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引“狼”入室》》 · 古灵 · 2026-07-25
“修,都快十二月了,房子找到了吗?”
“……”
一个简单到不行的问题,于修凡竟然抚着下巴思考半天回答不出来,方静恩不由啼笑皆非。
“算了,就我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吧,三层楼,二十几个房间,家俱也是现成的,最多再重新装潢一下,就算想再扩建也行,占地三百五十坪,够你建的了,而且妈咪将来会跟洛朗定居在欧洲,回来也顶多作客而已,留个房间给他们就好了,所以,我对折卖给你吧?”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于修凡认真思索片刻。“嗯,也好。”
于是,半个月后,原属于方家的豪宅就变成于宅了。过户当天,方静恩就催促于修凡问问于家人什么时候要搬过来。
“如何?如何?什么时候搬来?”抱住于修凡的手臂,方静恩兴匆匆的问。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于修凡无奈的放下电话。“爸爸说要查一下农民历,找个好日子再搬过来。”
方静恩翻了一下眼。“老人家就是流行这一套!”
于修凡转头张望。“你想我们需要做什么改建吗?”
“既然是大家要住的,改建就要按照大家的需要,”方静恩放开他的手臂,改而环住他腰际。“我建议轮流请家里每个人来这里住几天,再说出他们的想法或希望,这样实际一点。”
“嗯嗯,好主意,”于修凡直点头,一手又摸向电话。“我现在就打给他们,告诉他们有空就来住几天。”
方静恩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她的手机也响了,便改变主意不说了。
“你打吧,我接手机。”
待于修凡打完电话后回身,却发现方静恩拿着已断线的手机发怔。
“怎么了?”
“是小慧,”方静恩慢吞吞地放下手机。“她说高秉岳打手机找她,要她转告我,他准备好再来一次了。”
“再来一次什么?”于修凡满眼困惑。
方静恩咧咧嘴。“一个晚上赚二十万啊!”
于修凡怔住了,方静恩哼了哼,拉着于修凡在沙发上坐下。
“他真是不死心啊!好,既然他想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不过得换个方式,这次我要他死得很难看!”她斜瞄向于修凡。“修,‘夜之风’圣诞舞会那天,你以小老板的身份拍卖一支舞如何?”
于修凡皱了一下眉,正待开口……
“不过,头三支舞是我的!”方静恩郑重声明。“还有,我要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成功,他就不准再来烦我了!”
于修凡想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
方静恩哼了哼。“你以为我结婚了,他就会死心放弃吗?告诉你,不会!为什么?首先,他是真的爱我;再来呢,他不甘心输给你;最后,我有一个超级有钱人的继父,而且将来继父会把一切都留给我。基于以上三点,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不然他为什么要花大本钱到日本去?”
既不是去念书──虽然大学时代有选修日文;也不可能是去探亲访友──他在日本并没有任何亲戚朋友,高秉岳究竟跑到日本去干什么呢?
去“见习”。
听说日本歌舞伎叮当红牛郎一个月进帐高达三百万台币,这还不包括从客人手上收到的珠宝和名车,只要他能够学到人家的一半,想在“夜之风”一夜赚到二十万应该不是问题。
因此,他特地跑到日本歌舞伎町的牛郎夜店去接受一个月训练,并客串了半年多的牛郎,自认已学到足以压过于修凡的本事,然后,他回来了,信心满满的准备从于修凡手中抢回方静恩。
看来他的思考方式依旧停顿在小学生的幼稚阶段,可能永远成熟不了吧!
“他究竟到日本去干什么?”
“到日本的牛郎夜店去学习蛊惑女人的方式!”
“……”
“请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
方静恩忍俊不住噗哧一声,“修,我真是爱你!”她软软的偎入他怀里。“高秉岳不知道你身为头牌男公关时月入上千万,要拜师学习蛊惑女人的方式应该找你才对,名师出高徒,保证一炮而红!”
于修凡斜睨着她,眼神是不以为然的。
方静恩不觉又失笑。“拍卖一支舞,让我们一次就把他解决掉吧,嗯?”
于修凡叹息。“好吧!”
终于得到他的同意,方静恩乐得扯下他的头来重重亲一下,“我保证你绝不会后悔!”她兴奋地说。
别怪她太狠心,都是高秉岳太卑鄙,又不知悔改,他自找的咩!
