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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大明首辅》》 · 银月令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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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自然要帮。”张居正也向着萧墨轩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笑。

“既然张师傅说了,那学生稍后就修书一封给那海瑞。”萧墨轩暗里头却是把话挑明了,给海瑞写信不是帮徐阶解围,而是给你张老师面子。

“那我就代徐阁老先谢过子谦了。”张居正也听明白了萧墨轩话里的意思,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喜色。

“张师傅先请留步。”萧墨轩见张居正要走,赶快拉住。

“张师傅主持工部,近来关外归化城一带地卫所。可曾大量采买过生铁和硝石等物?”萧墨轩虽是兵部尚书。可是有些事情未必是全管,只是钱银支出这边在兵部先造个册。至于具体打造,却更多的是工部的事情,所以工部往往会比兵部自己还要清楚。

这样的分配,未必就是坏事,起码兵部和工部两边,可以互相看着,算是监督。只是在实际上,两边的人常常会私下勾结,眼下却是无法可免。即使是萧墨轩,暂且也只能看着叫别做地太过分就好了。

“生铁和硝石?”张居正愕然的回头看了萧墨轩一眼,“工部眼下在关外做的,无非是修筑城郭和卫墙。生铁和硝石,多用来打造兵器,且都是在关内做了。若又扯要硝石,更不可能了,九边和关里关外所用的火药,皆是南京工部所制,就是子谦你当年留下的卯子号,也只能在南京制作,其他地方做的根本比不上,难道你自个竟是忘了。如何会运到关外去做?”

其实在询问张居正之前,萧墨轩已经猜了个****不离十,那几批生铁和硝石,大抵不大可能是关外驻军采买的。眼下问的,也不过是确认一下。

“张师傅请看。”萧墨轩折回了身,从案桌上抓起了那几份钱庄的密报,“根据从宣府和大同传来地财报,上个月有商人以关内地农庄和作坊作保,贷银二十三万两,这笔钱,全都用在了买办生铁,生硝等物上。”

“这个月虽然才过了十天,可宣大一带,被买走的生铁和硝石,粮食,已经累计值银十五万两,两月相加,已经接近四十万两之多。这些数,还没算上民间私底下以金银卖办地。”萧墨轩继续算给张居正听。

早在朝庄建立的第一天起,隆庆和萧墨轩就秘密赋予了各地朝庄监督一地金银和物资流动的担任。而且利用掌握金银的朝庄来掌控一地的交易,也是最方便的办法之一。

“这么多金银,全买了那些东西?”张居正的眼睛顿时瞪的老大,三十八万两白银的数呐。眼下和俺答部之间没了战事,每年宣大一地的军费,当地的支出加上太仓的拨银,满打满算全加上去,也不过才八十多万两,就算加上了修缮的开支,也才一百万出头。而两个月不到,就采买走三十八万两的物资,几乎是宣大一辖小半年的开支了。

“按照密报上的消息说,这些买来的东西都是运往归化的。上回长城边的守军,曾经拦截过两次,也报到了兵部,但是数量并不大,却没想到竟有这么多。”萧墨轩把密报递到张居正手上:“学生适才刚和陈师傅商议过,这些东西,也只能是俺答部那里要的。学生正准备发文至宣府,让谭总督进京论事。”

萧墨轩所说的谭总督,就是谭纶。隆庆二年末的时候,原宣大总督江东告病,便由兵部举荐,让原直浙总督谭纶转到了宣大。而萧墨轩的另一个亲信戚继光,也已经升任蓟辽总督。自从水师大兴之后,东南渐平而无大战,由俞大猷接了直浙总督的任,两广和南洋一带则仍由刘显兼治。

“万万不可。”张居正听了萧墨轩的话,连忙伸出手来乱摆。

“眼下事情未明,断不可轻调谭纶入京。若是俺答果又生异心,而宣大无大将镇守,则京师危矣。”张居正的一张面皮,绷的老紧。

“眼下首要做的事情,是由京城派出密探前往关外,兵部和锦衣卫在关外都有密探潜伏,这回也都再各派一支。”张居正细说给萧墨轩听。

“子谦你也莫要闲着,京城的卫营眼下反是动不得了。”虽然是二月的天气,张居正却也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关内离宣大近的卫所,数倒马和紫荆二地最近,你可发了兵部的勘合,调倒马军向大同方向,紫荆军向宣府方向。京城南边的真定和河间两军,待命卫戍京师。”

“等倒马和紫荆二军动了,你便以兵部尚书之名,亲去巡视宣大,关外还有五万屯军,暂且倒是轻易动不得,免得打草惊蛇,只说兵部接到密报,鞑靼图门部意图劫掠归化,让他们防备着就是。”

“此事耽误不得,子谦可速速去面见皇上,我也先回内阁值房告于徐,高二位阁老知道。”张居正刚及说完,便又要急匆匆,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至于给海瑞的信,便是等你到了宣府再写也不迟,须得分清轻重才是。”

“学生这就去向皇上禀告,顺便和李公公商议派锦衣卫的事儿。”既然张居正已经有了建议,这时候萧墨轩也不敢再拖了,便跟在张居正后面出了文渊阁,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张居正只比萧墨轩早几步出门,可等萧墨轩回头拿了密报过去,只看见了一个背影,脚步走的极快。

这位张师傅,倒也确实知道轻重,萧墨轩看着张居正的背影,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那些物资难道真是俺答要买的?眼下的俺答部,难道还自认有和大明一战之力?眼下的大明,可已不是几年前的那个了,萧墨轩有些疑惑的咬了下嘴唇。

第八卷 第十八章 不肖子误人

紫禁城,乾清宫。

“萧太保,皇上正在西暖阁陪着贵妃娘娘和太子爷,小少爷和小姐也在。”乾清宫外,萧墨轩刚进了乾清门,李芳就瞅见了,忙不迭的奔了下来迎接。

“哦,那我便等一会好了。”萧墨轩听李芳这么说,脚下也放慢了些。

“那倒不是。”李芳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来,“适才贵妃娘娘还说了,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萧大人和几位夫人了,怪想念的。可巧是萧大人来了,若是没来,老奴还准备去内阁里给大人捎个信呢。”

“要不,老奴这就引萧大人过去?”李芳看着萧墨轩的脸。

“也好。”萧墨轩并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按照时辰算,过一会也该是给太子授课的时候了。萧林逸是太子伴读,平日里也是在宫里多。

只是,不过这个小家伙虽然年纪小,胆子却忒大。性格也更像苏儿,又仗着自己打上几个月,反倒是常常想着法子欺负太子爷起来,为这个,萧墨轩也曾经训斥过他几回。

“揍他,揍他……”刚进了西暖阁,映入萧墨轩眼睛的,却是闹哄哄一片,其中倒数隆庆大人笑得最欢,手中抓了一块碧绿的玉佩,约莫是要当赏赐的。旁边一块地毯上,两团小小的身影滚成了一团。萧墨轩再仔细一看,当下也吓了一跳。

只见自个的儿子萧林逸竟是已经骑到了堂堂太子爷,未来的万历皇帝地脑袋上。

旁边还有两个小东西,一个潞王朱翊。一个萧宝儿,一个劲的喝彩,也是乐翻了天。旁边的内侍们,也都是忍不住频频转头痴笑。

“皇上,萧太保来了。”李芳转头尴尬的看着萧墨轩看了一眼。疾步走到了隆庆身边。

“哈哈。子谦,你来的正好。”隆庆帝听说萧墨轩来了。也连忙转过了身来,“你这儿子比朕地儿子生猛。真个是虎父无犬子。”

“臣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萧墨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上前给隆庆和李贵妃行礼。一边朝着萧林逸丢着眼神,萧林逸见爹爹有些生气了,也是连忙从堂堂太子爷身上滚了下来。站到了一边。

“哈哈,子谦莫要怪他,只是孩童儿戏罢了。”隆庆察觉到了萧墨轩地眼神,帮着萧林逸开脱,“你要怪,便怪朕和李妃好了,朕甘做唆使犯。”

“臣怎好怪罪皇上和贵妃娘娘。”隆庆既然自个担下来了,萧墨轩暂且倒也不敢太追究,只能是挤出一丝笑来。

“爹爹抱抱。”萧宝儿刚才正被李贵妃抱在膝上。见爹爹来了。蹒跚的奔过来求宠。

萧宝儿是依依生地女儿,隆庆二年出生。到今年也才一岁半。平日里也是受了百般恩宠,便就是李贵妃也对这个小侄女疼爱有加。没事的时候常叫萧府把宝儿送进来逗乐,而萧林逸和朱翊钧同年,正好在文华殿伴读,所以也常在宫里。

“宝儿,让皇伯伯抱抱。”隆庆企图半路打劫,可是宝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绕了过去,冲到了萧墨轩地怀里。

“你们还不快过来见过老师。”隆庆呵呵一笑,在宝儿小脸上捏了一把,才转身对着那几个小子喝道。

“见过老师。”“见过爹爹。”太子朱翊钧,潞王朱翊和萧林逸三个,见隆庆发了话,也赶忙过来行礼。只是萧林逸适才被爹爹瞪了一眼,有些不敢抬头去看。

“萧太保,只怕你要把逸儿吓着了。”李贵妃在后头看到,也不禁吃吃一笑。

“林逸,这是你的赏。”隆庆也不管萧墨轩的脸色,直接把手中的玉佩塞到了他的手中。萧林逸原有些不敢去接,抬头看爹爹时,见萧墨轩点了点头,才谢恩收了下来。

“从前常听大臣们说起民间地戏耍,我朱家虽贵为天家,可子孙的性格却是懦弱的多,也是让他们打小历练下。”隆庆让李芳找内侍们移了两把椅子和一张茶几过来,和萧墨轩对面坐下。

“臣只是怕旁人会有风言罢了。”萧墨轩倒也实话实说。

萧林逸和太子,潞王戏耍,他不反对,唯一担心的是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眼下萧墨轩掌控兵部和朝庄两边,各地的总督中,最重的五个也全是萧墨轩的亲信,有些事,有些话,萧墨轩不得不防。

“朕心里头明白就行。”隆庆也知道萧墨轩的心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我大明朝人人心里头都明白,朝廷可以没有皇上,没有徐阶,却不能没有你子谦。”隆庆伸过手来,在萧墨轩的胳膊上轻轻拍了几下。

“皇上折煞微臣了。”萧墨轩还是第一次听隆庆说这样地话,心里顿时就抽了一下。

“徐阶是小人,皇祖父也是曾经说过。。”旁边地太子朱翊钧还没走开,听见隆庆的话,忽得禁不住插了句嘴。

“太子不可胡说,这话是谁教你地?”萧墨轩猛听这一句话,也是吓了一跳,正色喝了一声,“徐阁老是朝廷重臣,太子的话若是被人传了出去,叫他人如何想?”

朱翊钧被萧墨轩呵斥,缩了下脑袋,却是瞅了隆庆一眼。“贵妃带他们过去,朕要和子谦叙一会。”萧墨轩这么一呵斥,倒是隆庆的脸上红了一下,挥了下手,让李妃把几个小家伙先带走。

萧宝儿死活赖在萧墨轩身上不肯走,两只嫩藕般的小胳膊,像只树袋熊一样吊在爹爹的脖子上。萧墨轩拗不过她,只能任由着她留下了。好在才一岁多的她,也听不明白爹爹和皇伯伯在说什么。

“朕有过,有些话,不该在孩子面前去说。”等李贵妃带着几个小家伙走开,隆庆先自己承认起错误来,“上回和李妃说的话,却是被他听去了。”

“陛下自知而善。”皇上都已经道歉了,萧墨轩也不好再追究,只能给他台阶上。

不过刚才被朱翊钧那么一句话,倒是勾起了萧墨轩的好奇心。嘉靖帝确实也说过“徐阶小人,永不叙用”的话,还把那句话刻到了柱子上。那既然这样,为什么后来徐阶还能再入阁,还有那根刻?小?谩???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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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不肖子孙惹事,为了保全子孙,往往采取自个请退的法子。意思就是用自己的官爵,给子孙换一个改过的机会。家里没了依仗,那些不肖子孙也会消停些。

“毕竟老臣。”隆庆点了点头,算是赞同萧墨轩的做法。

“子谦这回进宫,所为何事?”说完了徐阶,隆庆才想起来问萧墨轩进宫的意图。

第八卷 第十九章 三教九流也大才

萧墨轩侧了下身,让萧宝儿在自个怀里躺得安稳些。爹爹和皇伯伯说的话,宝儿根本听不明白,只是躺在爹爹的怀里,眼皮却越来越重,看起来要打瞌睡了。

“皇上请看。”萧墨轩也不多说,只从袖子里拿出了密报,呈给隆庆。拿东西的时候,宝儿迷糊着眼睛,抓着萧墨轩的胳膊不让爹爹乱动,萧墨轩只能一边哄着一边小心的取了出来。

“他们买这许多生铁和生硝做什么?”隆庆帝未及看完,拿着密报的手,也是禁不住抖了一下。

“适才臣已经和张阁老,陈阁老商议过,要调倒马和紫荆两军入宣大。张阁老的意思,是要臣再以兵部尚的名,借巡视九边前往宣布探察。”萧墨轩抱着宝儿,也不方便行礼,只能是点了点头,好在和隆庆已是熟了,都不在乎。

“如此甚好。”隆庆点了点头,“倒马和紫荆两军,你让兵部做个堪合,由朕下旨去,免得别人疑你子谦。到了宣大之后,你自是便宜行事,朕再赐你王命旗牌,实则倒马和紫荆两军入宣大之后,仍归你节制。”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隆庆看了萧墨轩一眼,竟有些催他的意思。

“约莫在后日吧。”萧墨轩回道,“今个把手上琐碎的事情料理下,明个一早就过去。”

“今个或者明个不能就去?”听说关外有这么大的动静,隆庆帝也是有些急了,恨不得萧墨轩马上就过去“那些琐碎的事儿,丢给下面人去做好了。”

“皇上。”萧墨轩轻轻个摇了摇头,“若是今个去,未免显得仓促,京城内外,必定有人起了疑心。今个发了要巡视九边的告示,等后日在动身。才不会打草惊设。若是关外果有异动,也不至于仓促间再变。”

“皇上放心,宣大眼下有谭纶镇守,臣离京以后,若是京城有变,可请吏部尚杨大人暂代行军职,杨大人戎马一生,定可保京城不失。”萧墨轩见隆庆有些紧张。又加了句话抚慰。

“朕还没这般不济事。”隆庆听萧墨轩都安排好了,心下也是宽了些,又想起军旅,忽得生出些别样的兴致来。

“子谦。若不然。由你护着太子在京城镇守。由朕去巡视宣大如何?”隆庆眼里闪动着异样地光彩。

“这……这……臣以为不当。”萧墨轩没想到隆庆会来这么一招。愕然地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来。

皇上巡视九边。其实萧墨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那些朝廷里地大臣。若是听说皇上要离京。自然是要把罪怪到萧墨轩头上去。上回朝庄里出了假券地时候。承天门外就聚集过一群言官。扬言要弹劾萧墨轩。好在那回徐阶和高拱等人都是支持萧墨轩。才没生出大事来。这回皇上若要离京。只怕谁也保不得自个。

“当年武宗皇帝可以。为何到了我竟是不行。”隆庆大人好不容易想出个主意来。刚起了头就被萧墨轩压下去了。有些不乐意了。

我地皇帝老大爷。当年武宗皇帝巡边。也不知道惹得多少人出来叫喝。这回你要去。别人自然都以为是我唆使。你这不是害我不成。萧墨轩心里虽是叫苦。可也不好说出来。只能是干瞪着眼睛。只说不好。

只在皇上一个人面前做坏人。也好过被那一群人集体吆喝。耳朵不清净不说。压都能压死了。

不过这些言官也真是没事做,皇上若是在宫里呆久了。要说沉迷酒色。想出京去见见世面,还不给。隆庆大人自一出生之后。就连京城也没出去过。偌大一个紫禁城,真就像一个巨大的牢房,闷也能把人给闷死。

“皇上适才说,要微臣小心从事,免得让人生了疑,给自己招惹些不该来的名声。”萧墨轩思来想去,只能用这个来堵皇上的心思。

“这……”隆庆见萧墨轩抬出这个名头来,也是张了嘴,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等微臣从宣大回来,再帮着皇上合计便是。”萧墨轩占了便宜,还得卖卖乖。

“你可是你说的,朕是君无戏言,你身为内阁大臣,也胡乱说不得,朕可是记下了。”,隆庆这才乐了起来,“只要能出这京城转转,便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皇上不可胡说。”萧墨轩不知怎的,顿时大惊失色,“皇上金口玉言,怎可拿自个胡乱说事。”

萧墨轩原本已经数年没想起那个隆庆六年要发生的事儿,尤其是到了今年以后。眼下是隆庆四年,可是实际上,如果没有出现一个萧墨轩,那么现在才应该是隆庆元年,而嘉靖帝应该在去年驾崩。

但是眼下来看,嘉靖帝,也就是太上皇,虽然身子不太好,可是还活在万寿宫里。那么也就是说,隆庆大人也未必会在五年后驾崩。只是,现在却陡然听到隆庆说出了一个死字,心里顿时大骇。

原来还盘算着是不是打宣大回来真的安排皇上在京城周围转转,现在却是有些改主意了。若是隆庆大人知道萧墨轩正在想什么,只怕也会是后悔不迭,怪自己不该乱说话。

“听说朝阳门那里,办了一个什么萧学会?”隆庆怕萧墨轩再追究他,连忙想着要换话题,“萧学会,听起来倒是和子谦你有些关系似地,却不知道是做什么,难道竟是和王系的心学差不离?”

