手中的卡片,似乎谁也没有胃口。

只有章史,兴致勃勃的烫起了各种食材。

「希望各位满意我所点的菜色……」

米雅说话的时候,却只是看向了最远一桌上的章史,看着他狼狈的吃相,米雅的笑容变得更加的自然了:「吃饭的时间从现在开始计算为一小时,所以请大家抓紧这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米雅转过了身去,陪同着走向内堂的安吉尔离开了这属于玩家的大厅。

当所有的菜色上齐,服务生也消失在大家的眼前。

偌大的厅内,十五锅鲜红的火锅在翻滚,一百一十九张平静的脸,加一张狼吞虎咽的嘴,这就是第三局「迷失者游戏」开始前的晚宴。

在沉默了不过几分钟后,或缓慢、或细腻,所有的玩家开始有了各种的动作。

就像阎先生预测的一样,玩家间早就形成的队伍,队员之间开始了各种各样的联系。

愚蠢的队伍从开始前就坐在了一起,相互讨论起来。

聪明的家伙则是分散开来,用唇语、敲击桌面的摩斯密码或是特殊的手语暗号进行着联系。

可更聪明的家伙则是纷纷掏出了手机,用手机简讯的群组发送功能交换讯息。

虽然此等方法格外张扬,却没有人有机会破译他们在说些什么。

当章史正全神贯注地和一颗烫熟的鹌鹑蛋战斗的时候,怀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却是队伍间的成员利用简讯交换讯息。

阎先生:「『黑白格子的,红色如玫瑰的……』嘿嘿,你们也是这样恶搞式的提示吗?」

修:「『卷卷金色头发的,忽闪忽闪大眼睛的……』我好歹提供的是两个部位讯息。」

蔷薇:「『草莓可爱可爱的,香蕉黄色很美味的……』妈的,等我找到这草莓加香蕉的混蛋一定把他打成『西红柿烂烂的』!」

嫣然:「『钮扣黑色珍珠璀璨的,蝴蝶结粉红粉红的……』章史,你昨天上班又迟到了!扣你这个月奖金!」

差点没将口里的鹌鹑蛋吐了出来,章史赶紧发出了简讯:「『喜欢扯东扯西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姐,饶了我吧!下次一定准时!我用死去的老妈发誓!」

蔷薇:「都什么时候了,打情骂俏也分个环境,你们想死吗?」

修:「嘿嘿,这样和你们说话挺有趣的,有人对于这一次的游戏有什么好的提示吗?」

阎先生:「已经很明显了,大家如果各自凭藉自己的讯息去找人和自杀没有区别。结果又是场组队的游戏……」

嫣然:「就是太明显了才让人疑惑,通过了上个回合的玩家应该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队伍,组队还能是『迷宫』吗?」

章史:「当然不光是组队这么简单。过关名额为六人,因为第二回合的筛选,各个组队人数不可能超过这个极限。可只依靠六人的提示讯息,看看我们五个人讯息的总合,哪怕再加上一条也不会有什么决定性的变化吧?」

蔷薇:「我明白了,这关就是看谁能收集更多他人的提示讯息对吧?」

阎先生传讯:「真不简单啊,暴力女也开窍了!」

蔷薇:「你想尝尝我的暴力吗?」

修:「好了,大家别闹了,既然都知道该做什么,就不用再多解释了吧?大家各自混入各个队伍中,以交换讯息为名,换取其它五人的讯息,最后我们再集合,到时候不出意外,我们也将掌握最少三十条的提示讯息。」

阎先生:「这大概也是个人能掌握最多的提示讯息量了。那个ET没有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在刻意控制我们能掌握的讯息数量。毕竟他们也没有料想到,我们居然能用六人的姿态通过第二局的游戏吧?」

章史:「有一个问题,你们注意到了没有,第二局以完美姿态过关的冥王,在这一局里却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队伍,无法交换讯息的玩家,处于绝对的劣势……」

※※※※

简讯发送到了这里,各人全看向了章史对桌的冥王?