圣诞舞会之夜,信心十足的高秉岳迫不及待的来到“夜之风”,并按照黄佳慧所说由侧门进入俱乐部,里头早有一位侍者在恭候他。
“高先生,请随我来。”
然后,他被侍者带到办公室,方静恩单独在里头静候。
“小静!”他喜滋滋的趋向前,意图像以前一样亲热的跟她打招呼。
“请暂停!”方静恩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先说好,之前我们并没有说要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可是呢,方式要改变,还有,要按照我的条件。”
高秉岳撩起满不在乎的笑,满怀自信。“请说。”
很好,他愈自信就愈容易上当,现在,她要把他骗她的全还给他!
“每年的耶诞舞会,俱乐部都会拍卖男公关的舞,直到午夜十二点,今年修只拍卖一支舞,只要你拍卖所有舞的总数能够达到修拍卖一支舞的百分之一,我就可以原谅你所做的一切,再和你做回朋友,甚至考虑和你交往看看……”
百分之一?
那有什么问题!
闻言,高秉岳顿时惊喜万分的笑开来,以为是方静恩特地给他机会,正待一口答应下来……
“可是,”方静恩慢条斯理的再继续下文。“如果你做不到,以后就不准再来找我。还有,无论输赢,你都不许向任何人透露修是男公关的事,这是我欠他的,倘若我要和他分手,起码要为他做到这点。”
一听方静恩要和于修凡分手,高秉岳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满口应允。
“没问题!没问题!”
“既然你同意了,那么,口说无凭,我想……”方静恩自背后拿出一份文件伸出去。“我们签份同意书吧!”
“同意书?”高秉岳狐疑的重复,迟疑了。
“对啊,”方静恩一脸无辜。“你以前骗过我呀,要是再骗我,我怎么跟修交代?那我就没办法跟他分手了!”
不能分手?
那怎么行!
“好,我签!”高秉岳劈手抢来文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忽地眼中掠过一丝狡诈,而后不再犹豫,即刻拿笔签名,并按下红红的拇指印。“好了!”
方静恩拿回去看看没问题,马上收进保险箱里,然后对他绽开最灿烂的笑靥。
“好,那我们出去吧,拍卖差不多快开始了,一旦你达到我的要求,我就可以开始考虑和你交往了!”
不过,那可能是下辈子的事吧……或者下下辈子……或者下下下辈子……
在高秉岳步入俱乐部大厅之前,他的信心差不多有天那么高,笃定今天他是赢定了。
然而他才刚踏入俱乐部大厅一步,下巴便掉了,因为这回的场面跟他上次来的时候截然不同,商场上的女强人、名流仕女,衣香鬓影、凝妆云集,他在日本歌舞伎町的牛郎夜店工作时,可从没见过如此盛大豪华的场面,怔忡之间,信心顿时流失了一大半,只剩下合欢山那么高。
这种场面,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未几,拍卖开始了,头一支拍卖的就是于修凡的舞,起标价一千万,直飙到六千万才标走。
“六六六……六千万?”高秉岳咽着口水窒息了,他的信心只剩下101大楼。
“对了,他们不会拍卖你的舞,”方静恩慢一步的告诉他。“因为没有人认识你,拍卖的结果多半是零,反而难看,所以你必须自己去找人买你的舞。”
现在才告诉他?
高秉岳有点恼怒,可是又不想认输,只好拿出在歌舞伎町的牛郎夜店磨练出来的全副实力上阵,然后,他的信心就好像被白蚁进驻一样,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滴逐渐被啃噬。
午夜十二点整,他的卖舞所得仅有四十几万,他的信心连一颗细胞都不剩。
他揽眉苦思,困惑不解,为何会是如此悲惨的结果,他究竟是哪里及不上于修凡?
“你输了,别忘了你答应的事啊!”方静恩笑咪咪的提醒他。
他答应的事?
高秉岳盯住方静恩看了一会儿,目光再移向她身后的于修凡,风度翩翩、楚楚不凡,才一眼便又使他暴燃起熊熊嫉火。
“我答应什么事了?”他就是无法甘心啊!
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耍赖的反应,方静恩依旧笑吟吟的,毫无半点火气。
“同意书上的事啊,如果你把修曾是男公关的事说出去,你就得赔偿十亿元,倘若赔不出,只好委屈你在俱乐部里担任一辈子清洁工以偿债务啰!”
“哼哼,很可惜,那份同意书是无效的。”不然他也不会签得那么爽快。
“是吗?”方静恩笑容扩大。“为什么?”
