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1

一连几天的排练，几乎每一场戏沐彬都参与——不管是需要跳舞，或是不需要。有时，他还会拿来一些演唱时需要的伴奏带。他说，他要使这出舞台剧排得完美，毫无缺憾才行。

沐彬的舞姿确实优美，优美的无懈可击。

他将男性的刚毅之气与舞蹈中的柔美因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又将完美的舞姿与剧中人物的性格融合得恰到好处，不禁令排练场所有的人为之倾倒、为之震撼！

所有人看到他完美的舞姿，都会心生一种敬畏感，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跳舞真是班门弄斧，恨不得脚下裂条地缝钻进去。

而沐彬对于他们的情绪似乎也知悉地一清二楚，所以，这段时间，在他们面前，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孤寂与高傲，过往的疏离和冷漠也变成了耐心的教导。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他都要求他们做到最完美才肯罢休。

哪怕大家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累得筋疲力尽，他却仿佛仍有用不完的力量，努力地展示着最到位的表演。

大家看到他的表演，都会深深地被他感染，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佩感，都不禁为自己的懒惰感到羞愧，也都在不知不觉间抛却了筋疲力尽的情绪，跟着沐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那一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沐彬做什么事都能如此成功——因为他确实是一个追求完美又异常刻苦的人！

每一次，沐彬在为大家解说剧本时，林若然总是聚精会神地倾听，全神贯注地学习，尽量深入地去体会剧中人物复杂的内心情感。

除此之外，她还会时不时地刻意去观察沐彬的表情。看到他向她投来嘉许的目光时，她会有一丝泰然，一丝欣喜；然而看到他盯着剧本凝眉深锁或是凝神专注时，她却又会有一丝疑虑，一丝感动。

她恍惚地觉得，这部戏俨然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仿佛，这不只是一出单纯的舞台剧，而是他极力想要倾诉的发自肺腑的感情……

林若然表演时，沐彬也都全神地观看。虽然，她没有学过表演，剧本中的故事也是她没有经历过的，但是她演起来却是那样清新自然、不愠不火。

每当看到她传神的眼神、得体的举止时，他的心中都会有一丝惊喜，一丝释怀，但是却会有一种深深的哀伤。

他没有看错，她确实有一种天赋、一种灵性，那是后天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学到的。

她也确实足够聪明，聪明地能够深刻地领悟到剧中人物深邃的内心，表演出了人物灵魂深处的精髓与神韵。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天赋，他无法解释她为什么能够在完全没有这个人物经历的情况下，竟然能够演绎得如此传神。

但也正是这种神韵，却再一次令他的内心有一种“痛”的感觉。

她就是她——能让他喜，能让他忧，还能轻而易举地令他心痛。

《离怨》前期的排练一直都很顺利，但是到了后期却出了点问题——那就是第五场“破裂”中，“双双怒掴婉子”的一段戏。

因为是排练，又是舞台剧，掌掴的戏只需运用技巧做个样子就行了，不用真的打下去。

所以每次排练这场戏时，尹瑭的手在快要触及林若然脸颊的时候，都会不自然地抖动一下，然后，她的情绪突然就断了，下面的戏再也无法接演下去。

每一次看到这场戏以失败告终，沐彬的表情都是冷冷的，没有人能看出他冷漠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想法。

对于别的戏，他都要求他们一遍又一遍的排练，直到达到他满意的效果为止，唯独这场戏，他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冷丢给尹瑭一句话：“不要逃避，否则就退出。”

不知道为什么，尹瑭在每次排练完这场戏后，都是郁郁寡欢、魂不守舍的，心中仿似总有一股余怨未消。

因为要参加大型的校庆活动，节目要先经过各个系审查，然后再报到院里，院里再经过两轮复查，通过了才可以上演，程序非常严格。

所以，为了使整出舞台剧能够顺利通过，也为了使“双双怒掴婉子”的一段戏能够在彩排时演出成功，在彩排的前一天，沐彬和林若然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了同样狠心的决定——让尹瑭打下去，根据情绪真的打下去！

——这个决定终于让尹瑭知道了她总是演不好这段戏的真正原因，但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件事却令她如坠深渊，仿佛是在偿还掌掴林若然那一巴掌而付出的代价。

原本，沈萌也很想能先睹为快，看看尹瑭的演出，但是之前都被沐彬以“不是剧组成员”为由，拒之排练室外。沈萌只有无奈放弃，但表示还是会支持。

如果沈萌事先预料到尹瑭尝到为了那“一巴掌而付出的代价”后，会令两人的关系陷入危险的境地，无论沐彬再怎样阻止，他都会去观看那次排练的——至少，他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地站出来保护她，不至于让她受到无端的屈辱和难堪……

（七）2

因为是最后一天的排练，所有参与演出的人都需要到场，主角、配角、跑龙套的……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几个人。为了避免第一次排练时出现的荒诞场面，林若然在通知大家时发了狠话，地点是不能保密了，但谁如果泄露了排练的时间，一律取消参演资格。

其实，每一个参与演出的人在排练中都受到沐彬精神的感染，也都不希望再出现像第一天排练时那样哄闹的场面，或许也是出于对沐彬的尊重，所以，后来每次排练的时间他们都守口如瓶，维持了正常的排练秩序，最后一次排练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今天排练场上所到的，都是参与演出的人员，他们自觉地维系着场上的秩序。

今天的排练场与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灯光特别耀眼。

林若然、尹瑭以及其他参与演出的人员都在排练场中候着，而沐彬则在音响室中操纵着灯光、音响，适时配以音效，尽量使这出舞台剧在今天的排练中就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以确保明天的彩排万无一失。

排练正式开始——

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婉转地响起，林若然与迟乐缓步进入场中央，他们今天都穿了比较符合剧情的服装；他们的气质也显得成熟了许多；他们的表演清新自然，毫无雕琢的痕迹，俨然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沐彬在音响室中静静地观望，他细细地体味着他们通过表演而展现出的一点一滴，嘴角边不由得浮上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

第三场——“婚礼”，尹瑭出场了——在这一场中，她是那个幸福的新娘。

在耀眼的灯光下，她确实是美丽的，美丽到仿佛能把灯光那耀眼的亮度遮掩掉。

她仿似天生就拥有富家女的气质，她的举手投足间都充满着高贵的气息。

她望着阿晔的眼神中有了一种成熟的味道，依稀——还流露出了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