「看什么?你的菜都凉了,吃饱了吗?」玩弄着蝎子式的卡片,冥王反倒好奇地看向了章史。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自己将陷入这样的境地了吧?」

「迷失者游戏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哪怕你提前知道了自己成为不了神,你也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冥王微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是,既然成不了神,你却有办法让其它的玩家陪着你一起做人。」

说完,冥王用优雅的动作站起身来,用一只筷子敲击着碗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看向了我吗?很好,如果我没说错,这里的玩家都有属于自己的队伍吧?」

「他想干什么?」阎先生的眉头深锁。

「参考第二局的环境,这里的队伍最多人数应该只有五人。」冥王单手插在裤袋之中,一边述说一边走上了主席台,「而这一关极限的过关人数为六人,也就是说为了获得更多的提示讯息,哪怕是再头脑简单的队伍也希望能多吸纳一名组员,以增加过关率。」

终于,冥王站定在了话筒前,用神般的视角俯视着众人。

「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办法,大家何不将自己的队伍打散,分配各个组员混入其它的队伍中收集其它人的讯息,然后自己的队伍再集合相互交换讯息?」

意外的,嫣然迅速的站起身来:「按照你的方式,每个玩家只要不停的背叛各个队伍,再加入新的队伍,哪怕一个人掌握这里所有人提示讯息的情况也是可能出现的。」

嫣然单手举起了自己的粉红大象式卡片:「但是,队友之间还可以靠确认彼此的卡片来保证讯息的真实性。除此之外,大家分散收集来的讯息都只是通过玩家口述获得。

「如果有人打定了主意背叛,他提供的讯息可信度也将存在问题。大家的队伍接受这样重复背叛的人为伙伴,也很可能被其欺骗,获得被误导的讯息。」

「嘿嘿,给自己的备忘录,聪明的女人不一定都丑陋啊!」习惯性的举起了录音笔,冥王赞赏的对着嫣然笑了笑:「就如这位小姐所说,交换的讯息分为可信与不可信的部分。为了避免被背叛,定型的队伍应该都不会接受那些陌生的玩家了吧?

「虽然这样的做法对于那些队伍人数不够五人的玩家很不公平,但在确保讯息的真实性和安全的前提下,最后的队伍也只能保持在五人的状态,可信提示讯息也只会有三十条……

「怎么办?章史,这样一来,你们五人坚固的队伍优势似乎就没那么明显了?」

「吃饱了……」章史终于放下了筷子,正视台上得意的冥王:「你要说的话说完了吗?」

冥王微笑的向着章史做了个「请」的手势。

双手插在裤袋之中,章史不耐烦地吼叫道:「既然大家都明白了游戏的玩法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开始分配队伍交换讯息啊!」

就像是暴风雨的降临,原本井然有序的大厅混乱了。

所有玩家来往穿梭着,如一滴滴地水滴向着同伴凝聚……

※※※※

就在大厅中好戏开演的同时,内堂的VIP包厢中,BOSS正凝视着面前的宽大萤幕,通过大厅的监视器观察着一切。

不过比起观察一群玩家的混乱,BOSS刻意的将镜头对准了章史,萤幕上正是章史的特写。

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深邃的笑……

第三集 森林中的叶 第二章 雪一般的世界

一百二十人的晚宴,除了章史外没有一个人动过筷子。

哪怕火锅全都烧干了,在大厅中三五成群的玩家也只关心着他人手中的卡片。

每个人都紧握着自己的卡片,眼珠乱转,盯着别人的卡片不放。席间还发生了两场斗殴,都是因为参赛者「不小心」看到了他人手中的卡片。

哪怕可能只被看到了一个字,被看到的玩家也愤怒叫嚣着要看回来。

迷失者游戏就是这么有趣,明明聚集了一群人中龙凤,但在这里,不过一张小小的卡片,一点普通的文字,就能让这些人变得疯狂。

不管四周发生着何等事态,拿着那张蝴蝶式的卡片,章史加入到了一支互不认识的五人队伍中。

这队伍的气氛诡异,队伍中的众人不发一语,一个个神情紧张、死死捂着自己的卡片。

「各位,别这么紧张好吗?既然坐到了一个桌子上,我们的组队就已经被其它的人所认可。」不像其它五人站得笔直,章史像没骨头似的一来就坐在了空位上:「即便这里谁想看了其它人的提示后迅速离队,那些被看了卡片的队友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章史说着,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满身血迹的玩家,他正是章史口中耍小聪明的家伙。