“因为俱乐部的名字写错了,这里是‘夜之风’,对吧?”高秉岳胸有成竹的说明给她听。“但同意书上面是写‘夜之水’,根本没有这家俱乐部,所以同意书是无效的。”
方静恩终于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没有错,这家俱乐部是叫‘夜之风’,但它还有另一家姊妹店:夜之水,位于北投,是专门服务男士的俱乐部,了了吧?”
真有“夜之水”?!
高秉岳瞬间脸绿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是漏洞而迫不及待的钻进去,没想到正是方静恩特地为他设下的陷阱。
“小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们是青梅竹马不是吗?
缓缓收起笑容,方静恩凝视他片刻后,轻轻吐出伤感的叹息。
“因为你太让我失望了!”曾经,他是她最要好的哥儿们,如今却反目成怨,她何尝不难过。“一时做错不要紧,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错,只为了贪婪的私心,你要我如何原谅你?”
“但我爱你呀!”高秉岳也很痛心,为何她总是不能体会到他的爱?
“你爱我?”方静恩喃喃道,蓦而失笑。“请问,你的爱究竟在哪里?”
“我……我……”高秉岳说不出话来,当于修凡就在他眼前时,他实在说不出来。“但他是我的朋友,不应该抢我所爱的女人!”回答不出口,只有反击。
他就是不肯反省自己的错吗?
“再请问,你何时当他是朋友了?”方静恩叹道。“更何况,一直是你一厢情愿,我从来没爱过你,又何来谁抢谁这种事?”
高秉岳窒住。
“你走吧,反正你也吃了那六千万,够了!”愈说愈教人失望,方静恩真的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了。“别再来找我,也别找修的麻烦,如此,我还会记得我们曾有过的那段快乐童年,不要连那份美好的回忆也抹消了,好吗?”
高秉岳深深注视她好半晌,终于,他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去。
方静恩轻轻叹气,但很快又绽开笑容,她知道,再也不必担心高秉岳会找于修凡的麻烦了,因为他“志向远大”,可不想作一辈子清洁工。
最后一项隐忧终于除去了!
于家人轮流到于宅住过几天后,一致同意没必要做任何改变,只需要做点简单的隔间,好让老人家能够拥有一个安静的私人空间就行了。
隔间再加上重新装潢,由于出加倍工钱赶工,工程在半个月内就完成了,于爸爸也决定在于震凡、于修凡兄弟举行婚礼之前举家搬过来,于是,大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又要准备婚礼、又要准备搬家,忙了个晕头转向、兵荒马乱。
然后,就在于家人预定举家迁入于宅的前一天,于宅突然跑来一个方静恩不知如何“处理”的访客,差点扰乱她未来美好的生活……
“快,修,把红纸贴上去!”
“现在就贴?”
“双喜临门嘛,爸爸说的。”
“好吧,现在贴就现在贴。”
“歪了、歪了,右边一点……停停停,太右边了……好了,可以了,不过,最好再高一点……再稍微……等等、等等,太高了,太高……啊,我去开门,你自己看吧!”
门铃响了,方静恩以为是黄佳慧,或者收什么费的,还顺手拿了钱包去开门,没想到门一打开,既不是黄佳慧,也不是什么收费员,而是……
“爸……爸爸?!”
门外正是那个抛妻弃女的方爸爸,他并没有改变多少,依然高大威武,除了多了几条皱纹,他仍是个好看的中年男人。
“呃,小静,不让我进去吗?”他似乎有点尴尬,却还想装作没什么事。
方静恩眉梢一扬。“我应该让你进来吗?”
方爸爸脸色一沉。“我是你爸爸。”
方静恩嘲讽的撇一下嘴。“不是了,从你抛下妈咪和我,在大陆包二奶生儿子开始,你就不是我爸爸了。”
方爸爸脸颊绷了一下。“我想要个儿子错了吗?”
“你可以跟妈咪说啊!而且……”方静恩指指自己的鼻子。“我这个女儿有什么不好?”
“你生的孩子不会姓方。”
“老阿嬷的思想!”
“小静……”
“算了,你做都做了,现在追究也没意思。”方静恩始终堵在门口,根本没让方爸爸进入的打算。“说吧,你回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方爸爸犹豫一下。“先让我进去再说。”
方静恩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很可惜我根本没打算让你进来。”
方爸爸眼眯了一下,似乎想发怒,但又忍下来了。“好,我在这里说,我……我在周转上有点问题,想卖掉这栋房子。”
方静恩听得呆了一下,继而不可思议的睁圆了眼,然后捧腹狂笑。
“不……不敢相信,你竟敢……竟敢说要卖这栋……这栋房子!”