可以看出，她真的是下功夫了，所以此时此刻，你完全无法将面前的她与平时那个略带可爱气质的她联系在一起。

不错，尹瑭真的进步了很多，或许，在离开她的庇护后，她才能够真正依靠自己的力量而成长——林若然如是想。

……

第五场——“破裂”，其间有“双双怒掴婉子”的一段戏——这也是尹瑭最担心的一段戏。

苍白耀眼的灯光下，林若然缓缓抬起头，她的面容中夹带着委屈，她的眼睛微微濡湿，有些盈盈润润的东西从眼底浮出，盈满眼眶。

——那是一种叫做“泪”的东西。

那晶莹的宛若珍珠般通透的东西在明亮的灯光下依稀泛着皎洁的光芒。

望着林若然此时的神情，尹瑭微微怔了怔，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一般，思绪也仿似在空中漂浮，而后悠悠荡荡，沉落于她与林若然争吵的那一晚——那时，对面的她依稀也是这样的神情。

那一次，她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心中充满怨恨——就像现在双双这样。

只是那一次，她选择了一种逃避的方式，或者说不是选择，只是没有立场。

因此，她只能伤心却不能愤怒，而她的伤心也只能通过一种懦弱的方式来表达——哭泣，那时，她哭着走过她身旁，然后狠狠地摔门离开。

而这一次，她却要用另一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怒气——这是一种她平时连想都不敢想，不会做也不敢做，却又在潜意识中渴望去做的方式——掌掴她！

于是，她猛然抬起手——

她几乎将所有的情绪都灌注在了这只手上——

她的手纤细而白皙——

她的面容在灯光下因恼怒而越发苍白，依稀——还在颤抖着……

她的眼底仿佛有怨恨——只是不知这种怨恨到底是因为剧中的“双双”，还是因为——自己。

只听“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仿若警钟般久久地回荡在排练厅的空气中，就连缥缈的回音都令在场每个人的心为之震颤了好久……

结结实实一巴掌，就这样毫不留情地狠狠地落在了林若然脸上。

然后，尹瑭的手僵在了掌掴林若然时划过的空中轨迹的终点上——

她的手在颤抖，而她整个人却仿似怔住了一般！

就在那一瞬，她的脑中仿佛电闪一般，猛然间苍白一片——

那一瞬，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排练这段戏，她都无法进入状态。那是因为，每一次排练时，她都没有真地去打林若然。她尽力掩饰的情绪没有发泄出来，她竭力埋藏的怨恨没有发泄出来，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在她的潜意识中，却似乎有一种极力想要宣泄的渴望。

那一刻，她被自己不为人知的潜意识吓到了！她惊异于自己居然会有这样恶劣的想法！

她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恶感，那种厌恶感令她恍惚有种窒息的感觉。但是很快，随之而来的快感却迅速取代了这种厌恶感，并将之深深地淹埋了进去……

因为事先，沐彬与林若然所作的决定，并没有告诉给其他人，所以，当尹瑭这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惊异于尹瑭真的打了林若然——而且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那时的她仿佛是在宣泄自己内心的怨恨。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翘首观望着，他们急于想知道，林若然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

虽然，林若然知道她要受她这一巴掌，这也是经过她允许的。但是，当她果然受了这一巴掌时，她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她吃惊的不是因为自己挨了尹瑭这一巴掌，而是因为她读懂了她这一巴掌所诠释的内容——她曾担心她和她之间会有一种难以阻挡的隔阂出现，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原来，在尹瑭心里对她的怨恨居然会有这么深！

没错，这一巴掌是打在了林若然的脸上，但却真正地痛在了林若然心里。

这么多年的友谊，却因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而有了隔阂，也正是因为这种隔阂，却再也无法令原本毫无心计的两个女孩可以像从前那样敞开心扉，坦然面对。

“唉……”林若然轻声慨叹。

或许，她不应该再将这件事怪在那个人身上，或许，她和尹瑭原本就是两类人，就算他不出现，也会有别的事情会令两个人产生隔阂的……

只是，她的预感终究没有错——伤口是愈合了，可是，那破裂后的疤痕却深深地印在了尹瑭的心里，也印在了自己心里。

音响室里——

沐彬凝眉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知道是在演戏，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酸痛。

他总觉得那一巴掌不应该打在林若然脸上，而应该打在自己脸上，林若然不过是替他受过罢了。

明明知道尹瑭的想法，明明知道尹瑭和林若然是最好的朋友，他却没有适时站出来说明一切，只摆出那副孤傲的模样，对一切都视而不见，甚至还用尹瑭的心意去奚落林若然。

若是他及时澄清一切，或许不会令尹瑭对林若然误会的这么深，也不至于令林若然与尹瑭弄到今天的地步。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可耻而可恨！他真得很想冲过去替林若然受那一巴掌。

可是，理智告诉他，下面还有戏要演，此时的他，还不能离开。

音响室外的排练场中——

异常安静。

每个人心脏跳动的节拍仿佛都清晰于耳，所有人都尽量摒住呼吸，等待着下面的表演。

突然——

（七）3

寂静的空气中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舞厅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因为排练场很静，所以这声推门声就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

是“噔噔噔噔”的响声——仿佛是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排练室静寂的场地上。

所有人都不禁转过头去，望向开门的地方。

推门而进的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生。

她有着雪白的肌肤，大大的眼睛，削尖的下巴。

她一头波浪式的卷发，一身时尚的洋装，看上去很有气质。

她没有东张西望抑或诧异莫名，只是迈着果断的步子，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干脆利索地向尹瑭走来——高傲地走来。

“关淑颖？”

“她不是半年前去法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她以前和沈萌交往过……那尹瑭……”

这个女生名叫关淑颖，是凌翔学院董事之一关鹏举的女儿。一些知道关淑颖的人在下面小声议论着，时不时地用怜悯的目光望着尹瑭。

怪不得关淑颖会知道今天的这个时间在这儿有排练，怪不得她能够肆无忌惮地闯进来而没有任何人敢阻拦，学院董事的女儿，有谁敢得罪？如果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她，被学院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而尹塘却并不知道她是谁，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走出，自然也没有听到场边细窣的议论声，所以，她只是诧异地望着她——