「虽然这一关对于组队方面没有明确的规则,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暴力事件,大家还是遵守一下不成文的规则吧!」章史笑着将自己的卡片平放在面前的桌上,毫不保留的展现在其它人面前。

整整过去了三分钟,这呆立的五人中才终于有一人动了起来。

虽然紧张依旧,但他还是缓缓地将自己的卡片放在桌面上,将提示讯息展示出来。

既然有了带头跳河的人,后来者自然也就不会考虑安不安全的问题接着跳了。

一张接着一张,大家终于彼此交换完了各自的提示讯息。

在确保每一个人记下了自己的提示后,章史才又将卡片收回了上衣的内口袋中。

「那么,我走了,祝大家好运。」

没有些许的羞愧,章史微笑着背叛了所有的人。

※※※※

就在大厅一张靠窗的桌前,阎先生、修、嫣然与蔷薇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坐在了一起。

这才是章史最后归属的队伍,也是暂时最值得相信的队伍。

没等章史坐下,蔷薇已经抱怨了起来:「你很慢啊,就等你一个了。」

「没办法,我那组的人都太胆小了,害我花了半天时间才解除了这群人的戒心。」章史叹息着坐在了嫣然身边的位置上。

章史并没有注意到嫣然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嫣然很不想承认,但换上了西装,就是章史这样的家伙也透发出了成熟男人的干练,比起运动服的造型帅气多了。

修轻咳了两声:「既然人到齐了,确认一下大家获得了多少条讯息吧?」

又是章史第一个竖起了四根手指头,接下来,修做的是「八」,阎先生做的是「九」,就连最文静地嫣然也做了「六」的手势。

最强悍的是蔷薇,只见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不好意思地问道:「十四该怎么比?」

「有没有搞错,你们怎么收集了这么多?」章史郁闷了。

「没什么困难的,交换讯息的平台没有什么隔离措施,只要有心,想多看见几条讯息太容易了。」阎先生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不过十四条……确实有点夸张。」

「你们忘记我的职业了吗?」蔷薇阴森的笑了笑:「别说多看几条讯息,如果我想收集卡片,这里三分之一的人都已经和自己的宝贝卡片说再见了。」

※※※※

当墙上的时钟显示八点整时,内堂紧闭的大门再次开启,安吉尔与米雅走了出来。

「各位对『最后』的晚餐还满意吗?」看了看各桌未动的菜品,安吉尔得意的跟什么似的:「既然你们激动得都没胃口了,那么现在,迷失者游戏第三轮,『森林中的叶』游戏时间三小时,开始吧!」

「祝大家好运。」

米雅真心的祝福成为了开幕的号角,众多玩家争先恐后的涌向了出口。

但并非所有人都因为游戏的开始而激动,至少章史所坐的位置没有一个人动过。

直到整个大厅都人去楼空后,阎先生才打着哈欠带头站起身来,懒洋洋的走向已无人排队的电梯。

这支获得了四十六条提示讯息的队伍,已经让章史等人将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所以每一个人的神情才能那么的轻松吧?

可正是看见了章史轻松的表情后,目送章史离开的米雅才露出焦虑的神色。

「看什么看,人都走了。」见电梯门已关上,安吉尔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今晚最灿烂的笑容:「不管你多不愿意,显然章史已经掉进迷宫里了,这回就看他怎么死的吧?」

「游戏还没结束。」米雅倔强的转身回到了内堂。

「切,不见棺材不掉泪。」安吉尔不屑地跟了上去。

※※※※

来到了街头,晚上八点的步行街彷佛一场盛大的嘉年华。络绎不绝的行人来回穿梭,商铺前各色的霓虹灯,勾勒出一幅幅绚烂的彩画。

「接下来去哪?」

双手插在裤袋之中,蔷薇看了看身边的人群,嘴角抽搐的问道:「不会是让我们像他们一样吧?」

大家此刻全注意到那众多身着黑西装,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的玩家,他们的模样比起那些推销商品的雇员更惨。