“这……”萧墨轩被隆庆反将一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好。

“这倒也是奇怪了,那些朝廷里的言官,向来见着结党就要上本,这回如何却由着他们去了?”提起这个,隆庆大人也觉得有几分奇怪。

“回皇上,那萧学会,确实和微臣有关,但是真说起来,其实也无关。”萧墨轩实话实说。

“哦,说来听听,难道便就是你的那啥,那什么粉丝团。”隆庆曾经听萧墨轩偶然嘴漏,说出过一个“粉丝团”,当时也是拉着萧墨轩解释了半天。

“因为那些会里人众,都不是什么大户,更不是什么达官显贵,都是些平民百姓,可他们却硬要奉微臣为祖师,微臣也是无可奈何。”萧墨轩无奈的摇了摇脑袋。

“朕听说,那萧学会在两京一十三省,都有分会,你哪里来这许多徒子徒孙?”隆庆倒是有些羡慕似地看着萧墨轩,“你那会里,说的都是些什么高论?”

“哪里有什么高论。”萧墨轩摇头笑道,“只不过都是些施肥造物的事,只是自从李时珍也参和进去之后,又多了些大夫郎中之流。”“奉天殿前的长安街上那几盏常明灯,就是由他们捣腾出来的。”萧墨轩故意把这些事情说明白点。

结党营私,可不是一个好名头,更何况还有个以自己为名的学会。可是若说到工匠郎中之流,别人就不会起疑心了,应该这些人一般不会胡乱起事儿,比地里的农民还要放心。

长安街上那几盏常明灯,其实是用煤油点着的,当年萧墨轩不过提了一句,居然还真有人去做,只是提炼出来的也不可能去开汽车什么地,因为内燃机地理论,萧墨轩也一点不懂。倒是拿来生火起柴什么的多,后来兵部也采购了一些,准备日后用来战时放火用。

而且大明朝还没有深钻技术,石油这些东西,产量也少,做不上其他用途。萧墨轩只是想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好东西罢了。随便卖不得,即便到了几百年后,一时间拿不出来的,也得先留着,留给子孙后代去拿去用。若上随便扔给外人,就是卖国。

“朕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隆庆颇有些意味的瞅着萧墨轩,“就连这些三教九流,你也能倒腾得风生水起的。”

“呵呵,皇上且都是说,只是些三教九流罢了。”萧墨轩想把自己撇的越远越好。

“若是再无事,微臣先请告退。”萧墨轩看了眼窗户外面,见日头已经低了,“正巧臣地子女,今个也不必再让陛下派人送回去,臣自个领回去好了。”

平常若是萧林逸和萧宝儿在宫里陪李贵妃,到了晚间都是由李芳或者冯保亲自送到东安门,再交由萧福接回去。

“且慢。”萧墨轩未及起身,隆庆却伸手拦住了,“还有件事,难道子谦竟不想和朕说说?”

第八卷 第八卷 第二十章 有客而来

(最近这几天在乡下,弄了几天,今天终于可以无线上网了。(手机访问-.更新更快阅读更爽)只不过这里手机信号太差,速度也慢的可怜。)

萧墨轩未及起身告辞,却被隆庆伸手拦住了。

那边李芳刚掀起了一水挂的珍珠门帘子,准备送萧太保出宫,见皇上也追起来了,连忙又放了下来。

“卿鉴,使徐阶者谁?”李芳远远的只听见皇上向着萧太保问了这么一句,连忙背过了头去,装做什么也没听见。

“卿鉴,使徐阶者谁?”,实在是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话,可以理解成,“你认为,谁让徐阶这样做”,或者也可以理解成“谁在算计徐阶”。

只不过,萧墨轩回答倒也同样有意思。把怀里抱着的萧宝儿交给李芳之后,萧墨轩才转过身来一长作揖。

“圣上,那此人该罚还是该赏?”萧墨轩一脸轻松的看着隆庆帝。

“这……若是徐阶管教不严,罪有应得,又与朕何干?”隆庆帝收起心底里那么一丝小性子,尴尬的笑了一下,“若说的果然是实情,御史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也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圣上何不拭目以待,但请事中人个跳出来好了。”萧墨轩回道;“事情牵涉着其他的内阁大臣,若是微臣妄言,不管说得对错,传了出去未免会得罪人。微臣只能说和自个无关。”

“这倒是不像平常的你。”隆庆意味深长的望了萧墨轩一眼,却又哈哈大笑起来,“只顾着把自个撇干净,却不知道当年倒严的气势上哪去了。”

“皇上说错话了。”萧墨轩不急不忙的回道。

“朕说错话了?”隆庆抬头望着天,却只看见了西暖阁屋顶上几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严党专权,是太上皇明鉴,下旨彻查,微臣等只是为太上皇和皇上办差使罢了。”萧墨轩依然是一本正经。

“最迟四日后,朕等着看你从宣大传回来的文书。”隆庆微微一笑,背过了身去。

大明隆庆四年。二月二十二,宣府。

宣府一地,作为大明军戎重地,虽是平日里就少不得威严,却极少有今日的盛状。

一排乌黑溜溜的战马,马背上的骑士银鳞皑亮,腰挎苗刀。背后斜插着一支火铳,马镫上吊着近一丈长地矛戈,早在城外朝着东南的京师来路方向排开了阵势。

不远处的路边上。又各立着几面大旗。当先的一面绣着“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的字样,正是谭纶的旗号。谭纶的身边又站着当年地南京江宁卫指挥使。现今宣府副总兵陈晓明,不停的帮谭纶报着信。

“若依我说,自打保安的北面过来,每一里地设一门炮,见萧太保到了就鸣炮,这才显得出尊贵,我等也好判别得出萧大人到了哪儿。”陈晓明倒有些超现代地思想,再加上又等得焦急。不时的插空找谭纶说着话。

“那火炮砰砰地一路响过来,威风。”陈晓明整了下身上的钩带,甚是自得的说道。

“我等且是知道萧大人来,百姓若是不知道。却当是鞑子来了,那不反倒是给萧大人添乱嘛。再说了,你那炮到底是冲着谁放的。”谭纶虽然也有些心焦,可毕竟比陈晓明稳重,“不如等萧大人来了,你自个和他这般说去,看他如何教你,更不关我事。”

陈晓明是谭纶的旧部。所以之间也不显得生疏。竟有些等得无聊,顺便打趣的味道。

“属下这不是自个在找些乐子么。哪里敢和萧太保去说。”陈晓明也知道萧墨轩的脾气,凡事不喜欢太张扬,“若是属下真去和萧大人这般说,只怕不等萧大人发话,都堂你就先得把属下的旗号给抹了。”

“知道就好。”谭纶呵呵笑了几声,又把目光转回了东南方向地大路上。

看着日头,应该已经是快到未时了。从京城到宣府,大约有四五百里,其中从延庆到宣府是两百里上下。按照一大清早收到的的信报,萧墨轩昨个夜里是在延庆歇的脚,,算起来这时候应该已经要快到了。

还在那里看着,忽得从一驾飞骑打宣府城里冲了出来,直奔到了陈晓明身边。马上地骑手下来和陈晓明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就看着陈晓明的脸色忽得也变了。

“都堂,北面有客人来了。”陈晓明不敢丝毫怠慢,直接几步跨到谭纶身边说道。

“来了多少?”谭纶听了陈晓明的话,也是不禁心里动了一下。

“看得见的,只有数百,难道他们也收到了萧大人要来的消息?”陈晓明咽了口口水,让自己平静一些。

“报……”陈晓明这边还没说完,又打东南方向奔来一骑,“都堂大人,萧大人车驾已过鸡鸣驿。”

“什么时候过的?”谭纶急切的问道。

“小的从鸡鸣驿出来时,正是刚刚过。”信使立刻回道,“萧大人是乘马车过来地,还在鸡鸣驿换了马。”

鸡鸣驿离宣府大约是一百里,驿站地快马,脚力大约是马车的一倍,也就是说,萧大人地车驾离宣府最多也只有五十里的路程了。如果不出意外,在未时末申时初定是能抵达。“都堂大人。”听说萧墨轩也快到了,陈晓明的心顿时就吊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的看着谭纶,希望总督大人能拿一个主意。

“要不属下命兵士收起大镜门的吊桥,把他们拦在外面?”陈晓明手心捏了一把汗。

“糊涂……你。”谭纶狠狠的瞪了下眼睛,引着陈晓明慢走几步,好让别人听不清说话:“大人几次吩咐下来,切莫要惊动了,这回来也是为了此事。你若是挂起吊桥,不放他们进关,万一他们心里真有鬼,不反倒是给他们提了醒。才就是几百匹人马罢了,你还怕他们把城墙上的垛口给拆了不成。”

“属下怕他们惊扰了萧大人不是,都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陈晓明托着笑想为自个分辨,“那几百匹马进了城,就算不是冲着萧大人来的,只在城里冲来撞去的,当着萧大人的面,我们是拦好,还是不拦好?”

大明关内的重镇,除定边外,就数宣府和大同两地离归化和玉林最近。但是往来的商旅,却是以宣府最多。因为过了宣府,就可以直入京城。做买卖的人,能往京城走的,自然尽量要去,更何况到了京城,还可以顺京杭大运河再南下,若是有机会能把货物贩卖给去南洋和西洋的商人,利润更是丰厚。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宣府一带来往的鞑靼人也是格外的多。只是这些鞑靼人,多有好惹事者。若撞到了边军的手中,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抓吧,扰乱边贸的帽子实在太大,况且这些鞑靼人细论起来也不完全属于明人,嘉靖四十二年的时候也抓过几个,可抓了人以后,竟惹得其部族举族来闹事索人。当时的宣大总督是江东,江东也是怕这些人再惹事情,到时候消息传到顺义王或者皇上那里,自己都得挨上边,最后只能是下令把人放了。结果,这么几年下来,这些在宣府来往的鞑靼人也是骄横的人,本地人常常是和他们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好在惹出的事情都不大,能压着就压着了。俺答那里甚至也亲自派人来致歉过,甚至还处罚过一些闹事者,可这些人事后还是我行我素的,毕竟他们犯的不是掉脑袋的罪过,总不能把他们杀了。大明的官府衙门,也怕他们的族人再来聚众闹事。

这些鞑靼人,若送两个字给他们,以前两军交战的时候叫做“土匪”,眼下就叫“刁民”。

可是不抓吧,若是由着他们去,他们能把城墙给拆了。尤其是谭纶到了宣大之后,谭纶的脾气原本就有些火暴,哪里肯忍受这样的气。

上下都难伺候,夹在中间的衙门和边军只能另外想法子,能不让这些鞑靼人进城,就尽量少让他们进来。大多数的交易集市,都设在了关城外,任让他们自己闹腾去。

“可知道为首的是谁?”谭纶继续盘问。能带数百人马出来,应该不会是普通的商人,即使不是鞑靼王公的子弟,也是一方部族的首领。

从对方来人的地位上边,也能稍微看出些对方的来意。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谭纶和陈晓明才怀疑对方是冲着萧墨轩来的。

第八卷 第八卷 第二十一章 都是普通人

(可怜的我终于从低烧隔离中脱离出来了,不就是个肠胃感冒嘛,被折磨的要命。(看文字手打小说就来))

“属下亲自去看看就是。”陈晓明略想一下,回道。

“也好,你见机行事便是。”谭纶这里走不开,原本就想着叫陈晓明去看看,只是暂且没好意思开口去说。

而陈晓明原本想乘着萧墨轩来,再套套近乎,眼下却见生出其他事情来,也不好再等。反正回头萧大人还得在宣府呆上几日,也不怕没机会。于是叫牵过一匹马来,甩开了鞭子就朝城里赶了进去。

等奔到了大镜门边,正看见关口边果然拥着一群马队,只是因为带的人马太多,却被守军拦着不给进,只在那骂骂咧咧的。

“前面来的是哪位头领。”陈晓明一勒马缰,直接在马上喊道。

“请问,这位将官是?”对面领头的见有人来迎,翻身下马,依着汉人的样子拱手回道。

“末将宣府副总兵陈晓明,尔等岂是不知道此处是边关重地,不许带兵马入城。”陈晓明见来人举手投足,竟也已经有了几分汉人的模样,顿时多了几分好感,面皮上也宽了些。

“在下土默特部黄台吉,陈将军有礼了。”那头领听说陈晓明是宣府的副总兵,也是不敢怠慢,“此回奉了我父王之命入关办差,倒不是故意难为这里的弟兄。”

“哦,原来是顺义王世子。”陈晓明也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黄台极,原本还想再耍一下威风,当下就把这个念头消了。

陈晓明算起来也是萧墨轩的亲信之一,萧墨轩和黄台极的私交不错,陈晓明也是听说过。这回萧墨轩刚到宣府。黄台极就带人在北面闹关,按情理推测应该不是故意而为,兴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世子既然要入关,岂是不知道朝廷早有明文,顺义王麾下的兵马无调令不许入关。却又带如此多的兵马。”陈晓明朝着大镜门外扫了一眼,口中话虽是强硬,可语气已是客气了许多,“毕竟这里是宣府,不是归化。世子地人马堵在关口,若是闹出事情来,只怕兄弟我也要牵连进去呐。”

“这……在下曾经听说过,亲王世子出府,可带三百侍卫随行。”黄台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搬出个大明的祖制来套用在自己身上,“陈将军尽管清点,在下的随从,断不会超过三百人的数,当是合着规矩才是。”

“呵呵。”陈晓明没想到黄台极能搬出这个个由头来当盾牌,先是愕然地张了张嘴,几乎要抬起手来去挠头。三百人马进城。说多不多,可说少,也绝对不少了,绝对能把宣布府给闹个鸡飞狗跳的。

不过好在陈晓明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脑瓜子里转了几下,立刻就想到了回辞。

“世子这说的倒也在理。”陈晓明故作难办的姿态,“不过末将也听说过。王府出行的侍卫,都是锦衣卫里派出来的校卫。”

“要不……”陈晓明又做豁然开朗状,“末将这就去向上峰呈明原由,让镇抚司给世子补送三百番子来随身调用,世子自己的人马,就留在关外的集镇里驻扎如何?”

“这样一来,世子地体面也有了,末将也不至于有被问责的过错。”陈晓明笑眯眯的看着黄台极,看他如何去接这个滑溜的石头。“世子看如何?”