“这栋房子是我买给你的,我有需要,为什么不能卖掉它?”方爸爸理直气壮地说。
方静恩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又盯住方爸爸看了片刻后才回答他。
“为什么你不能卖掉它?因为你早就办了超贷,还有二胎,当我们急需钱想联络你时,你不但拒绝和我们联络,而且银行还向我们催缴,因为你只缴了两次款,妈咪不得已只好卖了这栋房子,你知道卖了多少吗?扣除贷款不到一百万,你要我可以马上开支票给你,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
“但……但是你们不是又买回来了吗?”
“那是继父买给我的,跟你无关!再说……”方静恩突然漾开微笑,身子往后靠。“我也卖掉它了,买主是我身后这位超迷人的男人,他是我老公,所以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的房子,也不是我的房子,而是我老公的房子。如果你了解了,就请你走人,我没有兴趣请你留下来用午餐,OK?”
“你可以把卖房子的屋款给我!”方爸爸脱口道。
方静恩又呆了一下,然后再度狂笑不已。“真……真是难以置信,那……那是继父的钱,你好意思拿吗?”
如果他是男人,他就不好意思拿,可是他缺头寸啊!
“你是我女儿,你应该孝顺我,我……”
方静恩的笑声猝失,并怒吼,“别再说我是你女儿,你女儿早就死了!”
“你明明是我女儿!”方爸爸抗议似的大叫。
方静恩冷淡的哼了哼。“你知道当年为什么我们急需钱吗?”
方爸爸没吭声。
“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想知道。”方静恩语气平板地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需要钱是因为我病了,如果不到瑞士治疗,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方爸爸骇然瞠眼。
“但是你不肯跟我们联络,你放弃了我们,如果不是我老公卖了他自己筹钱给我到瑞士治疗,现在我已经是个濒临死亡的人了。”方静恩的声音愈说愈冷。“爸爸,你现在向一个濒临死亡的女儿要求她孝顺你,这岂不可笑吗?”
方爸爸瞪着她半天,突然,他说了一句,“对不起!”旋即转身离去。
方静恩也退后一步,毫不迟疑地关上大门,也正式切断了她和方爸爸的父女关系,她不会去找他,而他也不会再来找她了。
“静……”
“他连一句‘我是来看你’的场面话都没说,一开口就是要卖这房子,就在那一刹那,我知道,他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我了!”
听她冷峻的话语,于修凡不禁深深叹息,自后紧紧怀抱住她。
“我想,我们只生一个女儿就够了。”
闻言,方静恩感动得回身偎上他的胸。“好,我们只生一个女儿,然后用全部的爱来疼她,让她知道我们有女儿就够了!”
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又哪需分男或女。
可是──
“不是说只要一个女儿就好的吗?”
“静,这……这我决定不了啊!”
“谁说你决定不了?生男生女本来就是男人的精子决定的,我要女儿,你给我儿子干嘛?”
“我……我……”
“我不管,下回你不给我女儿,我不治疗了!”
很不幸的──
“为什么又是儿子?”
“静……”
“我要女儿!”
“下……下一回吧!”
“你发誓下回一定让我生女儿?”
“……”
“我不治疗了!”
真是该死,原来生儿子也不是好事!
终曲
某人怒气冲冲的一头撞进副总裁办公室里,凶巴巴的把一张单据砰一声放到办公桌上。
“副总,请你解释一下,这个数字合理吗?”
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来,扶一下眼镜,瞄一眼单据,视线再回到办公桌前的某人脸上。
“不合理。”
“那为什么……”
“总裁交代的。”
某人愣了一下,随即懊恼的猛然坐下去。“Shit,又是洛朗!”
男人颔首。“他说那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不能不帮忙。”
“那个要帮忙,这个也要帮忙,到底要我这个财务经理怎么ㄑ一ㄠˊ嘛!”
“你有办法的。”
某人翻一下白眼。“谢谢你喔,对我这么有信心!”
男人微笑。“我一直对你很有信心。”
“少拍马屁,你最贼了,头痛的事都扔给我!”某人忿忿道。“我看干脆另开一个支出项目:总裁特支费,这么一来,他要怎么帮都随他,可以吧?”