「不知大家胃口如何,你们想吃饭了吗?」修无比绅士地走到了人前,「辛辣的食物刺激性太大,还是我请大家吃点清淡的好了。」

「嘿嘿,你这家伙偶尔也能提出点好提议,不过我的消费标准可是很高的喔?」蔷薇邪恶的笑着。

「没关系,能请两位如此美丽的女士吃饭是在下的荣幸。」修笑得惬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静止的队伍又开始了运动,可其中却有一人却没有迈步。

「章史,你怎么了?」

刚刚向前走出了两步,嫣然发现了章史的异样,疑惑的回过头来,只见章史依旧呆立在原地。

「你们去吧,我刚才已经吃饱了,想到处走走。」

「小子,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先去找叶子吧?」阎先生感叹地点燃了一根香烟,「我想你不会不明白,人群随时间递减规律?」

「拜托,我看上去像周围那些笨蛋吗?」章史笑着叹了口气:「晚上八点是人群数量最多的时刻,想在这样的森林里找叶子简直就是开玩笑。我只是单纯的想一个人走走,你们的行动时间定在几点?」

阎先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十点好了,距离游戏结束前一个小时开始行动。」

「那就十点在广场中心的纪念碑见……」说完,章史转过身去,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

阎先生无奈地笑了笑,带领着队伍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有趣的是,嫣然与蔷薇竟是同时回头看向章史已消失的背影。

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不期而遇,从对方的眼中,两个女人同时明白到:「她爱上章史了!」

离开了属于自己的队伍,章史漫步在陌生的街头。

在那造型别致的喷水池边,章史找到了一段无人倚靠的金属栏杆靠了上去,让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一幅静止的人造山水画。

这样能让章史脑袋中的资料保持静止不变,看太多的人、见太多的事,总是让他有种恶心的感觉。

章史学不会冥王那种处理记忆的方式,所以他只能尽量使自己看那些一成不变的景色,或者说是一成不变的「资料」。

「这里的景色好看吗?」章史耳边传来了一声女人的轻声疑问。

而女人也没有等到章史回答,已经双手支撑着金属栏杆,靠在章史身边的位置,衣服与衣服的摩擦,提醒着章史此人与自己有多么的接近……

「如果不介意,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吗?」

「我介意。」女人微笑着侧身靠在栏杆面向章史:「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第一次来这里吗?」

「你喜欢这样强迫他人和自己聊天吗?」

「看情况,如果有必要,是的,我喜欢。况且我是美女,美女大多数时候的过分要求都能得到满足与谅解。」女人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章史无奈地笑了笑,最近老遇见美女,他倒想见见还有什么人敢在他面前自称美女?

不过当章史侧头看上一眼后,他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扑通……扑通……」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他一下比一下清晰的心跳。

明明是黑夜,可一切却化为了白色如雪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亭亭伫立在章史面前微笑的女人。

她真的就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很美。

该如何去形容?不像米雅的温柔,不像蔷薇的妩媚,不像嫣然的精明。她的美带着花朵绽放的芬芳,是岁月与经历孕育出的成熟。

一身黑色的大衣外套包裹着她纤瘦的身躯,一米六八的身高,搭配上一双高跟的皮靴,已近乎和章史平齐。

那一头黑色的披肩卷发,修饰着一张精致的女性脸庞。

她谈不上有什么特别出众的五官,可五官在她的脸上却用最完美的距离勾勒出了一位东方女性的古典美。

「喂,说话啊?」

见章史半天没反应,女人拍了下章史的胸口。

错愕的章史扭头看了看四周,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因为所有依附在事物上的资料消失了,他再也不知道身边路人的身高、体重、衣服钮扣的面积。

这种感觉只有在和米雅接吻的时刻,章史才体会过。可是现在章史并没有亲吻任何人,只是面对着一个微笑的女人。

「知道吗?作为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士,你很没有礼貌。」

女人双手插在了风衣的口袋中,叹息着靠在了金属栏杆上:「看来我真是老了,明明已经认真的化了妆,也努力表示出亲切了,可还是吸引不了男人的注意啊,嘿嘿……」

「你……你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章史从不知道自己要如此用力的回忆,才能记忆起了一分钟前身边女人所说的话。