“你就是尹瑭？”关淑颖的话语显得高傲又冷漠。

尹瑭轻轻点头，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关淑颖微眯起眼睛。

突然——

仿似金光一闪，关淑颖手腕起处，凌厉的一掌已经狠狠落在了尹瑭脸颊上。

尹瑭下意识地捂着被掌得通红的脸颊，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若然曾经告诉过她——她相信“有一得必有一失”，也相信“因果报应”。

她知道，她不应该因为发泄心中的怨气而狠狠地去扇林若然那一巴掌，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一巴掌的“报应”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终于体会到那被人掌掴的滋味——疼痛已不再重要，因为那早已变成了麻木，但是心里的屈辱感却如黄连般苦涩难咽。

“真是会装可怜呀！怪不得沈萌被你迷的晕头转向的。”那女生冰冷的话语中夹杂着恶毒的气息：“不过我告诉你，沈萌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过是他无聊时的调味品罢了。”

她说话时依然掩饰不住那高傲的神态。

林若然看到眼前的一切，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尹瑭对她有怨恨，但是她还是无法容忍任何人对尹瑭的欺负行为。

于是——她赶忙走到尹瑭和关淑颖中间，用她并不强壮的身躯护着尹瑭。

“我不管你和沈萌怎么样，但是现在，我们在排练，你影响了我们的排练，所以，请你出去！”林若然冷冷地望着关淑颖，她的话语中有一种不卑不亢的味道。

“你就是林若然吧？”关淑颖不屑地冷哼一声：“听说你最近在学院还挺火的，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因为一个严厉而冷酷的声音的出现而突然怔住了。

“关淑颖，你闹够了没有！”这个声音冷得令人畏惧，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沐彬！

关淑颖乍然见到沐彬，她高傲的外表下，骤然生出一种畏惧感。她的眼神在不经意间瑟缩了一下。

受了那一巴掌，尹瑭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眼前金星直冒。她只看到面前的女生恶狠狠的望着她，嘴一张一张的，她只听到她说“沈萌是她的”，除此之外，她再也听不到她说的一句话。

她有种浑浑噩噩的的感觉，好像场边的人都带着嘲笑讥讽的目光望着她，她突然觉得难堪极了！

她再也忍受不住，猛然挣开林若然的保护，向排练室外跑去。

“尹瑭！”林若然呼唤着，焦急地跟了出去。然而当她冲出走廊，环视校园时，却已不见了尹瑭的身影……

排练室中异常安静，聒噪刺耳的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在排练室外静寂的走廊上。

精心的排练，被关淑颖闹得不欢而散。大家都心情怏怏地看着沐彬，不知道这事件将给他带来怎样的不快，接下来，他又会有怎样的情绪。

而沐彬——则静神沉思，既面无表情，又沉默不语，以至于在场的人都捉摸不透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良久——

沐彬体恤地望着大家，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交待大家好好休息，放松心情，明天只是彩排，并不是正式演出，平常心看待就好。

在场的人恍若做梦般，均是一阵诧异：是自己原先对沐彬一点都不了解，还是——

——他真的变了！

（七）4

在送林若然回寝室的路上——

仿佛商量好一般，沐彬与林若然默契地静默不语。所以，两个人都不知道，在静默的时刻，彼此在思量着同一件事情。

“沈萌的事……”两个人异口同声说。

同样的话语，却包含着不同的心态——一个是想要解释，另一个却是在询问。

“其实，沈萌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仿佛明白林若然的心思，沐彬接过她的话，继续说，“他和关淑颖没什么。当初，关淑颖一直追沈萌，可是沈萌只是把她当好朋友看待。关淑颖是关鹏举的女儿，她一向任性妄为、高傲自大，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凌翔的董事，就目中无人，满校园散布消息，说她和沈萌在交往，仿佛是在宣告沈萌的归属权。而沈萌又是个随和、善良的人，不想将她弄得那么难堪，就一直保持沉默。终于，在半年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关淑颖突然不声不响地去了法国……”

“啊！那她这次会不会是因为得知了沈萌和尹瑭交往的消息，才专程赶回来的？”林若然突然转身，仿若恍然大悟地说。她期盼地望着沐彬，希望能从他眼中找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却没有因为她的期盼而随声附和。

他沉思片刻，淡淡地说：“有可能。”

“糟了！那她会不会报复尹瑭？尹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林若然自顾自焦虑着，完全忽视了身边的人。她不经意间抬起头，却迎上了沐彬那冰冷中夹杂着柔情的目光——然而，那目光犀利如刀，仿佛正欲透过她的眼眸望进她的心。

“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尹瑭，”沐彬那冰冷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振颤在夜色中，“在你心里，她就那么重要？”他执拗着，那语气强烈中夹杂着伤感的味道，“而你就吝惜到甚至不愿意拿关心她的十分之一来关心我一下？”

突然听到沐彬的话，林若然微怔了怔。这些天和他的相处，她对他再没有丝毫的抗拒感，反而在不经意间习惯了他的冷酷、他的霸道、他的细心、他故作无所谓的关怀，甚至他冰冷中透出的柔情……

于是，她有些错讹地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几不可闻：“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哪有不关心你？”

乍然听到她的话，他微怔——

“你……说什么？……你……关心我？……真的吗？”沐彬初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后，颇有些惊喜地望着她，他的声音尽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他的眼眸中有企盼。

林若然轻抿唇角，微微点了点头。

突然得到这个答案，沐彬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他舒心地微笑。那一刻，他真想将她抱起来！

但是——惊喜间，他看到了月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突然想起了那令他心痛的一巴掌。

“你的脸还痛吗？”他心痛地看着她，缓缓抬起了手。然而，他的手在离她的脸颊0.01公分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不痛，”她轻轻摇头，安慰他说，“尹瑭怎么可能对我下重手嘛，只是看起来，觉得她打得比较重，事实上一点都不痛。”林若然侧过身去，竭力掩饰着自己先前对尹瑭的理解和猜测，“今天，我真得很吃惊，尹瑭的演技居然这么好！”说着，她微笑，转过身，抬头望向他。

而他——则始终凝望着她。他的视线，连一秒钟也不愿意离开她。

望着她那宽容善良的面容，善解人意的微笑，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对她炙烈的感情，突然一把将她拥在怀里。

他温柔的气息环绕着她。

“我知道，你曾经受过伤害；我也知道，你一时半刻忘不了他……”他富有魔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他从你的记忆中消失……”他的内心开始振颤。

“不管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相信我……”他的声音因内心的振颤而显得有些喑哑。

“从这一刻起，我要守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丝毫伤害……”他令人迷醉的声音蛊惑着她，几乎令她窒息。

