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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问鼎天下》》 · 须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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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功这段时间表现的却是格外活跃!他心思敏捷,颇有见地,若能雕琢一番,必将是一块美玉!赵平正打算重用于他。

姜靖整日弓不离身,黑沉沉的长弓极为惹眼!赵平知道这是一个人的习惯问题,因此也不去管他。不得不说,姜靖的弓术便是与赵平比起来也是部分伯仲!而他的武功也是极高,已经达到一品之境!平白得到一个如此厉害的高手,赵平自然是高兴,因而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见赵平出来,姜靖开门见山,沉声说道:“听说你要前往鲜卑,姜某既然托身于你赵家,你赵家的事情自然便是某的事情!何时动身,告知某一声即可。”说完,对赵平一抱拳,便出了前厅,直奔别院而去。

看着姜靖的背影,赵平不由得摇了摇头,对邓功说道:“子禄难道也想随某一同前往鲜卑?”

邓功恭敬的躬身施礼,说道:“诚如小侯爷所言,在下确有此意!还望小侯爷恩准。”

赵平摇了摇头,说道:“子禄此番不必跟随,某已经与任将军商议,明天子禄便到军中报道吧。”赵平却是想好好的培养邓功,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在赵平的人才储备中,有潜力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多。郑家的武士中,施义倒是堪当重任,而自家的武士中,仅有赵军、赵峰二人可堪培养。可以说,赵平手中缺乏优秀的军事人才。

未来的战争将是一个持久而漫长的过程,对于赵平来说,人才的多寡,决定了赵平在未来的争霸之中,能够走出多远,因此,对后备人才的培养已经被提到了日程上来!

邓功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喜!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能够进入军中,便代表着自己已经得到了赵平的肯定与认同!虽然现在还不敢说自己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但如果自己表现的好,自然会有锦绣的前程!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有的求名,有的求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邓功的追求便是能够封妻荫子,光耀门庭!当初他投到错刀门下,为的便是学一身武艺,待学成之后,便去投军。如今机会便摆在面前,他自然不会错过!

“多谢小侯爷栽培!学生定然不会辜负小侯爷之期望!”邓功斩钉截铁的说道。

赵平点头,朗声说道:“子禄明白便好,下去收拾一番,明日便到军营,找任将军去吧。”

时间过的飞快,鼎兴二年五月初一,告别了依依惜别的家人朋友后,赵平与伊娄真踏上了前往鲜卑的路途。

与他们一起上路的只有独孤轶、姜靖这两位高手。虽然此次的鲜卑之行,可能会遇上各种各样的危险,但为了掩藏行迹,赵平最终还是只带了独孤轶与姜靖二人。其他的人便是郑家的商队成员以及车行的护卫人员,这使他们这一行人看起来更像商队!

其实有独孤轶与赵平这两名天道高手在,只要鲜卑不出动大规模的部队,仅凭数千人的部队根本无法对赵平等人形成威胁。便是鲜卑最精锐的金狼卫也不行!

况且,若是带的人多了,也不利于赵平展开行动。因此,赵平索性只带了独孤轶与姜靖二人。

剩下的便全是郑家的商队。数百辆马车绵延数里,随行的人员足有上千人!车夫、伙计以及专门的护卫人员。

这些护卫人员大多是一些武林人士组织起来的,武林也是一样,并非所有的人都能混出名堂,其实能够混出名堂,名利双收的人不论是在武林还是在朝堂,都永远是少数人。大多数的人为了生存,便不得不屈居人下,受人差遣。

郑家商队的领队乃是多年来一直往来于鲜卑与幽并二州之间商路的老掌柜,姓郑,名强,今年四十多岁。一张脸上虽然布满了风尘之色,却总是带着一丝微笑。

郑强多年来一直往来于商路之间,自然是经验丰富,对沿路的情形熟悉异常,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而负责护卫的却是并州最有名的一家组织,“通行车行”。对于郑家这种大主顾,他们自然不敢怠慢,不仅派出了自己的二当家武宣亲自带队,就连派出的护卫人员一个个也是身手不凡,在江湖上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手,但对付那些盗匪,以一当十甚至数十,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经过一天的跋涉,傍晚时分,一行人已经来到阳曲。郑强与武宣商议一番后,便决定在阳曲歇息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看着忙碌的众人,武宣将郑强拉到一边,一脸凝重的问道:“郑掌柜,这次怎么又要取道上谷呢?”武宣叹了口气,一脸凝重的看着郑强,摇着头说道:“掌柜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出了上谷之后,那里原本是东部鲜卑的地盘。自从东部鲜卑败亡后,拓跋鲜卑却也没有余力经营。因此这一路上……唉!”

看着唉声叹气,一脸担忧的武宣,郑强笑呵呵的拉着他进了客栈,一边吩咐迎上来的小二:“烫壶老酒,随便上几个小菜,送到老朽房中,快!”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二六 路途

“武老弟!”郑强端着一杯酒,对满面凝重的武宣说道:“咱们此番之所以要从上谷出关,绕个大圈子,其实不为别的。”

“唉!”武宣叹了口气,打断了郑强的话头,“掌柜的,咱们通行车行与你们郑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正因为如此,要不这些话武某是不会说的!掌柜的不要见怪啊!”

“武老弟这是哪里话?咱们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有话尽管说便是!”郑强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有些不悦的看着武宣说道。

武宣摸了摸脑袋,“呵呵”干笑了两声说道:“倒是某见外了,掌柜的莫怪,莫怪!”

郑强这才笑了起来,一边为武宣斟上酒,一边说道:“这就对了!武老弟千万不要客套!”

武宣端起面前的酒杯,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在心里筹措了一番措辞后,才沉吟道:“掌柜的,某乃是粗人,若是有不中听的地方,还请掌柜的海涵!”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咱们这些走镖的江湖人,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只要雇主肯出钱,再难的事,咱们也决不推辞!”

郑强提起酒壶,为武宣斟上酒,点头附和道:“当家的这话不错!”

武宣谢过了郑强,接着说道:“只是郑老爷此次却是有些欠思量了!由代县至高柳一路马贼云集,这且不论,便是原来东部鲜卑的那些部族,也多有不愿臣服于拓跋鲜卑的!拓跋鲜卑自然不能容忍,因此这一段路程战火不断啊!”

说着,武宣又是一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咱们能不能走到高柳,真是难说的紧那!”

“呵呵,”郑强轻轻的笑了,对武宣说道:“武老弟所虑极是!咱们老爷岂会想不到?只是我家老爷却是另有打算!”郑强下意识的往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到武宣耳旁,轻声说道:“我家两位小姐嫁给小侯爷之后,咱们郑家自然是水涨船高!于是我家老爷打算把与高句丽以及三韩的商道打通!听说三韩一带的女人极为便宜,一双鞋子就能换一个,嘿嘿……”

郑强对武宣露出一个是男人便都会明白的笑容。武宣顿时恍然大悟!双目不由一亮,急切的看着郑强,“家里的黄脸婆早就看够了!但小侯爷的新政规定,不得买卖人口,若有不尊者,杀无赦!若是能买几个三韩的女人……哈哈,掌柜的,你可一定要多多关照啊!”

“那是当然!武老弟这么说岂不是见外了?”郑强满口应承,“听说那三韩的男人干活不行,甚至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但调教女人却是有一手,那里的女人个顶个的温顺听话!”

武宣的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嘴角也不知是口水还是酒水,被灯光一映,亮晶晶的,也顾不上擦擦,眼巴巴的看着郑强,一脸急切的说道:“掌柜的说的可是真的?三韩的女人某倒是见过几个,不过好像都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脸是圆的,身子也是圆的,难看的紧!那里有咱们汉人女子千娇百媚?”

“呵呵”,郑强忍不住笑了,反问道:“咱们汉人难道就没有丑的?”见武宣点头,郑强接着说道:“就是,难道那里的女人就没有漂亮的不成?咱们买他们的东西,是瞧得起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难不成那些贱民还敢拿一些次品糊弄咱们不成?”

“不错!不错!”武宣顿时哈哈大笑,“掌柜的说的不错!谅那些贱民也不敢糊弄咱们!哈哈哈……”

且不说这两个色心大发的老男人,且说赵平与伊娄真。论及对地形的熟悉,自然没人比得上伊娄真。在幽州境内自然不用担心遇到危险。郑家经过多年经营,不仅在并州,便是在幽州也有着不小的实力,王信自然不会留难与郑家。

需要担心的却是出了上谷之后的路程!东部鲜卑虽然已经灭亡,但仍有不少原本属于东部鲜卑的遗族不肯降于拓跋鲜卑,与拓跋鲜卑之间展开了长期的争斗!因此这一代战火连绵,再加上出没其间的马贼盗匪,这一路可谓是艰难困苦!

为了掩人耳目,赵平与伊娄真都经过了一番改扮。赵平扮作一名账房先生,一袭半旧的青衫,倒也是有模有样。伊娄真却是女扮男装,她本来就是身材高挑,因此虽然是女扮男装,但只要不说话,一时之间倒也很难分辨。

至于独孤轶与姜靖,郑强则说他们乃是自家请来的江湖高手,武宣也不怀疑。

由此至上谷郡,以众人目下的脚程,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这十天中一般不会遇到什么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赵平前往鲜卑的消息过早泄露!

毫无疑问,正如中原特别是并州百姓,视鲜卑人为寇仇一样,拓跋鲜卑从拓跋宏开始,下到那些一般的牧民,对于赵平也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赵平深入到鲜卑腹地,那么赵平的处境自然不容乐观!鲜卑人便是倾举国之力,也要将赵平击杀!

赵平深知前途艰难,因此步步小心,不时的与伊娄真交谈一番,以期多了解一下鲜卑的地理。就算是跑路,也要有所准备才行。否则闷头乱窜,迟早会落入鲜卑人的掌握。

这就是赵平的性格,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有详尽的计划。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小真,据你了解,还有多少部落不肯接受拓跋鲜卑的统治?”虽然揭开伊娄真的伤疤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赵平却不得不问。

伊娄真脸上泛起一丝黯然,低沉的说道:“不多了!大约只有奇斤氏、须卜氏和丘林氏三家了!”伊娄真叹了口气,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悲愤说道:“这三家只是小部族,大约只有三万余人!再经过这数年的杀伐,还能剩下多少,我也没数……”

赵平若有所思,心中盘算的同时,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缓缓的点了点头,“某明白了,走了一天,小真回去歇息吧。”

伊娄真抬起头,深深的看了赵平一眼,说道:“多谢仓舒!”说完也不等赵平答话,站起身来,便往外走去。

看着伊娄真的背影,赵平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对于此番的鲜卑之行,赵平早做了万全的准备,之所以取道上谷,赵平更多的是想将那些依然不肯臣服于拓跋鲜卑的东部鲜卑遗族组织起来!攻略鲜卑乃是赵平既定的战略目标!若是能够将那些不肯臣服于拓跋鲜卑的部族联合起来,对于将来的战争定然会有着不小的助力!

虽然此行危险重重,随时都有可能被鲜卑发现!但赵平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

毕竟他虽然是悄悄的离开了晋阳,但还是无法瞒得住有心人的!赵平在并州实行新政,几乎将所有的世家都得罪殆尽,他们若是得知赵平去了鲜卑,会不会泄露出去呢?赵平并不敢肯定。

须知,人心难测!

PS:写到这章,突然有些话不吐不快。我想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会对倭国有着切肤之痛!但我们在痛恨倭国的时候,不知却有没有发现一个我们的邻邦,正在无所不用其极的侵吞着我们的一切,面对这样一个无耻龌龊的邻邦,我们中的许多人并未给予足够的重视。算了,算了,不说了,人在做,天在看!相信这样一个无耻龌龊的民族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最多也只能成为一个小丑而已。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二七 上谷

一行人风餐露宿,这一日终于来到了上谷郡。上谷郡作为幽州十一郡之一,始置于秦,沮阳乃是其治所。由于与鲜卑接壤,虽说近二十余年来,鲜卑从未进犯过上谷,但上谷作为曾经的军事重镇,不仅城墙坚固高大,军备精良,民风也是剽悍的很。

由于王信与丁绍激战正酣,幽州的壮丁几乎有半数被征召入伍。偌大的沮阳城空空荡荡的,颇显寂寥。郑强与上谷郡上上下下看来颇为熟悉,在得知是郑家的商队后,守门的士兵顿时连检查都不检查,直接便让他们入城。

安顿好之后,郑强趁武宣不注意,偷偷的和赵平商议了一番行程。由于有郑强的掩护,因此赵平与伊娄真虽然是与他们一路同行,但武宣却始终未觉。

“姑爷,老奴要去拜访上谷郡守吴澄,姑爷若是有意,便与老奴一同前往如何?”郑强恭敬的说道。

赵平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去看看也好,强叔带路吧。”赵平志在天下,对于个州郡的情况自然是极为熟悉,而上谷距并州仅有数百里,赵平自然不会不清楚。对于吴澄的为人以及官声,赵平可谓是了如指掌。

此人倒也是一位能吏,只是平日多受世家掣肘,而施展不开,因而常有怀才不遇之叹

郑强闻言,对赵平躬身一礼,说道:“只是要委屈姑爷了。若那吴澄问起,老奴便说姑爷乃是老奴的远房侄儿,由老奴带着见见世面。还请姑爷赎罪!”

赵平呵呵一笑,扶起了长揖不起的郑强,和声说道:“强叔不必如此拘礼!如此甚好,走!”

郑强笑呵呵的应了,唤过几名伙计,吩咐道:“快将第二辆马车上的那只红木箱子抬下来,老朽要到吴郡守府上拜望一番。”

几名伙计连忙应了,不大功夫,便抬着一口箱子来到郑强面前,郑强从腰间取下一大串钥匙,打开箱子后,从里面取出一只紫檀小匣后,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后,便将箱子锁上,挥手示意几个伙计抬回原处。

见几名伙计去的远了,郑强小心的捧着手中的紫檀小匣,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赵平说道:“启程之时,二位小姐以及老爷都曾嘱咐过老奴,沿路上不可怠慢了那些地方官,鲜卑的那些官员更是不能怠慢!因此,老奴照他们的吩咐,准备了一些礼物。”

郑强往四下看了看,见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便小心翼翼的将小匣打开,送到赵平面前,“姑爷请看,这是‘如意坊’出品的玉狮!正宗的蓝田美玉,再加上如意坊的金字招牌,这尊玉狮足足花了两千两纹银!”

二人边走边谈,不大工夫,便到了吴澄家中。守门的仆人听说是晋阳郑家,倒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禀,不大工夫,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一溜小跑的迎了出来,见是郑强,连忙抱拳说道:“原来是郑掌柜!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大人正在书房等候,请郑掌柜随在下来。”

待看到郑强身旁的赵平后,这管家不由得一愣,指着赵平说道:“掌柜的,这位是……”

郑强将手中的紫檀木匣小心的递给了赵平,一边为那管家引见,“吴管家,这是老朽的远房侄儿,此番出来,便带着他见见世面!”

“哦!应该的,应该的!”吴管家闻言不由得连连点头,“年轻人嘛,就应该出来见见世面!郑掌柜,请!”

吴澄的宅院占地并不大,只有三进院落。书房在第二进,几人到达时,吴澄已经在那里等候。吴澄约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瘦削,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眉宇间颇有压抑郁闷之色。随便披了一件外衣,正坐在书桌后,批阅着面前的公文。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吴澄几眼,结合着自己收集的情报,赵平已经对吴澄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价。这是一个颇为正直的人,由于不肯与当地的世家同流合污,因此多受世家的掣肘,缩手缩脚的施展不开。

因此颇有愤懑之心。赵平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却说吴澄,看到郑强与赵平时,终于从椅中站起,对郑强稍稍拱了拱手,打了个哈哈,说道:“郑掌柜驾临,真是蓬荜生辉!请坐。”

几人分宾主落座,郑强从赵平手中接过紫檀木匣,小心恭敬的放到了吴澄桌上,一边说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吴澄的脸色顿时一沉,怫然说道:“吴某早就告诉过掌柜,不必如此。吴某虽不才,却也不屑做这等搜刮之事!”

郑强闻言,连忙躬身施礼,“大人高风亮节,老朽自是钦佩!”郑强一边说着,一边将木匣打开,“不过,这却是我家老爷的意思,还请大人不弃才是!”

“唉!”看着匣中散发着柔光、晶莹剔透的玉狮,吴澄轻轻的将匣子盖上,沉吟了一番,方才说道:“郑翁的心意,吴某心领了!不过这东西还请掌柜带回去!”

吴澄说着,人已是离座而起,负着手,来回的走动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吴澄满面沉重的看着郑强,沉声说道:“郑掌柜若是看得起吴某,吴某倒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郑掌柜应允!”

见他说得郑重其事,郑强心中不由得犯了嘀咕,虽然不敢贸然答复,却仍是说道:“大人有何吩咐?还请明言才是!老朽也好禀告我家老爷!”

吴澄叹了口气,看了郑强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沉声说道:“丁绍眼下正在攻打易京,易京之势却是不容乐观!昨日,某自易京得到消息,易京如今缺兵少粮,最重要的是缺乏药物!士卒多有不治而亡者!唉,战火连绵,受苦的却还是百姓。”

听到他这句话,赵平目中不由一亮,更是对他刮目相看。现在的官员,能够有此见地的的确是少之又少!只因如今各州郡中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出身,他们只知搜刮剥削,那里肯想别的?

说到此处,吴澄满含期望的看着郑强,“吴某想请郑掌柜帮个忙,郑家如今与赵家联姻,赵家小侯爷此时已将并州纳入掌中!若是由郑翁出面,请小侯爷调派一批药品的话,问题应是不大!”

“不知郑掌柜意下如何?”吴澄满含期望的看着郑强,“价钱倒是好说!请小侯爷尽管开价便是!吴某绝不讨价还价!还请掌柜的从中玉成此事,吴某必有重谢!”

王信现在已经被丁绍打得节节败退!扼守幽冀二州的咽喉易京如今已是岌岌可危!被丁绍攻占只是迟早而已!若是易京失守,失去了屏障的王信将彻底失去与王信一战的资本!幽州即将易手!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二八 决断

“这个……”郑强闻言不由得大为踌躇,正要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赵平时,却突然醒觉,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沉思的样。

吴澄急切的看着郑强,满面的期望之色。看的出他的确是着急。

赵平静静的坐在那里,微微的低下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却在不停的盘桓着事情的利弊。并州如今的军需其实也不富裕,赵家还是刚刚接手并州,根基极为不稳,加之新政的实行,因此根本顾不上其它。

若是再给赵平几个月的时间,吴澄的要求根本不在话下,只是如今却是有些困难罢了!

书房中的几人各有心事,于是一下子静寂下来,气氛十分沉凝、压抑。吴管家似乎受不了这种氛围,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

终于,郑强抬起头,看着吴澄说道:“按说,大人既然看得起老朽,老朽自然不容推辞!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老朽却实在无法做主!还请大人见谅才是!”

吴澄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不过还是客气的说道:“却是吴某唐突了,请掌柜的见谅,怎奈战事吃紧,吴某方寸已乱,掌柜的莫怪!”

“大人宅心仁厚,心怀前线,郑某佩服至极,只是此事是非老朽所能做主!”郑强连忙从椅中站起,对吴澄躬身一揖,“大人且容几日,老朽这便告知老爷,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吴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对郑强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多谢掌柜的了!吴某敬候佳音!”

眼见也没有什么可说的,郑强便即告辞,吴澄也是无心留客,便让吴管家将二人送出。

走在寂静的窄巷中,郑强刷刷的脚步声使得幽长的窄巷更显空寂。郑强往四下看了看,巷中只有他与赵平二人,郑强终于忍不住说道:“姑爷,您看此事该怎么办?”

赵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强叔不必着急,回去再说!”

郑强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他也帮不上忙,因此索性也不去想他,便住口不言,安心的赶路。

赵平经过一番权衡,对于吴澄所言的求购药品之事,赵平并不反对,非但是药品,只要王信需要,粮草、军械之类赵平都可以提供。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出兵。

毕竟王信与丁绍越是两败俱伤,便越对将来赵平收复二州有利!赵平并不想看到王信在此时便被丁绍击破!两家斗的旗鼓相当,两败俱伤才是赵平期望的结果!

因此,赵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拉王信一把!

不大工夫,二人已经回到落脚的客栈,回到房中,赵平立即提笔修书,写好书信,赵平交给了郑强,“强叔,立即派人送给思旷兄,他与家父或家岳商议便是,一切皆可便宜行事!”

郑强立即捧着书信来到院中,唤过一名心腹,仔细的吩咐了几句。目送他离开后,郑强转身又到了赵平房中。

赵平见他进来,顺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强叔请坐,坐下说话。”见郑强颇为恭谨的坐下后,赵平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强叔少时去与那武宣商议一下,咱们要在沮阳住上几日。”

郑强闻言,立即应了一声。赵平接着说道:“强叔明日可去找那吴澄,告诉他,书信已送出,咱们特意在此停留几日,为的就是他的事情。”

赵平一边说着,一边从椅中站起,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郑强问道:“强叔与这吴澄熟悉?”

郑强点点头,说道:“老奴与他认识也有十年了!十年前,他接手上谷,这十年间一直担任郡守一职!”

赵平点了点头,这些情况赵平都是十分清楚,只是这吴澄倒是有些手段!处处受世家掣肘,在如此情形下,还能在上谷立足,且一干就是十年!这足以说明此人绝不简单!