「是啊,我是S市人,老公死了,所以终于有机会跑出来找一夜情啦!」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嘿嘿,你真会开玩笑。」

「谁说我在开玩笑了?」女人不再笑了,低垂着头,看着面前一泓绿色的水池。

章史第一次见到女人竟能有如此忧伤的表情,不需要眼泪也能告诉身边的人她是何等的心痛……更不可思议的是,看见她忧伤的脸庞,章史只觉得自己心头也在微微发疼。

「对不起。」章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嘿嘿,你道什么歉啊?说得好像我老公是你害死的一样。」女人笑着转过了身来,伸出了纤细的右手:「聊了这么久还没有介绍,我叫林雪云,还没请教……」

「章史。」

微微颤抖地握住了林雪云的手,也许是真的太紧张了,章史甚至没注意到林雪云眼神中那转瞬即逝的犀利。

「不管如何,谢谢你,现在我的心情好多了。」微笑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林雪云的轻松不是装出来的。

章史不明白:「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老公死讯的道歉……好了,既然知道你对我没兴趣,那我也该去找另外的一夜情了,再见。」

没有给章史挽留的机会,林雪云转身向着人群走去。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章史在身后喊着,竟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就像不愿失去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背对着章史挥了挥手,林雪云消失在了人群中。

在这女人离开了十米之后,章史脑海中的资料又一次的喷涌而出,眼前恢复成了非人的视界。

「林雪云……」章史默念着这个名字。

「章史……」远处,林雪云同样默念着他的名字,不同的是,林雪云脸上浮现的,是足以令人窒息的冷酷。

※※※※

一间豪华的西餐厅里,蔷薇正高举着高脚酒杯,对着灯光欣赏着杯中红酒的层色。

「果然还是八二年的『拉菲』喝起来最舒服,感觉连自己身上的血液都跟随着酒一起陶醉了。」蔷薇的脸蛋绯红,眼神妩媚的赞美着。

嫣然同样举着一杯酒,可似乎并未怎么喝过:「五万八千元一瓶的红酒,都顶上我半年的薪水了,你们还真是舍得。」

修动作优雅的斟满了阎先生面前的酒杯:「没什么,酒的价值便在于有人懂得品尝。如果一直被尘封在地窖,还不如被喝掉来得有意义。」

「说得好,人生本来就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十年,更别说我们这种随时有可能被缩短寿命的玩家了,及时行乐才最重要啊!」

阎先生满意地举起了半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可惜那家伙没有来,真想让那老喝些劣质啤酒的小子见识一下什么才配称为酒。」将酒杯举在胸前,蔷薇凝视着桌上为章史所留的酒杯。

在蔷薇的凝视下,一只男人的手默不作声地拿起了桌上原本该属于章史的酒杯。

那不是章史的手,因为那手实在太过修长细腻,在蔷薇的记忆里只记得一个男人拥有如此漂亮的双手。

「冥王。」蔷薇难以掩饰敌意的握了握手中的酒杯。

「不介意我坐下吧?」冥王话未说完已经坐在了一边空着的沙发之上,若无其事地品起了红酒:「八二年的拉菲,闻起来确实不错,不过还是一八七八年的拉菲气息最好,堪称至美之作。」

「冥王先生,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但我们的关系还没有深厚到可以坐在一起品酒吧?」蔷薇说话之时,右手已悄然不觉地摸上了身后的军刀。

「我也从不喝酒,只是享受香气,酒精会麻醉大脑神经、影响记忆力、伤害肝脏。我可不想有一天沦落到他人给我开刀才能活命的下场。」冥王说着,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谈回正题吧,我需要一支五人的队伍,算上没到场的,你们正好符合要求。」