“如果有一天，我会离开你，那也是因为……要保护你……”

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她内心深处那坚强的防线顷刻间轰然崩溃。她无意识间轻轻闭上眼睛，久久地沉浸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坚强”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原来她的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被关怀呵！

寂静的夜色里，二人久久相拥着，感受着彼此冷漠的温度，内心的冰冷开始消融，逐渐升起的暖意仿佛正渐渐渗透进彼此的心……

……

林若然到了寝室外，赫然发现沈萌正焦急的拍打着寝室的门。

“沈萌？你怎么在这里？”林若然吃惊地问。

她不是吃惊于沈萌为什么会来，如果沈萌得知了今天排练中的事，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的；她吃惊的是，女生寝室一向不允许男生进入，沈萌是怎么进来的。

她不知道，当沈萌见到尹瑭伤心地冲进寝室，他忘乎所以地跟进来的时候，宿管处的管理人员不但没有阻拦，反倒担心地问他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这大概就是top的魅力所在吧。

于是，沈萌就名正言顺地进了女生宿舍。

可是，他虽然进了宿舍楼，却被尹瑭气愤地关在了门外。他焦急的拍打着寝室门，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敲门，尹瑭就是不应声。见到林若然回来，他仿佛见到救星般，忙拉着林若然，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关淑颖回来了。”林若然沉静地说。

沈萌乍然听到林若然平静的话语，先是一愣，而后焦急地抓着林若然的胳膊问：“她有没有对尹瑭说了什么，或是怎么样？”

“她扇了尹瑭一巴掌。”林若然平静地将今天在排练场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萌。她并非没有情绪的波澜，只是，她知道，她恼怒的情绪不应该对沈萌发泄，那样对他太不公平。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来解决。

沈萌缓缓放下箍着林若然的手，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尹瑭在房间吗？”林若然轻声问。

“……嗯……我见她进去了……”沈萌有些失魂落魄地回答。

“我想她现在一定不想见你，”林若然语重心长地说，“你让她先静一静，等她想清楚了，或许，她会听你解释的。”

“你帮我跟她解释一下，我和关淑颖其实没什么……”

“还是你自己跟她解释吧。”林若然打断沈萌的话，“不过不是现在，等她消消气再说。”

……

（七）5

沈萌走后——

林若然开门而进，见尹瑭正静静的坐在床上，双臂环抱着膝盖，静静的出神。林若然轻轻走到尹瑭床边，坐下。

“尹瑭，”林若然轻轻唤了一声，安慰她说，“今天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那根本是个误会。”

“没有啊，我没放在心上。”尹瑭轻轻望了林若然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而后眼神迷离地望向前方：“我重重地扇了你一巴掌，而那一巴掌——是我该偿还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若然微惊，诧异于尹瑭的想法。

“我真的没事。”尹瑭耸耸肩，像往常一样，冲林若然甜甜地笑，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洗脸去了。

林若然静静地望着尹瑭异常沉静的身影，久久的振颤无端地袭进她欲起波澜的内心：“尹瑭？她不该是这样的啊！她应该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她不应该这样包裹着自己的情绪，隐藏着自己的情感啊！是什么使她变了？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上次和自己吵架开始的吗？”

她思索着，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人，一旦经历了一些事，就注定要变得成熟，变得虚假，再也无法单纯下去了吗？”

“不过，对尹瑭来说，或许，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生长在庇护中的，总要经历了风雨，才能有所收获，才会成长……”林若然如是想。

第二天是星期六，校庆预演彩排活动在这一天如期举行。

大家都以为尹瑭昨天受到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一定心情沉闷，状态很不好，更有几个女生希望能趁此机会抢到尹瑭饰演的角色。谁知，彩排时，尹瑭非但没有将昨天的情绪带进彩排中，反倒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林若然自是不必说，这几日的排练，她的演技虽说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演起婉子的角色，却是游刃有余。

迟乐的发挥还算正常，但比起两位女主角外，并不如何出彩，反倒显得有些稚嫩。然而，所幸的是，舞台剧《离怨》在彩排时就感动了不少评委老师，因而获得了顺利通过的资格，并一下被敲定为校庆活动的重头戏。院方很重视，并破例要求将彩排时十分钟的戏份加至半个小时，甚至承诺，服装道具及其所需的设备等，都由院方提供。

和预想的一样，彩排当天，沈萌没有来。一些一知半解的人在私底下纷纷议论：“东宫”回来了，“西宫”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这所谓的“东宫”当然指的是关淑颖，“西宫”自然是说尹瑭了。

——绯闻往往就是这样闹出来的。然而事实却与表面现象大相径庭。

几乎在学校彩排演出的同一时刻，距离凌翔学院5公里以外的一间高档咖啡厅里——

咖啡那浓郁的香气弥散进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的呼吸中，气氛有点诡异。

“你终于肯主动约我了！”关淑颖满脸喜悦地望着对面而坐的沈萌，微笑着说。

一大早，接到沈萌主动打来的电话，说约她见面时，关淑颖异常激动，特意换上了在法国新买的时尚套裙。今天的她，未施脂粉，只在波浪式蓬松的卷发上束着一条粉白相间的发带，简单的点缀，同样显得时尚又高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好去接你。”沈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关淑影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精心装扮，他白皙的脸上仍然挂着招牌式的迷人笑容，但是今天的他，少了分儒雅，多了分慵懒。

“你现在有了新欢，眼里、心里还会有我吗？”关淑颖崛起小嘴，调侃着说。

“呵，”沈萌随意地笑，“说的什么话，我们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关淑颖听到沈萌的话，立时板起面孔，激动地说：“你只是把我当成好朋友？以前这样说，现在还是这样说！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就不能不把我当好朋友，而把我当成……”

“淑颖！”沈萌立刻止住了她的话，尽量使她的情绪平静下来，“你没什么地方不好，你很优秀。事实上正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才让人觉得望而却步，你明白吗？”

“虚伪！”关淑颖冷眼望着他，“我不相信你是因为我太优秀而不喜欢我！”

“好吧，既然你无法理解，那就当我是虚伪的人吧。”沈萌微笑，却并不反驳，“不过，你要知道，什么都可以勉强，唯独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滤掉了原先慵懒的表情，认真地望着她。