对于赵平来说,既然存了一统天下的决心,那么招揽各种各样的优秀人才则是必须的!赵平此时已经对吴澄起了招揽之心,这吴澄能够在世家环视左右左右,处处打压作对的情况下,十年来非但没有被打压还将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这自然已经说明了他的才能!

于是赵平便起了爱才之心,沉吟了一番后,赵平看着郑强说道:“此人倒是一个人才!留在这里却是可惜了!强叔明日去拜访那吴澄时,不妨探探此人的口风,不过切勿让他发觉!”

郑强先是一愣,不过转眼间便明白了赵平的意思,连忙躬身应是。

时间过的飞快,二人探探说说,转眼间却已是戌时时分,郑强正要起身告辞时,伊娄真推门而入。

看着推门而入的伊娄真,郑强眼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郑若兮与郑紫衣嫁给赵平,对郑家来说,自然是一件光耀门庭的大事!通过赵平的关系,郑家如今更是水涨船高,事业已经达到了顶点!

伊娄真连门都不敲便进了赵平的房间,这足以说明二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作为郑家的老家人,他自然不希望自家的小姐受到冷落。

如今看这伊娄真与自家姑爷的关系……郑强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对赵平躬身施礼,说道:“老奴告退,姑爷也要早些休息才是!”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伊娄真一眼,眼中的忧色更盛。

他的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赵平,不过当着伊娄真的面,赵平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强叔去吧。”

送走了郑强,看着神色黯然的伊娄真,赵平关心的问道:“小真莫非有事?若是有,尽管讲来!”

伊娄真叹了口气,自顾自的在椅中坐下,沉吟了一番这才说道:“方才独孤叔叔言道,我父王当日兵败之时,尸骨已被拓跋派人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大泽墓群!”

伊娄真长叹一声,目中泪光隐然,终于抑制不住,滚落下来。“我虽然早已料到却总是不敢确定,因此总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如今……”说到此处,伊娄真再也忍耐不住,伏在桌上哀哀的哭泣起来。

赵平虽然有心安慰,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开解。的确,作为一个女儿,生不能承欢于父母膝下,就连父母亡故之后,都无法拜祭!这种悲哀,又岂是可以言表的?

伊娄真的哭声终于低了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伊娄真红着双目,定定的看着赵平,突然说道:“我早已没有了复国之心!现在只希望仓舒你能够灭掉拓跋鲜卑!”说着,伊娄真离座而起,来到赵平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伊娄真虽是女子,却愿充一马前卒,冲锋杀敌,绝无怨言!”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二九 融合

赵平连忙将伊娄真扶起,正色说道:“小真既然如此说,某也不欺瞒与你,鲜卑,终究要融合!某之目的实非征服,而是融合!小真可明白?”

“融合?”伊娄真皱起眉头,愣愣的看着赵平,突然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我们鲜卑人信仰的是‘噶仙’,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就是‘猎民之仙’。以天为被,以地当床,逐水草而居,自由自在。你将如何改变他们这种天性?”

“若是无法改变他们这种天性,仓舒,你这融合,不过是空谈罢了!”伊娄真认真的看着赵平,沉声说道。

赵平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往窗外,缓缓的说道:“小真所言极是,不过某自有计较。眼下说此事还为时过早!待将河北平定之后,再论此事也还不迟!”

伊娄真闻言,嘴动了动,张嘴欲言,却终于还是忍住,叹了口气,对赵平说道:“仓舒既然有全面的考虑,我也不多说了,天色已晚,仓舒早些歇息吧。”说完,也不等赵平开口,转身便出了赵平的房间。

看着伊娄真离去的背影,赵平慢慢的走到门前,将门关上后,这才回到桌前坐好。伊娄真所言,赵平都曾经考虑过,要征服一个民族容易,但若想将一个民族完全融合,这就困难了许多!

鲜卑乃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是他们的天性。拓跋宏近年来大力推行汉制,甚至不惜用高压铁血政策,对于那些反对之人一律格杀。虽然如此,但收效却是甚微。

究其原因,一则鲜卑人千百年来的习惯甚至是天性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改变。二来,鲜卑目前的居住环境根本不适合汉制的实行。

实行汉制,首要的条件是土地与城市。鲜卑的领土虽然广袤!但几乎有三分之一的领土是沙漠,其余的三分之二则以草原居多。

这样的环境使得鲜卑人居无定所,除了占领的云中、五原、朔方、定襄四郡以及首都高柳等几个大城市之外,其它地方根本无法形成固定的聚居点,更别说城市了!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赵平自然清楚,不过,赵平目中闪过一丝坚决,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也要完成!北方这片广袤无边的草原,必须完全掌握在汉人手中!否则,这里便是滋生游牧民族的沃土,华夏将始终处在边患的威胁之中!

若是朝廷强盛,倒也不怕。怕就怕在中国的历史总是陷入一个强势——衰落——取代的怪圈之中,如此循环往复,数千年不休。

若是北方的游牧民族趁中原王朝衰败之机,进犯中原,其后果……赵平自然知道这种结果,东晋的五胡,宋末的蒙古,明末的满族。

这些异族入侵的历史便是华夏民族的血泪史!上天既然让他来到了这个时代,虽然只是一个平行的时空之中,但赵平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这种悲剧的在此发生!

因此,釜底抽薪!将北中国这片广袤的草原,滋生游牧民族的沃土纳入掌握之中,改变他们的习性,用城市和土地束缚起他们,将他们逐渐融入华夏民族之中。

对此,赵平有足够的信心!因为华夏文明是一个同化力极为强悍的民族,任何一个民族,与华夏文明相处的久了,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

只是那几个软弱的王朝并未创造出同化这些异族的条件而已。

赵平现在做的就是创造出这种条件!

对于要在沮阳休整几天的决定,武宣毫不反对。在他看来,不去鲜卑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既然接受了郑家的雇佣,却也由不得他做主,因此当听到郑强说想在沮阳休整几日时,立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傻瓜才会不答应,武宣当然不是傻瓜!

“吴大人,”郑强对一脸焦虑的吴澄拱了拱手,“昨夜老朽已差人连夜将书信送回!”

吴澄闻言,不由得离座而起,对郑强一揖,满面感激的看着郑强说道:“多谢掌柜的!不管成与不成,掌柜的心意,吴某铭感五内!”

郑强笑呵呵的抱拳还礼,说道:“大人客气了!老朽已将情况详细的禀告了我家老爷,请大人静候佳音!”

“唉!”吴澄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对了,掌柜的何时启程?若是掌柜的离开,吴某却如何与郑翁联系?”

“大人不必担心!”郑强摇了摇头,“待我家老爷回信之后,老朽再启程也不晚!正好在此间休整一番。”

“这可如何敢当!耽误了掌柜的行程,吴某于心有愧啊!”吴澄心中的感激再也忍不住,“郑掌柜高义!吴某铭感五内!日后若有用得着吴某之处,请尽管开口,吴某决不推辞!”

郑强微笑着还礼,“大人客气了。”

伊娄真面色苍白的坐在屋中,一脸的哀伤。独孤轶着急的走来走去,却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今天一早,他过来请安时,便发现伊娄真一夜未睡,一直坐在这里。

对东部鲜卑王室忠诚,使得他对伊娄真,这个东部鲜卑王室仅剩的血脉有着特殊的感情,不仅仅是忠诚,更有一种舐犊之情。如今见伊娄真一言不发,暗自神伤的样子,心中极为痛惜。

只是让他与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自然是手到擒来,但若是让他安慰开解他人,却是找错了人了。因此,独孤轶虽然急的团团乱转,翻来覆去却仍是那几句话,实在起不到开解的作用。

正团团乱转的独孤轶突然一跺脚,转身出了伊娄真的房间,去找赵平去了。

对于伊娄真与赵平过从甚密,独孤轶是持反对态度的。在他看来,伊娄真乃是公主之尊,虽然东部鲜卑已经灭亡,其终身大事却也不能草率!

赵平已是一妻二妾,却将伊娄真置于何地?这些都不论,二人之间的民族差异却又如何弥补?绝大多数的汉人对于鲜卑人都有着莫名的仇恨!两个民族间的仇恨并非朝夕之间形成的,同样,也不是朝夕之间能够化解的。

因此,他总是时常提醒伊娄真,慎重的处理与赵平之间的关系。

对于独孤轶的提醒,伊娄真却也不能不听,而且独孤轶说得也对,赵平已经有了一妻二妾,却将自己置于何地?虽然自己只是亡国之人,不过在尊严与爱情之中,她只能选择其一!

于是,伊娄真选择了尊严!将心中那缕刚刚萌芽的情丝生生斩断。

独孤轶见伊娄真如此伤怀,心中着急,而自己却又没有办法劝解,不得已,只得去找赵平。

对于赵平,独孤轶并没有偏见。之所以要阻止伊娄真,却是出于方方面面的考虑。他们东部鲜卑虽然灭亡,但曾经的荣耀与尊严使得他们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深思熟虑。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十 逝去的荣耀

看着急匆匆推门而入的独孤轶,赵平连忙上前相迎:“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看着从容淡泊的赵平,独孤轶在心中叹了口气。无论从哪方面说,赵平都是无可挑剔,只是……独孤轶压住心中的烦恼,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还礼说道:“公主昨夜一夜未睡,似是……唉,还请小侯爷前去劝解一番,不知小侯爷意下如何?”

赵平闻言,连忙离座而起,对独孤轶说道:“原来如此,将军请带路,某这便去。”

独孤轶对赵平深施一礼,说道:“多谢小侯爷!”说完,当先出门而去。

赵平跟在独孤轶身后,心中也是暗暗叹气,他自然清楚伊娄真为何会如此。作为东部鲜卑王室仅剩的血脉,伊娄真所背负的又岂是沉重二字可以形容的?

便是一个大男人,背负着如此无法承受的重担,也会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何况伊娄真只是一介女子?国仇家恨,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其中所包含的血泪又何足为外人道?

只是赵平也是没有办法劝解于她,这样的事情只能靠时间来慢慢抹平心中的创伤,或许连时间都无法抹平!

这些事情别人完全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去面对。

不大工夫,二人已经到了伊娄真的房中。看着憔悴的伊娄真,赵平与独孤轶对视一眼,独孤轶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出了房中,轻轻的将门带上,屋中顿时一暗。

赵平轻轻上前几步,在伊娄真身旁的椅子中坐下。伊娄真勉强的对赵平露出一丝笑容,想要说话时,眼中的泪水却忍不住流下。

伊娄真转过脸去,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是越擦越多。赵平只有在心中叹气,却是不知该如何安慰。是的,让赵平说什么呢?

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伊娄真被拓跋鲜卑金狼卫的侍卫追杀,赵平无意中出手相救,伊娄真见赵平家世非凡,出于对拓跋鲜卑的仇恨,于是便不计后果的跟定了赵平。只期望能够有朝一日,<网罗电子书>借助赵平的力量,恢复东部鲜卑曾经的荣耀!

这个想法很单纯。伊娄真当时毕竟只是一个骤经丧乱,连二十岁都不满的女子,之前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得她根本没有任何生活的阅历与经验;而在逃亡的岁月中又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到了赵家之后,她更是全心身的投入到对武道的追求之上,只是偶尔会兴起复国的念头。她总是刻意压制自己心中的那丝执念,毕竟她一介女子,怎么可能与一个强盛的帝国对抗呢?

虽然心有不甘,国破家亡的仇恨不时的在心头涌起,但每次也不过是徒增伤怀而已。赵平如今的心力全部用在国内,对鲜卑只是战略性的防御。

便是将来赵平开始对鲜卑的攻略,便是将拓跋鲜卑灭亡又能如何?东部鲜卑永远只能是一个消亡的民族,那些荣耀与辉煌只是逝去的黄花,永远不可能再现。

赵平永远也不会更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而放弃自己的战略规划。在赵平的战略规划中,“异族”两个字便代表了一切!

至于她对赵平那种朦胧的感情,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幻罢了。二人的身份、民族如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二人面前,永远也不可能有交集的一天。

独孤轶的话说的不错,“你是鲜卑人,而你,却是鲜卑人!流在你身上的血,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伊娄真感觉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有的只是沉重的化不开的仇恨与永远也无法解开的结!

遇到赵平,对伊娄真而言,幸与不幸?如今真是无法说清。

二人之间的纠葛恐怕不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永远都不会有一个答案!

看着无声流泪的伊娄真,赵平唯有叹气,却是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是的,说什么呢?对伊娄真而言,推翻拓跋鲜卑,恢复东部鲜卑的荣耀,是毕生最大的追求。

赵平可以帮助他灭亡拓跋鲜卑,这本来就在赵平的战略规划之中。但恢复东部鲜卑曾经的荣耀,却根本不可能!

赵平需要的一个大一统的国家,而不是一个分裂的国家。

或许自己昨晚不应该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伊娄真,虽然最终伊娄真都会知道,但晚一些,总会好些吧?赵平在心中问自己。

面对伊娄真,赵平都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怜悯是肯定的!虽然作为一位上位者,不应该有这种情绪,但赵平并非那种无情之人,因此根本做不到不择手段,只求结果的功利。

除了怜悯之外,还有一丝丝的疼惜与疼爱,赵平承认自己是个好色之人。对青月如此,对郑若兮如此,对郑紫衣也是如此,与她们相处的久了,慢慢的就生出了怜爱之心。幸好这个时代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否则赵平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与她们之间的关系。

对伊娄真也是如此。背负着太对沉重的伊娄真在绝大多数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永远只是直爽与开朗,这或许是天性使然,也或许是她刻意如此。不过,这却正是伊娄真与众不同的地方。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对伊娄真这种鲜明的个性,赵平十分欣赏。感觉与现代的女子有着太多的相似。自主、自立、自强,这是这个时代大部分女性所没有的个性。在这个压抑的时代中,伊娄真如此鲜明的个性便如黑夜中的明灯一般,深深的吸引着赵平的目光,令赵平不由自主的生出亲近之心。

赵平拿起桌上的茶盏,却发现早已凉了,看着仍在流泪的伊娄真,赵平心中没来由的也跟着烦乱起来,丝毫不复平时的平和淡泊。

张了张嘴,赵平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无话可说。说什么呢?他清楚伊娄真想要的,那便是复国,但这恰恰是赵平无法随意应承的。

除了叹气之外,赵平发现自己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苦笑了一下,赵平端着茶盏离座而起,轻轻的来到门前,将门打开,对守在楼梯旁的小二招了招手,“换杯热茶过来。”

目送着小二快步下了楼,赵平想了想,仍站在门口。正在此时,他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赵平毫不在意的随便瞄了那人一眼。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一 意外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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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赵平经过了一番改扮,如今是一副落魄书生的样子,一袭青色的长衫虽然洁净,却也旧了,衣袖处都已经磨破了边,就连束发的布带都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一看便是穷困潦倒的士子。

如今天下动荡不安,那些平时怀才不遇的士子终于有了一点出路,只要能够放下自己的身架,放弃圣贤书中所讲的忠义,便去投靠各路自立的诸侯。这些僭号的诸侯由于对人才的需求急剧增大,因此往往都是来者不拒,只要有真才实学,都会得到重用。

赵平这身打扮,与那些四处追求晋身之阶的士子文人没有任何区别,眼下这种人太多了,因此也毫未在意。虽然看到赵平看向自己,却连眼角都未曾抬,昂首挺胸的下楼而去。

赵平却是心中一动,这人正是无尘!虽然他也换了一身俗家打扮,但赵平与他交过几次手,自然不会认错!当下也不迟疑,见无尘下楼后,直接出了客栈,赵平对伊娄真交代了几句,便追了上去。

听着赵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伊娄真终于止住了眼中的泪水,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过道,伊娄真怅然一叹,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到门旁,将门轻轻的掩上。

忽然看到自己身上的汉家衣衫,伊娄真又是一阵黯然神伤,无力的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

却说赵平,待追到客栈门口时,无尘已经转过街角,背影被墙角挡住,一闪而逝。赵平不敢迟疑,立即加快脚步,紧紧的追了上去。

转过街角,却是一片高墙掩映下的豪宅。无尘正慢慢的走向其中的一家,与守门之人交谈了几句后,无尘被领了进去。

赵平装作路过此地的样子,负着手,慢慢的往前走去,走到无尘进去的宅院前,赵平不动声色的斜眼看去,却见朱漆大门上,高高的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关内侯孙府”。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赵平装作走错路的样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后,便原路返回。

回到客栈中,先到伊娄真房中去看了看。见伊娄真已经恢复了正常,起码不再哭了,赵平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轻声劝道:“小真不必想的太多!”

伊娄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赵平说道:“多劳仓舒挂心了!我没事,仓舒有事便去忙吧。”

赵平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先前遇到了无尘!”

“哦。”伊娄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的说道:“怎么又是此人?仓舒定然要安排一下,去吧,不必管我,我真的没事!”

赵平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中叹的气竟然比自己往年中加起来都要多。

不过他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便出了伊娄真的房间。立即找来了郑强,向他打听着这个所谓的关内侯的来历。

质帝晚年时,越来越是昏聩荒淫,大肆册封官员,于是使得后汉一朝爵位泛滥,赵平虽然随时随地都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料,但对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官爵,却也是无法尽知。

“关内侯孙?”郑强听到这四个字时,脸色却是一变!看着赵平问道:“姑爷不曾看错?”

赵平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关内侯孙府!”看着郑强一脸惊讶的样子,赵平立即知道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心中顿时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郑强一脸凝重的看着赵平说道:“小侯爷平时忙于政务,两位小姐自然也没有机会与姑爷介绍。因此,姑爷对家中之事甚少了解!姑爷有所不知,这孙家已与老爷合作多年!”

“哦,竟有此事?”赵平闻言不由得反问道,此事真的是太意外了!这孙家竟然与岳父是合作伙伴!只是为何又与无尘勾结在一起,莫非此人也是鲜卑的奸细不成?

有了王家的前车之鉴,赵平深刻的明白了鲜卑对用间的重视!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扶持那些奸细,使他们在中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王家便是一例!如王家这般,由鲜卑扶持起来的家族在中原肯定不会仅有王家一家!

说不定这孙家便也是鲜卑扶持起来的奸细!

虽然以王家为契机,赵平严重的打击了鲜卑在并州的谍报网。但总有漏网之鱼,鲜卑南下中原之心不死,对于中原的渗透便一刻都不会停止,而发展新的细作,自然是鲜卑对中原攻略的重要一环!因此便有了后来玄妙观的卖身投靠!

既然有玄妙观,就会有其他的人或家族,只是隐藏的深了,暂时无法察觉而已。

此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需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似乎是明白赵平心中所想,郑强低声说道:“此人姓孙,名言。封侯也只是四年前的事情而已,只因他为质帝陛下引见了一位据说是半仙之体的道人,逍遥子。质帝陛下龙颜大悦!于是便降旨,便封他为关内侯。”

赵平经郑强这一说,立即想起了似乎有这么一回事。质帝晚年,迷信黄老之术,整日幻想着成仙得道,长生不老。所谓君有所好,下必媚之。群臣为了迎合质帝,纷纷找来一些所谓的“神仙”,介绍给质帝。当年孙言一事闹的沸沸扬扬,赵平也是有所耳闻。

“这孙家原本也是商人出身,虽然后来封了侯,却一直未曾放下家族生意,他们主要经营皮毛与马匹生意,与老爷颇有来往!”郑强将这孙家的来历详细信息的为赵平解说了一番。

却说无尘,进了孙家之后,便在家人的带领下,直奔后院的书房而去。来到书房前,那带路的家人敲了敲门,过了良久却也无人应答,那家人尴尬的看着无尘,正要说话时,却见无尘眉头一皱,抬脚便将书房厚重的木门踹的七零八落!

孙言正在与一名侍妾调笑,忽然听得一声巨响,天光大作,顿时吓得一个哆嗦,一把把怀中的侍妾推开,便要往外跑时,忽的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家中,谁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自己家中撒野!

想到此处,顿时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那里来的狗才!竟如此大胆!”

无尘冷哼一声,肩头微晃,人已经如鬼魅般掠到孙言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孙言的脖子,将他举起。孙言脖子被抓,立刻呼吸困难,嘴里“嗬嗬”做声,顷刻间,一张肥胖的圆脸便憋得通红,手脚在空中胡乱的挣扎起来。

那名带领无尘进来的家人见状,连忙“扑通”一声,在无尘面前跪下,口中不住的哀求:“哎哟,我的爷,您老可是手下留情啊!”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二 孙家

无尘冷笑一声,手上一松,孙言顿时摔落在地,如一滩烂泥般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名家人连忙将他扶起,嘴里不停的叫着“侯爷,侯爷,您老没事吧?”

无尘看也不看孙言,径自来到首位上,大咧咧的坐下,对一旁被吓得哆哆嗦嗦、衣衫不整的侍妾冷声喝道:“滚!”

那侍妾早已被吓得怕了,只是不敢跑而已,如今听得无尘发话,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刚一出门,便嘶声喊道:“快来人啊!快……”话音未落,突然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却是无尘听她呼救,顺手将桌上茶盏扔出,将她打晕过去。

孙言此时已经顺过气来,见无尘如此凶恶,心中虽然有些恼怒,但更多的还是畏惧,抖抖索索的看着无尘,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是何人?”