阎先生吐着烟圈冷笑道:「我们虽然也是群相互警惕的狼,但在肚子不饿的时候,我们还是能彼此信任的。可你不同,你杀戮并非出于饥饿,消灭其它的玩家只是你的兴趣。」

「遗憾的是这一局没有给我杀戮的机会,所以,至少这一局里我是安全的,而且我也可以一个人提供给你们三十条提示讯息。」

嫣然与冥王依旧针锋相对:「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提供的讯息?如果你提供假的情报,那不就给了你杀戮我们的机会?」

「就怕你们不信,所以我把看到的都拍了下来。」冥王将手机抛在桌面上,萤幕中显示的正是一张张玩家提示卡的画面:「你们完全不需要相信我,只要相信自己看到的就可以了。」

「不介意我检查一下吧?」修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认真翻看着确认真伪。

「你是不是太大意了?」当修放下了手机,与所有人交换了个眼神后,阎先生也熄灭了手中的香烟,面对着一脸镇定的冥王:「这么轻易就让我们看过了你所有的筹码,如果我们现在不让你加入,你又能怎样?」

「既然是身在这场游戏里,我当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冥王微笑地一手收进了西装外套内,而一旁警惕的蔷薇已是握紧了身后的军刀。

「不过你们真的就不想看看在上局拿到了十五分的玩家的卡片吗?」说着,伴随着冥王的动作,他掏出的并非武器,而是那张属于自己的卡片。

「章史和嫣然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我用自己的分数交换了这一局游戏的优势,所以,我的讯息便是全场玩家里唯一一个叶子所在地的提示。」

冥王轻轻地将卡片反扣在桌面,手中如同变魔术般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嗖」的一下将卡片钉穿在茶几之上。

「给自己的备忘录,我已经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与宽容,希望得到一样的尊重。」用录音笔做着习惯的记录,冥王冰冷的语调已不再温和。

包厢中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北冰洋的冷空气,过去了五分钟后,阎先生妥协了,他伸出手拔起了桌面的手术刀,另一只手则伸到了冥王的面前。

「不管你是恶魔还是混蛋,欢迎你的加入。」

「嘿嘿,站在胜利者的一边,感觉真好。」

冥王带着最邪恶的微笑,握住了阎先生的手……

第三集 森林中的叶 第三章 真假效应

十点,章史独自站在广场中心那高达十多米的纪念碑下,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缩着肩膀不停的哆嗦着。

在章史连鼻涕快流出来时,阎先生等人终于迈着悠哉的步子出现在了章史的面前。

章史哆嗦地抱怨道:「救命啊,大哥,我都快死了你们才来!」

笑着点燃了一支香烟,阎先生乐了:「嘿嘿,谁叫你站在风里吹足两个小时啊?找个位置坐下也好啊!」

「我要是带了钱包还用你教……」章史郁闷得厉害。

「笨蛋,给你,就知道你的脑袋转不过弯来。」蔷薇叹息着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到了章史的手中。

「上帝保佑你!」章史如同见到了粮食的难民,脸上立刻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给自己的备忘录,章史是个脑袋转不过弯来的孩子。」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章史放下了咖啡杯,目光质问的打量起了所有人来:「喂,有人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和你们在一起吗?」

嫣然缓缓地解释道:「他提供了很有分量的讯息,作为交换,现在他已经是我们的队友了,至少这一局里是……」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冥王微笑地看向了章史。

「有!跟我来!」章史突然一手挽住了冥王的脖子,半拖着将他拉离了人群,来到了十米开外。

蔷薇呼喊起来:「你们想干什么?还记得我们该干什么吗?」

「聊一下,马上就好!」

章史向着身后打了声招呼,又迅速地将脑袋凑在冥王的身边:「我说,你有过全身像被电闪过的感觉吗?」

「章史,我虽然不反对同性恋,但我的性取向还是很正常的……」看着章史一副谄媚的模样,冥王竟不自觉地流下了一丝冷汗。

「你想哪去了!我、我刚才……」章史说着,害羞的抓起了脑袋来,「我刚才遇见了一个女人,然后就丧失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空间框架构造力,连那些资料都一下子从脑袋里消失了,而且连记忆力好像也受到了影响,你是医生,可以给我做出个解释吗?」

「喔?这倒是很有趣的现象!」冥王兴趣来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上下打量起了章史。