“够了！我不要听！”关淑颖摇头，用力地捂住耳朵，而后抬眸，凝视着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淑颖，你这样一点也不好，你知道吗？”沈萌收起笑容，无奈的摇头，“你太霸道，根本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在你眼中，别人就好像是你的玩偶一样，任你摆布；如果你厌倦了，你会把玩偶扔掉；但是，如果你还没有厌倦，而这个‘玩偶’却不听你的指挥，或是有别人和你争抢这个‘玩偶’，你就会选择把玩偶毁掉，我说得对吧？”

关淑颖淡淡地冷笑：“你很了解我嘛……”

“淑颖，我真的很了解你，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沈萌轻声叹了口气，“你下一步会怎样做，我很清楚。只是，你想怎么对付我都不要紧，不要伤害她。”他认真地望着她，从他的眼中，她读到了一种坚毅、一种执著——那是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

那一刻，她沉默了，她的心中充满了嫉妒与愤恨。那一刻，她在大脑的词典里尽力搜索着，她想找到一句令他恼怒或是后悔的话。

许久，她傲然地抬起头，愤然地望着他，唇角化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会毁掉我心爱的玩偶，我只会毁掉那个和我争抢的人！”

他紧紧凝视着她，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愤恨，却并没有看到恶毒。

于是，他再次微笑：“我很了解你，你就算再狠心，也不会真地去伤害别人。你所谓的毁掉，不过是借助你父亲的权利开除那个人而已。我说得对吧？”

被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关淑颖愤恨地一咬牙：“是又怎么样？被凌翔开除的人，会有别的学院愿意接收吗？你想想清楚，那样的话，她的前途就完了！”

沈萌却没有被他愤恨的话语所吓倒，他的脸上仍然挂着儒雅而迷人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你那样做的话，我会和她一起离开……”

（七）6

“五十周年校庆文艺演出”的日子如期而至。院方真得很重视，不只请来了此次校庆演出的赞助商，还请来了许多知名品牌的负责人。据说，fishion服饰还准备从此次凌翔学院的演出中选一名形象代言人。而这一消息，又引来了许多媒体记者的关注。

演出节目于下午三点正式开始，可是两点半钟，整个礼堂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Top专属休息室中——

《离怨》剧组的人员在这里忙碌着。由于换装不便，男女同学分别被安排在两个休息室中，而这间休息室里全是男同学。

这里有换服装的，有负责道具的，有负责检查人员签到情况的，各个都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却有五个人例外——那就是top乐队的五个人。

他们将休息室无偿的提供给《离怨》剧组，只无所事事地闲坐在一旁。

虽是闲坐，但五个人的心态却各有不同。

最坦然、最轻松的要数廖益辉了。今天，他的女朋友唐思媛也来了。唐思媛由于先前见过尹瑭，并且对尹瑭充满好感，又加上她对《离怨》这出舞台剧充满期待，便也要求前来帮忙。她一向对化妆服饰挺有研究，便主动去帮林若然和尹瑭化妆去了。廖益辉自是悠闲地和潘晓峥聊着天。

潘晓峥是top中看起来最阳光、最孩子气的一个，却是除了沐彬以外最令人猜不透的一个。他虽然开心的和廖益辉聊着天，但他的眉宇间，却时不时地流露出一种按耐不住的紧张和担忧。

肖楠则收起了以往玩世不恭的心态，再次摆出一副冷酷的模样。他的目光游走在忙碌的人员中，仿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突然有抹异样的颜色。于是，他下意识的瞧了瞧身旁的沈萌。

沈萌则一改往日温柔洒脱的模样，变得阴郁起来。忧虑的愁容挂满脸颊——尹瑭自被关淑颖掌掴到现在，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这不由得令沈萌感到恐慌。

肖楠似乎明白沈萌心中的不安，轻轻推了推正在发愣的沈萌，说：“怎么，和尹瑭吵架了？”

沈萌突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慵懒的一笑：“啊？……没有……呃……没什么……”

“都魂不守舍的，还说没什么？”肖楠微微一笑，“哄哄她吧，女孩子是要哄的，尤其是像尹瑭这样的女孩子。”

“这方面你最在行了，不如你教教我？”沈萌开玩笑地说。

“你小子还用教吗？开什么国际玩笑？！”肖楠堆起一脸不屑的笑意。

这时，只有沐彬，静静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然而，就在沉默的时刻，top休息室中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另一间休息室中——

由于《离怨》在彩排时就受到了院方的重视，故而院方将《离怨》作为此次校庆演出的压轴戏，安排在最后上演，并提议将原来十分钟的戏扩展到半个小时。因此，林若然能有更多发挥的空间。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令她紧张不安起来：如果没有期待，便不会有失望。可是这出舞台剧院方如此重视，同学们如此期待，如果演不好，会让大家失望的……想到此，林若然不由得深吸口气，闭起了眼睛。然而，就在闭眼的瞬间，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不愧是凌翔五十周年的大型校庆活动，舞台上，同学们都使出浑身解数，各种表演都相当出色，可谓□迭起。当然了，这或多或少也与fishion服饰扬言要从此次演出中选一名形象代言人有关。舞台下，观看的同学兴致勃勃，掌声雷动，在热烈而高涨的气氛中，舞台剧《离怨》终于要上演了。

《离怨》共分为六场，分别是“和睦”、“割舍”、“婚礼”、“牵连”、“破裂”、“魂逝”。

随着音乐的响起，林若然缓步走上了舞台。她真的是一个稍饰点缀便会异常出彩的人。此时的她，显得特别清纯，自内而外流露出一种唯美的青春气息。她的内蕴介乎与女孩和女人之间，令人捉摸不定。

她欢快的跳舞，忘却了一切杂念，然后，一扭头，她望见了他——

他！他！怎么会是他！

转头的一瞬间，林若然呆住了！不，在舞台上，她的表情是——惊怔！

而此时，台下的观众突然像炸开了锅似的，轰然一片，激动狂喜的心情幻化成一片热烈的掌声。

“沐彬！怎么会是沐彬？！”

起初，同学们只知道这个剧的舞蹈是沐彬教的，林若然饰演女一号，却不知沐彬也也会参与演出，居然还是男一号！于是，台下的观众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兴奋、激动、狂喜……猛烈地鼓着掌，几乎要把手掌拍断。

若不是台下哄然而起的掌声，林若然真的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幻视！

面前的沐彬显得颇有魅力。他以往那种冷漠的疏离消失殆尽，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自然而潇洒的内蕴。