无尘看了那名家人一眼,那家人被无尘犹如利电般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识趣的离开了书房,全然不顾主人孙言恳求的目光。

见书房中只剩他与孙言二人,无尘这才冷哼一声,阴森森的盯着孙言。孙言被他盯得浑身发冷,瘫坐在地上,竟然忘了起来。

无尘足足瞪了孙言半柱香的功夫,这才从怀中取出半面参差不齐的铁牌,顺手扔到了孙言面前。孙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铁牌。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连忙将铁牌捡起,连滚带爬的挣扎起来,一溜烟的跑到靠墙的一排博古架前,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方青铜鼎,从里面取出半块黑黝黝的铁牌,两边一对,立即严丝合缝的合成一块!

孙言恭敬的捧着已经合成一块的铁牌,来到无尘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铁牌高举过顶,恭声说道:“小人见过统领大人!冒犯大人虎威,实在是罪该万死!”

无尘的脸色这才稍霁,接过铁牌,却仍是一副阴测测的样子,冷声说道:“王爷对你孙家十分失望!因此让道爷来督促汝等。”

孙言闻言,脸色更加的苍白起来,却也不敢辩解,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认罪。

终于,无尘语气稍缓,轻声说道:“当然,此事也不能全怪你!王氏败露的太突然!致使并州的情报网几乎毁于一旦,仅剩下几个隐藏的比较好的间谍。你们孙家虽然身处幽州,却也需要小心一点!这大抵是不错的。”

孙言一听,顿时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多谢统领大人体谅!”

“嗯。”无尘满意的点了点头,“起来说话吧。”

“多谢统领大人!”孙言连忙称谢,正要爬起来时,双膝却是一麻,原来是跪的久了,血脉不通。无尘看着他的草包样,厌恶的瞪了他一眼。

孙言知道自己给这位统领大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差得很,讪讪的站起身来,谄媚的看着无尘,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统领大人此番却是为何而来?”

无尘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孙言顿时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心中顿时后悔的要死,一张圆圆的脸上也是阵青阵白,好不精彩。

无尘却也懒得理他,沉声说道:“本统领不便在此多留,你去安排一下,看有没有前往鲜卑的商队,王爷那里盐甚是缺乏,你快去准备!”说完,也不等孙言回话,径自出了书房,扬长而去。

看着无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孙言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冷汗,一边哆哆嗦嗦的喊道:“来人呐!”

赵平将郑强送出房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却是酉时时分了。看着朦朦胧胧的夜色,赵平心情略显沉重的回到房中。通过方才郑强的介绍,赵平推测,那孙家极有可能也是鲜卑的奸细!

孙家的崛起如并州的王家般,充满了投机与诡谲的感觉。王家还是经过了一番过渡,用了三代人,数十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自己的崛起。这孙家却更加的离谱,孙言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破落户,竟然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完成了自己的发迹!

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赵平不得不佩服鲜卑人的远见与决心!竟然如此处心积虑!其狼子野心自然是不问而知!

民族间的矛盾永远是不可调和的,民族之间的斗争,其结局永远只有一个——一方被另一方征服,而征服的手段却只有两种,融合或者血腥的屠杀,不会再有其他的结果。

这虽然残酷,却是人类发展的必经之路。

在另一个历史空间中,以鲜卑为首的五胡不正是通过对汉人的血腥屠杀而稳固自己的统治的吗?若不是冉闵,以及那八十万关中健儿,汉人恐怕将被屠杀殆尽!而华夏民族也将成为一个过去的名词,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叹了口气,赵平站起身来,走到门旁,轻轻的把门打开。虽然幽州不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但鲜卑人肆无忌惮的行为却让赵平十分恼火。而对于那些卖国求荣之辈,赵平更是恨不得将他们杀个干净,永远钉在耻辱的十字架上。

赵平刚出房门,就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搀扶着一个矮胖身材的中年人上得楼来。看到赵平,其中一名家丁轻声问道:“这位先生,可知并州来的郑掌柜住在那里?”

赵平心中略一转念,便知这些人可能是孙家之人,而当中这名矮胖的中年人极有可能便是孙家的家主,孙言。既然郑、孙两家有合作关系,那么孙家前来拜访自然是理所当然。想到此处,赵平指了指郑强的房间,淡淡的说道:“便在那里。”说完便下楼而去。

孙言气喘吁吁的对搀扶着他的家人说道:“在此等候。”便接过家人手中的礼盒,往郑强的房间走去。

对于孙言的来访,郑强并未感到意外,他虽然被封为了关内侯,但也仅仅是一个称号而已,并无实质的权力,而论及生意方面的实力,便是是个孙家也比不过郑家,因此,郑强虽然只是郑家的十二名大掌柜之一,但孙言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况且,此番他还有求于郑家呢?

“呵呵,孙大人驾临,郑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打开门一看竟是孙言来访时,郑强连忙将他让进房中。

孙言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郑强笑道:“掌柜的,某冒昧而来,还请恕罪!”

“大人这是哪里话?”郑强笑呵呵的说道,“大人能够前来,老朽高兴还来不及呢!”

二人寒暄了一番后,孙言干笑了一声,说道:“某此来倒是想请掌柜的帮个忙!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三 防务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便是!你我两家同气连枝,那用如此客套?大人尽管说便是!”郑强却是问也不问孙言想要做什么,直接便是大包大揽。

孙言感激的对郑强抱了抱拳,沉声说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得知掌柜的要前往鲜卑,某这里正好却有一批货物,想请掌柜的帮忙,若是掌柜的顺路,便为某送往高柳!至于一路所需,孙某自然不会亏待了掌柜的!”

孙言满怀希冀的看着郑强,一双圆圆的小眼睛不安的眨来眨去,生怕郑强不同意。

郑强却是毫不迟疑,立即答应了孙言的请求,“老朽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只是这等小事!大人实在是客气了,只需差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孙言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终于自然了起来,二人又寒暄了一番,孙言便告辞离去。

总算放下了一半心事的孙言回到家中时,无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看孙言回来,无尘冷着脸问道:“办的如何?”

孙言连忙躬身说道:“托统领大人的福!小的已经与那郑家协商好了,便由他们的车队送往高柳之后,再由小的的商号送给王爷!统领大人以为如何?”

无尘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说道:“郑家?嗯,也好!本统领此间事情已了,便与郑家的商队一同回去,你准备了多少盐?”

“六千斤!”孙言低声应道。

无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做的不错!本统领回去自会与你请功。”

孙言一听,立即乐的眉花眼笑,不住的对无尘躬身行礼,口中不住的说道:“多谢统领大人!”

无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罢了,你去安排一下,本统领便在你家里等候那郑家启程。”

“统领大人尽管在寒舍等候便是,那郑家在沮阳至少要休整个十天八日的,您老好好放松一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小的!”孙言唯恐怠慢了无尘,自然是极力的巴结。

见孙言如此上路,无尘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说道:“本统领若有需要,自会去找你,好了,你下去吧。”

却说赵平,由于白天突然发现了无尘,因此也未曾顾得上安慰伊娄真,心中颇为过意不去,等将事情安排完毕后,便来到了伊娄真房中。

不过此时伊娄真已经恢复如常,对于赵平的关心表示了一番感谢之后,二人却突然变得无话可说。

见气氛有些生硬与尴尬,赵平只好告辞,看着赵平离去的背影,伊娄真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悲苦,伏在桌上默默的流下泪来。心中暗道,既然注定二人之间没有结果,那么何不快刀斩乱麻?

赵平回到房中时,郑强正在门外等候,二人进了房中,郑强便把孙言的来意仔细的禀告了赵平。赵平点了点头,对于孙言,他始终是放心不下!总觉得他与鲜卑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想了想,赵平对郑强说道:“强叔这几日切莫与他断了联系!也好探探他的口风。”

郑强恭声应了,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郑强便告辞离开。

看着窗外的夜色,赵平换了身衣服,打开窗户,纵身而出,他要夜探孙家。

由于丁绍攻打幽州甚急!王信已有不支之势,在缺兵少将的情况下,于是大肆征兵。上谷自然也不能幸免,十室九空诚然有些夸张,但至少比平时少了三人之一的人口。这些人不是被强征入伍,便是不得不背井离乡,或躲进深山,或居家迁移。

因此,沮阳虽然是上谷郡的治所,却仍是十分的冷清,只有稀疏的灯火亮着,甚是冷清凄凉。

不过这也为赵平提供了方便。赵平展开身形,如一缕轻烟般,不大工夫,便已经来到了孙家。稍一打量,赵平便越墙而入。

偌大的孙家却是漆黑一片!赵平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打草惊蛇,便反身跃下围墙。一时间却也不想回去,便在空荡荡的街上随意的走着。

上谷作为曾经的边陲重镇,其防守地位虽然比不上右北平、代县两地,却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城防极为坚固!高近七丈的城墙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龙般,颇显阴森。

不过如今鲜卑已经基本放弃了对幽州的进攻,而把几乎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对并州的攻略之上。原因自然很多。

首先,与幽州接壤的地方乃是东部鲜卑故地,虽然拓跋鲜卑利用自己强盛的武力终于兼并了东部鲜卑,但却也是无暇经营;再加上几个原本属于东部鲜卑的部族并不承认拓跋鲜卑的统治,因此这里可谓战火不断。

其二,幽州与鲜卑、高句丽接壤,高句丽自有汉一朝,便是中原的从属国,若是鲜卑攻打幽州,却也要提防高句丽的掣肘。

其三,幽州的矿产远远比不上并州丰富,鲜卑紧缺的盐、铁等物,幽州的产量根本无法满足鲜卑的需求!而并州却恰恰相反,作为中原地区最重要的产盐地之一,并州不仅仅是盐业发达,冶铁业也是极为发达!鲜卑若能攻下并州,一直困扰他们的盐铁问题便可一朝解决!

其三,并州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与并州相比,论及地理,幽州虽然毫不逊色,但若想南下中原,还需越过冀州。而并州却紧邻司隶,若能将司隶一鼓而下,中原大势则尽在掌握之中!

因此,近年来,鲜卑已经渐渐的改变了自己的战略中心,幽州的地位在鲜卑决策层的眼中,已经大不如前,由原来的战略重镇,变成了现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一般的存在。

因此,虽然王信与丁绍激战正酣,根本无暇他顾,鲜卑却仍是按兵不动。

来到城墙下,巍峨高耸的城墙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高大,但守卫的却仅仅是十余个老兵,竟是毫无防备。赵平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鲜卑目前已经放弃了对幽州的攻略,但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此松懈,万一鲜卑突袭,却如何能抵挡的住?届时鲜卑铁骑必将长驱直入!其时危矣!

赵平心中暗暗的打定了主意,待回客栈后,还是要让郑强提醒一下那吴澄。

吴澄虽然是一个好官,而且也有一定的能力与手段,但似乎对军事方面并不擅长,所谓管中窥豹,单看沮阳的防务便可知道一二了。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四 客栈夜话

赵平溜达了一圈,心情稍有好转,便回到客栈。武宣等通行车行的车夫们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赵平回来,纷纷向他打着招呼:“赵先生回来了!”

赵平是以郑强远房侄儿的身份出现在商队之中,虽然是个破落书生的打扮,但由于郑强的关系,这些人自然不敢怠慢,而且这些人都是那些生活不下去的百姓,生性淳朴,并没有什么功利的思想。见到赵平,都是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呵呵,”赵平笑着和他们拱手见礼,“几位辛苦了!”

“赵先生客气了!”当中一个约三十四五的粗豪大汉排开众人,来到赵平面前,躬身说道:“俺叫崔二,见过先生。”

“崔壮士不必客气!有事尽管说便是。”赵平看着面前的大汉,不由得暗赞了一声!这人身高足有九尺六七,身材极为雄壮!脸上虬髯如针般根根竖起,袒着胸,坟起的肌肉在灯光下透着黑亮的乌光。

“先生,俺想给儿子取个名字,无奈咱们都是些粗人,这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还请先生代劳!”一边说着,一边冲赵平躬身下拜,执礼甚恭。

赵平闻言,连忙笑呵呵的拱手说道:“恭喜!恭喜!”说着,打量了一下这崔二,问道:“令郎怕是七八岁了吧?为何现在才取名呢?”

那大汉赧然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已经九岁了!先生您也知道,咱们这些粗人,也不会起名,只是胡乱叫一个罢了!这次咱们出来的时候,赵家小侯爷在咱们并州开了蒙学,说是只要孩子们愿意,都能去读书!在下便想让他去读书!只是没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嘿嘿……”

“念什么书啊?”旁边的一些武士顿时反对起来,“俺说你这几天老板着张臭脸,原来是为这个!叫狗蛋不是很好嘛。”

“去去去。”崔二一把将一个凑上来的年轻人推开,“你懂个屁!俺娘说,三辈不念书,不如个驴!当年俺也想念书来,不过家里穷,而且那时候念书也没有出路!现在好了!小侯爷的新政实行之后,咱们不仅能吃饱饭了,出路也多了!不让孩子念书,干啥?”

几人打开了话匣子,顿时纷纷议论起来,把起名的事情都忘了。

“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俺就不干这行了!”崔二说道,“凭俺这满身的力气,再去承包些官田!也尽够了!”

“不错,不错,二哥说的是!”崔二的话顿时引来了大家的赞同,“便是不承包官田,咱们分的那些田也尽够了!对,就这么办!这次回去便辞了这刀头舔血的营生,老老实实的种地,才是本分!若是军中征兵,便去参军!到骁骑营去!去杀鲜卑狗!小侯爷为咱们百姓做了这么多,咱们也要报答小侯爷的恩情才是!”

“得了吧你们!”一个不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赵平以及崔二等人不由得转头看去,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人指着崔二等人说道:“做你的白日梦!你们以为咱们并州的骁骑营是那么好进的?”

众人闻言,连忙凑到了中年人身旁,眼巴巴的看着他,纷纷说道:“四叔,您快说说,这骁骑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去?为什么不要咱们?”

那四叔慢吞吞的从腰带上取下荷包,将磨得锃亮的铜烟锅装满,凑在火把上美美的吸了一口,顿时烟雾缭绕,一股辛辣的烟味弥漫开。

“骁骑营作为咱们并州的铁军,被称为当世六大精锐之一!”四叔低沉的语气在黑夜中响起,显得分外凝重,那一干车夫也是凝神静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六大精锐?”周围的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追问。

四叔依旧用他那低沉的声音慢慢的说道:“咱们雁门的骁骑营、冀州的火甲骑,中央军北营玄甲骑、雍凉的黒骑军和幽州的白马卫,并称当世六大精锐!咱们骁骑营的人数最少,但若论战力,却还是咱们骁骑营最强!”说到这里,四叔脸上泛起一丝骄傲与自豪。

“不对,才五个,哪来的六个?”当中一人突然说道。

“唉!”四叔长叹一声,“还有一个便是那鲜卑人的金狼卫!”

赵平微笑着看着他们,却也不走开,凑上了几步,静静的听着。他想知道,“骁骑营”乃至并州军方在并州民众心目中的地位。

这种茶余饭后般的闲话无疑最能代表他们的观点。

“骁骑营只收十三岁到十七岁的后生!”四叔一边吸着烟,烟锅中的红火一亮一亮的,像是在应答一般,“你们多大了?”

“呃……”众人顿时一滞,这个他们倒是未曾听说过,如今乍听之下,却是有些不明白,纷纷询问原因。

那四叔长叹一声,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说道:“鲜卑人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单论骑术,咱们汉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们的!因此,只有通过刻苦的训练,才能和他们一较长短!”

“哦!”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惋惜的摇头叹息。那四叔突然将手中的烟袋种种地一敲,厉声骂道:“你们这些东西,现在倒开始装模作样了,早干什么去了?”

众人顿时被四叔问的哑口无言,一个个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赵平仔细的打量着四叔,突然发现他的左臂竟然齐肩而断!赵平心中一动,看样子竟是一位退伍老兵,难怪他如此了解并州军制!

想到此处,赵平上前几步,笑呵呵的对他一拱手,说道:“这位大叔,莫非您以前当过兵不成?”

四叔循声看向赵平,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笑道:“原来是赵先生,不瞒赵先生,李某在雁门当了二十一年的兵!后来这条胳膊被鲜卑人给砍掉了,虽然侥幸保住了一命,却也不能再继续杀敌立功了。”说到此处,那四叔长叹一声,右手轻抚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神色颇为沉凝。

赵平点了点头,叹道:“若非有四叔这些军人,咱们那里能够如此安宁?”赵平一边说着,一边对他躬身一礼,“多谢四叔,以及这万千保家卫国的士兵!”

四叔见赵平对他施礼,顿时十分的激动,连忙站起来还礼,说道:“比起那些死了的弟兄,某已经非常幸运了!”话音未落,语声已是哽咽起来,想是记起了以前并肩作战的战友!

“你们当不得,还有谁当得?”赵平正色说道,脸上一片肃穆!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五 货物

四叔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激动地看着赵平,哽声说道:“多谢先生!有先生这句话,咱们值了!”

看着四叔,赵平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个国家的稳定与和平,永远都离不开士兵们的鲜血!没有他们用生命的捍卫,那里来的和平与稳定呢?

崔二等人也被这种苍凉的悲壮所感染,一个个眼圈微红,满目崇敬的看着四叔。他们平时倒不觉得如四叔这些军人如何如何,人往往是这样,总是忽视一些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事情。如今经赵平一提,不由得恍然大悟!

的确,若是没有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着国家的安定与和平,他们哪里会如此平静安宁?

四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突然说道:“崔二,你不是请先生给你儿子起名吗?还不快去!你儿子能得赵先生赐名,实在是你们崔家十世修来的福分!”

崔二连忙对赵平躬身施礼,“还请先生赐名!”

赵平推脱不过,只得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朝以孝治天下,便单名一个‘孝’字如何?”

崔二一听,连忙千恩万谢,对赵平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众人也纷纷上前凑趣,纷纷道贺。倒也是皆大欢喜。

眼见天色已晚,赵平便与他们告别,回到房中。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辰时刚过,孙言便亲自押送着十辆马车来到客栈中,郑强早在客栈的后院中等候。看到郑强,孙言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紧赶了几步,远远地就对郑强拱手施礼,一边说道:“货物,某已经送到,劳烦掌柜的送往高柳!”说着指了指后面的三十多人,对郑强介绍道:“车夫、护卫人员,孙某已经准备好了!便一同交给掌柜的,由掌柜的安排便是!”

郑强笑呵呵的和孙言寒暄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孙言的货物是什么。孙言既然不说,郑强倒也不好追问,因此只能自己暗自盘算。

“好说,好说,大人客气了!区区小事,顺路而已!”郑强一边派人协助孙言带来的人将马车停好,一边对孙言说道,“大人若是无事,便与老朽小酌一番如何?”

“呃……”孙言不由得一愣,便要开口推辞,无尘还在他家里等着他呢,他哪里敢怠慢了这个煞星?但对于郑强的邀请,他也是不敢推辞,得罪了郑强便代表着得罪了郑家,如此严重的后果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无尘与郑强,两个都是他不能也不敢得罪的人,一时间倒让他进退两难!

郑强常年来往中原与鲜卑之间,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非同小可,见孙言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立即明白过来,对孙言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大人既然有事,便尽管去忙,老朽却要在这里休整几日,我等有的是机会!大人说是也不是?”

“是!是!”孙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打蛇随棍上,不迭声的应是,“掌柜的说的极是!孙某今日实在是脱不开身!还请掌柜的见谅,呵呵,见谅!”

“大人如此说岂不是见外了?”郑强微笑着说道,“大人既然有事,老朽也不留大人了,大人请!”

看着孙言匆匆离去的背影,郑强装作无意的扫了一眼他送来的十辆马车。高高的乌棚将车里的货物遮挡的严严实实,仅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郑强无法,只得转身回到客栈中。想了想,郑强决定还是去找赵平商议一番。

听着郑强的汇报,赵平只是静静的听着。等郑强说完,这才说道:“那孙家十有八九便是鲜卑之奸细!此番运往鲜卑的货物,如某所料不差,定然是盐的可能性比较大!”

“什么?”郑强闻言顿时脸色一变,“这可不行!姑爷你正控制往鲜卑流入食盐,这孙家如此,岂不是让姑爷白忙活?不行,老朽这便去找他!”

赵平微笑着制止了郑强,说道:“强叔却是多虑了,那鲜卑人口众多,他们又不会制盐,对盐的需求便是一天也需要个数千斤!孙家最多夹带个数千斤过去,也就是鲜卑一日的用量,能干什么呢?怕是连燃眉之急都解决不了!”

“况且,和他们的车辆同行,至少在到达高柳之前不必担心鲜卑人的袭扰!”赵平淡淡的说道。

“呃……”郑强顿时一滞,“不过,若是如此,姑爷与伊娄姑娘的行动便大大不便啊!”

赵平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无妨,某届时自会与你们分头赶路。”

“还是不甚稳妥!”郑强担忧的说道:“若是队伍中突然少了姑爷等人,别说是孙言的人,便是武宣他们,也会怀疑的!姑爷还是……”

赵平打断了郑强的话头,说道:“某已经想过了,此事无妨,待思旷兄那里的书信回来后,某便先行出发。强叔便留在这里,处理此事。我等在白狼会和。”

郑强正要说话,却被赵平止住,“吾意已决,强叔不必担心。这几日强叔可与那孙言多多接触,探听一下他的口风,此人决不可留!”说到这里,赵平目中泛起一丝冷厉!