「看什么?我可不会给你解剖研究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解剖,你当时应该心跳加速,伴随着耳鸣、短暂的视觉模糊晕眩,然后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引发了暂时性的思维障碍。」冥王一边说,章史一边点头。

「简单点说,你恋爱了。」

「果然是这样,我该怎么办才好?」章史竟手足无措起来。

看着章史像青春期的孩子一样惊慌,冥王难得的发了善心,开导起他来:「没什么好紧张的,你可以多看一些书籍与电影分散注意力。投身于工作中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实在不行,多进行点『自我安慰』,应该就能保证不丧失自己的能力了。」

「你想哪去了?我担心的是我的存款根本不够我出去开一次房间,怎么办啊?」章史欲哭无泪:「最该死的是,我连她的电话都忘了留下!」

冥王颤抖着转身走向队伍,途中又举起了那支录音笔:「给自己的备忘录,永远不要想救助章史这种低等生物,浪费感情……」

「章史怎么了?」看着已经回来的冥王,嫣然担心的问,因为十米开外的章史正一个劲的抓着脑袋。

「那只低等生物脑袋有毛病,别理他,我们走吧。」冥王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向着叶子所在的地点——名人雕塑园走去。

见到队伍开始了行动,虽然依旧烦恼,但章史还是快步的跟上了去。

明明是六人的队伍,却是由冥王带头,阎先生、修与蔷薇随后,吊在最后的则是章史与嫣然。

嫣然因为脚伤还未痊愈的关系,走得很慢。

章史则是烦恼着性欲无处发泄,郁闷难耐。

不过在嫣然看来,身边这傻傻的男人只是在担心着她的身体,于是陪伴在她左右,所以哪怕脚上还是痛痛的,可嫣然的脸上却依旧带着小女生的幸福笑容,和章史说起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明白了,因为冥王知道叶子的所在,所以你们便同意让他加入队伍里。」双手插在裤袋中,章史点了点头。

「你会介意我们不跟你商量就批准他加入了吗?」

「没关系,少数服从多数,既然你们都同意也就可以了。但是……」

「但是什么?」嫣然好奇道。

「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大概是这该死的游戏玩太久了,也被传染上了疑心病,嘿嘿。」章史无奈地笑笑,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却在不住的挑动着他的神经。

寻找的工作完全由前面的四人负责,章史乐得和嫣然吊在最后,如同一对出来散步的夫妻悠哉地享受着夜晚都市的宁静。

可能脚真的很痛吧?嫣然不自觉地双手挽住了章史的臂膀。

而在这一路,章史看到了许多玩家,甚至还有几个和他交换过讯息的人,或孤孤单单的坐在街头喘息,或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有些人哭了,有些人茫然了,有些人已经放弃了……

这些都是未掌握游戏方法的玩家,也是脑袋不够优越、同伴不够优越,无法成为神的人。

章史的眼神中流露出惋惜,但他并不是神,无法救助这些陌生的人。

※※※※

优势就是效率,他们穿行了两个小时,找遍了这广场每一个角落,阎先生等人却只行走了十五分钟便停下步伐来。

只见前方三米开外的钢制路灯下,一个「女孩」的身影正斜靠在那里,彷佛期待着什么。

「嘿嘿,我们找到了。」冥王满意的回头笑着。

可其它的五人却一个比一个神情紧张,几乎是同时掏出了手机疯狂的传起简讯来。

阎先生:「黑白格子的是棉袜,红色如玫瑰的是外衣……到底是哪个混蛋给她配的衣服!」

蔷薇:「草莓可爱可爱的居然是发夹,香蕉黄色很美味的,这家伙还真在吃着香蕉……我好想杀了她……」

嫣然:「钮扣黑色珍珠璀璨的,蝴蝶结粉红粉红的……我的提示讯息倒很正确,但这实在是……」

修:「卷卷金色头发的,忽闪忽闪大眼睛的……虽然我见过不少物种,可你们谁能告诉我,在那里的到底是什么生物吗?」

章史:「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一米八的个子、满身的肌肉,那脸落腮胡渣比我一个星期不刮还可怕,腿毛都长出袜子外面了……真怀疑这样一个大汉穿着一身女人的行头,戴着一头金色的卷发,怎么敢在街头站上两个钟头……」

蔷薇忍无可忍地将手机揣回了口袋,像泼妇一样的指向了前方的怪物:「妈的!你们还有心情发简讯!他都敢这样恶心我们了,你们还怕他听见了不高兴吗?