就在瞬间的惊怔后，林若然马上恢复了常态，并且不露痕迹的将惊怔过渡为惊喜，是以台下的观众均未察觉到林若然初时吃惊的表情正是来源于她真实的内心世界。

是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沐彬会出现在舞台上，她心里充满了疑问。但这些疑问却被随之而来的自然的表演所掩盖。

而沐彬，则不由得回想起适才在休息室中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迟乐，你怎么了？”不知是谁急切的询问声打破了休息室的喧闹。

原先焦急忙碌的工作人员听到喊声，迅速汇成了一团。从个人焦虑担忧的目光中，沐彬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于是，他走了过去。

只见众人围作一团的中心，迟乐面色苍白，双手捂着肚子，俨然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迟乐，你没事吧？”沐彬走到迟乐跟前，关切地询问。

迟乐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用力地挤出一句话：“对不起，各位，我肚子好痛……我想我演不了了……”

“什么？迟乐演不了了？那我们这个节目怎么办？”

“我们辛苦了这么久准备的节目就这样泡汤了？”

“迟乐，你怎么样？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会是急性盲肠炎吧？”

窸窣聒噪的议论声令整个休息室蒙上了一层躁动不安的情绪，大家都用关切的眼神望着迟乐。

然后——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沐彬。

此时，沐彬的眉头深锁，然而，他的眼神中却有种不同于常人的镇静。

“迟乐，演出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沐彬沉静而有力的话语令休息室中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要叫救护车了，那样会影响演出的，我没事，还挺得住……”迟乐虚弱的说。

“这样吧，我陪你去看医生……”

“还是我们几个陪他去吧，”沐彬的话没说完，沈萌走上前，拍了拍沐彬的肩膀，说：“这里没有你不行的……”

就这样，沈萌、肖楠、潘晓峥、廖益辉陪着迟乐去了医院，而沐彬则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登上了舞台。

舞台上，林若然和沐彬深情款款的望着对方，此时的二人显得异常登对，这令台下的观众艳羡无比。曾经对林若然提出质疑的人，此时也不由得为台上这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所折服。

台上的二人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眼神的交流就显得异常默契。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

演戏真的是讲究相互和配合的，如果一方很入戏，那么另一方也会自然而然地被带到戏剧的氛围当中，忘情地进入到角色的内心世界。

林若然就有很深切的体会。起初，她对自己并不是很有信心，她对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也心存忐忑。但是，当望着沐彬时，他眼中流露出来的内容，不得不令林若然深深地陷入其中，以至于错愕地以为被他这样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于是，她忘却了心中的焦虑和不安，用心地诠释着自己的角色。

在一幅柔美而略带哀怨的画面中，故事就这样展开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练，不只林若然、沐彬、尹瑭，几乎舞台上所有的演员都如脱胎换骨般，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台下的观众随着演员的情绪，或大喜过望，或悲喜交加，或掩面而泣，或痛哭流涕，无不被台上精彩的演出所感染、所折服、所震撼……

随着一段凄美哀怨的音乐声响起，身着洁白衣群的婉子倒在了舞台上——她洁白的衣裙如白色的花瓣般，零落在舞台上——

她终于以她的死换取了生命的解脱……

“哗——”掌声如決了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幕布伴随着热烈的掌声缓缓合起。

演出结束了，但是台下的掌声经久不绝，整个大礼堂都被热烈的掌声所淹没。

不知从哪一排开始，竟然有观众激动地站了起来。

然后——一排接着一排，如潮水般涌了起来——

最后，几乎在场所有的观众都站了起来，激动地鼓着掌。

虽然，演员们早已退到了幕后，但台下高涨的热情致使所有的演员不得不再次登上舞台去谢幕。

谢幕完毕，然而台下的掌声依然滔滔不绝。无奈之下，林若然、沐彬、尹瑭，只有再次上台谢幕……

“五十周年校庆文艺演出”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完满的结束了，而《离怨》的演出更是给在场每位观众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七）7

top乐队的四个人将迟乐送到了医院。迟乐得了急性盲肠炎，急需住院做手术。Top众人忙着和学校及迟乐的家人取得联系，一刻也没闲着。另外，中文系组织学生来看迟乐，这期间，尹瑭和沈萌照过几次面，但是，每次见面，每当沈萌想和尹瑭说话的时候，尹瑭都装作视而不见，丝毫不给他机会。因为是在医院，沈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尹瑭和他这样僵持下去。

迟乐手术后，住了三天医院，便出院了。

迟乐的病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尹瑭和沈萌的冷战却还没有结束。沈萌知道，前些时候，尹瑭有演出，所以他不想打扰她；但是现在，演出结束了，他便像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可是，她就是不肯见他，打电话给她，她又不接——他当然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但他总觉得，尹瑭不会只因为受了关淑颖那一巴掌就这样生气，或许，这其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许，她有什么苦衷。所以，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他都要挽回他和她之间的感情。

于是，这天晚上，沈萌通过沐彬的关系，终于联系到了林若然。

“喂，您好！……是沈萌啊，”林若然一边拿着手机和沈萌通话，一边斜眼睨了眼尹瑭，“你好！……尹瑭啊……”

尹瑭听到“沈萌”两个字，连忙抬起头，摆了摆手，示意林若然说她不在。

林若然微微一笑：“……你等一下哦……”

“你总是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有什么话，总要说清楚啊！”林若然说着，将手机递给了尹瑭。

尹瑭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手机。

“喂，尹瑭，是你吗？”电话那端传来沈萌因急切而略显沙哑的声音，俨然还有些憔悴和无助。

“……”

“尹瑭，说话啊！”

“……”尹瑭强忍着内心难以言说的情感，深吸了口气。她尽力压抑着自心底喷涌而出的激动之情，强迫自己从嘴里吐出几个生涩的字：“我们……分手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她的手不住地颤抖，她的心——也在不住地颤抖。内心的颤动使得她的声音也禁不住有些发抖，俨然，还夹杂着深深地不忍与伤痛。

她说完，马上挂断电话，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能忍受再听到沈萌的声音，她怕只要再听到他说一句话，她就会心软——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心软——多一分留恋与不忍，便会多一分伤害。

尽管如此，她仍然觉得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模模糊糊的。而后，这种东西如決了堤的洪水，滔滔不绝。她无助地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不住地抽噎着。