“你是财务经理,你决定就好。”没错,头痛的问题都丢给她就行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某人斜着眼睨着办公桌后的男人。“喂,你跟洛朗提过我们要休一个月年假了吗?”
“提过了,他说没问题。”
“那下个月初一开始,公司就交给他了喔?”
“对。”
“OK,那我要赶紧把工作交给副理!”说完,某人兴匆匆的跑走,不料门一开就直接撞上另一个人。“妈咪,你来干什么啦?”
“找你一起去扫街啊!”方妈妈笑吟吟地说。“你婆婆和大嫂在楼下等。”
方妈妈与洛朗的蜜月旅行结束之后,原以为他们会定居在欧洲,谁也没料到洛朗竟会花两年时间把欧洲的总公司整个搬到台湾来,然后就和于修凡一家人住在一起了,他们甚至没有另行建屋,直接和于家人混在一块儿。
几年下来,两家早已变成一家人,亲密又融洽的生活在一起,而于修凡,也早就被内定是洛朗的接班人了!
“人家没有那种美国时间啦!”某人又要往外冲。
“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现在不行了啦,人家要赶快把工作交给副理,准备下个月开始休年假,我们要到地中海晒太阳!”某人回眸朝办公桌后的男人抛去警告性的一眼,“要是休不到年假,哼哼,小心我今年不治疗了!”语毕,人已冲出去了。
又来了,老是用这招威胁人。
不过某人没注意到,方妈妈可注意到了,这招威胁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于修凡,他不仅没有担心的表情,反而若隐若现的泛起一丝笑意。
于是,某人一离开,她就脱口问:“修凡,你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什么?”
“知道……知道……”
办公桌后的男人──于修凡抬起眸子,唇畔果然是一抹浅浅的笑。“静的病并没有复发?是,我知道了。”
方妈妈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什么时候?”
于修凡又垂下眸子,唇畔笑意更深。
“静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我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是否能负荷,于是私下打电话去找克莉丝大夫详细询问,她不小心说溜了嘴,我追问,她才坦白吐露出实情,说静的病根本没有复发,只需要每年复诊一次就行了。”
“小静第一次怀孕的时候?老天,那么早?现在你们都有三个孩子了呢!”方妈妈惊呼,又失笑。“为了请克莉丝大夫到台湾去演那场戏,亏洛朗还投资了一大笔钱给研究所,没想到她穿帮了也不敢告诉我们。”
“她不想失去洛朗后面的投资。”
“我想也是。”微微一顿。“那么,你很生气吗?我是说,虽然小静那么做全是因为不想让你离开她,才会设计逼你和她结婚,但毕竟是我们骗了你。”
于修凡又举眸看方妈妈一下,然后往后靠向椅背,沉默了会儿。
“从妈咪来找我,要求我离开静开始吗?”
“对不起,洛朗说一定得那么做,你才会相信后面的戏。”方妈妈不好意思的解释,双颊两抹淡淡的赧红。“他说你太聪明了,不好骗,得有全副戏码从头骗到底,你才会深信不疑的上当。”
“善意的谎言。”于修凡自言自语似的呢喃,“不过,的确是,倘若妈咪没有先来要求我离开静的话,后来那场戏我就不会毫不怀疑的立刻相信了。”话落,他的唇畔又泛现笑意。“我怎会生气呢?她那么爱我呀!”
“是的,她爱惨了你!”方妈妈直点头。“倘若你终究还是离开了她,我想她会宁愿死在渐冻人症之下,所以我们才会集体对你演了一场戏。”
于修凡又静默片刻。
“我能请问,究竟有多少人参与这场戏吗?”
“这……”方妈妈想笑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笑出来。“呃,有我、洛朗、小静,还有你的家人、亲戚……”
“咦?”于修凡这才真的吃了一惊。“我家的人也有份?”
方妈妈颔首。“再加上你们的干妈。”
于修凡更是震惊。“什么?”连干妈都有份?