「喂,叫你呢,怪物!说,你是不是叶子?」

「蛤?尼索伸摸牙?认脚毫趴趴罗!(啊?你说什么呀?人家好怕怕喔!)」「怪物」一边吸吮着香蕉,一边回着话。

「嘿嘿,我们得到的讯息里好像有条就是『口齿不清的』……」冥王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管那么多了,谁告诉我要怎么去确认我们找到他的这件事情啊?」蔷薇的脸上眉头深锁。

「应该拍拍他就可以了吧?确认到确实接触了叶子,游戏也就结束了。」阎先生指了指不远处一架正对着的道路监视摄影机。

「那还等什么,快点确认了这家伙,然后我再收拾他……不打他一顿,真对不起我胃里翻滚的『拉菲』。」

蔷薇穿过了人群,第一个向前走去。

可刚刚踏出了一步,她便再也动不了了,因为一只温暖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蔷薇记得这个让她感觉到幸福的体温,回头看去,真的是章史。

「别去。」章史的神情是那么凝重。

面对这样的他,蔷薇甚至都忘了问一声为什么,彷佛只要是章史用如此认真的表情跟她说话,一切的条件她都会答应。

「章史,你还在怀疑什么吗?」冥王发话了。

「他怀疑的东西就和我们怀疑的一样,既然都要确认,你先来吧!」阎先生丢掉了烟蒂,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最后,你们还在怀疑我的诚意,好吧,为了让你们放心……」

冥王走上前去,没有一丝犹豫的拍了拍那怪物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不信任他的队友。

「缺任!地以民碗假乘工照岛椰紫,碗假命网痛官!(确认,第一名玩家成功找到叶子,玩家冥王过关!)」

「好了。」蔷薇笑着打算继续上前。

可奇怪的是,即便冥王已经「试毒」了,章史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更是主动的走到了前面,挡住了其它所有的人

「章史,你还想怎样?」冥王遗憾地摇起了头:「我能明白你对我的不信任感,但你有想过吗?这可能便是这一局游戏的陷阱,对你所设下的『晕轮效应』。」

章史不发一语,依旧张开着双手挡在同伴面前。

冥王继续解说道:「所谓晕轮效应,又称光环效应、成见效应或是光晕现象,是指在人际相互作用过程中形成的一种夸大的社会印象。

「正如日月的光辉在云雾的作用下形成一种光环作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或事物的最初印象决定了他的总体看法,而无法看清对方的真实面貌,形成一种成见。wωw奇Qisuu書com网所以晕轮效应也可以称为『以点概面效应』。是主观推断的泛化、定势的结果。」

「我最近都有好好看书,知道什么是晕轮效应,可是,陷阱不是这个。」听完冥王的解释,章史变得更坚定了:「冥王,你犯错了……」

「犯错?」

「你为了获得我的信任将晕轮效应解释成了陷阱,但这所谓的晕轮效应只可能存在于你和我,或者少数玩家之间。而且是在特定发展环境下才能表现出的效应。可是你忘记了,迷失者游戏不是针对你和我的游戏,这该死的集团要陷害的是所有玩家。」

冥王生气了:「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我刚才只是在假设这是陷阱。」

章史的质问铿锵有力:「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在医生的世界里只有行与不行,没有假设的存在』,那你为什么要假设?而且是这种一开始就错误的假设?」

夜幕下,冥王第一次无法应答。

就在所有人的不语中,一名满脸大汗的玩家走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个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了两个多小时的可怜人。

他完全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的双眼却看到了冥王身边屹立的怪物。

「不、不男不女的……让人恶心的……我、我找到啦!」玩家疯狂的抛开了他已经揉烂的提示卡片,冲向那可怕的家伙。

当看见了另一个玩家冲向叶子,章史明显感受到了身后激动队友传来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