林若然怜惜地看着尹瑭，看着尹瑭伤心的样子，听到她向沈萌说出那决绝的几个字，林若然的心里也按耐不住涌起一丝难过。但是，这个时候，身为旁观者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安慰她吗？她无声地摇了摇头，那样只会使她更难过。或许，让她放声的哭一场，好好想想清楚才是最好的帮助吧。

沈萌不可置信地听着电话那端传来尹瑭颤悠悠的声音，难以相信地听到她说“分手”两个字，他的大脑仿佛受到了五雷轰顶般，瞬间麻木了；他的灵魂也仿佛被抽离了一般，怔怔地听着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盲音，他恍惚地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每一次，当他遇到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他都喜欢抱着他心爱的吉他到学校的小树林里弹唱。今天，当听到尹瑭说出那句决绝的话时，他竟然下意识地抱着吉他，来到了尹瑭宿舍的楼下！

“呤——”吉他轻响。

沈萌抬起头，忧郁的眼神紧紧盯着310寝室那扇紧闭的窗——他知道，尹瑭在里面。

尹瑭喜欢听他唱歌，他甚至曾一度怀疑过，尹瑭是因为他的歌声而和他在一起的。

所以今天，他要在她寝室的楼下唱歌给她听，希望她能够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他要用他的歌声来挽救她和她之间的关系。

“从清晨露出微笑的金黄，我知道我不会再孤单，看你为我绽放的脸庞，放在心上，有了你我的世界不一样。

童话里幸福终结了忧伤，你是我最靠近的坚强，有你陪我自在地遨翔，抬头仰望，天空变成一座游乐场，世界更明亮……”

他初时的歌声是佯装快乐的。他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缔造出的美妙的旋律，仿佛化作一缕青烟，漂浮于空中，萦萦袅袅，而后飘进女生宿舍每一扇窗户里去。

楼上的女生都被这蛊惑人心的动人的嗓音和旋律所折服，纷纷打开窗子向外张望。

无容置疑，沈萌的声音是温柔的，以至于会让每一个听到他歌声的人都错愕的以为，自己仿佛因被他深深地爱着，而不可自拔地陷进了温柔的漩涡中。

因而，在这暧昧的空气中，没人敢作声——大家都摒住呼吸，静静聆听，生怕猛地呼出的一口气，会将这完美动人的时刻打破。

夜——因动人的嗓音显得格外寂静，而寂静的夜又将这动人的嗓音衬托得更加迷人而富有魅力——这种魅力仿佛是惊心动魄的。

楼上的女生将她们或欣赏、或崇拜、或仰慕的目光全神贯注地汇聚在沈萌身上，而沈萌则将深情脉脉的目光聚焦在310寝室的窗子上——那扇窗如铁罐般，始终紧闭着。

然而，再紧闭的窗都禁不住歌声的诱惑。那悠扬的歌声如鬼魅般，冲破紧闭的窗，飘进窗内人的耳中……

尹瑭紧紧地用被子蒙着头，双手捂着耳朵，她想使用一切办法不让自己听见这优美的“噪声”——她是一个禁不住诱惑的人，她怕她会心软。

但她不能心软，不是他有什么过错，令她不能原谅他，只是因为她犹豫了——或许是关淑颖的那一巴掌唤醒了她：她到底为什么要和沈萌在一起？她对沈萌的感情是爱吗？还是，只是普通的喜欢？又或者，只是她的虚荣心在作祟？她能够为了沈萌，承受一切委屈和痛苦吗？她对沐彬，是不是不再有任何幻想了？在她还没有搞清楚她对沈萌的感情之前就接受他，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而沈萌呢？就算现在，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那么以后呢？感情再浓，都会有淡的时候，他真的会为了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任性虚荣的她，而放弃那个高贵漂亮、家世显赫、能帮助他取得成功的大小姐吗？《离怨》中婉子的故事，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开始有些迷惑了，或许，她应该和沈萌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好好的想想清楚，可是……

她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所以，当事情来临的时候，她便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蒙着被子，在被窝里瑟缩着。而那不听话的泪水却早已浸湿了脸颊，漫湿了被褥……

不是早就想和沈萌分开，让彼此想想清楚的吗？那为什么还会哭呢？

此时，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而她——就是没来由的哭个不停。

“谁的心情没有起落，谁的天空永远开阔，多少风雨独自走过，漫漫长夜抚慰伤口。

如今有你我不寂寞，再多折磨都能承受，重重打击仍不肯放弃，因为你是我的所有。

不曾在你面前掉过泪，不曾祈求你的眼泪，不是我不愿去面对，只是怕你为我伤悲；不曾在你面前掉过泪，不曾祈求你的眼泪，几次偷偷闭上双眼，只因为你是我的所有所有……”

窗外的歌声已不如先前那般欢快，仿佛是一种心有灵犀的劝慰，又仿佛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的宣泄，希望听歌的人能有所触动——别再伤悲，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会有人陪在你身边，和你共同面对，(奇*书*网^.^整*理*提*供)只要相互拥有、彼此信任，就可以排除万难……

“他是在安慰我吗？”尹瑭怔怔地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听他唱歌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歌声确实富有魔力，差点使她忘却心中的忧愁，想要一下子冲到他身边，仔细聆听他的歌声，感受他细心的呵护。

然而，突然浮现在脑中的一件事却令她恢复了理智，而这件事也更坚定了她要和他分手的想法。

那就是——在彩排的那天晚上，她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信中没有署名，但直觉告诉她，信是关淑颖找人写的。

信上说，让她立刻离开沈萌，否则，就会对她采取一系列恶毒的手段，逼她离开学校。

她相信，如果她坚持，沈萌会和她一起面对的，但是，她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沈萌，否则事情会越闹越大。

和沈萌分手，就可以继续过平静的生活；坚持和沈萌在一起，就会有被恶整甚至被退学的危险，或许，还会连累到沈萌，继而会影响到top和学院领导的关系……

想到这儿，尹瑭第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但也是第一次学会了用自己的思想去权衡和思量——或许，选择平静的退出是最好的方法，而且，她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的想想她和沈萌之间的事情。

于是，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哭着告诉自己，决不能被窗外的歌声所迷惑；她哭着告诉自己，绝不能心软……