黄台极被陈晓明这么一堵,果然也是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陈将军。”黄台极略一思量,走上前几步,好离陈晓明近一些。

“在下请问陈将军,听说萧大人要来宣府,可是属实?”黄台极尽量压着自己的声音,一只手伸到胸前,似乎是想掏些什么东西出来,可手还没伸到衣服里头就又放了下来。

陈晓明好歹也是堂堂的宣府副总兵。怎好当一般的卫将一般计较。当街要给好处。不但不能拉近,只怕反倒会得罪人。黄台极近来学多学了些迎来送往地技巧。也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儿好,得看人下菜。

“呵呵,世子哪里得来的消息,萧大人是兵部尚书,即使来宣府也是应该。”陈晓明听黄台极这么一说,也知道萧墨轩来宣府的消息已经是泄露出去了。不过好在萧墨轩是以兵部尚书名巡视边关,之前也没说要保密。更何况,都传说萧大人和顺义王世子私交不错,也许是萧大人自个告诉黄台极的也有可能。

当下陈晓明既不说破,只是吊着张笑脸,让人摸不着底细。

“在下这回是奉了我父王的令,来求萧大人办事儿,还请陈将军给个方便。”黄台极见陈晓明没有否认,心里也有了计较。

“难道世子是带了三百匹军马来,要送给萧大人不成?”陈晓明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知道拦他不住了,只是抬起眼来,又瞅了瞅大镜门附近的蒙古骑士。

“哈哈,若是萧大人想要,便就连人带马,真奉给朝廷又如何。”黄台极听陈晓明话头松动,立刻转过身来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门外拥着的一群鞑靼骑兵,得了吩咐,一声呼哨全都散了开来。顺着墙根去找草喂马去了。只留下几匹驮着货物地,还留在黄台极身边。

“世子带的马,果然都是骏骑。”陈晓明见还剩下几匹驮着包袱的马,借着看马的借口凑到前面不经意似的暗查了几下包裹,见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在下原担心要一路跑到京城去,才带了这许多人马,既然萧大人真到了宣府,我就只身去见又如何。”黄台极哈哈大笑几声,又忍不住想伸手向怀里掏,可手抬前胸前,却是只抱拳拱了拱手。

陈晓明原以为黄台极是得了确切的消息才来了宣府,却没想到他也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正好撞上了。不过也好在听黄台极的意思,即使萧墨轩不来宣府,他也要去京城找。更何况这样一来,那几百蒙古骑兵也就真的不进城了,倒费得再花口舌。

其实几百骑兵,陈晓明还真没太放在眼里。只是因为今个萧墨轩来来,而且来的目地又和鞑靼有牵连,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既然底细已经被探到了,陈晓明也乐得再做个顺水人情,当下便收拾了马匹,领着黄台极一行朝总督府行去。

那边南门口,谭纶已是接到了萧墨轩,迎到总督府。

“大人,这是这几日在关口查获的物料。”谭纶正带着萧墨轩在西廊子下察看最近拦截下的铁料和生硝等货物,“下官上个月就已经催办此事,可不知怎的,却还是有人屡屡冒险。”

“商人为利而生,但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便就敢铤而走险。”萧墨轩微微一笑,小心的合上了一口装满生硝的箱子。

“大人说的透彻,下官受教了。”萧墨轩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谭纶就翻出面皮奉承上了。

“这是把这些硝石等物,放在总督府里存放,若是走了水,一则会惊了军民,二则谭大人自身安危,不可,不可。”对于谭纶的奉承,萧墨轩也丝毫没有不适应。

从前在书上看到这些人,一脑子地都是觉得“盖世英雄,英明神武”地,简直是高山仰止一般。可真正打起交道来,这些传说中的英雄,也不过是些能力更强些地普通人罢了。既然是普通人,那么自然就有普通人的习性。甚至可以说,他们在奉承和恭维上的功力,也要比普通人强得多。

就在自个打京城出来前,已经任了蓟辽总督的戚继光,还专门派人送了海狗油来,说是给大学士府上保养用,附带来的还有几条“腽肭脐”,所谓腽肭脐,其实就是海狗鞭,据说是男人的大补之物。海狗和海豹这些东西,大明周边极少见,也就离北面近的蓟辽一带才会偶然看见,常人深以为珍稀。

倒是萧墨轩知道,有几个叫“北极”或者“南极”的地方,这些东西都是成群的扎着堆,根本不稀罕。而萧墨轩也没有吃这类补品的习惯,正好又知道高阁老这么些年都为没儿子而郁闷,为此还在在京里养了好几房小妾,指望能传宗接代。高阁老年纪不小了,还每次不辞劳苦的,辛苦的很。于是就派人送去了给高拱,高拱果然欢喜,回头让府里的厨子专门做了桌宴席专门送来给萧墨轩致谢。

唯一最大牌的,倒是最没有权势的李时珍,眼下已是整日窝在南京不肯挪了,萧墨轩几次派人去请,都被以“若无恙,烦请安”给回了过来。

话说的很客气,可是解开来就是“没病您就安生点,别烦我”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了,萧墨轩最不敢得罪的还就是他了,也只能任由着他去了。

此时谭纶听到萧墨轩论起总督府的安危,未免又是一阵“叹服”和欣慰。

还没来得及再往下论,就听见外头的侍卫来报,说是陈晓明来了,连忙让叫了进来。

第八卷 第八卷 第二十二章 心脏

第八卷 第二十二章 心脏

明隆庆四年,从历史上看,这一年本应是隆庆元年,六七年。

这是俄罗斯人的黄金岁月,他们从乌拉尔山以西出发,顺着第聂伯河,以史诗般的进军,向着太平洋迈进,逐渐蚕食着当年蒙古帝国的遗产。

十五年前,俄罗斯人用火炮和地雷摧毁了喀山要塞的城堡,随即占领了整个喀山汗国。此后四年,他们又用几乎同样的办法摧毁了阿斯特拉罕汗国。

曾经被当作罪犯的哥萨克人,成为俄罗斯帝国向东扩张的急先锋,用他们的马蹄和火炮,摧折着一个又一个鞑靼人的营地。

当再回到历史上看时,俄罗斯人真正完全越过乌拉尔山脉是直到公元一五八一年才发生的事情,长长的鄂毕河,隔断了俄罗斯和西伯利亚之间的联系。

就像后人们无法理解从一五六一年开始,东方的大明帝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一样,人们在开始阶段同样无法理解当时在沙皇伊凡雷一世的统治下的俄罗斯为什么会如此急切的向东扩张。

可是当人们逐渐揭开历史的迷纱的时候,却又不禁哑然失笑,历史的巧合正是由于历史的无法割裂性。

在东方的大明帝国打通了南洋一线的海上交通线之后,虽然欧洲人彻底丧失了对这一线的控制,但是南洋一带的海上贸易却突然出现罕见的平和和繁荣。

在无数东方战舰的俯视下,西洋人之间的争斗逐渐远离了这一片区域。与此相对的,从前许多在欧洲国家支持下的海盗行动也大大收敛。

无数艘东方商船在炮舰的护卫下穿过南洋并且继续向西扩张,同样具有卓越的商业才能地东方人,在创造财富的同时也在向世界炫耀着他们的强大和富足。

张臬和张四维。“二张”中地张四维虽然受到了萧墨轩在潜意识里地抵制。但是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个人才。也确实把南洋一带经营地风生水起。张四维初到南洋。两京一十三省地大员们初时在私下还有些讥讽地念头。就连杨博和王崇古也私下对萧墨轩有些微辞。可随着时间地推移。众人却要时常不得不去拍那“二张”地马屁。杨家和王家自然也是随之赚得盆满钵溢。对萧家地不满自然也是一扫而空。倒觉得面上甚是光彩。

葡萄牙和西班牙人在东方地挫折。不但没有让欧洲人感到面上无光。相反地。越来越多地作家和诗人开始在他们地作品里描绘出一幅壮丽地东方图卷。

数十年后。当著名地剧作家莎士比亚创作出歌剧《黄金之国》。并且以此引爆伦敦剧院地时候。他直言不讳地声称自己是受到了从幼年开始就一直接触地文学作品地影响。而剧中地“黄金之国”。就是那个位于东方地伟大国家。

繁荣地海上贸易。就像一条流淌地金银之河。慷慨地中国人虽然垄断了东西方之间地贸易路线。但是他们仍然公平地和西方人进行着交易。

欧洲人惊喜地发现。在有秩序地贸易环境下。^手^打^小^说 @ @ 提供 ^^他们所获取地利润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共同地繁荣而大大增加了。

贸易和生产催生了财富。富足起来地欧洲新贵族们。迫切需要大量地物质来装点他们奢华地生活。其中当然少不了最上等地皮毛。包括黑貂皮。黑狐皮和松鼠皮。

虽然高高的阿尔俾斯山横穿了大半个欧洲,但是欧洲的上等皮毛仍然主要依赖俄罗斯的供应。俄罗斯出产的野生动物毛皮,甚至从欧洲的港口扬帆出海,东方的贵族们同样需要这些奢侈的消费品。仅仅从一五六三年到一五六五年的短短两年间,俄罗斯的毛皮出口量就增加了足足一倍,毛皮贸易甚至成为俄罗斯的主要赋税来源之一。

斯拉夫的猎人们穿过森林,追逐着任何可以捕捉到的有毛皮的动物,但是当他们逐渐向东推进的时候,便无可避免的和鞑靼人再次相遇了。

同时,沙皇伊凡雷一世也逐渐被这些文学作品和商人们之间的传言所吸引。在赚取着大量但也有限的毛皮贸易利润的同时,俄罗斯人也在嫉妒着其他国家通过海洋所获得的丰厚的贸易收入。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俄罗斯并不是几百年以后的那个庞大的国家,变幻莫测的北冰洋在一定程度上隔断了俄罗斯的梦想。

在这尴尬的时刻,三百年前的大灾变却及时为俄罗斯人指明了道路。

三百年前,蒙古人通过陆地入侵了欧洲,甚至一度把战争推进到法国和意大利的家门口。

既然三百年前蒙古人能够从陆地入侵欧洲,那么今天开辟一条陆上的贸易线路也是有可能的。

公元一五六五年夏季,在沙皇伊凡雷一世的亲自任命下,拥有乌拉尔山和卡马河领地的斯特罗甘诺夫家族担负起组织东进商团的先锋任务。

但是当他们第一次试图通过的时候,无可避免的遭到了鞑靼人的袭击。鞑靼人袭击了商队的营地,掠走了所有的货物和大部分的人。不过好在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东进,斯特罗甘诺夫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损失,这也完全在斯特罗甘诺夫的

失败的尝试让斯特罗甘诺夫和俄罗斯人意识到,他们想和平的通过鞑靼人的领地并且建立起一条能够顺利通往东方的陆地商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鞑靼人就像一头潜伏在灌木丛中的雪狼一样,随时可能出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于是在当年秋季,在沙皇伊凡雷的支持下,斯特罗甘诺夫组织起了一支有两千人的,由失地农民,破产者和哥萨克人组成的军队。

这支军队越过了乌拉尔山,沿着河流潜入了西伯利亚汗国,并且成功行进到西伯利亚城下发动了袭击。

战斗仍然像是十多年前的翻版,当西伯利亚城的围墙在俄罗斯人的火炮和地雷声中轰然倒塌的时候,西伯利亚的鞑靼人不得不放弃了他们地首都,仓皇向南逃去,俄罗斯人顺利的占领了这座城市。从乌拉尔山以西向乌拉尔山以东的大门,顺利的打开了。

辽阔的冰原和一眼望不到边的窄叶林,以及那个远在东方的遥远的呼唤,在这一时间似乎都向俄罗斯人敞开了怀抱。

在西伯利亚汗国地胜利,极大的刺激了俄罗斯人,他们一边向东前进,一边在沿路修建据点。当一五六六年春季来到的时候,俄罗斯人已经抵达了额尔齐斯河流域,接近了松散的畏兀儿人的领地。

畏兀儿,从字音上看,也可以叫做维吾尔,正是当年回鹘一支地后脉。

公元八百四十年,回鹘为黠戛斯所灭,回鹘残余部落逃至西域,并且逐渐建立起一个以西域回鹘人为主的国家。

俄罗斯人从当地人口中得知,顺着额尔齐斯河向南,就可以抵达那个富饶的东方帝国以西。虽然额尔齐斯河是一条向北流向北冰洋地河流,向南需要逆流而行,但是这丝毫没有妨碍俄罗斯人的激动和狂喜。这时候,向东寻找更多的野生皮毛产地完全被放到了次要的位置。

但是,当俄罗斯人在额尔齐斯河流域建立起简易地据点,并且使用他们以往的套路,顺着河流向前探索的时候,他们在这次冒险里所遭遇到的第一个强而有力的敌人,也终于登场了。

据大明史料云,鞑靼地,东至兀良哈,西至瓦剌。

明初,永乐北伐,并用离间,致北元汗廷纷乱,分裂为鞑靼和瓦剌二支。

后,瓦剌部首领脱欢统一瓦剌各部,出兵攻杀鞑靼太师阿鲁台及鞑靼阿汗,另立脱脱不花为汗。脱欢之子也先,继脱欢之后继续扩张势力,完全兼并鞑靼各部,并最终杀汗自立,以异姓篡夺汗位。

也先以异姓贵族篡位称汗,导致鞑靼和瓦剌各部纷纷离心背叛,也先也最终死于混战之中。也先死后瓦剌势弱,鞑靼复起。

明宪宗成化十六年,公元一四八零年,鞑靼第二个小王子,把突猛可继鞑靼汗位,称达延汗。

把突猛可击败瓦剌,削平割据,统一鞑靼各部,分六万户以治之。以东部察哈尔,喀尔喀,乌梁海三部为左翼;以西部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三部为右翼。

达延汗死后,鞑靼再次分裂成东西二部,其中右翼三部归俺达辖下,称司徒汗,与左翼三部分庭抗礼。

大明嘉靖四十年,明廷遣兵部员外郎萧墨轩奉旨巡边,萧墨轩称俺答率众入关掠夺之机,以三千轻骑出关突袭鞑靼西王庭所在地丰州滩,焚毁板升。

同月,大同总兵刘汉受萧墨轩之命,设伏于俺答北归必经之地,黄河峡谷,歼灭鞑靼精锐骑兵上万。

遭受双重打击的俺答,不得不在当年年底接受明廷册封,又因受景虚道人感化,归顺大道,受封顺义法王,板升更名归化,仍为鞑靼右翼王庭所在。

次年始,明廷陆续遣五万边军出关屯田,与顺义王庭归化城呈犄角之势,虽名为拱卫,其实倒也不无防备之心。

凡事,总是有其两面性。自从归化归顺明廷之后,虽说对鞑靼人来说,总有些卑恭屈膝地味道,但是好处倒也是显而易见的。

归化城此前历年积下地毛皮货,大多被萧墨轩焚毁板升时付之一炬。但是有需求就有市场。自从大明延绥和宣大开边以来,内地对草原皮货和羊毛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再加上没有战场地威胁,牧民们也大可以放心的放牧更多地牛羊。

归化地处丰州滩,差不多就是后来的鄂尔多斯草原一带,正属于河套地区,日后更有塞上小江南的美名。

数万明军出塞垦荒后,出产的粮食不但可以输入关内,更是可以大大满足归化三部的需求,这几年的冬天,归化三部在没有入关劫掠的情况下,竟是没一个人冻饿而死,对于鞑靼人来说,几乎就是一个奇迹。

入关劫掠虽然说利润丰厚,但也是要死人的。自明英宗后,虽说大明边军的气势弱了许多,但作为全国的精锐所在,也不真是省油的灯,每年秋冬时候地死战是躲不开的。

如果能够在不死人的情况下填饱肚子,不挨冻,鞑靼人也不是傻子,那又何必去不要命的厮杀。

对于归化城里的贵族们来说,这几年的生活更是有几分惬意,

江南的丝绸和棉布,蜀中的川锦和胭。

“江南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曾经引得当年大金国主完颜亮梦想立马吴山第一峰,虽然去江南游览一番,对归化城里地鞑靼贵族们来说仍然是一个可梦而不可及的梦想,但是起码新鲜的桂花蜜,白嫩嫩的莲子和莲藕还是有机会品尝到的。

鞑靼图门部依然惯例一般地纵横在白山黑水之间,把搜寻到的“女真人”源源不断的送往辽东或者长城以内,换取那么点可怜地粮食和日用品。

明庭对于这些被贩卖来的人口,在经历了几次小小的暴动以后,在几年间也悄悄有了些改变,甚至不再称呼他们女真人。这些散居的人口,其实原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该属于哪边,如果有女真贵族号召他们,他们也许就会以女真人自居。

但是,当他们被贩卖到长城以内,以为会受到非人地待遇时,却受到了良好的接待。接待他们的大明官员,甚至和蔼的告诉他们,他们原本就是明人,是不过他们的祖先被关外的野蛮人所掳掠,才会流落塞外。现在他们回到关内,只不过是回归故乡,朝廷为了解救他们,可是不得不给了那些关外地野蛮人不小的代价。他们可以在关内重新获得一分田地和住所,如果表现好,甚至可以从军,为自己地祖先复仇。