作为一个曾经的愤青,赵平自然对这些卖国求荣的汉奸深恶痛绝!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如今孙言既然撞到了赵平的枪口上,赵平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送走了郑强,赵平静静的坐在那里,计划着自己的行程。孙言的突然出现使得事情简单了很多!因为孙言十有八九便是鲜卑的奸细,因此,若是有他的货物在商队中的话,至少不必担心那些由鲜卑军队假冒的马贼!

虽然鲜卑人已经越来越无法离开中原的各种商品,但贪婪与掠夺的本性却使他们始终无法抗拒心中的那丝贪念,于是,由军队假扮的马贼便应运而生。

他们与真正的马贼唯一的区别便是,一般不会伤害商人的姓名,因为他们也知道,若是做的太绝,中原的商人不再与他们做生意的话,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因此,他们极少伤害商人的性命。

赵平原本是打算与众人一同进入鲜卑,然后挤出一点时间,和伊娄真去拜祭她的父母族人。如今却不必如此紧迫,他与伊娄真完全可以先行一步,先行到达东部鲜卑故地,完成伊娄真的心愿。

之后再与郑强等人会和,由于有孙家的商队,危险已经降到了最低!对付那些真正的马贼,武宣等人完全能够胜任!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六 白狼

普通的马贼只是由一些鲜卑部族中的青壮年组成,人数也不会太多,一般只有三四百人虽然他们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但却远远不是这些护卫的对手。但由鲜卑军队假扮的马贼,不但人数众多,就连战斗力也是极高!

所幸他们只是劫财劫物,基本不会杀伤人命,因此中原至鲜卑的商路,这么多年来,一直畅通无阻。

做出了决定之后,赵平便在客栈中安心的等待郑裕的回信。他在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相信以郑裕、徐仲等人的见识,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因此,即便是如今并州还不富足,郑裕等人也会尽全力完成这一次对幽州的战略支持!

赵平担心的是王信到底能够支持多久?按眼下的态势看来,王信已经呈节节败退之势,若是易京一旦失守,等待王信的除了败亡之外,别无它途!

论实力,王信与丁绍倒也相差无几!只不过王信此人优柔寡断,所用者皆是自家子弟,任人唯亲。而其手下的文臣武将又分为两派,相互之间争斗倾轧不断,无法聚心合力。因此,王信败亡,只不过是迟早之间的事情罢了!

赵平目前所能做的,只是延缓王信败亡的时间,使得并州能够平稳的过渡新政初行时的这段动荡时期而已。

对于未来的战略,赵平有自己通盘的布局,鲜卑是一定要解决的!不论是融合还是血腥的镇压,都要将边患消除!只有没有了后顾之忧,赵平才能开始自己争霸天下的征途!

当然在消灭鲜卑之前,赵平首先要做的便是整合河北三州,以这三州之力,与鲜卑对抗;否则仅凭一个并州,根本无法撼动鲜卑!

三天后,郑裕的书信终于送到,结果倒也是皆大欢喜。由并州运来的第一批药品以及粮食三天后将开始上路!吴澄自然是千恩万谢,这且不提。

却说赵平,嘱托了郑强一番后,便与伊娄真、独孤轶先行上路,前往东部鲜卑故地,拜祭伊娄真的父母族人。

虽然伊娄真的父亲,伊娄博的尸骨被拓跋宏送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泽墓群,独孤轶曾经多次前去偷取,但那里作为历代鲜卑王族的墓地,自然是戒备森严!他独孤轶虽然是天道高手,但在面对数万守卫墓群的士兵以及上百名高手时,也是无能为力,因此只得作罢。

伊娄真此番的拜祭其实也只是形式上的,以求得到心理的安慰而已。

对外宣称赵平等人先去打前哨,武宣等人虽然不明白郑强为何派赵平这个文弱书生去,倒也未曾起疑。几人脚程极快,不过一天的功夫便来到了白狼。

作为东部鲜卑进攻中原的战略要地,虽然经过战火的洗礼,以及东部鲜卑败亡后,拓跋鲜卑无力经营,但白狼仍然保持着军事重镇应有的风貌。

高大的城墙,虽然与中原的那些雄城相比,逊色了很多,但对于鲜卑这样一个游牧民族而言,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建造出这样一座城池已是十分不易了!

如今的白狼处于废弃状态,东部鲜卑的那些遗族无力固守,而拓跋鲜卑却又无力经营。而东部鲜卑败亡后,由幽州前往鲜卑的商队也是锐减,因此白狼,这个曾经的重镇,已经衰落。到处是一片残垣断壁,一派衰败的景象。

就连那些马贼都不会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根据地。首先这里靠近幽州,出于安全的考虑,这里自然不是好地方,虽然中原已经陷入内乱之中,根本没有余力攻略鲜卑。

二来,马贼们居无定所,来去如风的战斗方式,使他们根本不需要一个固定的根据地。这里现在最大的用途,便是作为那些偶尔经过此地的客商的落脚点。

看着眼前衰败的景象,伊娄真与独孤轶二人不由得黯然神伤。

他乡生白发,故国见青山。家国之思自来便是最令人黯然神伤的,特别如伊娄真、独孤轶这种亡国之人,曾经的辉煌与荣耀如今都已成为过眼烟云。有的,只有无尽的苍凉与悲哀。

由于久无人烟,城内的房屋多有倒塌,青黑色的城墙上长满了青苔,更增破败。

伊娄真慢慢的走在长满了衰草的长街上,目中蕴泪,神情哀伤。独孤轶默默地随在她身后,他的心情同样难过,只不过已臻天道的他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心境而已。

长街上除了他们三人外,便空无一人,踩在已经铺满长街的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应着微微呜咽的风声,天地间仿佛一下子寂寥起来。

伊娄真突然跪倒在地,虔诚的伏地祝祷。独孤轶也连忙跪倒,与她一起祷告。

赵平远远地停下脚步,无言的看着这主仆二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感叹。

虽说是非成败转头空,但能够做到如此豁达的人又有几个呢?又有几个人能够挣脱名利的枷锁,见心明性,不惹尘埃?

赵平自问自己便做不到,年少时的那些平淡随着年龄的增长,似乎在一夕之间便消失不见,剩下的却是无穷的欲望。或许赵平可以为自己找到太多的理由,但赵平知道,其实还是自己的心境变了。

突然之间,自己便有了争霸天下的妄念,或许是与赵平前世的记忆有关。赵平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满足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如今的乱世以及虎视眈眈的鲜卑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充分的理由。

罢了,赵平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开始,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理由,更没有必要!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其实也是很不错的主意!

虽然这是一个漫长而又曲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受到战火的波及,不过这种嬗变的阵痛却是难免的!

能够通过几十年的内乱,而换得华夏的一统与长治久安,赵平认为这个代价是能够承受的,也是必须承受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平突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是啊,为了长远的目标,只能牺牲一些人的利益,虽然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但是历史是不会以无辜与否的标准来衡量一个人或一件事或者是一个时代。

在历史面前,只有发展与前进。只要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便是对的。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七 局势动荡

按照伊娄真的意思,几人决定在白狼停留一日后,便前往东部鲜卑故都,大棘城。大棘城位于北部的饶乐水,距白狼几有千里之遥!

虽然几人都是武道强者,但来回之间也需要十余日的时间!届时郑强的商队将在白狼等候他们,若是不出意外,众人会和后便取道平刚,往高柳进发!

对赵平而言,这是一次极为凶险的凿空之旅!沿路上虽然可以详细的调查鲜卑的风土人情以及兵力部署等情况,可以为后来的鲜卑攻略做好情报的搜集工作,但其中的凶险却也是显而易见。

若是赵平进入鲜卑的消息不慎走漏,以鲜卑人对赵平的忌恨,怕是倾举国之力,也要将赵平置于死地!正是出于此种考虑,当初赵平提出要进行自己的鲜卑之旅时,受到了包括父亲赵业、岳父马焕在内的所有人的反对!

不过赵平力排众议,终于成行。但保密工作却做得十分到位,在并州内部对外宣称赵平前往雁门,协助马焕防守鲜卑。由于赵平每年都会前往雁门,协助自己的岳父镇守雁门,因此倒也瞒过了一些有心人的猜疑。不过,这终非常计!赵平前往鲜卑的消息迟早都会被有心人察觉!

届时,如果赵平还留在鲜卑境内,那么其处境自然是危险地很!

“几位大人。”任方满面担忧的看着郑裕与徐仲等人,“晋阳赵氏这几日蠢蠢欲动,不得不防啊!万一他们与西河葛氏一般,与当地官员勾结,扯起反旗,倒也不好处理。”

“不错!”郑裕点点头,“赵伯父刚刚前往平阳,防守李效;而燕将军镇守壶关、马将军镇守雁门,这几处地方容不得半分闪失,因此并州内部便要靠我等戮力同心!千万不能让那些世家有反扑之机!”

简龄目中闪过一丝坚决,沉声说道:“以在下之见,莫如快刀斩乱麻!”

“唉!”郑裕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之前某也与延年兄一般心思!快刀斩乱麻,倒也省事!怎奈仓舒却另有打算。要以这并州作为表率,自然不能简单粗暴!”

“原来如此!”简龄自是一点就透的玲珑人物,顿时明白了郑裕的言中之意,点头说道:“如此一来,倒也正好!”

郑裕与徐仲等人闻言不由一愣,疑惑的看向简龄,不过转眼间便明白了简龄的意思,简龄的想法很简单,那便是给晋阳赵氏以及那些对新政心生怨念的世家以充分的机会,他们想反,便让他们去反!正好给了自己等人以把柄!

如今新政正是关键时刻,新政的各项事宜几乎牵扯了他们全部的精力,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其它,省得他们这些人不但要殚精竭虑的推行新政,处理新政中遇到的问题,还要时刻提防着世家们的破坏与反扑。

对郑裕等人而言,只是新政便牵扯了他们绝大多数的精力,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其它。所谓百废待兴,新政的所有事宜都是从未实行过的,可谓是一个全新的政策框架,因此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们在实践中总结出经验与不足,可谓是耗心耗力!

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那些世家。况且先前赵平自雁门调回了一万士兵,驻扎在平阳与邬县,分别由赵平的父亲赵业与王方统领,有这些士兵的震慑,世家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过正所谓狗急跳墙,新政实施后一系列的措施都是直指各个大大小小的世家,直到“议罪策”的实行后,世家们发现,若自己老老实实的等着接受议罪策的制裁,与自己等死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便是若是等待议罪策的制裁,至少不会牵连家人,若是反抗,则是全家遭殃。

进退两难,用这个词来形容目前并州大小世家的处境可谓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不论如何,等待他们的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当然,为了做出表率,新政的各项律法虽然严厉,却也只惩首恶,其余不论,因此,那些中小世家受到的波及并不大,而且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倒也不能一网打尽。

虽然留有一丝余地,但仍有不少的世家妄图反抗,不过都被王方率兵以雷霆之势一举消灭。

可以说自古以来,官员、士大夫阶层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后汉一朝自白斯实行“世系推官制”以降,更是让这种地位之间的差距达到了历史的顶点。平民的地位便是比起先秦时期的奴隶,也是不遑多让,而世家却是作威作福,予求予取。

如今赵平的新政却将他们的这些特权褫夺殆尽,非但如此,他们还要为自己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负责。他们的处境如今已是生死存亡!自然有些人不甘心束手就擒,虽然知道反抗没有任何用处,但心中的那种深切的不甘以及曾经的荣耀却使他们不得不做奋力一搏!

虽然赵平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郑裕等人不过是刚刚上升起来的政坛新秀而已,那里经历过这种惊心动魄的明争暗斗?因此有些慌乱也是在所难免。

“区区世家,不过癣疥之疾!诸位大人不必担心!”几人正在担忧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郑裕等人一愣,正待说话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此人国字脸,面色微黑,中等身材,却极为健壮。头戴黑色的皮弁,身穿黑色的武士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正扶刀昂首而入。

见到中年人,郑裕等人的面上均是一喜,连忙离座而起,对来人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见过燕将军!”

来人正是燕彦!燕彦呵呵一笑,朗声说道:“诸位大人免礼!咱们坐下说话如何?”

郑裕等人连忙将燕彦让到首座上坐好,看着一脸风尘之色的燕彦,郑裕小心翼翼的问道:“壶关重地,绝不容有失!一刻也少不得将军!将军为何来至晋阳?”

燕彦闻言又是一笑,端起杂役送上的热茶,也顾不上热,便是咕咚一口喝干,郑裕见状,立即放下了心中的疑问,扬声吩咐道:“来啊,快给燕将军上茶!”

燕彦放下手中的茶盏,对众人呵呵一笑,说道:“自西河至此,燕某与麾下士兵可是水米未曾沾牙,实在是又渴又饿!”

任方一听,连忙起身行礼,一边说道:“将军带兵来了?末将这便去安排!请将军稍候。”说着急匆匆的便要往外走。

燕彦连忙拦住了任方,说道:“无妨,无妨,赵军与赵峰二人随某一同前来,这等事情,他们自会安排。咱们还是说正事要紧!”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八 穷途末路1

郑裕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壶关,待燕彦稍稍的喘了口气,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担忧,问道:“将军,壶关乃是重地!缺了您的镇守,万一那丁绍……”

燕彦笑着打断了郑裕的话,说道:“那丁绍如今与那王信激斗正酣,那里顾得上别的?思旷多虑了!”说到此处,燕彦突然叹了口气,“那丁绍自从得知燕某镇守壶关后,虽然增加了邺县的兵力,却都是些老弱病残,似是吃定了燕某!”

郑裕等人对这个情况也是有所耳闻,不仅如此,那丁绍还隔三岔五的派人送上一封书信或是一些礼物之类的给燕彦。

搞得燕彦真是进退两难,几次向赵麟提出换防的请求。

燕彦先前乃是冀州的呃将领,兵败于赵平之后,才降了赵家。虽然他在冀州并未得到重用,但毕竟燕彦还是要避嫌的,丁绍的这等离间之计虽然拙劣,但正所谓三人成虎,燕彦实在是担心时间久了,总会造成赵麟以及并州军方的误解!

不过不论是赵麟还是赵业、马焕,显然都不是那等多疑猜忌之人,给予了燕彦足够的支持与信任。燕彦心中感动的同时,便更加不能处在这个风口浪尖之上。索性丁绍与王信激战正酣,无力他顾;而并州内部的世家又因赵平的新政而开始反扑,燕彦于是趁机向赵麟进言,由他率兵,对付那些意图不轨的世家。

赵麟便答应了他的请求。此番却是燕彦刚刚将勾结在一起的西河葛氏与西河郡守一网打尽。待赵业接管了当地的防务后,便马不停蹄的直奔晋阳。

一则是通知郑裕赶快派遣官员,二则是接到消息,说是那晋阳赵氏似乎也在蠢蠢欲动。因此燕彦只是略微休整了一番,便率领着数千士兵赶到晋阳。

听了燕彦的介绍,郑裕等人这次放下心来。郑裕如今隐隐是并州的行政长官,除了军事方面,而赵平又不在晋阳,因此,所有的大事小情基本上都是由他来做决断。

“已近午时,不若由下官等为将军接风,不知将军意下如何?”郑裕站起身来,躬身对燕彦说道。

燕彦闻言,哈哈一笑,推辞道:“思旷的心意,燕某心领了!不过某要去面见侯爷,怕是……”

郑裕闻言,连忙说道:“既如此,下官便不耽搁将军,不若晚上如何?”

燕彦点头应了,几人分头而去。

却说赵勾,他的日子实在是难过的很!赵平虽然对他晋阳赵氏手下容情,只是收回了他们的土地,并将他们晋阳赵氏名下的产业进行了一番整顿,把那些赌场、青楼、盐铁之类的生意全部收回。

但这样一来便等于将他们晋阳赵氏原本便已经大大缩水的实力再次削弱了十之八九,这种结果实在不是赵勾能够接受的!

看着自己的叔叔,赵勾满面的萧索,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叔父大人,那赵平小儿定要将咱们赶尽杀绝!赵福昨日刚被拿去,今日赵安又被带走!”赵勾狠狠地将身旁的茶几拍的山响,“打狗还要看主人!郑裕等几个酸儒,如此目中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旸叹了口气,劝道:“元辉,此事那赵家已然对我等手下容情,只是将赵福等人拿去。也算是给咱们留了点余地,黄氏之鉴,不得不防啊!”

赵勾听赵旸说起上郡黄氏,顿时一滞!黄氏乃是最早反对新政的世家,他们错误的高估的自己的实力,认为自己在上郡经营多年,又有李效的暗中协助,便是军方也只能干瞪眼。哪知在赵平的雷霆之势下,连两天都未曾坚持,上郡便告易手。李效在函谷关的守军甚至都来不及出兵救援,上郡黄氏便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

“唉!”赵勾忍不住叹了口气,“昨日有消息说那葛氏也反了!”虽然葛氏、黄氏、木氏曾经是晋阳赵氏的左膀右臂,但随着晋阳赵氏的没落,上党木氏最先背叛,紧接着便是葛氏与黄氏。因此对于他们的遭遇,赵勾毫不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赵旸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错,昨日刚刚得到消息,只是情况如何,却未可知!”

赵勾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冷笑着说道:“管他如何?不过是一群狼心狗肺的奴才罢了!”

见赵勾有些不耐烦,赵旸连忙转移话题,这赵旸倒也是个忠义之人,如今的赵家早已没落,人人都在思索着如何能够脱离赵氏,保全自己,人毕竟是自私的!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大树底下好乘凉,自然都是趋之若鹜;如今大难临头,除非那些忠义之人,其他的又有几个不在盘算着自己的退路呢?

赵旸却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尽心尽力,人品之高下,一看便知。

看着自己的叔叔,如今的赵家也只有母亲与他才是全心全意的帮助自己了!赵勾心头浮起一种世态炎凉的感慨,看向叔叔的眼光中也多了几分暖意。

“父亲临终前曾嘱托过小侄,言道几位叔父中,唯有五叔才是真心为我赵家,毫无私心!”赵勾怅然一叹,将目光转向窗外,微风吹拂,书房外高大古拙的槐树枝叶轻动,散发着森森绿意,然而如今的赵氏却是暮气沉沉,举步维艰。

“如今,唉!”赵勾又是一声叹,脸色极为沉重。

赵旸连忙打断了赵勾的话头,也是低叹一声,说道:“此乃分内之事!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元辉如此说,便是见外了!”

叔侄二人相对无言,是啊,还能说什么呢?在赵家强大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毫无意义。在强大的狮子面前,蚂蚁的策略永远都只能是一个笑话。

包括晋阳赵氏在内的世家,唯一所能做的便是心怀忐忑的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世家已经完全走向了衰败的末路。

白斯的“世系推官制”本身便是违背历史发展进程的产物,只是缺乏一个废止的契机而已,如今赵平新政的实施,便也算是拨乱反正了,虽然有些激进,且一改历朝土地私有的成法,但实施的效果却也比较明显,至少那些得到了土地的百姓对于新政是极为支持的!

只是新政若想顺利的实施下去,要走的路还很长,目前也仅仅是刚刚起步而已。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三九 穷途末路2

一名家人急匆匆的跑进了赵勾的书房,气喘吁吁的说道:“燕彦回来了!”

赵勾与赵旸二人不由得悚然而惊,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发现了一丝担忧与惊讶!莫非是他们察觉了自己的异动不成?赵勾暗暗思量,脸上也变得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心中有着强烈的执念与不甘,但赵勾却清楚地明白,并州,已经不是他所能染指的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所以,赵勾决定离开并州。

他们之所以被称为世家,与自身的实力自然分不开,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他们往往通过联姻等手段,组成了一个个小联盟性质的松散组织。可以说,每一个世家,都有着自己的圈子,而世家之间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勾的姑父王开,如今在益州自称蜀王,既然在并州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因此赵勾便想前往益州。凭借益州的山川之险,以及丰饶富庶,必能成就一番大事!

虽然自家的土地、生意已经基本上被收回,但晋阳赵氏数百年来积累起来的财富自然非同小可!若是大张旗鼓的离开并州,赵平等人自然不会允许,因此只有悄悄的离开,但这样一来,赵勾却又舍不得自家数百年来积累起来的财富。

若是悄然离开,自己家中的这些财富自然便成了赵平的东西!想到此处,赵勾心中的不忿与不甘实在是难以遏制!

但若是不离开,并州却哪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如今燕彦已经回到晋阳,自己若想离开,变得更加困难起来了!

“叔父大人,以你之见,这燕彦为何突然回到晋阳?”赵勾终究还是有些经验不足,无法准确的把握住局势的发展。

“葛氏怕是已经覆灭了!”赵旸意态萧瑟,轻轻的闭上眼睛,轻声的说道,“如今并州世家,仅剩吕氏与咱们赵氏,而丁绍又与王信激战正酣,壶关并无战事。所以燕彦回到晋阳,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威慑我等,让咱们不要轻举妄动!”

赵勾良久无语,半晌,才满面坚决的对赵旸说道:“叔父,并州已非久留之地!咱们还是到益州去吧!”

赵旸闻言不由一愣,怔怔的看着赵勾,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赵勾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道:“并州已是他们赵家的天下,咱们留在此地也是自取其辱而已!还是离开,正所谓壮士断腕!便是舍弃了这些基业又能如何?大不了从头再来!若是留在并州,却是连一点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旸愣愣的,仍然为从方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对于赵勾的话虽然听在耳中,却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只是木呆呆的坐在那里,脸上仍挂着方才的震惊。

赵勾知道这个决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的事情,因此也不着急,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赵旸的答复。

正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稀稀疏疏的照在书房中,书房外微风吹拂,暖熏熏的,吹人欲睡。赵旸心中不住的反复着赵勾方才的话语。这诚然是个好主意,但是赵氏在并州经营了数百年之久!赵氏所有的根基都在并州,如今却要到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是极重!