“除了你,”方妈妈硬憋下笑意。“所有人都有份……”
当年女儿和她联络时,虽然没有明说于修凡为筹措那笔追加医疗费而遭遇什么事,只约略说是很不堪、很丑陋的经历,但人生阅历丰富的洛朗很快就猜到大概是什么事,夫妻俩极为感动,当下就撇下蜜月旅程,亲自跑到澳洲去找那位俱乐部老板“谈判”。
没想到那位俱乐部老板竟也很爽快,坦白说出她原就没打算留于修凡多久,只要他为她牺牲一切的那个女人也愿为他牺牲一切,老板就会放了于修凡。
可是,即使老板愿意放于修凡离开俱乐部,情况也不一定会按照他们的期望演变下去,于是,三人就凑在一块儿研究讨论,考虑到于修凡极有可能会因为那件心结而拒绝方静恩,他们便合力策画出一项长程计画,猜测各种可能性,拟定各种应变方式,最终目的是要让于修凡心甘情愿的和方静恩结婚。
虽然他们衷心希望最好不需要用上他们的计画,但情况演变愈来愈不妙,于修凡果然如他们所料,始终无法放开心胸接受方静恩,最后还是得搬出他们的计画。
而第一幕就是方妈妈逼于修凡离开方静恩的那场戏。
“……否则你以为在你罹患急性肝炎住院时,你们干妈为何会那么爽快的放你长假?”
天,原来是从那时候开始,戏幕就拉开了。
“不可思议!”于修凡喃喃道。
“不过小静也是在第二幕戏开演前,才知道我们的计画。”
“第二幕戏吗……”想到当年方妈妈到于家表演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哭戏,于修凡不禁又微笑起来。“妈咪,你的演技真好!”
“不然怎么办,要是演砸了,小静可饶不了我!”方妈妈脸红了。“何况当时我是回忆起小静第一次发病时,我筹不到钱送她到瑞士,一想到当时那种绝望的痛苦,不需要演戏,自然而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于修凡深深凝视着方妈妈,目光包含了无限感激与感动。
“妈咪。”
“嗯?”
“你们真的为我费了不少心。”
“你值得呀!”没有他的牺牲,她的宝贝女儿就不可能活到今天啊!“那么,你打算说开了吗?”
“我……”
于修凡正想回答方妈妈,一颗长程飞弹又爆射进办公室里来。
“妈咪,你要让妈妈和大嫂在楼下等多久啊?妈妈打电话上来问说你是不是肚子痛坐马桶上起不来了?”
“美娟真是的,平时一本正经,却又常常一句话说得人哭笑不得!”方妈妈笑骂,她跟于妈妈已成为闺中密友,感情好得不得了,不方便告诉丈夫的事,她们都会相互倾诉。“好了,我该走了,那么……”
目光朝于修凡望去,后者摇摇头,她失笑。“你们忙吧!”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隐瞒这件事,不过,他想瞒着小静就让他瞒吧,因为小静也还瞒着他另一件事。
他以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其实小静早就知道了。
夫妻之间不应该有秘密,但当这个秘密不只是秘密,也是一个痛苦的伤疤时,为了表示坦诚而揭开这个伤疤是没有意义的。
某些时候,善意的隐瞒也是必要的。
方妈妈离开了,某人狐疑地盯着于修凡上下打量,总觉得空气中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喂,你跟妈咪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于修凡神情自若的对某人微笑。“妈咪是在问说我们是不是生三个孩子就够了?”
“这个嘛……”某人歪着脑袋想了一想,“不,我还要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不公平,太偏心了,起码要两男两女,打起架来才势均力敌。对,我们再要一个女儿,不然我不治疗了!”话落,某人又飙出去了。
偏心?
打架?
于修凡又好笑又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来到玻璃帷幕前,笑容又悄悄扬起,凝望着飘浮在玻璃帷幕外的白云,心情轻爽又愉悦。
六年来,妻子不时会用不肯治疗来威胁他,目的只有一个:不准他离开她!
旁人看来是她任性,他却反能从中深深感受到她唯恐失去他的畏惧,确确实实体会到她对他刻骨铭心的爱意。
多生几个孩子以牢牢绑住他,不希望他太劳累又犯肝炎,所以老是逼他休息,周末一定陪他出去走走,半年一次催他出国去度假以松懈工作带来的紧张,还不准他抽烟、不准他喝酒。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爱他,也就是这份深爱,使他渐渐能够摆脱那个隐藏在他心中的秘密所带来的痛苦。
直到今天,那个秘密依然不时会刺痛他的心,但已不再那么痛苦了。
他知道,那个痛苦的死结是永远解不开的,忘不了亦抛不开,他也永远不会说出口,是他一生之中唯一不会告诉妻子的秘密。
可是那份痛苦正在逐渐减轻、悄悄淡化。
有一天,它会变成一个结硬疤的伤口,虽然永远不会消失,但再也不会引起痛楚。
他,期待那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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