这样的话,听起来确实有点不真实,但是对于常年避居在大山里地居民来说,显然已经足够了,尤其是他们亲眼目睹和经历了相对舒适的多地生活之后。

于是,他们的仇恨立刻从对关内人这边转到了关外的野蛮人那里,在严格筛选之后,其中少量的青壮年在被打散之后编入大明边军。

把关外人口编入军队,在此时来说,确实还是一把“双刃剑”。虽然这些关外的人口常年居住苦寒之地,无论战斗力还是忍耐力,都很出众,但是即使是萧墨轩自己也不敢保证他们中间会不会再出现努尔哈赤这样的人物,可是萧大学士却更相信,自强乃立足之本,只要大明自己足够强大,即使有十个努尔哈赤一起出现,也掀不起风浪,更是只会为大明所用。伴随着这个东方帝国日渐向上的同时,萧大学士自己也在变得日渐成熟,更加自信。

只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忽视了归化的野心。俺答虽然日老,但是谁都无法否认,他仍然是一只草原上的雄鹰。

不可否认,归化城的繁荣,基本上由关内所带动起来的。繁荣起来的归化城,却也带动了草原上的各个散居部落。

此时的蒙古草原,从根本上说,仍然处于乱世。在乱世里,有人有钱有粮就是老大。所以虽然从伦理上说,鞑靼左翼图门部才应该是草原上最正统的合法继承人,但是同样具有黄金家族血脉的俺答部,逐渐无可避免的代替了图门部的地位,成为草原的中心。

实际上,归化对南方的大明朝廷仍然充满恐惧。除了宣大和延绥囤积的数十万雄兵,仅仅是归化城附近的五万囤田兵就让归化城里的贵族忌惮不已。

宣大总督谭纶和延绥总督王崇古,也不时的领兵出塞巡边作训。当上万精骑纵马从归化城附近像迅雷一样一拥而过的时候,归化城那并不算高大的城墙也禁不住微微颤抖。

在足够的粮食和物资供应下,无论是大明的边军还是卫所兵,都彻底脱离了半军半民的的兵籍制度,相对的待遇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大明精骑也隐隐有了几分超越鞑靼骑兵的气势。

归化的扩张,其实是非常小心谨慎的,在收编了几个散居小部落之后,他们小心的观察了明廷的动静。不过看起来,明廷对于他们的小动作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在确定了明廷看起来暂时无意干涉草原上的事务之后,才彻底放心下来。

其实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每次草原上发生类似的事情之后,在两天之内总会有一份密报被放到文渊阁的案桌上。而看起来日渐强大的鞑靼俺答图,仍然无时无刻不处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宣大和延绥的数万精兵,最快在几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兵临城下,威胁归化。在归化日渐强大的同时,挟制住归化,实际上就等于挟制住了整个草原。

大明隆庆三年末,当同样连接额尔齐斯河的畏兀儿和鞑靼瓦剌部同时向归化求援的时候,归化城里的一部分贵族似乎再也无法完全压抑住自己那颗不断膨胀的野心。

无论是莫斯科还是归化,都梦想着自己能够获得更多的辉煌,不过遗憾的是,无论是莫斯科还是归化,他们注定都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因为世界的心脏,并不在他们这里。

北京,乾清宫。

萧墨轩去的快,来的也快,从出京算起来,到再回到京城,也不过仅仅四五天时间。

东暖阁里的熏香炉子,不紧不慢的吐着细长的烟雾,合着放在四角烧得通红的红铜蟠龙炭盆,把每个人的脸上都照得红通通的。

第八卷 第二十三章 争议

第八卷 第二十四章 为谁而争?

第八卷 第二十五章 静默

第八卷 第二十六章 天火降罚

第八卷 第二十七章 以骑战骑

第八卷 第二十八章 谁言汉儿不善马

第八卷 第二十九章 同生共死

第八卷 第三十章 口令

第八卷 第三十一章 生路?死路?2

第八卷 第三十二章 定北

第七卷 第一章 二王入京

第七卷 第二章 真正的荣光

第七卷 第三章 俺答的礼物

第九卷第三章 俺答的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天都严重卡文中。自只都不嗫写下去了。三千字不到申请去补觉了。)

高拱和杨博两个”一个是内阁的次辅,一个是吏部的尚书,

“哦。”隆庆眉头微挑,把目光移到了杨博的身上,“但说无妨

“微臣以为,土蛮者,乃教靶达延汗把突猛可之后。虽遭兵败被擒,却素来在轻靶左翼诸部中声望极高。”

“土蛮虽是可杀,可教靶左翼尚有三万余户,此三万户久居关外,不服礼教。若是杀土蛮,虽可泄一时之愤,却难免与教靶残众结怨。

若是不杀土蛮,尚且可挟制土蛮而制勒靶,久之则必知。”

杨博看上去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一席话如同水银泄地一般,说完才住了口。

“难道杨大人以为,我大明子民小便割,是不知礼化了?”高拱被杨博抢了一通,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高大人,杨某可没有这般的意思。杨某倒是以为,我大明子民既知教化,又如何能和化外之民一般只知打杀。圣人曾有言,习礼教而教化四方。高大人还兼着礼部的尚书,负着教化国民的责,这番道理,不会不知道吧。”

杨博的话虽是说得客气,可是话中刀锋,却直接逼着高拱。乾清宫的大殿上头,顿时充满了一股火药味。

“两位卿家皆言之有理,此为廷议,倒不必为此伤了和气。”兴许是怕两位重臣之间伤了和气,见两人争论不下,还是隆庆帝亲自来打了圆场。

“徐卿家,你是内阁的首辅。是如何看?”见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是闭口不言,隆庆帝微皱眉头,点了徐阶的名。顿时间,所有的目先都朝着徐阶转了过去。

大明朝的内阁,只有五个。可这么多年来,竟是从来没有这般复

过。

从前的严嵩内阁,甚至更早的夏言内阁,向来都是拉着一方去压着另外一方。

可眼下的这个内阁,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明白。徐阶。高拱,张居正,萧墨轩,陈以勤在,这五位大人之间,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和谁牵着关系。

徐阶是张居正的老师,高拱。张居正和陈以勤又是萧墨轩的老师。可高拱和张居正的私交又是最好,而徐阶向来和萧墨轩之父萧天驻的私交也不差,虽说萧天驭眼下封了爵。早就不理政事,安心的去做田舍翁去了,但谁也不能否认徐阶在萧墨轩面前仍然能断得了事。

官场上的倾轧,向来也是没道理的。就像是夏言对严嵩曾经有过恩情1徐阶和严嵩也是儿女亲家。却非要将对方一棍子打翻一样。就算你觉得费解,可在背后朝你抡棍子的人却觉得理所当然。

朝野上下,早就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瞅着内阁里头了。就算是势头最盛,年纪最小的萧墨轩。名声和风头早就盖过了其他四位阁老,可从来也没人认为他能免俗。唯一的悬念。似乎就是谁先借着机会发难罢了。

眼下杨博当先出来和高拱顶了上去,难道这内阁里头最先发难的竟是萧墨轩不成?

听见皇上问起徐阶,众人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看看这位两朝的内阁老臣,到底是准备帮着哪边,还是准备两不相帮。

“微臣管的只是户部,藩属与兵事,却是礼部和兵部管着,既然高大人已经说了话,皇上要问,不如问问萧大人如何?”听见皇上问话,站在朝班最前列的徐阶躬身回道。

虽然早就料到徐阶有可能两不相帮,可等徐阶真说出话来,朝中众臣也不禁在心里骂上一句老奸巨滑。若不是顾忌着皇上在上头坐着,怕是就要马上议论开来了。

那些原来已经在心里开始悄悄算计,想着该投着哪边的人,顿时也暂且收回了心思,学着徐阶一样当起了看客。

自从上了朝堂,萧大学士除了和围过来的朝臣们一一回礼外,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适才高拱和杨博相争,也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集。

突然听到徐阶把包袱丢到了自己这边,到也是不慌不忙,几步走到大殿中间。殿上群臣,也是竖直了耳朵,想听听萧阁台究竟有什么大论,顺便探一探内阁里的风向,好为自己做一做打算。”

“圣明无迎掣萧墨轩躬身伏回道两位大人所言,“冠口1难决断。微臣愚钝,还请皇上圣裁。”

“嗡”的一声,也顾不得皇上还在上头坐着,大殿里顿时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直到陈洪出来连叫几次噤声,才停了下来。

好一个萧大学士,居然敢把徐阶丢给他的包袱直接甩给了皇上。

最惊讶的,还是那些竖着耳朵准备探风向的人,按这么看来,萧墨轩似乎并没打算和高阁老来个针锋相对,可杨博那里,又该如何解释。

隆庆的脸上现出一丝为难,沉默半晌也没开了口。

“若是皇上也难以决断,何不清全宁王上殿自辩,归化顺义法王亦已一同入京,可一同请上殿来。”萧墨轩见隆庆面有难色。又开口说道。

“萧卿善谋。”隆庆这才转忧为喜。当即传下命来,宣俺答与图门一同入宫。

萧墨轩退入朝班,却见隆庆在上头丢下一个眼神来,袖里的右手,探出一根大拇指。

乾清宫外,乾清门。

俺答和图门早就被带到乾清门边,勒鞋人和明人虽是世仇,可容貌几无差别,所以穿得汉家衣冠倒也是得体。听得宫人宣召,连忙整肃衣冠。走上殿来。

刊网走进乾清宫,却见俺答疾驰几步,跪在地上。

“臣俺答久仰天容,今幸的所见,此生无憾,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罪臣图门”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图门稍一犹豫,却也是跪倒地下。

“顺义法王平身,联却不知,全宁王何罪之有?”隆庆帝先准俺达平身,却又摆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来。

“罪再,”图门顿时一时语塞。

教鞋人向来甚少玩这些话语上的机关,图门和汉人打交道历来又少之又少,被隆庆这么一问。图门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脸上涨得通红,更是困窘。

“你偏居关外,数年来却不知遣使恭问圣安,此罪是一。”

“朝廷岁赐银饷,却不能为朝廷护边卫戍,此是罪二。此两件大罪,一是不忠,二是不为,如何敢不自称罪臣。”

倒是俺答熟知明人习性。见图门无语,出言帮他解了围。

“是。是是!”图门虽然听得有些糊涂,倒也知道俺答是在帮着自个,连忙连连点头。

“罪臣今日也要向皇上请罪。”俺答替图门解过了围,也又跪倒

中。

“顺义法王又有何罪。”隆庆轻笑一声。开口问拜

“微臣无能,致西洋人侵犯我大明王土而不能退,此大罪也。”俺答高声回道。

“哦,西洋人?”隆庆似是大吃一惊,“西洋人岂不是自南方海域而来,如何又兵犯西北。”

“臣曾闻皇上宫中藏有一卷《大明混一图》,上面绘有陆路,可通西洋,想是西洋人便从此而来。”俺答。首回道。

“哼。”隆庆冷哼一声。猛得一拍龙椅,忽得站起身来。

“罪臣无能,还请圣上重派忠臣良将,护我大明子民俺答面上猛挤,竟是滴出了几滴眼泪来。

“启奏圣上。”隆庆帝尚未及再发话,却见朝班当中,又闪出文华殿大学士萧墨轩来。

“臣担着兵部的职,西洋俄罗斯国,兵犯西北的事儿,臣倒是也听说过。”

“既是听过,为何不报。”隆庆帝似乎有些恼怒。

“只因俄罗斯所犯,并非我大明疆域,而是畏兀儿和瓦刺两国,与我大明相距甚远。”萧墨轩回道。

“臣也启奏圣上。”萧墨轩话音网落,却见俺答把手伸到怀中,一边的大汉武士连忙闪出。却见俺答从怀里掏出的,只是一卷丝帛。

“瓦刺部曾经冒犯天威。不敢遣使入京,却请臣代为使者,献上降表一封,愿永为我大明藩属。”

“轰”清净的乾清宫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瓦刺请降,这一则消息几乎不亚于攻陷全宁。眼下教鞋已降,若是瓦刺再降,整个北方草原将会被完全的纳入大明版图。

就连跟着俺答共乘入京的图门,顿时也傻了眼。(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九卷 第四章 香浴

第九卷第四章 香浴

虽然萧天驭封了益阳伯之后,已经搬到了新的益阳伯府里头去住,但是大部分老的家丁却留了下来,依旧把东安门边的大学士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宁夫人和宁景星,也随着萧天驻他们搬到了益阳伯府去,萧天驻反正是闲来无事,可好歹也算是朝中一大儒,正好可以教着宁景星读些诗书。曾经宁家三口人暂居的广竹苑,眼下已经转给了小香兰住着。

能嫁给少爷做平妻,这是小香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可偏偏就成了眼前的现实。

苏儿忙着惠丰行和农庄的事儿多,萧墨轩已是内阁大臣,这些事当然不能去烦着。依依也是大家小姐出身,从来没伺候过人。所以帮着萧墨轩打理生活的,仍是小香兰的居多。

萧墨轩也曾经自称是个。恋旧的人,对于小香兰,这个自己在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女人,也有份格外的依恋。

小香兰的温柔体贴,也是让他欲罢不能。

眼下广竹苑的香阁里头,一片水雾蒸腾,萧墨轩躺在中间偌大的木桶里头,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又软软的躺下去。小香兰则坐在木桶边上,帮萧墨轩轻轻的捏的肩膀,捏到舒服的地方,萧墨轩还不忘记轻轻的叫上一两声。

苏儿在西直门的惠丰行总店里,除了要打理店里的事务,还有惠丰行在其他各的分行,以及南京的龙江船坞的事儿,都要做着决断,向来回来的就迟。

昨个爹爹和娘就派人传了话来,要见小孙女。依依早上就带了萧宝儿去了益阳伯府,今个还不定能回得来。

自从今个来之后,萧墨轩就直接回了广竹苑,享受起香汤美人来。

兴许是因为房里太热的缘故小香兰也只披了件素纱做的薄衫,一扯水蓝色的抹胸,直接就透了出来,惹得萧墨轩时不时的回头探春,可每次都会被小香兰笑着按了回去。

“今个少爷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小香兰一边咯咯笑着再次把萧墨轩的脑袋转了回去,一双雪白的素手,轻轻的环过萧墨轩的脖子,按在了胸前。下巴也轻轻的贴在了萧墨轩的脑袋上,头上随意梳成的堕马髻散出一缕来,滑到了萧墨轩的肩膀上。

小香兰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已经没有了当初心里小鹿乱撞的惶恐,可萧墨轩宽阔的胸膛和背脊,总是能让她觉得心里塌实一些。

“且是说了多少回了,该是叫相公才对。小。萧墨轩轻抚着放在自己胸前的葱白十指和露出的玉臂,一边微微笑道。!卜香兰虽是个丫头出身,就算是现在也常常会亲自帮着打理些散碎的家务,可这么些年来,手上竟是没有留下丝毫老茧的痕迹,比起苏儿和依依来也不多让。

“叫了十多年了,怕是不容易改过来。小香兰被萧墨轩挠得有些发痒,咯咯笑着把胳膊收了回来,“倒总是得心里记着,才能换过口来 小。

“听说连瓦刺也降了咱大明?”小香兰随口问道。

小香兰原本不爱问政事儿,可萧墨轩既然是内阁大臣,兵部侍郎,回家里的时候,有时候难免会发发牢骚,或者说些大论什么的。而萧家上下,自然也是对家里的大人格外关切,有什么风吹草动,也难免私下议论议论。久尔久之,小香兰自然也会跟着说上几句。

“连瓦刺人的人影都找不到,谈什么归顺。”萧墨轩一边惊叹着京城里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一边轻笑一声。自己出宫以后,只不过又去兵部转了一圈,不过小个时辰的工夫,瓦刺人要归降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连自己家里头的人,都已经是知道了。

“那”那顺义法王岂不是欺君小香兰惊呼一声,又匆忙的抬起手来,挡在自己的樱桃小口上边。

“他也不过是按照我的吩咐,与他何干。小。萧墨轩又是轻笑一声,若无其事般的扯起手中的细棉布,借着木桶里的热水,在身上擦了几下。些热水,听见萧墨轩这么一句话,顿时又是手上一抖,壶嘴里出来的热水也偏了方向。萧墨轩惨叫一声,哗的一下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少爷”小香兰见萧墨轩站起了身手,手里只是抱着胳膊在那一脸痛苦的表情,也是惊慌失措,几乎又要失手将手里的铜壶打翻在地。