“唉!”赵旸幽幽的长叹了一声,语气低沉的说道:“元辉可曾与大嫂商议过?”

赵勾摇了摇头,“小侄还未曾与母亲商议,先与叔父商议一下,若是可行,再找母亲也不迟!”

“如此大事,还是与大嫂商议才好!”赵旸为人极有分寸,自然知道有些事情并非自己能够参与的,因此对赵勾说道。

赵勾点了点头,“小侄这便去找母亲。”

赵麟的书房中,看着一脸恭谨与小心的燕彦,赵麟微笑着说道:“君睿何必为此等小事烦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莫非老夫连这点度量都没有不成?”

“末将万无此意!”燕彦连忙离座而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侯爷不以末将乃是降将而见弃,破格见用,末将已是感恩不尽!岂敢还有它意?只是那丁绍几次三番,末将不得不避嫌!”

赵麟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君睿过于谨慎了!无妨,此等伎俩只会让人笑掉大牙!老夫又不是那等昏聩之人,岂会上他的当?”

燕彦诺诺的应了,“多谢侯爷!”

“罢了,”赵麟看了仍跪在地上的燕彦一眼,沉声说道:“君睿起来说话,此事休要再提!葛氏如何?”

燕彦站起身来,站在那里,抱拳说道:“已被消灭,侯爷不必担心,如今文季兄已经接管上郡,思旷也开始往哪里派遣官员,不出一月,局势便会稳定下来!”

“好,老夫知道了。”赵麟一边让燕彦坐下说话,一边点头应道。

“末将此番回来,却是想助思旷等人一臂之力!”燕彦沉吟着说道,“如今并州世家几乎以清理殆尽,仅剩晋阳赵氏与吕氏!末将怕他们铤而走险,而晋阳眼下兵力却是不足,因此便率军赶回。”

赵麟点点头,“君睿回来也好,一则散散心,二则也可以震慑赵家与吕家。”

燕彦看了赵麟一眼,却是欲言又止,赵麟微笑着说道:“君睿有话便说,和老夫客套什么?”

燕彦叹了口气,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说道:“如今新政已是紧要关头,何必还要留着那吕、赵二家?”

此时却轮到赵麟叹气了,“唉,此事还是由他们做主吧,咱们领兵打仗,冲锋陷阵自然是不甘人后,但新政这等事情,还是交给思旷他们吧。”

“侯爷说的也是!”燕彦抱拳说道。二人又闲聊了一番后,见赵麟有些疲乏,燕彦连忙告辞。

看着燕彦的背影,赵麟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的闭上眼睛,所谓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其实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而已,若不是了解燕彦的为人秉性,壶关如此重要的所在岂能随便的托付与他?

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特别是用人方面,宁肯用一个没有什么才能,但却忠心耿耿、知根知底的人,也不会去用那种难以把握的人选。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十 疑虑

一天过去了。在郑裕等人眼中,这又是充实而又忙碌的一天;对于并州百姓来说,这同样是忙碌的一天,充满了希望的忙碌,与以往做牛做马不同,如今的并州百姓却是心甘情愿!新政的实施,给了他们土地的同时,也给了他们无尽的希望与动力。

而对于并州仅存的世家吕氏与晋阳赵氏等人而言,这样的日子真是糟糕透了!以往的高高在上如今已不复存在,想要恢复昔日的荣耀与尊严,显然已经是不可能,至少在赵平当政时是绝不可能!因此他们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如何推翻赵平,以及赵平所代表的军方。

吕澈如今倒是充满了希望,因为高宏的缘故,他对未来还是充满着信心,因此这些天来他的心情一直不错,就连他家的几个管事被郑裕派人拿去,也未曾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虽然投靠了鲜卑,将为他留下千古的骂名,但是吕澈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与赵平之间的仇恨已经不仅仅是你死我活了。除非赵平的一切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吕澈才觉得解恨。

因此,当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之后,吕澈已经接受了自己投靠鲜卑的汉奸身份,是的,又有什么好矜持的呢?人死之后,一了百了,名声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子,”高宏放下手中的茶盏,面色凝重的看着吕澈说道:“郑裕等言道,那赵平又去了雁门。某总觉得其中颇有蹊跷!”

吕澈打断了高宏的疑惑,冷笑着说道:“赵平小儿每年这个时候与秋收之时都会前往雁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高宏摇了摇头,在心中沉吟了一番,才郑重的说道:“世子不了解情况啊!”

吕澈闻言不由得“哦”了一声,眉梢一挑,诧异的说道:“有何不同?”

高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世子稍安勿躁,且听某细细道来。”

吕澈此时倒是被他勾起了兴趣,连忙坐直了身体,凝神静听。

“这三五年来,先是黄龙五年十月,鲜卑与羌族联军二十五万,尽被赵平所败!然后前年这个时候,步六孤将军平城大营近三万名士卒在善无城下被赵平歼灭!”高宏一脸的沉痛,的确,鲜卑人乃是他的主子,他那里还能够平心静气?

“经此两战,王爷的盛乐大营以及步六孤将军的平城大营,十停人马至少折损了六成以上!而其它四营也各有任务,根本无法抽调兵员,补充南线大营!因此,王爷与步六孤将军至少在两年之内根本无力再次南下!”

高宏看了若有所思的吕澈一眼,接着说道:“对于赵平而言,不会连这等明显之事都看不出来!而并州如今又是新政推行的关键时机,赵平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到雁门?”

“不错!”吕澈重重的一拍桌子,目光灼灼的看向高宏,高声说道:“先生之言不错!那赵平小儿按理说绝不应该离开晋阳!”眼珠一转,吕澈似有所思,“莫非……”

高宏凝重的点了点头,“此事大为蹊跷!还是要仔细的打探一下!务必要搞清楚赵平之行踪!”

吕澈顿时来了精神,扬声喊道:“来人!”

门外立即进来一名仆人,恭敬地对吕澈与高宏行了个礼,一边说道:“小人在,世子有何吩咐?”

吕澈此时兴奋地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虽然极力压抑,但心中的喜悦却总是难以遏制,“快,快去将吕高唤来!”

不大工夫,吕高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看到吕澈与高宏二人,连忙施礼,“见过世子,先生!”

吕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高宏却是满脸的微笑,轻声说道:“吕高不必客气,站起来说话。”

吕高连忙站来气,弓着腰,小心翼翼的看着吕澈,低声问道:“世子传小的来,不知有何吩咐?”

吕澈开门见山,看着他说道:“郑福那里一直都是由你联系,你马上便去找他,一定要将赵平的行踪打探清楚!明白没有?”

吕高连忙领命,“是,小人这便去,请世子放心!”

看着吕高掩上门,吕澈收回自己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狞笑,恶狠狠地说道:“赵平小儿,千万别犯在本世子手中!”

此时的晋阳赵氏府中,赵勾正与母亲商议离开并州,前往益州之事。

“母亲大人,赵家的地位已经难以撼动!与其留在晋阳受辱,莫如去投靠姑父!益州山川险固,民丰物足,若是经营得法,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邹氏面色平静,让人丝毫都看不出她的想法,赵勾忐忑的看着母亲,等待着母亲的答复。

良久,邹氏才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咱们赵氏在晋阳这数百年的经营,却是白费啊!”

赵勾惭愧的低下头,低声说道:“孩儿无用,堕了咱们赵氏之……”

邹氏打断了赵勾的自怨自艾,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说道:“元辉这是哪里话,物极必反,盛极而衰,乃是常理,咱们赵氏顺风顺水了数百年,也该受点挫折了!”邹氏看的倒是极开,至少在儿子面前未曾表露出不甘之情。

“到益州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邹氏自顾自的说道:“你姑父为人失之宽和,而你的几个表兄弟也都是些纨绔子弟,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咱们在并州这数百年的基业……”赵勾叹了口气,状甚不舍!

邹氏摇了摇头,对儿子说道:“元辉岂不闻壮士断腕乎?欲成大事,总要做出些牺牲的!”

赵勾终于狠狠地一咬牙,坚定地对邹氏说道:“既如此,趁那赵平前往雁门之时,孩儿略作收拾,这几日便启程,母亲意下如何?”

邹氏点了点头,对赵勾说道:“元辉,这偌大的基业,我儿便是想带,又能带走多少?快刀斩乱麻,先挑选一些忠心的家将,让他们先行离开,至于其他人,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是!”赵勾恭声应道,“孩儿这就下去准备!”

“慢,”邹氏叫住了赵勾,“当务之急,却是如何离开并州!如今那赵家将并州防守的严严实实,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并州,还真是不易!你再与季礼商议一番,务必选一条安全之路!否则一切都是妄谈。”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一 各有打算1

吕澈在书房中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转来转去,焦急的等待着吕高的回音。能够有对付赵平的机会,吕澈自然是不会放过!

如今他心里便是极为兴奋!虽然赵平的行踪无法确定,但吕澈却始终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如今新政正在关键时刻,而赵平却对外宣称前往雁门,经高宏一剖析,吕澈顿时也觉得其中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难道……吕澈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激动地全身血液沸腾,浑身克制不住的隐隐颤抖起来!

高宏看了吕澈一眼,对他如此沉不住气颇感无奈与不屑。在高宏看来,一个人最起码的涵养便是处变不惊,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特别对于上位者来说,这是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能成大事者无一不是能够隐忍之辈!而吕澈,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当然吕澈成不成的了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也不过是利用吕澈而已。

并州作为屏障中原的门户,不仅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再加上鲜卑因为民族特性以及技术水平的原因,盐铁、粮草、药品等战略资源极为缺乏,而并州却盛产盐铁!因此对鲜卑而言,要攻略中原,不论从各个方面来说,并州都是最好的跳板!

高宏来到并州,投靠吕原的目的便是制造并州的内乱,以便于鲜卑的战略实施。无奈以赵平为首的军方三拳两脚的便将吕氏等世家收拾的服服帖帖。并州由本来的四家联盟、晋阳赵氏、军方三足鼎立变成了如今的军方一家独大,完全掌控了并州的形势。

高宏离开鲜卑时的计划根本没有机会实施,高宏本来是打算利用这三方之间的均势,挑起三方之间的争斗,并州越乱,自然对鲜卑越有好处!谁知仿佛转眼间,并州就成了赵家的天下。如此一来,高宏的任务根本无法完成!

如今却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尽力的帮助吕澈,为军方制造一点麻烦。也仅能如此而已,再大一点的动作高宏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妄为!他的对手包括赵平在内,没有一个是善茬,自己只要稍有不慎,便会有暴露的可能,因此,他也只能搞些小动作。

不过如今却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了面前!赵平毋庸置疑乃是如今并州的灵魂人物!若是将他除掉,并州立即将陷入内乱之中!

只是赵平身手高强,在并州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如今赵平行踪不明,高宏的心不由得动了起来!莫非赵平竟然去了鲜卑不成?

高宏在心中反复思量,越想越是觉得可能!鲜卑在处心积虑的想要将并州收入囊中的同时,并州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而观赵平近期来实行新政之举措,他又何尝不想消除鲜卑的威胁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平极有可能前往鲜卑搜集情报!作为赵平这等军事大家,眼光自然是极高的,所搜集的情报自然不是那些细作所能相比的,若是让他在鲜卑走上一遭,鲜卑将无任何秘密可言!

正当吕澈与高宏各怀鬼胎之时,吕高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二人一见吕高,都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吕澈更是三两步冲到吕高面前,紧张的抓住吕高胸前的衣服,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狠狠地盯着吕高,急切的问道:“如何?”

吕高倒是被吕澈的表现吓得有些哆嗦,顿时被吓得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高宏连忙上前几步,将吕澈的手从吕高身上扯下,吕澈这才醒悟过来,讪讪的松开吕高,却仍然紧紧的盯着他,急切的问道:“如何?那赵平到底去那里了?”

吕高苦着脸说道:“小的见倒是见到了那郑福,不过,郑福也不甚了解……”

“哼!”吕澈顿时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回到椅子中坐下,阴沉的瞪着吕高,骂道:“无用的狗奴才!要你何用?”

吕高闻言,顿时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如捣蒜般磕着头,嘴里一边说道:“奴才已经尽力了,请世子开恩啊!”

高宏连忙对吕澈使了个眼色,吕澈这才醒悟,眼下正是用人之时,而“议罪策”的实施,使得他的几个心腹仅仅剩下了这个吕高还未曾被抓走,若是寒了吕高的心,无人办事,却也是得不偿失。

吕澈当下只得干咳一声,对兀自抖抖索索的吕高说道:“罢了,本世子倒也并非责怪与你,起来吧。”

吕高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心道:鬼才信你!作为吕澈的心腹之一,对于自家主子的为人秉性,吕高自然是极为清楚!

别看吕澈表面一副沉稳淡定的样子,其实性格却是极为暴躁!吕府中的仆人家将之类,稍有违逆于他,轻则被打骂一番,若是遇上吕大世子心情不佳,对不起,那就别想活命了。

因此,见吕澈发怒,吕高顿时大为害怕!生死攸关,又有几个能不害怕呢?

“下去吧。”吕澈冷冷的说道:“这几日好生打探,一定要将赵平的行踪搞清楚!”

吕高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高宏看着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铁青的吕澈,微微一笑,劝道:“世子,还请稍安勿躁才是!那赵平若是别有所图,行踪定然是极为隐秘!岂是短时间能够打探出来的?”

吕澈叹了口气,神色狞厉的瞪着高宏,咬牙切齿的说道:“赵平小儿欺吾太甚!某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

“呃……”高宏顿时一滞,却也无话可说,其实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吕澈越是对赵平恨之入骨,对他而言当然便越发的有机可乘!当然更不会去劝解吕澈,因此只是淡淡的说道:“世子,稍安勿躁!”

眼见天色渐晚,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高宏便即告辞,回到自己房中,看着已经西斜的太阳,高宏突然“忽”的一声站起身来,几步来到门后,把门打开,探头往外看了看,见四下并无动静,又迅速的缩回脑袋,紧紧的吧门掩上。

他虽然身材矮胖,如一个肉球般,就连走起路来都颇为吃力,但这几个动作却做得干净利落,迅捷异常,丝毫不见肥胖之态!

“出来吧!”高宏对着屋里轻轻的叫了一声。

几条人影顿时应声而出!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二 各有打算2

看着眼前的几人,高宏轻声说道:“某禀明王爷,将几位供奉请来,本是想助那吕澈一臂之力!”高宏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怎奈这吕澈却是烂泥扶不上墙!几位供奉留在此处却也无益,不如……”

高宏正说着,却被中间一名约五十左右,身材瘦长的老者打断,“高宏,你不必多说,你的意思咱们兄弟清楚,正好咱们有事要办,如此咱们就先走一步。”说着便要往外走。

见此情景,高宏连忙拦住他们,低声说道:“待天色黑了,几位供奉再走也不迟!省得让吕家之人发现,须是不好交代!”

为首那人点了点头,却不答话,径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见他不说话,其余几人也是一声不吭的在椅子上坐下,低眉垂目,一言不发。

这几人都是高宏请来的,如今用不上了,自然便要让他们回去。只是这几人的身份都是高过高宏,他并没有权力命令他们,却又怕这几人乱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却不是自己所能担待的!想到此处,高宏干咳一声,微笑着看着那名高瘦老者,问道:“不知几位供奉意欲何往?”

那瘦高老者冷哼一声,斜了高宏一眼,不悦的说道:“咱们的行程难道还要告诉你吗?”如利刃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高宏,颇有警告之意!言外之意便是,你高宏算是什么东西,咱们的闲事也是你高宏这等人物能管得了的?

高宏心中暗暗叫苦,这几人果然是打算私自行事,这却如何是好?高宏心中转念间,嘴上却是丝毫不敢怠慢,连声说道:“供奉大人这是哪里话?在下岂敢干涉供奉之私事!”却是将“私事”二字咬的极重!

虽然身份比不上眼前这几个人,但高宏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况且这几人毕竟是自己禀明拓跋寿,而请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就算与自己无关,他自然也要承担责任!因此,高宏只得将“私事”一事点出,便是告诉这几人,你们自去办你们的私事,但出了任何问题,都与本人无关!

瘦高老者也是老狐狸了,怎会不明白高宏之意?当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咱们自然不会拖累你高宏!”

言既于此,几人再也没有了虚与委蛇的必要与理由,于是便闷闷地坐在那里,等待夜色的降临。

瘦高老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着高宏,心中暗骂:卖国求荣之辈,在老夫面前神气什么?

高宏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不过便是知道又能如何?卖国求荣之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遭人唾弃的对象!高宏既然做了汉奸,便应该有这个觉悟!

天色逐渐的黑了下来,酉时刚过,瘦高老者等人便波不及待的出了高宏的房间,纵跃之间,几个起落便离开了吕家,吕家的家将虽然正在巡逻,无奈身手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却哪里能够发现?

看着几人离开,高宏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化外蛮夷!”语毕,狠狠地甩上门,往内室走去。

却说瘦高老者等人。他们便是前些时日,赵平的四师叔韦哲所遇到的西域胡家之人。此番受高宏的要求,被拓跋寿派来并州,不想吕家已经是毫无回天之力,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因此高宏便打算让他们先行回去。

不想这几人对于天山的仇恨却是无比深重!以前并无机会来到中原,如今终于来到了中原,自然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只要不是遇到天山的那几个绝顶高手,其他的天山弟子,不论遇到谁,凭他们五人之力,总是占据上风的!

刚刚来到晋阳的那天,他们正巧与韦哲碰上,于是几人便动了心思,就算不能杀到天山,那么将晋阳城的这几名天山弟子杀掉,也算略解了心头之恨!

不过他们整日窝在吕府,因此并不知道天山到底在晋阳留有多少弟子,以及住在何处,因此只能先查探一番,再做计较!

赵勾此时正在于赵旸挑选那些忠心耿耿的家将,选来选去,既忠心,而身手又拿得出手的人却实在没有几个,即便连龙山别院的那千余人算上,也不过数百人而已。毕竟如今的晋阳赵氏已经是穷途末路,面对未卜的前程,那些所谓的忠心又有多少能经受得住考验?

这是大部分人的常情。

挑选出了近五百人之后,赵勾对赵旸说道:“如此便劳烦叔父大人亲自跑一趟龙山别院,将这些信得过的家将集中起来,其余人等还是遣散吧!小侄将家中之事料理一番。”

赵旸点了点头,同意了赵勾的意见,叔侄二人分头行事不提。

自从赵平离开之后,如今的赵家更显冷清。偌大的宅院只有赵麟与赵平的母亲崔氏以及月窈等人,虽然留守的家将有百余人,但这些人却只能在外围警戒,活动范围都受到了极大地局限。毕竟赵家也是世家,对于礼法也是极为重视。

家将自然不能随便的进入内宅,特别是崔氏与月窈等人所居的宅院,更是无人随便进出。而崔氏与月窈等人也是谨守礼节,若无事情,也都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院子里,从不外出。

如今的翠薇居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崔氏满面的喜悦与欣慰,正坐在月窈床头,拉着儿媳的手,不住的叮咛着。

赵麟也是笑的合不拢嘴,红光满面的在大门处,亲自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按说凭借赵麟的身份,整个并州,根本无人能够让他在大门口迎接,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眼见自己便要抱重孙了,赵麟心中喜悦,于是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亲自来到大门口,迎接来往的宾客。

“恭喜侯爷!”徐宣一边帮着赵麟招呼着来往的客人,一边对赵麟说道:“仓舒有后!诚为喜事也!”

赵麟一张老脸笑的分外的灿烂,一张嘴此时那里还能合拢的上?一边与前来贺喜的人打着招呼,一边说道:“老夫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恭喜侯爷!四世同堂!”徐宣满脸笑意的说道,倒也凑趣。

“哈哈哈!”赵麟闻言,虽然月窈只是刚有身孕,离自己的重孙出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赵麟心中的喜悦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听得徐宣的话后,更是得意的放声大笑

赵平的正妻月窈有孕,这个消息转眼之间便被传了出去,以赵家目前在并州的威势,前来贺喜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虽说经过一番清洗之后,并州大部分的世家,不论大小都几乎被一网打尽。但偌大的并州需要运转,需要治理,新政的实施也需要得到有力的保障,因此对于那些只是依附于晋阳赵氏、吕氏等家族的中小世家采取的却是怀柔政策,并未一味的严厉。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三 飘荡在故国的风1

如此一来,那些中小世家自然感恩戴德,虽然被收缴的土地,但那些有官职在身的人员,只要工作能力突出,并且没有什么劣迹者,皆被启用。

因此,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们自然要好好巴结赵家。于是在得知了月窈怀孕的消息后,都是不约而同的纷纷前来道贺,生怕来晚了,失去了表现的机会。对于赵家来说,月窈有了身孕,实在是一件大事!赵家人丁单薄,对于他们这等世家大族来说,儿孙满堂,开枝散叶自然是上到赵麟,下到赵业夫妇的愿望!而这个希望自然便寄托在了赵平身上。

怎奈赵平与月窈结婚已有三年,却一直未有动静,如今终于有了喜讯!赵家上下人等的喜悦又岂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长街的尽头响起,赵麟与徐宣不由得看向马蹄响处。眨眼间,赵业挺拔色身影在数十名侍卫的护卫下策马而来!