看着尹瑭无助地躲进被窝中，好几次，林若然都想坐在尹瑭身边安慰她，可是，她知道，她并没有安慰人的潜质，此时她的安慰，不会成为雪中送炭，只能是雪上加霜而已。所以，几次冲到嘴边的话语，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只是默默地为她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她的床头，而后递给她一些纸巾……

“如果注定要分手，请留下一丝温柔，我会把它紧紧贴住我的心，感觉你的存在，感觉你的呼吸，让你知道我炽热的心。

如果注定要分手，请珍藏我的玫瑰，它是多少眼泪灌溉的美，虽然我的憔悴，对你不能挽回，我的爱人我还是等你归……”

楼下依然回荡着沈萌的歌声，但那歌声已由劝慰和宣泄变成了深沉忧郁的低回，他知道，如果今晚她不出现，那这段感情……就再也无可挽回了……

就这样，沈萌在楼下弹唱了一个晚上，而尹瑭则在寝室里哭了一个晚上，直到11点寝室熄灯。

虽然，楼上的女生还是靠在窗边，出神地听着沈萌唱歌，但沈萌是个有理智的人，他知道，他不能影响大家休息，于是，他停止了唱歌，只是抱着吉他在树下孤独地立着，而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扇窗……

他就这样在树下守了一个晚上，但是，他和尹瑭的关系，却并没因此而得到改变……

（七）8

劲爆的节奏好像在燃烧着所有的热情。

肖楠和他的新女友在舞池中央踏着节奏舞动着，偶然的一撇间看到的一幕令他的心为之一颤：吧台旁，一个女孩子不住地往杯里倒着酒，那身形、那动作，显然已经醉了。她的旁边，两个打扮的颇为流气的男子，不断地向她靠近，似乎在向她调侃着什么……

肖楠不由得眉头一皱，顾不得身旁的女孩，径直走了过去。

吧台旁，那两名男子带着淫邪的笑容，其中一名已向女孩伸出了猥亵的手。

#奇#正在这时，半空中一只强有力的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而后狠狠将之甩到了一边。

#书#男子颇为气恼，愤怒的地指着阻止他的肖楠，恶狠狠地说：“他妈的，你小子不想混了，敢坏老子……”话没说完，腹部吃了狠狠一记闷拳。

#网#见到同伴被打，旁边的男子也火了，从吧台上拿起一个刚喝完的酒瓶，朝吧台上一磕——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瓶底顿时破裂，锋利的玻璃碴儿如尖利的刺刀般直冲向肖楠……

肖楠哪里是泛泛之辈？十五岁便成为跆拳道黑带5段的他，曾获得过国家级少年跆拳道比赛的冠军。只见他目光一聚，一只手利索地挡开那人挥来的酒瓶，一只手趁势打向那人的下巴。那人哪料到肖楠速度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大，下巴上受了一记，踉跄着直往后退，手中的酒瓶也跟着“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见到有人打架，舞厅的音乐突然停了，灯也瞬间亮了起来，将原本氤氲昏暗的舞厅映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的喧哗声瞬间止为宁静——只一瞬，而后，又恢复成喧闹的局面——有议论的，有尖叫的，有看热闹的——却唯独没有来劝架的，包括舞厅的老板——或许见惯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早就见怪不怪了，如果不想麻烦缠身，那就静观其变，或等事情结束后，自叹倒霉地收拾残局。如果打得厉害，再打电话报警——反正不论如何，客人是不能得罪的。

至于吧台旁的女孩子，显然醉得不轻，浑浑噩噩的，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加不知道这突然而起的打斗，竟是因为自己……

那两名男子见肖楠这么厉害，不敢和他单打独斗，二人一使眼色，又各自拿起一个空酒瓶，砸烂，一起朝肖楠刺来。

肖楠一个闪身，一手用力抓住面前那人握着酒瓶的手腕，同时反身一脚踹到身后那人的肚子上。那人抵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紧接着，肖楠又力挥拳头，打向面前那人的胸脯——只一拳头，就将他料翻在地。

二人摔得人仰马翻，眼见得不到什么便宜，忙夹着尾巴，狼狈的地逃跑了。

舞厅又恢复了正常，而适才发生的一幕幕，却被肖楠的新女友瞧在眼中。她隐忍着心中的不快，娇嗔嗔地依偎到肖楠身边，用手挽着他的胳膊。

“走开！”肖楠心情烦闷地甩开他，而后走到醉酒女孩的身边，关切地说：“尹瑭，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说着，就要扶起尹瑭。

“你不要管我！”尹瑭大喊着推开他，口中喃喃：“我要喝……我还要喝！……”

肖楠的新女友看到刚才肖楠为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不惜与别人打架，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现在又听到肖楠这样对她说话，而如此关心那个女孩，怒火中烧，质问肖楠说：“肖楠，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把我甩了吗？”

“OK，丽莎，我很烦，我今天不想跟你说那么多，明天给你电话。”肖楠说着，帮尹瑭付了帐，也不顾尹瑭反对，扶着醉醺醺的她就朝舞厅外走去，只留下丽莎愣愣地僵在那里。

“呕——”刚出舞厅的大门，尹瑭就忍不住，在大树边吐了起来——第一次尝试喝醉的感觉，却从未料到，这种感觉，竟然如此难受。愁闷的情绪不仅不会被消除，反倒更加凝固的萦绕在心头：以为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所以即使分手也不会那么痛。两天、三天……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已经两个星期了，她不仅没有轻松，反倒觉得心情更加沉重。每天晚上寝室熄了灯，躺在被窝里，她都会不自觉地泪流不止。她低估了他的魅力，更低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然而——覆水难收，他和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于是，她蹲在树旁，放声地痛哭着……

他的心此时也跟着没来由的抽搐着，然后——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

舞厅旁一个钟楼里，十二点的钟声打破了寂静的夜。

夜深露重，天气骤寒。

她在他的车里沉沉睡了。

已是冬天了，花坛里冬青的叶片上缔结着晶莹的露珠，在夜光下释放着莹润的光芒。

肖楠关紧车窗，打开暖气，又把外衣脱掉为她盖上……

哭了一晚上，她终于归于平静。

她长长微卷的睫毛，映着雪白的肌肤，显得那样精致而唯美。

而他——再一次被她深深地打动了，原本因她的平静而平静的内心，开始不安地掀起层层涟漪。

他慌乱地闭上眼睛。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她是他好朋友的女朋友，不管他们现在如何，这曾经的事实都是无法改变的。

他反复告诫着自己，他对她只能有友情，而不能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