萧墨轩到也眼疾手快,一把帮着扶住壶把,才是稳了下来。

“说了要叫相公了,你是看看,叫了声少爷,,小这不就萧墨轩赤着身体。咧着嘴站在水里笑着。

“妾身”妾身失礼”小香兰一边道着歉,一边想要去看萧墨轩被烫着的地方,目光却不自主的瞅到了桶沿边上。见着物什雄赳赳的,顿时又是脸上一红。

“妾身一时失礼,伤了相公,还请相公让妾身看看,若是伤了皮肉,还得赶快去请大夫才是小官。办量方制着自只目先不望下落。边伸手想要去看萧墨嘲”胜搏六

只是手指还没碰到萧墨轩的胳膊,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两条结实的胳膊紧紧的抱住,身后的一只大手,一边轻抚着一边向下滑去,顿时脸上现出两片绯红,热乎乎的才像是被热水淋过了一般。

“你相公我这是心病。的心药医治才行。”一阵略有些粗重的呼吸,不断的在小香兰耳边吹过。

小香兰又是一阵惊呼,忽然间,自己的两只脚都离开了地面。根本容不得商量,整个人都被粗暴的抱了起来,“砰”的一身落到了木桶里面。

“相公,小香兰一声娇嗔,仍然没忘了去看萧墨轩的胳膊,“就算不清大夫,也得擦上些烫伤的药膏才好

“哈哈。小。一只胳膊伸到了小香兰的面前,略有些白哲,却并不纤弱,看起来也有几分力量,上头连片红的都没有,更别说是烫伤了。

“你相公我好歹也是亲手杀过偻寇的人,如此身手,哪里会被随便烫着。”萧墨轩的手顺着纤细的小蛮腰滑下小香兰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打湿,隔着抹胸,两点楼桃若隐若现。腰部下方的丰腴沾了水,像是录了皮的水蜜桃一般。隔着素纱做成的薄裙都能感觉到那像是录了壳的鸡蛋一般的光滑。

“少爷”虽然抱着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可小香兰却是心头乱撞,仿佛像是回到了当年一般小香兰想要挣扎,却又觉得提不起丝毫的力气。即使感觉到那只热乎乎的手已经探进了薄衫,却只想和眼前这个男人贴的更近一些,恨不得和他融化在一起。

“说了多少次了,叫相公,这都快两年了!”萧墨轩不满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兰,,小兰担心相公,欺君虽然已是娇喘连连”1小香兰仍然没有忘记萧墨轩刚才说的事儿。

萧墨轩最爱的,就是小、香兰这份关切和体贴,无论天大的事儿,在小香兰的眼里,萧墨轩总是最重要的。眼下听小、香兰仍在担心着,萧墨轩心里也不禁滑过一股暖流。

“那若是皇上自个骗自个”可还叫不叫欺君萧墨轩粗重的呼吸,顺着小香兰绯红的面颊。带起了几丛鬓角垂下的青丝。

“相公,”一声娇嗲。带着几分嗔怪,整个身体却软软的到在了萧墨轩的怀里。

“冉府里是不是冷清了些了?”萧墨轩故意悄悄问道。

“这 ,倒是有些。小香兰不知道萧墨轩说的是啥意思,只是一无一十的答道。

萧天驻他们早就搬到新宅子里去了,眼下萧林逸也大多是在宫里伴太子读书,虽然前两年添了萧宝儿,可算起来比起耸年的热闹,人还是少了许多。

“那咱们想着法子?”萧墨轩坏坏的笑道。

“置办间大宅子。和公爹他们住在一块?”小香兰强忍住娇喘,好不容易问出一句,却突然发现一件异物出现在两腿之间,抹胸里边也被一只大手侵入,禁不住呻吟连连。

“这也算是法子,娘亲也总还是说着咱萧家人丁还是不旺,你不也是喜欢小孩子

萧墨轩的这句话,也不知道小香兰听到了没有,杏仁般的秀目仿佛是无力张开,樱桃小口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呢喃一般的声音。整个广竹苑的香阁里头,只能听见一阵哗哗作响的水声。

大半个时辰之后,直到府里的丫头们进来收拾小香兰脸上的两片红云仍是未及飞走。

丫头们一边低笑着,一边偷偷的拿眼瞅着坐在一边的那两个正主。

这些府里的丫头,和小小香兰也多是熟识,当年甚至还曾经睡过一个。房。就算是现在,虽然有了主仆的名分,却也常常如姊妹一般。被她们似笑非笑的瞅着小香兰的脸上的绯红也是一时间如何也褪不下去。

公子和小兰姐果然还是年轻,竟弄出这么大动静来,除了房里溅了四处的水需要擦干外,被褥和罗帐上也全打湿了,不管是咋整出来的,也都别多嘴,只管拿去换洗才是。

“又要打战,这一回”相公总不要也自个去了吧。”等丫头们收拾停当,全退了出去。小香兰才又坐得离萧墨轩近了一些。

这么些年来小香兰逐渐的开始关心起朝事来,其实也并不是闲得无聊。她关心朝事。其实只是记挂着自家相公的安危罢了。

想起刚才相公说的皇上自个骗自个的事儿,只凭着在萧墨轩身边这么些年的直觉,也能想到皇上和相公两个”绝对不会是互相搭档着演戏,去骗朝廷上上下下的乐上一阵。

说瓦刺归顺,扯下一个谎容易,可时候久了,总得要把这个谎给圆上,否则结果只能是威信扫地。

而要想圆这个谎,也只有两个办法可以去做。(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五章 以德服人?

第九卷第五章 以德服人?

!今天的第?更可能会比较汰,最近都比较忙。建议井休熙天,不过月令还是会发过了再去睡觉。)

皇上和萧墨轩既然扯下这么一个蒙古瓦刺部归顺的大谎,自然也得想着法子去的才是。而想要圆了这个谎,能想到的法子,也无非是两个。

第一个办法是把俺答给杀了,把罪过全部推到俺答身上。反正朝堂上边,朝廷百官都看见是俺答掏出的那份所谓的降书。

不过这个办法似乎并不稳妥。俺答与图门不同,虽说也间或有些野心或者贪财,可毕竟向来恭顺。况且在数万屯田大军以及宣大总督谭纶的眼皮底下,俺答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第二个办法,无非就是真拿下瓦刺,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算是彻底圆了这个谎。

“这普天下的功劳,哪能让我给全占了。”萧墨轩轻松的一句话,打消了小香兰心里的顾忌。

“不过,,今日之后小只怕我那高老师对我又要多了些腹谤。”萧墨轩又若有所思的说道,“今个他在朝堂之上,虽然说的是句句有理,可回过头来,我那高老师难免会把这笔帐算到你相公我的头上来。”

小香兰微笑一声,款款站起。帮夫君斟下一杯香茗,大部分的时候,她更愿意做一个。聆听者,而不去追问太多。若是夫君心里觉得烦闷,或是想找些话说,他自个自然会说。

“杨博这只老狐狸,倒也是会用得形势。”萧墨轩摇头苦笑一声,“偏就是我,也没得法子去说他。”

“杨尚书也是朝廷重臣。想来说的自然有他的道理,只要说得在理上,夫君又何必多虑。小香兰试着开导萧墨轩。

“若是真只为了朝廷。”萧墨轩又是一阵轻笑。“杨博和高阁老,向来私交虽算不得好,却也不算差,否则上回也不会为我那高老师来做说客。”

“这一回,却只怕是在一个利字上头

“王崇古,张四维两家,都是我大明朝数得上的盐商。眼下张四维虽是手握南洋财贼大权。可南洋近海,并不缺盐。若论盐价最好,无非是北方大漠,近年来,开边归化,他王张两家自然是收获颇多。”

“若只是靠一个归化,怕是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眼下辽东军平了全宁,若是再西进瓦刺,扬州盐商多获之利至少数成。如此大利。又岂能不趋之?”

“难道斩了土蛮,轻子便不吃盐不成?”小香兰不解的问道。

“杨博老臣,咱们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小。萧墨轩继续说道,“皇上已和我议定,决意迁勒鞋图门部六千户入关,可教靶左翼诸部至少近四万户。就算迁了六千户入关,尚有三万余户在外。”

“若是斩了图门,必与鞋鞍人结下死怨,日后我汉人出关垦荒,与鞋鞋人混杂一群,更是少不得互相敌视。草原不靖,我关内商队如何能安然行走?”

“况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杨博在殿上不惜与内阁大臣相争,为图门求命。日后少不得为鞋桓人所闻,数靶人必然因此事而对杨博心生感激,日后他几家的商队行走草原,自然又多了一份护身

“高阁老虽是个聪明人,向来清简也是不假,可既不是生意人,自然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和张,王两家互有勾连的朝廷重臣,又何止杨博一个,和他杨博连着的商户,又何止是张王两家而已wωw奇Qìsuu書còm网,其中千丝万缕,一言难尽,就算是皇上,应付起来只怕也是吃力。”

“相公不也是不想斩了图门。小香兰吃吃的笑道。

“我萧家不也是大明朝数的着的商户,岂能自断财富路。”萧墨轩也跟着呵呵笑道。

“萧子谦啊,萧子谦。”萧墨轩慢慢站起身后,走到窗前。窗外的紫藤,尚是当年萧天驻入京时种下的,眼下已经蔓爬的到处都是。已接打起了花骨朵。

“以农育商,以商制国。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这往后的路如何走,就看这大明朝的造化呐”。

“华盖亭亭,致聚天下。日中,午时。小。

承天门内的鼓楼上,远远的传来了报时的声音,就算是在东华门外的大耸士府,也可以隐约听得见。

萧家老爷封了爵,萧家儿郎更是位居内阁大学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家门前的这条出入的巷子也被改了名,叫“大学士巷”。

可京城里头大学士不止一个。从前做过大学士的官老爷更是数不胜数,为啥偏偏就这里叫“大学士巷。小?这个道理就算是住在大学士巷附近的街坊,怕也是说不出来。

今个萧府似乎有贵客前来,虽然大学士巷两边并没有封了道,还准人行走,可偶尔有人打萧府门前经过,便瞅见数十个。虎背熊腰的侍卫四下围着,隔着门前的熙心,吊然见不着里头的情形,可是听起来一阵阵喧闹的,“航刀熙闹。一些和萧家有过来往的人想探头去窥探一下。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那些大汉瞪着眼睛吓得退了回来。

“你这说小了便就叫做藏私,说大了便就是不敬。”隆庆帝一边从咕嘟嘟翻滚着的汤锅里夹出一块羊肉片来,在面并的银碗里瞧了作料,迫不及待的朝口里中着;一边还没忘记着数落萧墨轩。

萧林逸最近都住在宫里的居多,难得回到家里。难免有些得意忘形的忘了规矩。本是要陪着娘亲和两位姨娘,以及陈妃,李妃两个坐在花厅里的侧席。可毕竟小孩子天性,见着正厅里的人少,只有皇上和太子朱朗钧。潞王朱朗窿以及爹爹四个”座位宽敞,非争着要坐过来,还煽动了堂堂太子爷两个一起闹腾,非要坐在一块儿,隆庆和陈妃又帮着劝,萧墨轩才是准了。

“羊肉不是什么希奇的东西,只是用了些海外传来的辣板,再配上些四川的花板。调出这个味儿来。”萧墨轩被隆庆责怪着,也是丝毫不以为意,“这天下,眼下能配出这个。味儿来的。只有臣一人而已。若是皇上准了,臣就去皇上的御膳房里当个。火头军也成,省得整日里烦恼。”

“火头军。”隆庆听了萧墨轩这么一句话。顿时也是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堂堂萧冉台,若是做了火头军,联每日里岂能咽得下其。

“联知道你有才,向来一直觉得无非是治国平天下的小才,闲来做几幅画附庸风雅,却不知你还有这般大才。”

“不知臣的这般大才,堪载青史否?”萧墨轩也跟着打趣。

“能不能载匕。联也不知。”隆庆帝又被萧墨轩打趣一番,吞进口中的一卷羊肉差点噎着,荐边伺候着的萧福连忙献上清茶,隆庆帝接过一饮而尽。才算是解了。

“联若是噎着,只怕你萧大学士今个逃不过一个谋害圣君的罪过,倒是足以名载青史。”隆庆帝网顺过气来,便忙不及的自个圆场。

“只是能治国平天下的,虽未必有你萧子谦做的好,可毕竟并非只有你一人,可这天下能做出这味儿来的,却只有你而已,只是不知,你如何想得出这般做法来?”

“一时奇想。贻笑大方罢了。”萧墨轩听隆庆问起这个。连忙把话止住,总不能告诉他,这个是几百年后的做法吧。

边的萧林逸和太子朱瑚钧,潞王朱钥谬,虽然已经是吃得满头大汗,却也不肯先停下筷子。隆庆呵呵笑着,夹起一块煮熟了的的羊肉片,送到萧林逸的碗中,萧林逸也不客气,一口吞下。

“臣这犬子。常在宫中,毕竟孩童习性二还请皇上海涵才是。”萧墨轩本就是大忙人,比整天躲在宫中的隆庆大人还忙了许多,萧林逸这一两年又总在宫中陪着太子,父子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算多。眼下见了隆庆和萧林逸熟络,忽得有些酸溜溜起来。

“哈哈。有伴着太子,太子便少了许多寂宾。此子天资甚高,勤奋好学,就算是太子也颇有不如。”隆庆对萧林逸丝毫不吝赞美之辞。

“微臣岂敢。”萧墨轩听了隆庆的话,心里虽是欢喜,可又听是拿来和太子比较。连忙谦虚上一句。

“联常是想。你萧家和我皇家早就已是一体,眼下又得此子,甚是怜爱。”隆庆忽的看起来甚是懊恼,“可惜我大明祖制,封王者不得为官,否则就算封他做一字王又如何。若真封了王,只怕反倒是误了他日后的抱负。”

大明朝的王爵。分“一字王”和“两字王”两种。“一字王”地位较高,向来只有皇室嫡出的亲子才能封作“一字王”比如“燕王秦王”

相比之下“两字王”的地位就低了许多,比如“淮南王靖江集,等等。

“皇上有这般心意已是足够。”萧墨轩顾不的尚在用膳。连忙丢下筷子行礼答谢。“幸得皇上恩宠,其实如微臣这般,风光已不下王

“这回遣军远征关外,萧卿利有几分胜算。”论完了私事,隆庆又想起眼前的正事来,“朝廷和联,以及你萧子谦的颜面,可尽在此事当中。”

“其实微臣以为 ”萧墨轩不慌不忙的坐下身来,神秘一笑,“兵者,国之凶器也,李成梁所领诸军,若只是克敌,胜算十有**。可有些时候。一味用兵,并穿上策。”

“上者伐谋虽是善言,可谋之安出?总不是以德服人罢?”一时间,隆庆大人也被萧大学士弄了个糊涂。向来喜欢用兵耀武的萧大学士,兵部尚书。如何成了刘皇叔的拥簇了。(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六章 东方的野心

第九卷第六章 东方的野心

叶唉 弓点多了,天都亮了,逝子的玩意真不好找。帜,别在路上睡着的才好。还是的睡一会去。)

“眼下北方虽是逐渐平靖。皇上可还记得北元否?”萧墨轩淡淡笑道。

北元?隆庆的脑子里,腾的跳出这么个词来,顿时之间,巨大的不快让他再也咽不下口中鲜美的羊肉片,隆庆重重的丢下手中的筷子,冷哼一声。

对于雄据中原的大明王朝来说,北元,实在是个奇怪的东西。

明洪武元年八月,已经占据了中原大部分领十的大明铁军,在大将军徐达的带领下,攻克元大都。元朝灭亡,元顺帝妥欢帖睦尔北奔蒙古故地,仍称国号为元。

虽然后来的北元,在明成祖永乐皇帝的不断压迫和分解下,逐渐崩溃。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伊儿汗国、钦察汗国等蒙古部族逐渐向南方的大明王朝垂下头颅,纳表称臣,可一个王朝在另一个王朝的故地上肆掠了百年最后却全身而退,不可不所谓是一个奇迹。