来到自家大门前,赵业翻身下马,一贯平淡从容的脸上此时却挂满了喜悦!见到父亲与徐宣后,三人自有一番寒暄。

看着满头是汗、一身戎装的赵业,想是他得到消息便立即赶了回来,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赵麟微微一笑,说道:“文季去换换衣服,这里有仁忠与老夫招呼。”

看着自己一身的铁甲,赵业呵呵一笑,对父亲与徐宣说道:“倒是某着急了!不过乍闻喜讯,某心中喜悦,倒是忘了这些!”得到消息时,赵业正在训练士兵,乍闻喜讯的赵业却是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立即便往家中赶来!

如今回到家中,面对着已经越来越多的宾客,自然不能穿着戎装待客,因此赵业对父亲与徐宣拱了拱手,便到后堂换衣服去了。

且不说赵家上下的喜悦与忙碌。且说赵平与伊娄真、独孤轶三人,伊娄真决定在白狼停留一夜,然后再赶路,前往东部鲜卑故都,大棘城。

鲜卑乃是游牧民族,因此白狼城虽然作为当年的军事重镇,却也不大,仅能容纳数万士兵驻扎,除了城墙之外,别的建筑几乎没有,与其说白狼城是一座城池,还不如说是一座兵营来的确切。而东部鲜卑正是如此做的,这里其实就是一座有着坚固的城墙的兵营而已。

踏着幽暗冷清的月色,伊娄真漫步在白狼城内的街道上,脚下的青草被踩踏,发出“沙沙”的轻响。独孤轶远远地跟在伊娄真身后,虽然白狼城已经被废弃,但作为东部鲜卑仅剩的一点血脉,伊娄真在独孤轶心中的重要程度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因此便默默地跟着伊娄真。

赵平却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面色也是极为平静,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许久之后,伊娄真或许是心力交瘁,终于一脸落寞的回到三人暂充营地的一块空地。

独孤轶默默地燃起篝火火光顿时将方圆几丈之内照的红彤彤的一片,赵平叹了口气,低声的安慰了伊娄真几句。

伊娄真感激的冲赵平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仓舒!”由于回到故国,伊娄真难免伤怀,家国之思自然是不可避免,心情也更是免不了沉重,于是也是没有心情多说什么。

赵平自然明白伊娄真此时的心情,当下也不以为意,看了看四周有些残破的城墙,赵平突然对独孤轶说道:“独孤将军与小真且在此处稍待,某去去便回。”

说着,也不理会独孤轶疑惑的目光,慢慢的往城墙边上走去。

既然猜不透赵平的用意,独孤轶索性也不去想了。又将担忧的目光转向了伊娄真,伊娄真仍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神不守舍。

伊娄真与独孤轶虽然都是东部鲜卑的遗民,但二人的身份却大不相同,伊娄真乃是东部鲜卑王族仅剩的血脉,而独孤轶却仅仅是臣子的身份。二人所处的立场不同,感受自然也是不同。

伊娄真想的是如何复国,延续她们东部鲜卑的血脉,虽然复国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况且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伊娄真也慢慢的明白,复国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一介女子,既无权又无势,若想复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独孤轶的目的却简单的了很多,只要唯伊娄真马首是瞻便是。

因此伊娄真的压力要大了许多!如今又一次踏在故国的土地之上,其中的辛酸、无奈、伤怀除了她自己之外,这世上再也无人能够体会了。

伊娄真呆呆的坐在篝火旁边,心里想着自己的心事。独孤轶见伊娄真如此,虽然有心开解她几句,却也不知从何说起。二人便无言的坐在那里,天地一片空寂,只有篝火燃烧时的噼啪作响声,以及微风卷过墙角发出的呜咽。

时间悄悄的流逝,一弯弦月挂在天际,散发着清冷的银光。

独孤轶从腰间解下皮囊,慢慢的喝着里面的烈酒。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独孤轶回头一看,却是赵平回来了,手中却是多了几只野兔。

将野兔架在篝火之上,赵平看了心事重重地伊娄真一眼,又看了看独孤轶,突然说道:“在上谷时,某曾与小真说起如今仍不肯臣服于拓跋氏之部族!”

见自己成功的吸引了伊娄真与独孤轶的注意力,赵平接着说道:“小真言道,如今大概仅剩了奇斤氏、须卜氏和丘林氏三家,约三万余人。”

独孤轶看了伊娄真一眼,点头说道:“公主所言不错!”只是却不明白赵平的用意,就连伊娄真也是不明所以的看着赵平。

赵平既然有所决定,自然也不会卖关子,沉声说道:“以独孤将军与小真之见,若是将这几个部族统一起来,有多大把握?”

独孤轶想了一下,对赵平说道:“这个倒没有什么问题!”话音一转,独孤轶目光灼灼的看着赵平,“小侯爷问此作甚?”

伊娄真也是疑惑的看着赵平,不明白赵平之意,倒是独孤轶,隐隐的猜到了赵平的用意,只是却也不便说明。万一赵平没有此意,冒然的说出来,却是令双方都尴尬。

赵平站起身来,指着眼前的白狼城说道:“方才某查探了一番,这白狼城倒也坚固!况且此处离上谷仅有百里,完全可以作为大本营经营起来!”

伊娄真目中顿时一亮,“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几步冲到赵平面前,急切的看着赵平,问道:“仓舒莫非是想……”

赵平摆了摆手,打断了伊娄真的话,微笑着看着她,说道:“小真稍安勿躁,且听某把话说完。”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四 飘荡在故国的风2

“拓跋氏西要防守突厥,北方的丁零、坚昆二国虽然北迁,不过经过十余年的征战,其北线大营已无余力!如此一来,拓跋氏六镇兵马已去其四!”赵平神色平淡从容,侃侃道来,却是直指要害!

“而其南线大营却要攻略并州,无暇他顾!因此,这里虽然刀兵不断,却也仅仅是小规模的战斗,拓跋氏并无余力经营此地!”

伊娄真与独孤轶听的连连点头,赵平接着说道:“如今王信与丁绍激战正酣,无暇他顾!”赵平慢慢的说道,“加之上谷这几年已经日渐荒废!此战不论是王信胜还是丁绍胜,五年之内,皆无余力经营上谷!”

伊娄真这几年与赵平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倒也跟着赵平学了不少兵书战策,计策谋略。听赵平如此说,倒是对赵平的用意隐隐的有些明白!目中顿时亮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握住,急切的看着赵平。

“难道……”伊娄真长长地吸了口气,“仓舒难道是想将那些部族联合起来,以白狼为根据地!再由上谷作为后盾,以反抗拓跋氏不成?”

独孤轶此时也是一脸的惊喜与不敢置信,看向赵平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急切!能让一名天道高手如此急切,可见赵平所提是多么的诱人!

“正是!”赵平微笑着点头,“只是此事却要从长计议!”

“不错!”伊娄真点头,“仓舒说说,该如何才好?”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赵平自然不会藏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此事首要之务便是联络各族,然后劝说他们南迁至此处!”赵平看着伊娄真与独孤轶,接着说道:“此事却要看小真与独孤将军的了!劝服他们,乃是重中之重!”

伊娄真与独孤轶连连点头,这件事当然要由他们两个来完成,赵平便是想帮忙都帮衬不上。

伊娄真看着独孤轶,沉声问道:“以独孤叔叔之见,咱们能劝服多少部族?奇斤氏定然是不会推辞的!至于须卜氏与丘林氏却是不敢说啊!”

独孤轶微笑着摇摇头,对伊娄真说道:“公主多虑了!”

听独孤轶如此说,伊娄真顿时一喜,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莫非这两家也不会推辞不成?”伊娄真之所以有此一问,皆因当年东部鲜卑还未灭亡时,为了平衡各部之间的实力,对须卜氏与丘林氏多有怠慢,既然有此过节,伊娄真自然不敢过于奢望!

“不错!这两族族长都是直爽忠义之人,定然不会拒绝公主!”独孤轶肯定的说道。

独孤轶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其实不肯降服于拓跋氏的部族远不止这三族!经末将一番调查,不少部族已经迁往长白山一代。只是若想将他们召回,却需要时间!”

赵平微笑着打断了独孤轶的话,“独孤将军,倒也不急!”

“哦?”独孤轶闻言一愣,“小侯爷请讲!”

赵平招呼着二人席地坐好,将已经烤好的野兔分给二人,只是伊娄真与独孤轶此时却哪里吃的进去?却又不好催促赵平,只得胡乱的啃了几口,便定定的看着赵平,等待他的解说。

“上谷虽已荒废,但毕竟乃是幽州之地!”赵平微笑着说道,“不论是王信还是丁绍,虽然短时间内无力顾及,也定然不会拱手让与他人!因此,若是无法掌握上谷,少了上谷的支持,一切都是空谈!”

伊娄真闻言,顿时大急,虽然知道赵平定然会有解决之策,但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未来,因此不由得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赵平看了她一眼,笑道:“因此此事需从长计议!此番咱们的首要之务便是联络这几个部族,劝服他们,逐渐往白狼这里迁移,也好为后来做好准备!”

伊娄真见赵平对自己所关心的上谷一事避重就轻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急了,恨恨的瞪了赵平一眼,嗔道:“买什么关子?你倒是说啊!”

赵平闻言,“哈哈”一笑,却也不再卖关子,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之前,在赵平的战略规划之中,并未有这一个环节的方略。只是到了上谷之后,又来到了白狼,结合现在的情况而灵机一动,一个全新的幽冀攻略便形成了!

虽然只是临时起意,未曾得到仔细的论证,但赵平相信,至少在大方向之上,是不会有问题的,而且眼下也无法实施,有的是时间进行通盘的思考。

幽冀之战,如今的丁绍已经占据了上风!以赵平的眼光看来,不出一年,幽州必为丁绍所得!而一年之后,并州的新政却还未曾收的成效,面对坐拥二州的丁绍,攻略起来,自然更加困难!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协助王信守住幽州!让眼下一边倒的战局变成拉锯战!从而达到消耗两方实力的目的!

此消彼长之下,赵平日后对幽冀攻略时自然是简单了很多!

而将东部鲜卑的遗族联合起来,凭借他们对拓跋鲜卑的仇恨,自然会竭尽全力的给拓跋鲜卑制造麻烦,对于日后的鲜卑攻略来说,这自然也是一股不可或缺的战力!

赵平有信心控制住这些联合起来的东部鲜卑遗族,他的打算就是逐渐的采取移民、通婚等手段,将白狼城经营起来,成为另一个攻略鲜卑的重要据点!与雁门一左一右,形成对鲜卑的钳形攻势!

当然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对伊娄真与独孤轶和盘托出,只是捡着比较次要的大致说了一下。不过即便如此,伊娄真与独孤轶二人也是极为兴奋!对赵平更是感恩戴德!

对二人稍作了一番解说后,赵平长身而起,对伊娄真与独孤轶说道:“小真与独孤将军且在此等候,某立即回沮阳,安排下去!”

见赵平如此上心,伊娄真十分感激!心疼的看着赵平,说道:“我当然希望仓舒快些安排下去!只是却要让仓舒受累了!”伊娄真一边说着,一边对赵平施了一礼,“实在是过意不去,大恩不言谢!”

伊娄真正说着,却被赵平打断,只见赵平微笑着看着她,笑呵呵的说道:“小真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某自有某的打算,咱们是合则两利!”

怕伊娄真再啰嗦,赵平说完,便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来到凤鹰身旁。凤鹰见到主人,立即扬颈长嘶了一声,亲热的用脑袋挨擦着赵平。

赵平轻轻的理了理他颈上的长鬃,翻身而上,对往这边赶来的伊娄真与独孤轶抱了抱拳,便绝尘而去。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五 幽冀攻略1

看着赵平逐渐远去的背影,伊娄真长叹一声,心中思绪纷扰,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一时之间竟然无语。

独孤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长长地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莫非是噶仙显灵不成?此事若真如他所言,咱们复国便是有望了!”

伊娄真肯定的点了点头,坚决的说道:“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他绝对不会以虚言欺我!”

独孤轶闻言看了伊娄真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既然有了复国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点希望,但毕竟是希望!虽然赵平的战略实施起来需要时间,但总算是有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且不说伊娄真与独孤轶主仆二人心潮起伏,难以安睡。

且说赵平,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疾驰,赵平在戌时末回到了沮阳。见赵平急匆匆的赶了回来,郑强甚是吃惊!不明白赵平为何刚刚离开,便又赶了回来。

赵平也顾不上与他多说,取来了笔墨,便奋笔疾书,将自己的方略详细的写出,立即将姜靖请来,让他连夜送回了晋阳,交给赵麟。

赵平还要前往鲜卑,一则是答应了伊娄真,要陪同她拜祭族人,二则却是要趁机收集鲜卑的情报。

他相信凭借爷爷的老辣与眼光,不难发现其中隐藏的巨大机遇!定会召集父亲、岳父等人进行细致的规划,以完善这幽冀攻略。毕竟自己仓促之间,只是提出了一个框架,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逐步的完善。

因此,若是自己的幽冀攻略得到了爷爷赵麟的认同,便要依靠父亲与马焕等人来具体实施了!这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他们以及燕彦这三位当世名将的存在,完成这个攻略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一切安排停当,赵平对郑强吩咐道:“如此,强叔暂缓上路!待晋阳有书信送来后,再行上路也不迟!这些时日,强叔不妨多多帮衬那吴澄!”

对于赵平几次三番的郑重交待自己帮衬吴澄,郑强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自然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所能随意打探的,因此连声应了。赵平点了点头,便急匆匆的往外赶去。

郑强连忙拦住赵平,“姑爷,如今已是子时,还是歇息一夜,明日再赶路也不迟啊!”

赵平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无妨,强叔切莫忘了多多帮衬那吴澄!这上谷,却是重要之所在啊!不容有失!”

郑强满头雾水的听着赵平没头没脑的言语,连忙应了,赵平也不挑明,又对郑强吩咐了几句后,便往白狼赶去。

所幸沮阳距白狼仅有百里的路程,否则只是这来回的奔波,也够赵平受的!

当赵平回到白狼时,伊娄真与独孤轶仍未歇息,二人坐在篝火前,忽明忽暗的火光将二人的面容映照的若隐若现,他们直到此时都是无法明白赵平为何会如此?若说是凭借伊娄真与他的交情,显然是无稽之谈,与赵平有交情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赵平都如帮助伊娄真这般。

伊娄真与独孤轶二人都是经历过战争的人,自然明白,如果要将白狼经营起来,只是所需要的钱粮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然,仅仅是钱粮还是不够的!拓跋氏自然不能容忍已经被灭亡的东部鲜卑死灰复燃,因此在得到消息后,必然会不顾一切的前来镇压!而仅仅凭借这几个仅剩的东部鲜卑遗族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那么便需要赵平的军事支持!

赵平会支持吗?

这成了压在伊娄真与独孤轶心中的一块大石!别说是伊娄真,便是独孤轶在晋阳的这段时日中,也将并州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如今的并州只是外表看起来比较光鲜而已。其实内里却已经接近衰败的临界点,否则赵平也不会不惜得罪世家,甚至将世家连根拔起,也要大刀阔斧的实行新政!

皆因世家在地方上的倒行逆施,横征暴敛,基本上已经将并州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取干净。如今的并州不过是凭借以前的一点基础还有几位名将独撑危局而已!

可以想见,如果在这点薄弱的家底败光之前,并州仍然毫无起色,等待并州的除了灭亡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这不仅仅是并州,在中原的各个州郡之中,由于世系推官制的实行,使得吏治腐败、民不聊生。这且不算,除了幽、并、冀、凉这几个边郡,其他的州郡更是武备松弛,这样的政权其实根本经不起冲击。

独孤轶冷眼观察,得出的结论便是,拓跋氏的只需将并州攻下,便可长驱直入,将中原一鼓而下!连他都能看的出来,以赵麟为首的并州军方自然是洞若观火!

因此赵平的新政虽然不可避免的会带给并州一段时间的混乱与无序,但对并州来说却是一剂苦口良药!

想到此处,独孤轶不由得叹了口气,在领教了赵平的心机与果决之后,他不由得有些隐隐的担忧,即便是伊娄真与自己将东部鲜卑的遗族联合起来,在赵平手中恐怕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只能充当他攻略拓跋氏的马前卒吧!

当然,这只是他的担忧,在没有得到确实的证据之前,他并不会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在伊娄真心中,赵平已然成了她的主心骨!

而赵平此举也的确是为他们东部鲜卑下足了血本!对于萍水相逢的赵平与伊娄真而言,赵平肯做出如此大的帮助与牺牲,他独孤轶就算明知赵平别有用心,也是无话可说!

既然赵平为他们东部鲜卑做的如此之多,他们东部鲜卑自然也要付出相迎的代价。等价交换,永远是这个世界的主要法则。

赵平延续了他们复国的一线希望,而他们共同的敌人又都是拓跋鲜卑,那么他们自然要为赵平将来的鲜卑攻略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伊娄真却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在她看来,赵平帮了她,她就要帮赵平,虽然比起赵平所付出的,自己能够给予的少的可怜。

各怀心事的三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直至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几人才醒觉过来,纷纷站起身来。赵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晨带着一丝清新的空气,微笑着看向伊娄真与独孤轶,说道:“咱们上路吧!”

伊娄真点了点头,独孤轶微笑着对二人说道:“出了白狼,往前不足百里,便是冤赖氏的地盘,咱们却要小心一些才是!”

伊娄真闻言眉头一皱,问道:“叔叔,这冤赖氏竟是何时迁到此处来的?”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六 冤赖氏

冤赖氏乃是拓跋氏的忠实拥趸,在连续三代的族长将自己女儿嫁给拓跋氏之后,他们与拓跋氏的关系更上一层楼。特别是冤赖氏现任族长的女儿被拓跋宏立为侧妃之后,冤赖氏更是水涨船高!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按说这样的情形之下,正是他们留在高柳,稳固自己的地位的大好时机!却为何放弃这种机会,举族迁移到战乱频仍、荒凉废弃的东部鲜卑的故土呢?

伊娄真左思右想也是不得其解。不得已只好问赵平,将冤赖氏与拓跋氏的关系稍作说明后,伊娄真便步入正体,请教起赵平来了,“仓舒,你主意多,快来说说这冤赖氏为何会来到此处?”

仅凭伊娄真简单的介绍,任赵平主意再多,也是无从得知,因此不由得摇摇头,老实的对伊娄真说道:“不知!”

伊娄真听赵平回答的如此干脆,差点一个跟头从马上摔下去,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赵平既对拓跋氏、冤赖氏二族的关系不了解,而对鲜卑眼下的局势也仅仅是限于搜集到的一些情报上的了解。

而所搜集的这些情报,又有多少准确呢?毕竟一些核心机密,还是掌握在那些高层手中,再能干的细作,也很难获得。

“罢了!”伊娄真无奈的摇摇头,轻声说道:“管他为何迁来呢!咱们只管赶路便是。”

独孤轶此时却开口了,“公主,据末将所知,这冤赖氏却是因为得罪了拓跋宏的母亲是云太后,而不得不迁来此处!”

伊娄真顿时催促道:“叔叔快些讲来,到达是怎么回事!”

就连赵平也不由得留上了心,凝神静听。

原来这冤赖氏凭借与拓跋氏的关系,在鲜卑也算是比较有实力的部族了。随着地位的节节高升,冤赖氏自然而然的便开始骄纵起来,这是人之常情。

一旦得势,又有几人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与心态呢?特别如这等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发迹的暴发户,便更难摆正自己的位置。

凭借着女儿正受拓跋宏的宠爱,冤赖氏的当代族长冤赖利一双眼睛顿时长到了天上,那里还把别人看在眼里?

虽然拓跋宏大力推行汉制,但鲜卑毕竟是游牧民族,因此对于水草丰美之地自然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而冤赖氏与拓跋宏的母亲是云氏的矛盾,起因便是一处水草丰美的草原。

在拓跋氏将丁零与坚昆二国逼得不得不举国北迁的同时,也占领了大片水草丰美的草原,这些草原自然便成了鲜卑贵族们争相抢夺的对象。

拓跋宏虽然对此有所控制,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不能有效地制止这种事情的发生。鲜卑贵族为了抢夺这些草原,甚至刀兵相见,流血事件时有发生。

见自己根本不能有效地控制,拓跋宏干脆默认了贵族们的这种行为,反正他的国策是推行汉制,这些贵族们既然热衷于这种事情,便让他们去抢便是,正好可以分散贵族的注意力,使得汉制的实施减少阻力。

冤赖氏与是云氏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矛盾,进而大打出手。虽然两个部族都并不是太大,冤赖氏不过五万余人,而是云氏也仅有三万余人。

但两个部族都是皇亲国戚,自然谁都不会让步,冲突逐渐升级。拓跋宏本来不想管,一方是他母亲,一方却是他正受宠爱的妃子,却让拓跋宏怎么去管?本着息事宁人的心思,于是便居中调停,反正草原多的是,你冤赖氏做出点让步,便去别的地方吧。

冤赖利想了想也是,对方毕竟是太后,虽然部族的实力不如他冤赖氏,但闹得太僵却也不好,于是便做出了让步,不再与是云氏争夺这片草原。

那知异变陡生!正当冤赖利准备放弃时,是云氏的族长,是云太后的侄儿却将冤赖利最宠爱的小儿子冤赖宝失手打死!