明景泰三年,公元一四五二年。瓦刺部首领也先杀死脱脱不花,夺取汗位,教靶与瓦刺分裂,北元名存实亡。

明宪宗成化十六年,公元一四八零年,教靶第二个小王子,把突猛可继教靶汗位,称达延汗,率军击败瓦刺。

此后,达延汗便成为成为北元在名义上的继承者。而号为“札萨克图汗”的图门,正是“达延汗小。这个称号的继承者。

虽然占有教靶右翼诸部的俺答。也自号“司徒汗”试图与“达延汗小。分庭抗礼。可在名分上。却不得不仍然接受北元的继承者“达延汗。的册封,被称为“土谢图汗”。

可自从大明嘉靖四十年后。无论是俺答还是图门,却又分别在嘉靖四十年和嘉靖四十二年接受了南方的大明王朝的册封。

俺答封为顺义法王,图门则被封为全宁王。

如此一来,无论是图门还是俺答,在他们的脑袋上,都顶着三个不同的爵位。

图门顶的分别是,北元王朝的继承者“达延汗。”勒鞋左翼诸部的实际掌控者“札萨克图汗。”大明王朝册封的“全宁王”。

俺答头上顶的则是,北元王朝册封的“土谢图汗。”勒桓右翼诸部的实际掌握者“司徒汗。”以及大明王朝册封的“顺义法王。”

尤其是对俺答而言,无论是面对北元的继承者“达延汗。小图门。还是面对大明王朝的无上圣君隆庆。只要没在面子上完全扯开,都要摆出一幅藩属对待宗主的模样来,想来也是痛苦至极。

而面对“达延汗”这个宗主,“司徒汗。也时不时的露出一些挑战的态势。面对大明这个宗主国。“达延汗”这个北元的继承者更是曾经咄咄逼人。

三者之间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况且眼下虽然降伏了鞋鞋两部,却还有北元的另一支。瓦刺!游走于嘉峪关外。乾清宫的大殿上关于瓦刺降伏的那一份国书。也不过是在隆庆和萧墨轩的导演下,散出的一个出兵的由头。

而也先之后,瓦刺诸部虽是率众西迁,但瓦刺精骑的身影,却仍然时不时的出现在蒙古草原上,甚至与教鞭右翼的俺答部屡次发生冲突。

其中嘉靖三十一年和嘉靖三十七年,俺答曾经两次亲自率军出击瓦刺。先是在札布汗河附近击败瓦刺部八千辉特,迫使瓦刺部迁离和林。然后又兵出吐鲁番,攻袭额鲁特和巴图特部。兵行济勒满山,直击卫拉特万户。

而眼下瓦刺四部,杜尔伯特部。准噶尔部,土尔扈特部,和硕特部的主要领地和牧场,正是分布在额尔齐斯河流域。

嘉靖四十年,俺答向南方的大明王朝纳表称臣,明廷准开边大同和归化。归化,逐渐成为草原与中土的贸易中心。即便是仍然与教鞋人互相仇视的瓦刺人,也赶着成群的牛羊前来归化与汉人的商队做起了交易。

而归化在大明王朝的大军戒备下,从嘉靖四十年到隆庆四只,竟是六年未向西派出一兵一卒,而瓦刺诸部在延绥,宣大两军,数十万大明边军的威胁下,也是数年未向东走出半步。

曾经金戈铁马,争斗不息的蒙古草原上,竟然是难得得出现了数年的和平。

可无论是教鞋部还是瓦刺部,只要他们还有独立的部族行走在草原上,北元,这个曾经的蒙古中心汗国,就一天不会彻底消亡。

明成祖虽然五次出征蒙古草原,可大漠苦寒,又要维持漫长的补给线,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退回关内。蒙古人的马,依然奔腾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隆庆虽是自小生长宫闱之中。可彻底征服草原,仍然是他心中最大的梦想,也是两百年来,大明王朝历

大明号称拥兵百万,可两百年来,其中三分之二的兵力囤兵于长城沿线,所要防备的,也正是这个名存实亡的北元。

“皇上不必恼怒,勒靶眼下既归我大明,想是瓦刺诸部亦不久。微臣倒是听说,眼下西域那边,近年来却走出现了一个叶尔羌的汗国,乃蒙古察合台后人所立。”萧墨轩一边试图平缓着隆庆的不悦,一边缓缓说道。

“联到是也听说过,礼部和兵部的简报,联也都详细看过。”隆庆听萧墨轩说起,又想到李成梁刚刚率军踏平全宁。擒获图门,北元残部已是去了一半,心里到是也松了一些。

“此叶尔羌国,信奉回教,民风甚是骁勇。终日向东窥视,所窥者,无非畏兀儿和瓦刺两部。”萧墨轩笑道。

“眼下瓦刺部,北有西洋俄罗斯,南有叶尔羌,正所谓惶惶不可终日,说的正是瓦刺,瓦刺所能倚仗的外援,只有畏兀儿一部,可畏兀儿毕竟国力有限。南北两端,也和瓦刺相同,此两部只能说是相依为命罢

“若是再加上我大明,便就是三面合围。”隆庆被萧墨轩这么一番细说,龙颜大悦,呵呵的笑出声来。

“皇上错了。”萧墨拜摇头说道。

“如何错了?。隆庆不禁有些愕然。

“我大明并非瓦刺和畏兀儿之敌,瓦刺诸部,也是我大明藩属。”萧墨轩微微工笑。一边招手示意萧福,过来给火锅里添些热水,免得烧干了。

“难道你萧子谦还当真了不成。”隆庆只当是前几日在乾清宫的朝堂上的那出戏,顿时摆手讪笑。

“皇上又忘了北元。”萧墨轩提醒隆庆。“皇上可别忘了,京城里头,还有一个北元正宗的大汗在呢

“子谦你是说图门?”隆庆又是一番讪笑,“你竟是以为,瓦刺人会认他这个正宗?”

“此一时。彼一时也。”萧墨轩对隆庆的说话不置可否。

“眼下瓦刺正是惶惶不可终日,前日归化所私贩火药,也多半是卖给了瓦刺和畏兀儿人,若是此时能得一强援,瓦刺人又该如何选择?若是皇上您。又该如何选择?”萧墨轩细说道。

“得一强援,是为有利;名附北元。是为有份;此等有利有份之事,可为。”隆庆未及多想,心里头已是有了答案。

“所以瓦刺纳表一事,皇上不必多虑,只消我朝大军,兵出嘉峪关,不但是瓦刺,便就是畏兀儿人的纳降国书,自然会送到京城来。”萧墨轩说的明白,隆庆也听得明白,两人不禁是相视一笑。

“两国纳表,已不是难事,皇上和微臣二人,也不必担心会贻笑于人,可只一个纳表归降,岂不是草草了事。”萧墨轩似乎并不满足于只圆了自己拉着隆庆大人一起撒的谎。

“若是能永消北患,才是大拜 ”隆庆也是连连点头。

“历朝以来,我中原多有对西,北二地再兵。”萧墨轩说道,“可却是夺而不能守,最后统统还了回去,仍然给养出了元气。”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我大明,却有几样利器,可破此局。”萧墨轩笑道。

“子谦你是一样,我大明火器也是一样,联只记得起这两样,还有哪几样,莫非谭纶,戚继光还是李成梁?”隆庆一时间竟是弄不懂萧墨轩所说。

“皇上又错了,臣说的并非是人,更不是火器。皇上若比轩作利器,轩一向于人和善,岂不是败坏名声。”萧墨轩摇头否认。

“与人和善”隆庆帝吃进了一片辣椒,正端着清茶在消火,差点禁不住喝进的一口茶全喷在桌子上,“我大明这几年来,四面战火,虽是都胜了,可大半也是你萧子谦惹出来的。”

“子谦这是教他们为善,况具我大明只是由守而攻。无论哪次都是如此,若是不好好教他们一番,省不得又会生出事端来,怎生好说是臣惹出来的。”萧墨轩摆出一副委屈的姿态。

“这算是联错了,联给萧大学士赔罪了隆庆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皮上颇有些挂不住。

“微臣岂敢。”既然做皇帝的都已经屈尊道歉了,萧墨轩自然也不好再追究。

“至于这一回,臣也只是替我大明防患于未然。”萧墨轩故作正色道,“我大明眼下精兵百万,北患大减,太仓殷实,军心求战。自秦以来,我中原企图经略西,北二地,所获良机,无过此次。”

“愿此战过后,我大明再无关外关内之分,长城一线,纳为中土。”萧墨轩深吸有一口气,站起身来。(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九卷第七章 利器

第九卷第七章 利器

入明隆疟四只。四月十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蓟辽和宣大两军调出来的,配给李成梁的两万马军精骑还没抵达嘉峪关内的肃州,整个大明朝却已经像一架巨大的机器一样动了起来。

农,商,钱,财。这四个字。便就是萧墨轩向隆庆帝说说的大明朝手中的利器。

农,望名而知意。由萧家的京郊农庄起步。番薯,玉蜀秦,以及改良过的小麦和水稻,眼下已餐是遍布大明各地。好的地头上,再加上打理的好,一亩地种两季,最多能产个四五石左右的大米和麦子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

如果是换了番薯和玉蜀秦。一亩地一年产个十石八石,甚至十石以上的粮食,也丝毫不奇怪。不少当年跟在萧墨轩身后,非要追着种番著1玉蜀秦的商户,也是大呼上当。

番薯和玉蜀秦产量实在是太高。没两年便铺得到处都是,头一年跟着种的还好,第二年才跟上的。虽然产量也高,也不算亏,但是收益明显不如原先打算的那般。

再看看萧家在南北的几处农场,居然已是辟出好大的地来养猪养鱼了。不禁哀叹人家毕竟是大学士。脑瓜子转的就是比咱快。而且回过头来1还是得去萧家的农庄去买水稻和小麦的种子,也只有萧家出的货色,才是上等,自个上回转了次二道贩子,才是着了道,怪不得萧大学士。

大明不缺粮食,自然军中也不能缺。无数辆牛马拉着的大车,或者满满的大船。载着满仓的粮食。源源不断的向着西北的肃州一带进

而这些运粮的牛马和粮船,却又几乎没一辆是朝廷拿出来的,这便是萧墨轩所说的第二字,“商”。

商人趋利,是乃天理。李成粱所率的马军虽然只有两万,可殿后挂卫的步兵,却又有超过十万人之数。

从肃州出嘉峪关,到额尔齐斯河,要经过沙州,哈密和吐鲁番,路途千里,所以这一路上的补给。显的尤为重要。

历朝历代,只拿得出三个办法,最常用的办法是征发民夫,但是征发来的民夫大多也是被逼无奈。整日寻思着如何逃走,也是常事。况且征发来的民夫,还得另外分出兵力和精神来去管。至于哪个地方该出多少民夫,该服役多少时间,更是说不清楚的理,有的靠得近的地方,甚至因此而整县整府的废了农事也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第二个法子是发动士卒,可如此一来,损耗的兵力更大。

第三个法子,就是就地取食。可关外和西域一线,比起中原来本就是人丁稀少,眼下指望瓦刺和畏兀儿人来供应十多万沿途明军的食宿,更是不可能。

这三个法子,无论是用哪个法子小想来都不久远,否则历朝历代,为何中原王朝想要大规模驻军关外,都是难之又难。

原本户部是准备了征发民夫的公文,可是还没送到内阁里头,就被执掌户部的徐阶挡了下来。

原来这一回朝西北运粮,竟是不需要官府征发一夫一汉。

内阁和兵部早就拟好了公文,以兵部的名义,向大明境内的商户大量买粮。若是随军出关,只要在肃州办好文书,等上几日,见数量够了,自然又会有朝廷的兵将沿途护送。

等送到营中,直接拿了金券银票,或者是军中的堪合文书回头,去关内的钱庄里头领回自己那份就是。

哪些地方能调出多少人手出来,能送到哪边,早就由这些商户和役工们自个谈好,既不会误了各地的农事,也不会担心有人逃跑,朝廷的兵马只要分批沿途护送就成。

而来回拿的都是金券银票。也省了不少事儿,这一头,就又是萧墨轩所说的“钱”字了。

自打三月底起,南北二京的“朝庄。里头早就忙活开了。

这么多人一路西行,吃喝住行都要使钱,除了南北二京之外,从江南1湖广,四川到肃州的一路上。成都,西安,大同,灵州,等等这些大城果头大小、面额的金券银票,都要备足。

专门制作金券银票的制钞房,几乎连续十来天都没歇工。新印刷出来的金券银票,除了一小部分用来兑了南洋商人的金银外,大部分被存放在两京的库房里。

如今南洋二带,用的几乎都是大明朝庄发的金券银票,用张四维的话来说,“若是用金银,还怕有个成色好坏,若用我大明的金券银票,一两银子便就是一两足色细丝

什么成色的银子能换到多少金券银票,早就在各地的钱庄里头就算好了1而各地钱庄收到的金银,又全部汇总到“朝庄”里头,铸成水一准的成色。

前再年铸炼金银的大师傅。还多是东瀛过来的手艺人居多。这些扎着朝天小辫子的偻人,其他的不好说,可铸炼金银的水准那倒是没得口认两年。明人也学得会系可以炼出来比偻人做的旧川,不讨为了维持金券银票的价值,仍铸得和从前一样。

萧阁台对徐阁老说了,偻人虽然不大好,可铸银的手艺了得,我殃浃大国不必连这点风度也没,咱这就叫技术引进。啥叫技术引进,徐阁老不大懂,不过技术和引进分开来,还是懂的,合在一起,也就那么个意思。

至于金银铸得比以前好,萧阁台也说了,总用一样的金券银票,日子长了总是不好。若是真铸得好了。以后重制几版新模样的金券银票,到时候十张老银票换九张新银票,金银的成色也再上一准。也防着年头长了,有人能做出差不多模样的假券来,这是好事。

到底是好是坏。普通的商户也管不了那许多。可毕竟金券银票用着方便,也是事实。况且如果想要金银,也大可以拿着去钱庄里用金券去换,换出来的也是水一准的成色,反倒比从前食着金银的时候,心里头更塌实。

况且把钱放到钱庄里头,换了金券银票,不但少了许多担心,几张纸总比一堆金银更容易收藏吧。更可以有利钱拿,这简直是列祖列宗都没想到过的好事儿。商户和百姓。纷纷把自己手上的大部分金银和铜钱换成了金券银票。

而南洋和西洋的商户,若是不急着带金银走的,也都宁愿拿着金券银票去使。近两年来,据说西洋有些大商之间,也学着用大明“朝庄”的金券银票互相交易了。

来自南洋和西洋的金银,源源不断的朝着“朝庄”金库房里头涌进。

至于这回新印出来的金券银票。在没有收到金银之前,自然也是一张都不能兑出去。这些金券银票。都是给西边准备的。

户部早就下了文书,凡是在大明的边市交易,一律只许用金券银票,上个月底,把归化也加了进去,若是要换金银,只能等交易完了自个去换。

嘉峪关内的肃州,也是新开了朝庄的分行,大军西进,只要是能用金券银票的地方,绝不用金银。而且,据说肃州也要和大同一般开边市了。

萧阁台私下说过,绝不把西边来的金银,再漏一丝一毫出去。真的一丝不漏,当然是不可能,但是想要逼着西域诸部也学着用金券银票,倒也是不争的事实了。

户部和朝庄里的掌柜们,连日连夜的加班加点,为的就是算出个大约需要备下多少金券银票,那些地方能直接用上,又有哪些地方非用金银不可,金银又该是要准备多少。

不过。无论是农,商还是钱。使起力来都得有花费,这又是萧墨轩说的最后一个字“财”

这个财字,倒和前面三个字不同,得从太仓里出。

好在大明这些年积累,也有了些底子。海瑞海关长那里的海关,是个大头,每年大几百万两的税银不在话下,眼下更是有突破千万的势头。

海关长铁面无私,是整个大明朝都出了名儿的,当年连皇上都敢骂的人,你还能指望他给你开后门,人家后头还有当今的皇上和萧阁台撑腰。

除了海关外,各地的商税也是节节高涨,相比之下,农税倒还降了三四成,可总的算下来,比起嘉靖四十年,各地加上太仓能收到的赋税,足足翻了一番还略微冒头。

自从隆庆二年后,京官欠俸的事儿也再也没有闹过,不但如此,京城内外的官员们,俸禄还涨了一倍,若是能得个吏部的优考或者良考,不但升职有望,年前还有奖钱发,足可以过个大大的肥年。当然,若是科察被评个下等,那便是想也不要想了,赶快回府邸收拾包袱,准备搬家吧。

好在优良中下,下等毕竟只占一个字,只要小心些,总还是得优,良的机会大些。

无论是种地的农民,还是行走的商户,或者是衙门里的老爷门,只要不是懒得抽筋了,都是腰包鼓鼓。遇见赋税剁变,也不像往常那般避之不及。

这回要去西北的两万马军。人还没出关,就一人先支了十两银子的饷金,步兵则是五两,听说若是的胜,更有重赏。向上回跟着李总兵打全宁的那两千多人,一半都升了官,最少的也打了几十两的赏。

肃州城下,十多万大军士气高昂,人人求战。

从各地到西北的大道上,运送粮草和插重的队伍也是络绎不绝。

钱财是花出去的才叫钱财。若是只堆在官仓和私窖里头,那只叫东西;若是一个朝廷让百姓不敢使出钱财,哪有脸面继续收着百姓的赋税;而朝廷的钱财,真转回到了百姓手里,而不是被上上下下的找着借口私墨挥霍,那才使百姓真敢去使出钱财,萧墨轩如是说。(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九卷 第八章 损招

第九卷第八章 损招

嗯一一妆几年是不大正常,明尖尽量早一一鱼荣叫

乾清宫。东暖阁。

眼看着大军不日即将西进,隆庆大人不但毫无喜悦之情,眼下却在东暖阁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的还抬起手来挠几下脑袋。丝毫没了平日里的天子气概。

“可是想不出法子来?”隆庆终于停下脚下的步子,转过身来,期盼的看着萧墨轩。

萧墨轩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般的摇了摇头。

“联虽是皇上。可和子谦你也曾是同窗,就当是私下帮联出个主意。”隆庆心有不甘,“这,你可得帮着联,可是好?联的国舅爷

隆庆大人放下了身段,只是一味的哀求着,可是对面的正主儿,却似乎有些不为所动的模样。

“臣从来不以为不可,只要皇上颁下旨来,臣照办便是。”萧墨轩只是点头应声。

“若能颁得下旨来,联要和你商议作何。”隆庆大人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轻哼一声,一挥袖子,背过身去。

“联不出嘉峪关,算不得是御驾亲征。”隆庆背过身来,兀在那喃喃嘀咕着。“况且就算是御驾亲征,又是如何?成祖爷和武德皇帝都曾经领军出战。偏联就是扶不起?”

“难道他们想把这紫禁城做成个。笼子,把联关在里头不成?联出去走走,就算是顺道体察下民情,有何不可?”隆庆大人越说越是生气,就连脸上也涨得通红。

“皇上言之有理,可惜那些言官,竟是无一人了解皇上的苦心。”一边站着的萧大学士,明显就是个只吆喝不出力的主。一边回着话,一边还唏嘘长叹。大有痛心疾首的姿态。

“真个想不出法子?”隆庆看起来没有被萧大学士的表面所迷惑,侧着头白了一眼之后,没好气的又问。

“法子”法子倒也不是没有。”萧墨轩颇有些为难的说道。

“既是有法子。那便快说嘛。”隆集大人一个激灵,猛的转过身来。

“比如找个。借口,那些言官虽然是怕皇上走得远,可若是皇上只在京城内外。想是他们也寻不出反对的理来。”萧墨轩一本正经的说着。

“继续说下去。”隆庆大人从萧墨轩的话里,似乎噢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也是一本正经的瞪大了眼睛听着。

“皇上只要出了京城”萧墨轩忽得放低了声,故做神秘状。

“嗯”隆庆大人觉得萧大学士的话,离正题越近了小只是连连点头。

“只要抽个空当,让皇上您换上军服,臣可以帮着皇上再混出去,只要皇上进了军营,有皇上的圣旨和臣的手令,不怕调不动御营的兵马。”萧墨轩说的一本正经,隆庆大人也是听的眉飞色舞。

“下个月就是夏至,按照我《大明会典》,当是要行郊庙之礼,而郊祭前的大射礼。日子和场地却是由皇上您钦定,只要皇上下了旨,就是明个办也成。依臣看。南海子的御猎场,地方宽阔,又有行宫可以供皇上和百官歇息。当作大射礼之所正可。皇上想避开众人,也是方便得许多。”萧墨轩连出京的由头和地方都已经想好了。

大射礼,顾名思义,便就是和射箭有关。中国自古便有六苦,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所谓君子六艺,缺一不可。

便就是隆庆大人自个,虽是久居窖中,其实也自小有名师调教,起码也可以算的上是弓马娴熟,相对后人常常有人以为中原王朝的皇帝就是身体赢弱来,也是大大的误会了。

而大射礼。历朝历代都视之为大礼之一,《大明会典》上边,也有严格的条目和规定。

萧墨轩在上辈子,姑且算这么说,也听说过北边的韩国要为大射礼申请“专利”的事儿。只可惜上辈子萧大学士还是一介布衣。朝廷里头都不关心。布衣又能如何。其实洪武皇帝早在朝鲜一国归为藩属的时候定下了规矩,只许以诸侯礼行之,无论猎装朝服,都要比天朝短上一寸。

萧墨轩出完了主意,仍是似笑非笑的站在一边,看着隆庆。

“此法甚的联心,大善。”隆庆大人兴奋的搓着双手,脸上仍是涨得通红,“便就是回来再被那些言官一人上本折子斥责于联,联也是认了。”

萧墨轩的想的主意,听起来似乎既是可行,又是刺激,对于一直被“关”在皇城里头的隆庆大人来说,简直无异于一场新奇的游戏。

可高兴的劲头还没过去,隆庆却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法子是好”隆庆大人决定还是继续找萧大学士商量商量。

“可回头御驾回城,若是见联不见了,这京城里头岂不是要乱成一

?”

萧墨轩忍住偷笑,也跟着锁起眉头,皇上毕竟还是识得大体,也晓,得利害。

“不若然,联留下一纸诏书,着太子暂且摄国如何?”隆庆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就连刚刚几岁的太子也搬了出来。

“再说”即便在南海子,想要瞒得住左右,又谈何容易。”隆庆费力的想着,“子谦可帮联再好好想想。该如何瞒过。”

“大射礼是礼部的事儿,不归着臣管,皇上左右,也不只臣所能支配得了的。”萧墨轩无奈的摊了摊手,“想要不走露消失,还得宫中的诸位公公帮着出力。”

“不过,皇上到是可以找高阁老商量一二。”萧墨轩再支损招。

“高阁老,他如何肯帮联做这等事。”隆庆顿时也是哭笑不的。“只怕他不当场召那些都察院的御史过来给联上疏进言,便就算是留了几分情面了。”

“嘶”隆庆一语未毕,忽得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得一沉。“联若是瞒不过左右,只怕还是瞒不过高拱。”

“陈洪那厮,向来与高拱交好。互通有无,岂肯帮着联去瞒高拱。”隆庆冷哼一身,重重的甩了一下袖子。

“联动不得他。若走动了他,便是拂了高拱的面子,联动不得他。”隆庆疾走几步。才像是下了决心。

“来人,去慈宁宫,所冯保过来。”隆庆帝轻喝一声。

“回主子爷的话。”门外的小内侍应声而入。“这时候,冯公公该是在文华殿伺候太子爷读书。”

“那便去文华殿叫。”隆庆不满的皱了下眉头。

“那若是太子爷粘着冯公公。不让来,奴婢小内侍唯唯诺诺的问着。

“那便把太子也带来。”隆庆有些不耐烦的回了一声。

“奴婢这便就差人去”这便就去。小内一边应着声,一边就要朝门外走去。

“皇上毕竟有天子的气概,就算是皇上身边的人,倒也是学会使唤人了。小内侍还没走出门外,就听见萧大学士像是调笑般的说了一句。

“联是说教你去,还有外头那个。两个一起去。”隆庆似乎也是猛得回过味来。

“奴婢”奴婢们都去了”那谁来伺候皇上?小内侍手足无措一般。

“陈洪教你的?”隆庆再也按捺不住,一声低吼,右手猛得抬起,两指直直的朝着小内侍指去。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小内侍受了一惊,再也不敢多话,忙不迭的退出门去。

“联也知道,冯保是个聪明人,当年宫中泄秘的事儿,与他根本没有丝毫好处,他又如何肯干,就算要泄。也只该是泄给子谦你才是。”隆庆帝一直看着门边,看着门外的两三个小内侍,都慌忙忙的朝着乾清宫外跑去,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口气,回过身来。

“可这朝廷里头,联又有哪一件事是不能和子谦你商议的。”隆庆缓缓说道,“联也不知道为何,偏就是信得过子谦你,无论什么,都想着要找你商量一回。”

“微臣何幸,虽肝脑涂地亦不能报。”萧墨轩毕竟也是凡人,顿时心头一热。

“子谦你也对得起联,对得起我大明朝,对得起我大明千万子民。”隆庆轻轻的摆了摆手,“联只是想告诉你,当年冯保那边”联绝不是提防着子谦你。

“当年徐阁老把联管得太紧,只不过这么些年,联也想明白了,徐阁老在此事上边,也对联并无恶意,他是内阁的首辅,这个恶人他不来当。乖来当。况且有高阁老和陈洪那厮都怪在冯保身上,联若不贬了冯保,便要怪他他们身上。联”毕竟也欠着高阁老的情分。”

“就算是臣来出主意,也只能这么做。”萧墨轩点小头道。

“这回回来,联还让他当司礼监的首席秉笔,掌管东厂和锦衣卫。”隆庆虽是没有明说,但是也听得出是有还冯保一个清白的意思。

“皇上这回叫冯保回来,难不成,”萧墨轩想起刚才议论的话题,试探着问道。

“这到不是。”隆庆被萧墨轩这么一问,随即一楞,然后也禁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近几月来,总听是说徐阁老有告老还乡的念头。”隆庆笑了一番,又提起一个话头来。

“臣倒是也听说过。”萧墨轩跟着点了点头。

“只是徐阁老没跟联提起过。联就当不知晓好了。”隆庆继续追了一句,“徐阁老,兴许是有什么顾虑吧。”

萧墨轩网想接过话头,却忽得把脑袋朝着窗外转去。

乾清宫乃是皇上修养议事之所。向来没有人敢在这里喧哗,可忽然之间,却听见外头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哗哗”响着,直朝乾清宫奔来。

听脚步声,怕是有近十人之数。(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九卷 第九章 九九归一

第九卷第九章 九九归一

虽然自打嘉靖四十二年起,这里就已经不再是大明王朝的中心,可万寿宫作为昔日皇权的象征,仍然具有无上的威严。

太医院使万邦宁网赶了过来,便就被黄锦迎进了寝宫里面。内阁值房靠着西华门,离西苑近些,几位阁老虽是跟着万邦宁赶了过来,却被挡在了万寿宫的外头。

远处的钟鼓楼上,巳时中的鼓点已是响了起来,虽时已近中午,可整个万寿宫的气氛,却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万大人”平日里稳重的黄锦,竟是手脚不住的颤抖着,眼巴巴的看着从龙榻边网转回的万邦宁。

万邦宁犹豫了一下,却又一眼不发,走到几名正就着“察微镜”在那摆弄的御医身边,互相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万大人”黄锦的声音里,已是带上了哭腔。

“下官”下”下官”还是请皇上来做主才是”万邦宁的手。也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一句话竟是说了几次才说出了口。

“该用什么药”万大人只管用便是”一丝不祥的念头,猛的涌上黄锦的脑袋,“皇上来了,一切有老身我担当,犯不到万大人您的身上

“太上皇”万邦宁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又没说了出来。

黄锦眼里期盼的目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即使就在身前,听起来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主子爷,奴婢在呢!”黄锦强撑起精神,端出笑脸,拿起一块沾湿了的棉布,帮嘉靖帝润着嘴唇。

“黄伴”联,是不”是不是不行了。”嘉靖帝紧闭双眼,声音只能从牙关里传了出来。脸上一片通红。却不是常人的红润。两片嘴唇。也干涩的几乎要开裂。黄锦拿水润上去,不一会就又变得干涩起来,黄锦只能不停的换着水。

“呵呵,太上皇这是叫劫,是老天爷在考验太上皇呢。做神仙的,哪个不遭劫难。过了这个劫,太上皇就能再看着皇上,看着我大明朝一万年。”黄锦强做欢颜。

“联都,,都不说了,你,,你还在说。”嘉靖帝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叫联,联老不死喽!”

“适才”适才万太医也说了,只需耍开几副方子,太上皇按时服下。龙体自然痊愈,到时候再叫萧阁台从南京把李时珍叫来,再换一副调养的方子”黄锦猛得垂下头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响。

“萧阁台”好一个萧阁台”联没”没看走了眼。”嘉靖帝通红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来,“皇上”,皇上呢,”

“皇上”徐阶”萧墨轩嘉靖帝嘴里喃喃得说着。

“皇上在乾清宫和萧阁台议事儿”主子爷只管放心看着,看着皇上领着萧阁台他们,给我大明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大滴的眼泪,顺着黄锦看起来有些陷下去的眼眶涌出。打在手里拿着的棉布上面。

“黄伴”你想”想骗联。”嘉靖帝挤出一丝笑来,轻轻的摇了摇头。

“奴婢哪敢骗主子爷”黄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孔,“若是奴婢骗主子爷,,奴婢就

“你骗”骗联”联不怪你”嘉靖帝的声音听起来越发的小,“皇上他们,,他们都,,:都在外头吧。

“呵呵”主子爷明鉴,皇上是孝子。太上皇不适,皇上当然要过来。”黄锦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联,,联,,有十多年,,十多年没,,没见这个,,儿子了。”嘉靖帝微微咳嗽一声,“帮联叫进来。”

“主子和 ,”黄锦的身体猛得一抖。

嘉靖帝暂且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的睁开眼睛,浑黄的眼珠,直直的看着黄锦。

“主子爷先歇息着,奴婢这就去叫。”黄锦咬了咬嘴唇,却不敢抬起头来。默默的退出寝宫。

正如嘉靖帝所预料的一般,毒锦网走出寝宫,便看见隆庆和萧墨轩几个静静的立在阶下,见黄锦走了出来,连忙迎上。

黄锦见着隆庆,顿时又是眼圈一红,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在地,幸得旁边的萧墨轩手快,才扶住了。

整个大明朝,除了李时珍和万邦等几位医师,便再也找不出人来,比萧墨轩更清楚嘉靖帝的身体状况了。甚至从某种程度若来说,萧墨轩比李时珍和万邦宁更清楚。

嘉靖和隆庆不一样,因为从前长时间的服用钦汞这些东西做成的所谓仙丹。这些有毒的重金属早就侵蚀到了嘉靖帝的五脏六腑,即便是李时珍开出的方子,也只能尽量去延缓身体里的器官的衰竭,却无法

旦有一天这些病根都再次发作起来,除非能够像后世那样进行器官移植,还有几分可能再拖上几年。否则,几乎不可能再把这位太上皇从鬼门关边再拉回来。

阵轻轻的脚步,从寝宫的门边一直朝着龙榻走去。

刚刚闭上眼睛的嘉靖帝,竟是强撑着想把眼睛睁大一点。睁得再

支略有些浮肿,却又和脸上一样通红的手颤抖着想从绒被下伸出,抓住自己面前的儿子。

“这,,这越知,,越像联了嘉靖帝的脸上现出一丝暖暖的笑意,浑黄的眼睛里,也像是发出光来, 小时时候更像你娘

“皇儿,叩见父皇。”隆庆的嘴唇,也微微的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的抓住父亲从绒被下伸出的手。

萧墨轩默默的低下头去,眼眶上有些湿润。

兴许,人在冥冥中确实能感觉到什么,或者嘉靖帝比萧墨轩想象的更了解自己的身体。这一对十多年来近在眼前,却一直不得相见的父子,却只能在眼前的这般状况下见上一面。

这一切,应该怪谁?是怪天,怪嘉靖帝自己,还是该怪那些曾经围绕在嘉靖帝身边的方士?