这让冤赖利如何忍得?两家的冲突于是升级,从原本的小打小闹演变成大规模的战争。是云氏的实力本就不如冤赖氏,加之自知理亏,因此根本不与冤赖氏正面交锋。

红了眼睛的冤赖利那里肯善罢甘休?于是趁是云太后外出之时,将她的车驾拦住,让她交出凶手!只是如此一来却是捅了马蜂窝!

鲜卑虽然是游牧民族,对于礼法、等级之类的观念并不如汉族那般森严。但拓跋宏正在推行汉制,等级制度也正在完善之中,而是云氏毕竟是太后!冤赖利此等行为简直便是藐视皇家权威,况且也存了用冤赖家开刀的念头,因此拓跋宏一怒之下,便将冤赖氏逐出了高柳,赶到了元东部鲜卑的国土之上。

这便是事情的由来。独孤轶说的简单,赵平却从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讯息,如拓跋宏对于汉制的推行,果如细作所言般不遗余力!

还有极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拓跋氏对于鲜卑各族的控制还是力有不逮!鲜卑之前毕竟还只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性质的组织!拓跋氏只是凭借自己强大的实力而成为了这个部落联盟的首领。

在这样一种体制之下,大家所敬畏的只是武力而已,现在你的实力强,那自然是由你来当部落联盟首领,等什么时候我的实力强了,这个首领自然便要轮到我来做!

不得不说,拓跋宏堪称雄才大略!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并果断的采取了措施,便是推行汉制!只是一种新制度的实行,必须要有足够的民众基础,才能顺利的推行下去。

而鲜卑前一夜还是部落联盟,紧接着拓跋宏便要将汉族的各种制度推行下去,虽然有拓跋氏强大的武力作为基础,但也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从拓跋宏推行汉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年的时间,但汉制,也仅仅是在有限的几个地方得到了推行而已。

拓跋宏若想彻底的在鲜卑内部实行汉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由于种种原因,南线大营的连连战败,致使国力虚耗;西线大营与突厥的战争虽然处在上风,却也无力主动出击,追亡逐北,只能被动防御。

而如今的鲜卑虽然已经将南方的丁零、坚昆二国驱逐到了遥远的北方,但突厥却已经逐渐兴起,频频袭扰着鲜卑的西方边境。而鲜卑的战略重心并州却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而如今拓跋宏又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推行汉制之上。将来的形势如何,还真是难以说明!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七 幽冀攻略2

踏着初升的朝阳,赵平等三人来到了冤赖氏暂时安身立命的饶乐水与乌伦河交集的河套地区。平心而论,这里的草原的确是水草丰美,比起任何地方都不会差!

只不过这里战火不断,又是前东部鲜卑的故地,因此很少有鲜卑贵族愿意过来。

赵平通过独孤轶透露的消息,便一直在心中盘算着鲜卑目前的形势。一个优秀的统帅必须要知己知彼,只是知彼难,知己更难!

知彼,难便难在对方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情报,特别是那些事关重大的情报让别人知道,不仅如此,还要千方百计的放出假消息以迷惑对方。

如何从各种各样不知真假的消息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一个优秀的统帅所必须具备的素质!见微知著只是一个方面。

赵平无疑并不缺乏这种素质,相反,他在这方面做的要比许多人好的多!从独孤轶那里得来的消息中,赵平已经对眼下鲜卑的大环境有了比较直观的认知。

拓跋宏的汉制实施的并不顺利。在鲜卑内部,反对汉制的呼声还是很高的!鲜卑之前一直实行的是部落联盟制,联盟首领由大家公推,当然是实力最为强大的那个,虽然只是形式,但却是延续了数百年的祖制!

拓跋氏依靠自己强大的实力把持联盟首领这一位置已经有了近百年的历史!这已经让其他的那些部族心生不满,只是碍于拓跋氏的实力,而隐忍不发罢了!

但拓跋宏提出的汉制却是捅了马蜂窝!引发了各部族的反对狂潮,虽然拓跋宏采取铁血手段,震慑住了这些部族,但暂时的屈服却不代表他们彻底臣服,这些部族仍然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抗拒着拓跋宏的汉制!

拓跋宏却也不敢过于逼迫,因此十多年过去了,在鲜卑汉制并未得到彻底的推行。虽然鲜卑贵族皆以讲汉语、衣汉服为荣,但想要让他们真正的接受汉制,显然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拓跋宏当初实行汉制诚然是为了鲜卑的富强,因为他不想让鲜卑成为如胡人、匈奴一般昙花一现般的存在。这些民族的确是盛极一时!但最终却难逃灭亡的命运,远的不说,只说匈奴与乌丸,他们的败亡却仅仅是在百余年前!

那时的鲜卑还仅仅是一个弱小的部族,在强大的匈奴与乌丸面前连一个三岁的孩童都算不上,但却都在汉人丝毫不起眼的攻势下覆亡!

拓跋宏自然不想让鲜卑重蹈覆辙,因此他决定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推行汉制自然便是最好的办法!

但拓跋宏的私心也同样明显,那便是通过汉制的推行,确立并巩固拓跋氏对鲜卑的统治地位!

虽然受到了强大的阻力,拓跋宏却始终未曾放弃自己的努力!他相信只要汉制能够普及,鲜卑完全可以如汉人般,长盛不衰!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赵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一直在注意着他的伊娄真自然发现了他的微笑,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知便问一直是伊娄真的好习惯,因此,伊娄真轻轻的带了带马缰,与赵平并排而行,一边问道:“仓舒莫非有什么发现不成?”

赵平微微一愣,他方才的微笑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就连他自己都是未曾感觉的出,因此对伊娄真的话有些不解,眉毛微微一挑,诧声说道:“小真这是何意?”

伊娄真一扬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脆响,马鞭在空中挽了一个鞭花,她的战马被鞭声一惊,立即“希律律”一声长嘶,飞快的蹿了出去,“那你笑什么?”伊娄真的语声远远的传了回来。

赵平不由得又是一愣,经伊娄真这么一闹腾,赵平的思路却是被打断了,当下也不去多想,连忙一催凤鹰,追了上去。

绕过了冤赖氏的营地,虽然遇到不少的冤赖氏牧民,但对于赵平等三人,这些牧民并未产生什么怀疑,彼此相安无事。沿着饶乐水,几人日夜兼程,直奔大棘城而去。

饶乐水流域本是乌丸故地,汉武帝大败匈奴时,迁乌丸至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鲜卑人随之迁至乌丸故地饶乐水,逐渐演变为鲜卑三部之一的东部鲜卑。

随着河西鲜卑的灭亡,东部鲜卑最终也未能逃脱河西鲜卑的宿命,终于消亡在拓跋鲜卑的铁蹄之下。鲜卑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终于完成了一统!

待鲜卑内部完成实力的整合之后,下一个目标自然便是中原,而首当其冲的则是并州!

若是赵平能够赶在鲜卑内部整合完成之前,完成自己的战略布局——占领幽冀,以幽并冀三州之力,对抗鲜卑,或许还有一战之力!若仅仅依靠并州,败亡却只是迟早而已。

不论是赵平,还是赵麟、赵业等人,当然都很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也都想改变这种局面,只是凭借并州此时的实力,想要攻略幽冀,却实在是力有不逮!

赵麟虽然已经安安稳稳的在家里养老,对于并州的大小事情皆不再过问,但作为如今并州的精神领袖,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他做主拿主意的。

比如眼前,他看着姜靖一路兼程送回来的赵平的亲笔书信,过了良久,赵麟才低声说道:“去将君睿请来!”

随时在他身边候命的老家人立即应了一声,往外走去。燕彦这几日留在晋阳,一来是让麾下的士兵好好休整一番,二来并州的世家虽然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但赵平却始终未曾对晋阳赵氏与吕氏、祝氏下杀手!仅仅是将他们的土地以及一些产业收回而已。可以说,这三家还是保存了一定的实力!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闻得赵麟有请,正在一旁看着儿子读书的燕彦不敢怠慢,立即吩咐仆人备好马匹,直奔赵府而去。

赵麟也不与他啰嗦,开门见山的说道:“方才仓舒差人送回一封书信。”说着将放在书桌上的书信拿起,递给了燕彦,“君睿看看,需不需要将释之、文季召回。”

燕彦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赵麟递来的书信,坐在一边仔细的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双眼却再也离不开那封短短的书信,心中更是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八 幽冀攻略3

赵平的书信其实很简单,当时的情况也不容他长篇大论。毕竟他也只是有一个大致的方向而已,若想具体到各个细节方面,时间上根本不允许。

但仅仅是一个框架,也足够燕彦动容了!

趁王信与丁绍激战正酣、节节败退之际,提出出兵相助,但条件却是上谷、代郡这两郡必须割让给并州!

如此无礼的要求王信肯定不会答应!因此赵平建议,兵出紫荆关,陈于代郡城下,以武力胁迫那王信!凭借王信如今的实力,应付一个丁绍都是节节败退,那里还有余暇分兵?

到底是腹背受敌,最后幽州失守,自己最终也难逃兵败一死的下场;还是答应并州提出的条件,以三郡之地,换取幽州的安宁呢?

只要王信不是傻子,肯定会选择以三州之地换取并州的出兵相助!

这是赵平的第一步。燕彦不由得为赵平的策略击节叫好!这实在是一个天才的计划!看似大胆,却是稳稳的控制了王信的七寸,不容得王信不屈服!

而更令燕彦动容的却是赵平的后续计划。攻略幽冀乃是必行之策,燕彦并不觉得意外。令燕彦动容的却是赵平对鲜卑的攻略!

扶持东部鲜卑遗族,全力经营白狼,通过移民、通婚等手段,将东部鲜卑遗族汉化,再以白狼与雁门形成钳形攻势,攻略鲜卑!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要有时间,不论是赵业、燕彦还是马焕都不难想到。让燕彦惊讶的是赵平对待鲜卑人的态度!竟是出奇的开明!将鲜卑人汉化,这是燕彦想都未曾想过的事情!

从来华夏一族对待异族的态度便是驱逐,在武力强盛的前提下;如果力有不逮,便通过纳贡、和亲等手段进行安抚;如果朝纲不振,国内动乱,那么也只能生受异族的宰割了!

赵平的汉化之策,却是前所未有之事!

“君睿如何看?”见燕彦的眉头越皱越深,赵麟当然明白燕彦担忧什么!赵平的方略中,除了汉化鲜卑人这一条之外,其他的却也都是中规中矩,他也是极为赞成的!但这汉化鲜卑人一条,却令赵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燕彦起身,轻轻的将手中的书信放在赵麟的书桌上,一脸的凝重!半晌,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末将也是拿不定主意!莫如将文季兄等人请回,再将南山先生请来,一同与侯爷商议!”

赵麟闻言,不由得也叹了口气,说道:“也好!老夫这边差人前去。”

入夜时分,风尘仆仆的马焕与赵业各自从西陉关、平阳赶到。赵业却是刚刚从晋阳赶回平阳,还不足一天的时间,却又被父亲召回,正有些不明所以。

而马焕却是正合适,他本就打算这几天回到晋阳,探望自己的女儿,如今赵麟差人来请,倒是正合适。毕竟女儿有了身孕,可是一件大喜事!先前秦青率领着三千士兵前往鲜卑,却劫掠鲜卑人的牧场,昨天方回,因此马焕一直抽不出时间。

因为新政的缘故,竺怀也是忙得找不到北!虽然政务方面不需要他去操心,而且他对政务也没有什么兴趣,但太学却因为新政而重新焕发了光彩!

以前因为“世系推官制”的缘故,太学几乎荒废!明知就算读书也没有用处,又有几个人还愿意去读书呢?如今新政的实施,对于人才的需求大大增加,而新政中明文规定,凡是考试合格,入太学读书者,每月皆可领取一两银子的补贴!

若是在太学中表现良好,各种学业都是优秀的话,那么三年的学期期满后,便可以直接到官府中担任各级官员!

这条政策的推行,使得读书的人大大增加!竺怀整天忙着考核、选拔人才,根本顾不上别的。对于赵麟的邀请,竺怀抹不开面子,只能前来,但刚刚进门,便对赵麟说道:“侯爷传唤老朽,却是何事?”

赵麟一听,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又生气了,因为平时二人都是兄弟相称,只有竺怀心中着恼时,才会这么硬邦邦的叫他侯爷。

“呵呵。”赵麟不由得摇头笑了,“贤弟莫非有事不成?”

竺怀一听,脸上顿时更加阴沉了,气哼哼的坐下,眼睛一翻,怒道:“新政伊始,万象更新。老夫受仓舒所托,简拔人才……”

赵麟连忙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愚兄知道贤弟辛苦!”

“辛苦?”竺怀眼睛又是一瞪,不悦的说道:“只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便是比现在辛苦十倍百倍,老夫也是心甘情愿!”

赵麟闻言又是一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贤弟,这几日可有中意的人才?”

竺怀不由得一叹,沉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那‘世系推官制’的实施,断绝了士人之出路!还有几人愿意读书?”

赵麟也是一叹,对于世系推官制他是深受其苦!若不是反对世系推官制,他的上司与挚友张维,便不会郁郁而终!世家更不可能把持朝政,致使形成了眼下这种天下大乱的局面!

世系推官制断绝的不仅是士子文人的出路,同样也断送了后汉王朝的政权!

“慢慢来吧!”赵麟只能如此安慰老友,“反正新政业已实施,倒也没了这些个牵绊,贤弟自然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二人正说着,赵业等三人却已经到了。

见三人到了,赵麟也不啰嗦,对燕彦说道:“君睿,你将仓舒之意说给大家听听!”

先前燕彦与赵业、马焕往赵麟书房中走时,已经大致的给二人说明了一下,因此赵业与马焕听完燕彦的讲解后,倒也不显得如何吃惊。

倒是竺怀,对于赵平的建议却不甚赞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仓舒此举却是草率了!”

“唉!”赵麟长叹一声,“老夫也有此担忧啊!”

一时间书房中一片凝重,几人都在皱着眉头,考虑其中的得失。相比于竺怀,赵麟等人毕竟是武将,因此,对于那些所谓的华夷大防远没有竺怀看的那么重要。他们考虑的最多的还是如何能够打胜仗,因此,虽然不赞同赵平将东部鲜卑汉化的观点,但也仅仅是不赞同而已,却不会阻止!

在他们看来,东部鲜卑汉化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将拓跋鲜卑一举消灭,消除困扰了他们许多年的边患之苦!

第三卷 转战千里 四九 幽冀攻略4

几人讨论良久也是未曾形成统一的意见。

竺怀坚持己见,始终不同意将鲜卑汉化的主意,而赵麟等人从战略方面考虑,却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如之前的南匈奴一般,归附汉朝之后,经过数百年的时间,现在谁还知道南匈奴?

不过既然竺怀极力反对,赵麟等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眼见时间已经是深夜的子时时分。赵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几人说道:“这个环节且不去说它!从长计议便是,先说说出兵一事。”

这个倒没有什么好说的,并州虽然有些困顿,但未来的形式却因新政的实行而一片大好!因此出兵助那王信一臂之力倒也是不难!况且还有好处,代郡、上谷两郡地理极为重要,虽然因为拓跋鲜卑国策的调整,而使得这两郡的战略地位有所下降。

但这也只是因为鲜卑的攻略重心有所改变而已,若是能够得到这两郡,并州的战略纵深立即便会得到巨大的增强!

不论是攻略鲜卑还是幽冀,还是退守,这两郡都将成为一个极佳的跳板!

因此,几人三下五除二便将此事安排好。

根据赵平的意见,赵麟很快便做好了分工:“释之回雁门后,便让伯济率兵出紫荆关,攻打代郡!”

吩咐完了马焕,赵麟又将目光转向竺怀,“贤弟,那雷喻可真如仓舒所言,辩才无碍?”

竺怀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那是自然,待伯济出兵,那代郡告急之后,便让晓明前去游说那王信,绝对万无一失!”

赵麟点头,“如此,待这两郡到手,却派谁前去镇守?”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难住了几人,能够独挡一面的人都在眼前了,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赵业要镇守平阳,马焕要镇守雁门,燕彦要镇守壶关的同时,还要出兵攻打邺县,也好助那王信一臂之力!

秦青攻城拔寨自然是势不可挡,但若让他镇守一方,却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这两郡到手之后,按照赵平的计划,自然是以上谷郡为经营重点。上谷白狼只有不足百里,待将东部鲜卑的遗族联合起来之后,上谷作为支援白狼的据点,自然要刻意经营!

“让伯济前往壶关,末将去经营上谷、上谷二郡!”燕彦突然离座而起,对赵麟一躬到地,沉声说道。

赵麟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即刻与伯济换防!出兵代郡也由你统帅!”

计议已定,几人立即分头行事。

待几人纷纷离开后,赵麟深深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合上双目,过了良久,赵麟突然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赵则,那晋阳赵氏可准备好何时离开?”赵麟语气低沉,竟有一丝说不出的的黯然。

赵则轻轻的上前几步,叹道:“侯爷难道不怕放虎归山?”赵则乃是跟随赵麟多年的老家将了,与赵麟同生共死,身份超然,就连赵业父子都不敢对他有丝毫的不敬!因此,赵则与赵麟说起话来也很随便,全然没有什么顾忌。

“唉!”赵麟怅然一叹,一边拍着身旁的一把椅子,一边说道:“来,老三,过来坐!咱们之间讲什么客气?”

赵则为赵麟端来了一杯热茶,一边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道:“妇人之仁,切不可有啊!”

赵麟闭上眼睛,叹道:“老夫何尝不知!不过,人老了,总有些念旧!赵勾那个小娃娃论起来却是老夫的孙子辈,赶尽杀绝,老夫实是不忍啊!”

“唉!”赵则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某便吩咐下去,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那赵氏离开吧。”

赵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就这么办吧!也算是给了他赵氏一个交待!对了,席家那个小娃娃的底细查清楚了没有?”

“禀侯爷,已经查清楚了,倒也没有什么异动,那些武士的来历也查清了,他们乃是卢氏豢养的门客,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赵则恭声说道。

赵勾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赵麟掌握的一清二楚!此时却正在有些沾沾自喜的对赵旸说道:“叔叔,某已经打探清楚!那赵业昨夜连夜赶回了晋阳,咱们明日一早分头出城!定能神不知鬼不觉!”

赵旸却没有赵勾如此乐观,紧紧的皱着眉头,赵旸一脸凝重的说道:“某总觉得此事绝不简单!那赵家怎会如此安静?”

“哈哈!”赵勾不由得笑了,不屑的说道:“叔叔还真以为那赵家是神仙不成?咱们做的如此隐密,就连那些挑选出来的家将都不知道,他赵家凭什么知道?”

赵旸看着自信满满的赵勾,却也不好泼他的冷水,当下只得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心中的担忧却越发的浓重起来了!

赵家这几日一反常态,特别是从今日起,非但将散布在自家宅院四周的人马尽数撤离,就连对出城的盘查似乎都有所放松!几名出城联络的家将回来言道,那些守卫城门的士兵根本就不做细致的检查,只是稍作检查便放行,全然没有了以前的严格!

这究竟是为何呢?赵旸的心中此时七上八下,不住的思索着赵家此举的用意!

难道是赵家发现了自家的行动,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不成?

赵旸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当下更是坐不住了,连忙对赵勾说道:“元辉,此事还是小心!某总觉得此事绝不简单!那赵家可能早已发现了咱们的意图!”说着,赵旸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勾,显然是未曾听进自己的话去!

不过赵旸还是觉得要将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勾自投罗网,因此,丝毫不再理会赵勾隐隐有些不虞,便要开口相劝。

赵勾见他又要说什么,不耐烦的对赵旸摆了摆手,说道:“叔叔多虑了!无妨!”

赵旸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说,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一意孤行的赵勾也不会听从自己的建议,反而会造成二人之间的裂痕。

自从兄长赵昕去世后,赵勾成长的很快,如今已经极为老到,心机也深沉了许多!与以前的幼稚相比,可谓是换了个人一般!

或许人在逆境中真的能够完成意想不到的蜕变!

既然赵勾已经成长,深谙为人之道的赵旸自然不会去指手画脚,除非是一些事关重大的事情,比如眼下,他才会说上几句。

不过既然赵勾否决了他的意见,赵旸便识趣的闭口不言。只是心中的忧虑却不曾稍减。

赵家会如此简单的放走他们吗?赵旸在心中暗暗的问着自己。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五十 奇斤氏1

秦青在得知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的打上一仗时,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此番抢夺鲜卑牧场的行动收效甚微。一则鲜卑早有准备,二则拓跋寿被抽调的兵力现在已经尽数调回,因此,秦青倒也不敢过于深入,因此秦青十分的恼火!

听得赵麟命令自己与燕彦换防,待王信将代郡等三郡割让之后,便率军攻打冀州,围魏救赵,助那王信一臂之力!

若是说秦青乃是一个战争狂,这毫不为过!他的追求很简单,有酒喝,有仗打!因为赵麟有严令,不许他喝酒!因此,有仗打,便成了他唯一的追求!

“哈哈哈!”兴高采烈的秦青丝毫都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欢喜,亢声说道:“某这便走!你们不必送了。”一边说着,秦青已经大踏步出了马焕的中军大帐。

马焕与秦青相视苦笑,却哪里能让他这么走了?马焕连忙喊住他,看着一脸不耐烦的秦青,马焕叹道:“壶关仅有五千老兵,其余皆是新兵,如何能够攻城略地!伯济也太着急了吧?”

秦青豪爽的挥了挥手,说道:“丁绍将全部精力皆放在攻略幽州之上,如今的冀州兵力早已空虚!五千人便足矣!君睿还要出兵幽州,攻打代郡,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若是不把王信唬住,恐怕也不易成事!因此,还是让君睿多带些人马,小弟用壶关的兵马足矣!”

秦青说的的确不错,马焕与燕彦便不再就此事多说。“既如此,某便不多说了!”马焕点了点头,“不过,伯济还是带着彦明同去!”

秦青闻言点了点头,笑道:“这小子倒颇合某的胃口!打起仗来同某一般不要命!不错,实在不错!”

见秦青得意的样子,马焕不由得摇了摇头,提醒他道:“伯济可莫要忘了他与仓舒的关系!小心一些才是!”

秦青对马焕与燕彦挥了挥手,转身便往外走去,一边说道:“某自然省得,好了,你们忙你们的便是,某即刻动身!”

目送着秦青出了大帐,马焕与燕彦二人毫不怠慢,立即开始研究出兵代郡的相关事宜。

且不说并州上下在这里全力运转,且说赵平。

绕过了冤赖氏的营地,赵平与伊娄真、独孤轶马不停蹄,直奔几有千里制药的饿大棘城而去!

此番前往大棘城,三人的行程早已做好了规划,沿着饶乐水前进。只因奇斤氏、须卜氏与邱林氏皆在饶乐水沿岸驻扎。

为了和这几个部族取得联系,几人的行程虽然会被大大的拖慢,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经过近一天的奔驰,风尘仆仆的三人此时距奇斤氏的营地已经越来越近。独孤轶对这里的情况极为熟悉,为了寻找伊娄真,他几乎踏遍了整个鲜卑!况且这里又是他们东部鲜卑的故土。对独孤轶而言,自然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了!

“再往前走十余里,便是奇斤氏的营地了!”独孤轶用马鞭指着前方对赵平与伊娄真说道。

伊娄真默默的顺着独孤轶马鞭所指的方向看去,一马平川的草原视野开阔。目力所及之处,如玉带般蜿蜒流淌的饶乐水反射着日光,显得格外清晰。

连绵不绝的营帐虽然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但此时在伊娄真眼里却是那么的亲切!伊娄真一催战马,便往奇斤氏的营地疾驰而去。

赵平与独孤轶连忙赶上,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二十余名骑士口中呼喝着,手中的弯刀高高的扬起,将三人团团围住!

三人自然不会把这点阵仗放在眼里,不过三人来此并非是打仗,而是联络盟友二来。独孤轶轻轻一带马匹,对当先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说道:“奇斤氏的勇士便是如此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当先那名青年却是不为独孤轶的话语所动,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终于定格在凤鹰身上,目光再也不肯移开!那青年毫不掩饰自己对凤鹰的喜爱之意,半晌方才赞道:“好马!”

赵平微微一笑,却不答话。这里自有独孤轶与伊娄真处理,还轮不到他出面。因此赵平只是静静的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那青年见赵平不理会自己,顿时有些恼怒,正要发作时,却听独孤轶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奇斤力呢?”

那青年不由得一惊!连忙将目光转向独孤轶。独孤轶虽然衣着简朴,但作为一名天道高手,又是钱东部鲜卑的统兵大将,自然是气度非凡!再看伊娄真与赵平,这二人也是气度不凡!绝非一般人家!

青年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猜测着他们的来历,嘴上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父亲?”

独孤轶冷笑一声,沉声说道:“让他出来见我!”

青年心中更是惊讶!对这三人的来历更加的好奇起来,当下不敢怠慢,举手示意与他一起来的那些骑士放下手中的兵刃,一边对独孤轶说道:“某叫奇斤广,几位请随某来!”说着,一带马头,对身旁的一名骑士说道:“快去通禀,有贵客!”

那骑士自然也发现了眼前这几人的非同一般,不敢怠慢,如飞般去了。

奇斤广默默的在前面带路,虽然心中好奇的要死,但他也知道,这三人的来历并不是他能打听的,万一惹恼了他们,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还真是不好说。

因此,奇斤广努力的压住心中的好奇,尽力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只是他的目光却出卖了他,他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飘向这三个奇怪的人。

独孤轶与赵平是何等修为?奇斤广这点小动作当然瞒不过他们两个,就连三人中修为最差的伊娄真都有所发觉。何况是他们两个呢?

“小兄弟似乎对咱们的来历很好奇啊!”独孤轶策马来到奇斤广身旁,一脸微笑的拍了拍奇斤广的肩膀,淡淡的说道。

奇斤广的脸色顿时一变,他很清楚自己的身手,一般人别说拍他的肩膀,便是想近他的身都很困难!而眼前这名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却轻轻松松的便到了他身旁,竟然还是骑着马!而他,却一丝一毫都未曾发觉!这说明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奇斤广心中顿时对独孤轶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般的仰慕,毫不保留自己的尊崇,双目冒光的看着独孤轶!

强者,无论在那里,都理所当然的受到尊重!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五一 奇斤氏2

奇斤力得到通报后,心中惊疑的同时却不敢怠慢,对方既然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有恃无恐的让自己这个一族之长出去见他,那肯定说明对方的身份要远远高出他!

但谁的身份能够比他高呢?虽然奇斤氏只有万余人,但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奇斤力的身份自然是非常高的!

会是谁呢?自己的部族虽然小,但也绝不会屈服于拓跋鲜卑!因此肯定不会是拓跋鲜卑派来的使者,况且便是拓跋鲜卑派来的使者,定然也不敢如此托大!

奇斤力心中突然泛起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虽然是突如其来,却无法遏止!霎时间便将他的胸臆充满,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身旁那名报信的骑士发现了族长的异状,不由得大惑不解,族长为何如此激动?

奇斤力三两步跑到象征着族长权力的毛毡大帐之外,便要往营外跑时,却突然停下脚步。他身为一族之长,自然不能去迎接几个身份未明之人。因此,便停下脚步只是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去。心中也在暗暗的向他们的神——噶仙,不住的祷告着。

赵平等人此时却也逐渐接近了奇斤氏的营地。奇斤氏虽然只是一个一万多人的小部族,但戒备却极为森严。而且与绝大多数的部落不同的是,奇斤氏的营地竟然用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围了起来。

赵平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别看是一道简单的木栅栏,其中也是颇有学问的!比如眼前奇斤氏的营地,便被分成了六座小营地。中间略大的一座营地被周围的五座略小的营地如众星拱月般围了起来!

竟是一座梅花营。赵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想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还真是出乎赵平的意料!梅花营在赵平眼中自然不算什么,但却绝对不是这些鲜卑人所能够掌握的东西!莫非这里有汉人不成?

毋庸置疑,因为云中等四郡的陷落,大量的汉人流落到了鲜卑境内,他们为了生存,自然也只有融入到鲜卑人的生活之中。

这些汉人中不乏博学之士,知道梅花营的规制自然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这些人却极少有人愿意投靠鲜卑,华夷大防在这些人心中永远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宁肯饿死,也不会将自己的才学贡献出来。这也是鲜卑占据了云中等四郡已有数百年,掳掠的汉人也足有数十万之众,但科技水平却仍然极为低下的一个原因之一。

当然在任何时代都有汉奸的存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守得住自己心中的那道底线。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武力强权的威逼下以及金钱权势的利诱下能够保持一颗平常心。比如,那些被拓跋宏招揽的文人、细作、武士。

虽然这些人将被历史打上永久的耻辱的烙印,但在各种诱惑面前,尊严早已经被他们抛进了故纸堆,与他们的良知一起朽坏。

伊娄真虽然也在观察着奇斤氏的营地,但同样她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赵平。赵平嘴角的那丝笑意虽然极淡,而且转瞬即逝,却并未瞒过伊娄真的眼睛。

“仓舒莫非有什么发现不成?”伊娄真连忙策马来到赵平身旁,轻声问道。

赵平用马鞭一指奇斤氏的营地,轻声说道:“小真仔细看。”

伊娄真对赵平乃是无条件信服,闻言立即游目四顾,一看之下顿时有所发现。她跟随赵平这两年多来不仅武艺方面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就连军事、谋略方面也在赵平的调教下进步极快!况且梅花营在赵平教给她的知识之中仅仅是最基本的知识体系。

“梅花营!”伊娄真立即看出了其中的玄虚,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奇斤广虽然在前方带路,身边又有独孤轶这个莫测高深的大高手,却无时不刻不在关注着伊娄真、赵平的情况,如今陡然听到伊娄真嘴里说出“梅花营”三字,脸色不由得一变!对这一行人的来历顿时更加的好奇起来!

看言谈举止,自己身旁的这位中年人肯定是鲜卑人无疑!而那名男装打扮的女子,虽然不敢确定,但是鲜卑人的可能性极大!只有那个二十左右的青年,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汉人书生。

只是“梅花营”三个字却极大的刺激了奇斤广!这可是他们迁移途中无意中救了一个汉人,那汉人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才传授给他们的秘法!

他很清楚这种营寨的威力,五个花瓣般的圆阵相互呼应,不仅拱卫着中间的大营,也让意图袭营之人不敢轻举妄动,不论袭击那里,都会遭到其它几个营寨的夹击!端得是厉害无比,在奇斤广眼里这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阵势了!不想却被一个女子轻松的道破,这怎么能令他不惊讶?

看向伊娄真的目光不由得更是多了几分戒备!

伊娄真却没空理会奇斤广的惊讶,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赵平,问道:“我说的可对?”

赵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平和淡然的样子,“小真说的不错!”

伊娄真顿时得意的一笑,正要说话时,却听赵平接着说道:“不过是最基本的营寨而已!”说着,赵平的语气转严,“为将者,首要之务便需要有敏锐的洞察力!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要保持!小真这点做的却是不够!”

“呃……”伊娄真顿时一滞,刚才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颇有些恼怒的看了赵平一眼,说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那样的怪胎?”

赵平微笑着摇了摇头,用马鞭指了指奇斤氏的营地,“这营地如此明显,况且刚到一处陌生之地,怎能不仔细留意环境?小真切莫轻视了!”

伊娄真正要说话时,却听独孤轶轻咳了一声,伊娄真连忙往前望去,原来几人已经来到了正中的大营外。一个灰衣老者正站在距营门不远的一座大帐前,此人正是奇斤力。

几人翻身下马,在奇斤广的带领下慢慢的走进营中。

看着当先而行的独孤轶,奇斤力心中的激动再也压抑不住!“扑通”一声,无比恭敬的跪倒在地,前额触地,良久不起。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五二 奇斤氏3

奇斤广不由得被父亲的举动惊得呆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心中的疑惑却是越发的重了!这几人究竟是什么人?好久没看到父亲如此激动了!

独孤轶走到奇斤力身旁,一把把他拉了起来,沉声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某!难为你了!”

奇斤力一脸激动的看着独孤轶,却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独孤轶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进去。”

奇斤力这才醒悟过来,看了独孤轶身后的伊娄真与赵平一眼,却是面生的很,以为是独孤轶的子侄辈,当下也未曾在意,对独孤轶一躬身,说道:“将军请!”

说完,对一边仍在发愣的儿子招了招手,将儿子叫道身前,奇斤力一脸凝重的说道:“吩咐下去,小心戒备!”

一头雾水的奇斤广目送着父亲与三人走进了大帐之中。看着父亲恭敬小心的样子,奇斤广心中不由得暗暗庆幸,幸亏自己一路上还算老实,并未惹恼这三人,否则,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将厚厚的毡帘放下后,奇斤力又一次来到独孤轶面前,便要下跪。独孤轶连忙拦住他,笑道:“几年不见,你怎么成磕头虫了?”说着一指伊娄真,“快来见过公主!”

公主!?奇斤力顿时愣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懵了,却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满脸的不敢置信,呆呆的看着伊娄真说不出话来!

独孤轶轻咳了一声,奇斤力这才从满心的震惊与恍惚中醒过神来,三两步抢到伊娄真面前,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热泪盈眶的说道:“噶仙在上!”奇斤力心情激动之下,其他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噶仙在上”。

见他激动的样子,伊娄真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连忙将他扶起,黯然的说道:“亡国之人,那里当得起首领如此大礼!”

奇斤力脸色一正,肃然道:“公主说这话便见外了!奇斤氏虽然只是一个小部族,却随时听候公主调遣!以噶仙的名义为誓,公主但有差遣,奇斤氏绝无二话!”

见他说得斩钉截铁,伊娄真心中大为感动!锦上添花人人都能做到,但如奇斤氏这般雪中送炭,却是难得的很!

独孤轶“呵呵”一笑,对伊娄真与奇斤力说道:“公主、族长,坐下说话!”

奇斤力连忙把伊娄真让到了主位上,等伊娄真坐好之后,这才与独孤轶在她下首坐下。

独孤轶开门见山,对奇斤力说明了伊娄真的来意,“公主已经与并州的赵平,赵小侯爷结为联盟!二人商定,若是公主能够联络咱们东部鲜卑的遗族,他便全力支持咱们!”

赵平这几年声名鹊起,特别是在鲜卑,名声极大!奇斤力自然听说过,因此当听到伊娄真已经与他结盟时,心中倒是有些不太相信!

赵平是何等人?伊娄真虽然是公主之尊,但也仅仅是一个亡国公主而已,一无人马,二无钱财,凭什么与赵平结盟?

见奇斤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独孤轶知道他不肯相信。的确,伊娄真只是一个亡国的公主而已,况且又是鲜卑人!汉人对鲜卑人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这且不论,但是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便使得结盟一说变得极为可笑!赵平如今如日中天,并州一地尽在他们赵家的掌握之中!

按常理来说,伊娄真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与赵平搭上关系的!不过,正所谓世事难料,奇斤力怎么也想不到,因为偶然的机会,伊娄真不仅与赵平相遇,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命运便是如此,赵平与伊娄真,这两个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人却偏偏在机缘巧合之下相遇了!非但如此,二人的交情还非同一般!

伊娄真如果不是遇到了赵平,能否逃脱的了拓跋氏的追杀都是问题。但命运却偏偏让她遇上了赵平,因此她的命运就此发生了改变!

奇斤力当然不明白其中的牵连,他根本无法也不敢相信伊娄真会与赵平有什么关系!他当然更想不到,几乎令鲜卑人闻之丧胆的赵平此时正在他的大帐之中!

见奇斤力一副不信的样子,独孤轶呵呵一笑,一指赵平,说道:“这位赵先生乃是赵平帐下第一谋士!此番特地与公主一起。”

奇斤力闻言顿时一惊!这才仔细的打量了赵平一眼,他起初以为赵平不过是伊娄真的跟班,因此也未曾在意。如今突然知道这貌不惊人、落魄书生模样的人竟然是重要人物时,心中的惊讶自然是可想而知!

赵平对奇斤力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在下动身之时,小侯爷曾交待在下,既然与公主结盟,自然要拿出足够之诚意!才能对公主以及诸位首领之高一有所交代!”

奇斤力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赵平的这句话虽然有些模糊,分量却是极重!他奇斤力不是笨蛋,自然听的出来!因此,目光顿时变的热切起来,却强自压住心中的那股蠢蠢欲动,并不搭话。

赵平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当下淡淡的看了奇斤力一眼,对独孤轶说道:“当时独孤将军也在场,不如让独孤将军与首领解说一番如何?”

奇斤力顿时将目光转向了独孤轶,眼巴巴的看着他。

独孤轶感激的看了一眼赵平,他当然知道这是赵平在帮助他们。虽然是同样的内容,但由独孤轶来说与由赵平来说,其中的差别却是极大的!

由独孤轶来说,不但说明了两家的联盟是平等关系,也说明了伊娄真在这个联盟中有着与赵平相当的话语权!

奇斤力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岂是白当的?立刻便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不由得急切起来,若是有赵平的协助,他们几个部族联合起来的话,战力自然也是不容小觑!虽然复国仍然是遥不可期,但至少却不必如现在这般,面对拓跋氏的围剿束手无策!

这几年来,他们吃尽了拓跋氏围剿的苦头!他们奇斤氏也在这样的围剿中实力大损!人口由原本的五万多人,变成了现在的仅有万余人!不仅是他奇斤氏,那些不肯归附拓跋氏的东部鲜卑遗族哪一个不是实力大损?

奇斤力不由得沉思起来,若是能够得到赵平的支持,他们的日子相对来说能够好过一些,至少不必如现在这般躲躲藏藏的!

想到此处,奇斤力不由得有些意动!

第三卷 转战千里 五三 无法拒绝

须生万分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对于相关投票的结果,我看绝大多数书友希望须生适当的增加一些战争场面,嗯,在此透露一下剧情,从第四卷开始,主角将逐步的开始他的征战之旅,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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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奇斤力的脸色一变,他却是想到,那上谷并非并州的地盘!赵平又凭什么支援他们呢?况且,便是有赵平的支持,面对强势的拓跋氏,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若是野战,自己这点兵力还不够拓跋氏塞牙缝的!

赵平见奇斤力脸色一变,心中略一转念,便明白了奇斤力所想,当下微笑着看着他说道:“首领不必担心其他,若是顺利,最多一月,代郡、上谷两郡便属并州!”

奇斤力将信将疑的看向赵平,“先生此言当真?”

伊娄真与独孤轶二人此时也明白了奇斤力的担忧,其实他二人也在担忧这个问题!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好去追问赵平罢了。

他们实在想不出来,赵平凭什么如此笃定!王信虽然被丁绍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但上谷、代郡两郡却是屏障幽州西北之屏障!无论如何王信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拱手让给他人!

只是赵平不说,他们自然也不好多问,如今听赵平主动说起,连忙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赵平的解说。

“某自然不会骗你!”赵平淡淡的说道,“首领若不信,可排出侦骑,前往上谷打探!不出五日,并州大军便会兵临代郡城下!”

“哦!”奇斤力低低的应了一声,却不说话,显然对赵平的话有些不信。

独孤轶连忙打圆场,“阿力,你若是信不过公主,大可先观望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

奇斤力闻言,连忙离座而起,在伊娄真面前跪下,一边说道:“非是老奴信不过公主与将军!”奇斤力脸色暗淡的长叹了一声,沉声说道:“四年来,拓跋氏从未放弃对咱们这些遗族的清剿,几年下来,老奴族中勇士已经伤亡大半!”

说到伤心处,奇斤力老泪纵横,“可怜老奴帐下这些儿郎……”

独孤轶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看了伊娄真一眼,见伊娄真也是一副难过的样子,一边离座而起,将奇斤力扶到座位上做好,安慰道:“阿力,你的难处公主自然知道!”

“多谢公主与将军体谅!”奇斤力恭恭敬敬的对伊娄真说道,“老奴如今落脚的这个地方,位于饶乐水沿岸,这里虽然荒僻了一些,但却多山、地势交错,那拓跋氏纵然来清剿,咱们往山里一躲,他们人马虽然多,却也奈何不了咱们!”

奇斤力稍稍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哀伤,将自己选择此处作为大本营的原因对伊娄真、独孤轶二人娓娓道来:“这两年来,拓跋氏虽然派了不少兵马来清剿,但都被老奴躲了过去!”

独孤轶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这个办法倒也不错!”

奇斤力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却是苦笑,看着独孤轶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悲愤、哀伤,“老奴何尝不想让那拓跋氏血债血偿!只是老奴这点实力实在是不够看啊!”

“若是去了白狼,那里地势平坦辽阔,根本没有躲藏之地!更给了拓跋氏可趁之机!若是野战,咱们这点兵力还不够那拓跋氏塞牙缝的!”奇斤力担忧的说道,“况且那冤赖氏的营地将通往白狼的道路完全堵住!若是想迁往白狼,必须将冤赖氏击溃!老奴手中的兵力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奇斤力说的其实很有道理!白狼城年久失修,城墙大多损毁,根本起不到有效的防守作用!据城而守不过是个笑话!鲜卑骑兵虽然不擅攻城,但面对白狼城那种残破的城墙,任何人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突破,更别说鲜卑人的精骑了!

因此,白狼城根本不宜作为防守拓跋氏的屏障!

再者,冤赖氏虽然是被拓跋宏发配至此地,但作为拓跋鲜卑的贵族,自然不会轻易的让奇斤氏通过!眼下的奇斤氏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人口仅剩万余,青壮年也不过三千余人。而冤赖氏却因与拓跋氏的关系,这几年扩张极快!人口足有五万余,便是在整个鲜卑中,不论人口与实力,也都算是中等水平,衰弱的奇斤氏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唉!”独孤轶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对于奇斤力之言也是极为赞同,只是却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他与伊娄真此行之目的便是联合东部鲜卑遗族,在赵平的支持下,稳步发展,也好与拓跋氏一较长短!因此虽然知道奇斤力所说的句句属实,却也只能装聋作哑。

伊娄真脸色一黯,正要说话时,却听赵平呵呵一笑,“首领多虑了!”

伊娄真、独孤轶和奇斤力顿时将目光转向赵平,此番三人却都是意见一致,对赵平之言都是有些不解。赵平自然不会卖关子,朗声说道:“拓跋氏的主要目标仍是并州!况且拓跋氏多线作战,国力也是颇为不支!若首领能够主动撤至白狼,那拓跋氏定然不会急切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