“二龙不相见”。十多年来,嘉靖帝究竟是在保护着自己,还是在保护着自己的儿子,嘉靖帝自己从来不会说,也从来没有人敢去问过。

萧墨轩只觉得自己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去责备这位已经弥留的老人,这位曾经大明王朝的一国之君。兴许,这就是命,这就是天意。

嘉靖帝把目光转向徐阶。却只是微微一笑,又把目光放到了萧墨轩的身上,微微颌首。萧墨轩会意,膝盖向前挪了几步,移到了隆庆

嘉靖帝却又微微动了几下手指,示意萧墨轩再向前一些。

嘉靖帝吃力的移动着自己的胳膊,将隆庆和萧墨轩的手一起紧紧抓在一起。

“生子,,生子当如,”萧子谦,,吾儿有幸,得,,子谦”嘉靖帝的脸上像是泛起一层神秘的光芒,只是静静的看着几乎并排跪在自己床前的两人。却几乎忽视了同时被自己召进寝宫来的徐阶。

二龙,终于相见!

没有人敢去打破眼前的这幅画面,即便是所有人都知道嘉靖帝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黄锦和徐阶,几乎同时背过身去,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的石板上面。

两朝老臣!嘉靖帝虽只是对徐阶一笑,徐阶却已是心满意足。

虽然也曾经有过野心。有过**;虽然已是权柄渐轻,已是身陷旋涡。可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徐阁老,这么些年来,竟是肯收敛羽毛,一如既往的在背后支撑着大明朝的舞台上,最精彩的两个人。

他所做的,虽然只有一个小“让”字,但是已经足够。

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上,都从来没有真的忘了他徐阶。即便还有什么野心,还有什么憋屈。随着太上皇的这一笑,也可以随风而去了。

万寿宫的寝殿里,静的只能听到墙角滴漏的落水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萧墨轩只觉得抓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一松。顿时禁不住心头一震。抬起头来向前看去。

只见龙榻上的嘉靖帝,脸上仍是挂着暖暖的笑容,而他落在榻边的手,却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冰凉。

大滴的眼泪,也顺着萧墨轩的眼眶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嘉靖帝逐渐变得僵硬的手上。

不管是虽然曾经,还是曾经虽然。萧墨轩却始终无法否认,正是眼前这位仿佛熟睡了一般的君王,才让自己终于有了在大明一展抱负的机会。

也正是曾经在他近乎溺爱的庇护平,自己才能的逃脱一次次的生死,危境。

虽然自己已是无愧于大明。无愧于天下。但是他也同样无愧于自己,也无愧于他自己的儿子。如果说,撇去那条令人憎恶的魔咒。

无论是当年在玉、熙宫还是在重建的万寿宫中,昔日的音容笑貌,仿佛仍然近在眼前。

人在,人已去。

“当”当,小”当”钟楼上的黄吕大钟,沉闷的响起,几乎京城里所有的百姓和官员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望去。

片片白幡在万寿宫前徐徐扬起,一队队裹着白纱的禁军走上街头,封闭了京城内外所有的城门和道口。

大明隆庆四只,四月二十二,午时。

曾经执掌大明达四十一年之久的一代着王,嘉靖帝,崩。

这一年,是公元一五六七年,比萧墨轩曾经见过的那段历史上,迟了整整一个多年头。

(接到命令”明天起来带宝宝 ”那个”诸位明白什么意思的吧。)(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十章 遗诏

大明隆庆四年,四月二十二,午时乃大明王朝的第十山在草币,嘉靖帝朱厚熄,驾崩。庙号世宗,溢号教皇帝。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虽是在朝堂和民间,都留下了诸般争议,可是谁也却无法否认,在这位的身后曾经的君王身后,如日中天的大明王朝正在冉冉升起,并将普照整个世界。

万寿宫的雕花窗格。斜斜的开着。一缕春日的阳光照在嘉靖帝的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容。犹如熟睡了一般。

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什么让他最后的笑容竟是如此灿烂。

十多年,近存眼前而不得相见,唯一的一次相见,竟是永远的诀别。隆庆心中的苦痛,也许也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

紧闭的双眼,却挡不住从中滑落的眼泪。

他猛的转过身,紧紧的和萧墨轩抱在一起,两人几乎同时哭出声来,就像是两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什么皇家的威严。什么权臣的荣光,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失去亲人的孩子。也许他们在大明王朝的舞台上过于精彩的舞步,让人们忘记了他们仍然是两个不及而立的年轻人。

钟鼓楼匕的阵阵钟声。犹如一把锥子一般一阵阵的刺进每一个人的心底,向京城内外所有的人宣告,他们的君王,向他们说着最后一声,永久的再见。

个精彩的时代,终于彻底落幕了。虽然将会到来的新时代将会更加精彩,更加灿烂,却掩不住人们心里那一阵阵诀别的伤感。

钟鼓楼上的钟声,渐渐消逝。从今天起,将会有一十三天不会再响起。

内阁大臣,礼部尚书高拱,匆匆的赶回礼部衙门,将经过内阁商议的一道道宣告的文书传向全国各地。

从南洋,到岭南。夷州岛,江南,湖广,河南,四川,山东,关中,辽东,一直到最北面的草原。从朵甘。乌斯藏都护使司到安南,朝鲜各藩属国。

各地宗室亲郡王,各的总督巡抚镇巡三司官,各安其职;各藩国诸王,藩屏为重,只命香差官代行。州府以下,一概免进香火。民间服孝三日,三日之后,嫁娶饮乐无禁。诸王,世子,郡主等;丧服二十七日而除。

只是太上皇遗诏一节。太上皇的身子骨,近几年来就一直不好不坏的。这一回又是病来得急。归天之前,说的只是一句“生子当如萧子谦,吾儿有幸得子谦。”

其他的根本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问了黄锦,也说并无其他什么紧要的东西。

虽然历代皇帝只留一句话当作诏命并不希奇,可是显然,这么一句有关萧子谦的话,自然不能包括在内。

既然没有遗诏,那么依着祖制,便就要内阁代写。可这一回,就连平日里生怕握不到权的高拱也退避三舍。太上皇的遗诏,实在是不大好写。论来论去,最后还是落到了萧墨轩的头上。萧墨轩也并未推辞。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这一夜,东安门边的萧府也是一夜未眠。内书房里的蜡烛,直到天亮前半个时辰才熄灭。

赖愕皇上的恩宠,萧家的三位少夫人,竟是一门三命妇,这么些年来在大明朝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偏偏朝廷上下,人人都以为理所当

朝廷的命妇,也是要入宫哭祭。三位夫人也陪着相公坐到子时后,又只歇息了两个时辰不到,到寅时初就起了身。

担心相公一夜未眠。想要去内书房看,却听萧福说,大人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去了宫里,吩咐家丁和丫头不要打扰三位夫人,让多歇息一会。等寅时末再送去承天门,准备听完遗诏后入宫哭祭。

卯时初,四月的北京城。天也才是网蒙蒙亮。京城里的公侯驸马,五府六部各衙门的大人。以及在京城的王妃,文武三品以上的命妇,都已是赶到承天门。

就连紫禁城里的太皇诸妃,皇妃,宫里各局的公公,也都是从东安门,西华门出宫,绕了一圈回来,早早的在承天门等候。

平日里宽阔的长安大街上,到处拥满了人,只是人人身着素服,官帽上缠上了黑角带,又不敢和平日一样喧哗,遇见熟识的小只是略一点头,便各自按着地方等候去了。

宫里头的钟鼓楼暂时禁了声,要一十三天以后才会报时,众人只能是望着东边网升出来的太阳。揣测着究竟走到了什么时候。

几位内阁大臣的家眷。虽是特别关照,站了荫凉些的地方,可今日不同往常,丝毫没有歇息端坐的地方,几今年纪大些的命妇,时候久了也有些耐受不住,益阳伯夫人也是如此,幸得有三个儿媳在旁边,轮流扶持,才好了一些。

直等到卯时初,才看见承天门的城楼上,几个人影闪动,虽是除去了华盖,却也能分辨出是皇上那几个。

“静肃”

声长长的吆喝。从城楼上传了下幕,顿时之间,还在相互小声议论的王公朝臣,各家命妇同时静下声来,都默默的看着城楼上边。

“宣先皇帝,太上要帝遗诏”

这一回的”听得出是萧大学十的声然大上皇早就盘了伍小入部分没有足够的消息渠道的人,竟是丝毫没想到,太上皇的遗诏竟是会由他来颁读,而不是原先预想中的内阁老臣,首辅徐阶。

虽然皇上已是登基四只,往日里常有的皇位继承一事早就没了悬念,但是所有的人。仍然都怀着一丝复杂的心理,在静静的等待着。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备,自从内阁一制在大明王朝出现以来,便就有了“代言之司”和“托纳帝命之责”

无论是先皇驾崩还是新皇登基,所传下来的遗诏和即位诏书都是经过内阁大臣修正过以后才颁布,甚至的有的诏书完全出自阁臣之手。

虽说有隆庆在位,太上皇的遗诏的威信降低了许多。可人人都禁不住在猜想着,萧大学士会如何去修写这份诏书。

甚至有人把萧墨轩颁写遗诏和近来内阁里传出的风言***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嘉靖朝的老臣,已经有人紧紧的锁起了眉头。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有太上皇在,皇上尚且要顾上几分情面。眼下太上皇已去,皇上大权在手。眼看着萧墨轩手执诏书站在城楼上。徐阁老似乎也已经失了势。

下面到底是会借机把他们这些老臣一扫而空,还是会开恩让他们慢慢的挪出位去?

“联”以家人入继大统,获奉宗庙四十一载,深惟享国久长,累朝未有,乃兹弗起,夫感何憾!”

萧墨轩略有些憔悴的声,远远的从城楼上传了下来。

“联之一生。只求四字,功七过三,得而可瞑于天!”

“皇帝仁孝,可安天下;诸子藩王,朝廷诸臣,各安其命,克己用忠。诏告中外。咸使知闻。”

虽然不过短短的三句话,可萧墨轩徐徐念来,竟是花了好一番工夫。

而直到萧墨轩念完,承天门下的众人,却又尚且没能回过神来。

虽然嘉靖帝早就做了太上皇,可为太上皇颁写遗诏,仍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甚至有可能让自己的话变成日后大明朝的祖制之一。

分量这么重的一件东西,他萧子谦却只写了短短的三句话?而且听起来几乎都是客套的话,几乎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我们傻了。还是他萧子谦傻了?这么些年,已经鲜有人再提起当年那个,“愣头青”的称呼,可是今天却涌到了嘴边又不敢说了出来。承天门下,几乎人人都是面面相觑。

先不说眼下萧各楼台权倾天下,只说他萧子谦能站到城楼上去读,那份诏书自然也是给皇上看过了。皇上都不说什么,咱们还帮他蹦达个啥?再说了,蹦达又如何,诏书都读完了。

倒是那些从嘉靖朝就开始主政的各部各司的官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无论是皇上还是萧阁台,都没有在朝廷里大动干戈的意思。

大丧三日,暂免朝礼。念完遗诏的萧子谦,像是完成了一个巨大的心愿一般。朝皇上微一行礼,向着城楼下走去。

早晨刚刚升起的太阳,将行走在阶道上的萧墨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竟是显得有几分落寂。

萧子谦,权倾天下的萧子谦,若是说他寂莫,恐怕每个人都会拍股大笑。可是承天门下的人山人海中,又有几个人能明白。寂宾独行的萧子谦,这个世界上,能了解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七功三过,这句话并不是嘉靖帝自己所说小而走出自萧墨轩之手。百年之后,当所有人谈起嘉靖帝这位历史上的君王之时,却都不禁要引用萧墨轩的这一句话。

再伟大的人。也不能自己评说自己的功过。盖棺定论,功过庄是后人分说。

有意思的是,当后人们读起这段历史的时候,翻遍了整篇史书,却也找不到嘉靖帝究竟有什么大功,甚至足以留下一化功三过的评价。按照常理来看,嘉靖帝只是一个平庸的守业之君,虽无大错,亦无大丁。

如果非要说大功,那么也只有擢用了萧墨轩这么一条。

要知道,即便是几成完人的萧墨轩,在后人的传说之中,也只不过留一下一个九功一过的评价,而不是什么十全公。可偏偏每个人又都以为嘉靖帝这个。七功三过这个评价还算是中准。

谁也不知道嘉靖帝为什么会选择了萧墨轩小而后人们在研究萧公一生的时候,也总是感觉他身上笼罩着一种神秘的光环。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本来的面目。

甚至有些萧墨轩谈过的东西,直到两三百年以后才被逐渐验证。当人们高呼和感慨着一世奇才的时候,更加深了笼罩在萧墨轩以及嘉靖帝身上的那种神秘的光环。

兴许,萧墨轩也知道嘉靖帝并没有那么伟大,他只是倾注了自己的感情,又用自己的感情许了了一个诺言,并且用一生去完成这个诺言。

这,就是他回报的方式,一个有血有肉,有笑容,有眼泪的人。

第七卷 第十一章 外相内相

遗诏虽是在承天门宣读,可要入宫哭祭,却是要经西华门而入。

太庙册籍未改。万寿宫里的大行皇帝灵前,只是举哀设灵。

嘉靖帝的陵寝,永陵,早在嘉靖七年就已经选定,嘉靖十八年已是完工,此后一直有的守护修络,倒是不劳费神。

眼下的工部尚书张居正,也是个精细人,二十二日的下午就亲自带人去阳翠岭的陵寝查探过,直到确定无碍才折了回来。

隆庆帝昨个晚上在万寿宫守了一夜,上午也是米水未进。

宫中六尚和宫人。以及内官虽是在昨个就已经设过祭坛。可今天公侯文武,三品以上命妇又要轮流进西苑拜祭。从承天门回来之后,等行过祭奠礼已走到了中午。又是坐在灵柜旁,嘴里默默的嘀咕着什

黄锦也是哭了一夜。走路也要小小内侍扶着,却又担心着皇上的身子,让进了一些蜜汁,却又不肯喝。

“眼下太上皇归天。皇上的身子骨最是重要,怕是只有萧阁台才能劝得动皇上。”黄锦和陈洪商议。

陈洪虽是有些不乐意,却也别无他法,他站到皇上面前。皇上根本连面前不肯抬一下。只能又差人把测行过祭拜礼,准备回府休息的萧大学士又请了回来。

其实萧墨轩也是放心不下隆庆,只是依着宫中的规矩,这时候却不好到,可巧是陈洪派人来请,便就跟着过来。

只走到了万寿宫。看见隆庆黯然的坐在灵柜边,顿时也是禁不住眼圈一红。

倒是隆庆见萧墨轩走了进来,难得的抬起眼来木然的望了一眼,脸上凄然的一笑。

“舶心里闷得慌,可又不能喝酒,子谦你来了,正好陪着联坐上一些时候。”

“臣有些事儿。要向皇上禀报,不知眼下可适当否?”萧墨轩进祭殿前,找黄锦让人打了盆水,洗了把脸,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隆庆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目光仍然留在嘉靖帝的灵柜上。

“肃州那边,线补衰所带的先锋营,原定的是定在二十六日誓师出关,可太上皇的奉安大典,也是在二十六日。”萧墨轩抿了下嘴唇,停下了话头。

“联眼下哪里还有心思去肃州。”隆庆的话头,和萧墨轩想说的似乎有些不对不上号。

且不说奉安大典的要皇上亲自主持,就算没有太上皇驾崩这件事儿,想要在二十六日线补襄出关前赶到肃州也是难事儿,不过李成梁的大军开拔。倒是能赶上的。

“陛下,微臣只是想问,军营开拔,可饮酒否?”萧墨轩小声问道。

“饮酒?”隆庆当下也是一愣,竟不知如何碎答好。

四月二十六,是太上皇的奉安大典,按照规矩上来说该是不能饮酒才是。可即便是大明会典里头,也只说了官,民,宗室子弟该是如何,偏偏没有对萧墨轩问的这个有过说明。

“二十六日,既然是先皇奉安大典,不如让线补衷晚一日出关如何?”隆庆帝略微皱了下眉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无论是关内关外,让他们享一享先皇的恩惠也是好。”

“晚上一日,到无大妨碍,微臣稍后便派人送出信去,用八百里快骑,想是二十六日早上也能把公文送到肃州。”萧墨轩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定了二十七日出关,可还有什么禁忌?”

“将士辛苦,便请子谦和几位阁老商议一回,就仿照民间的规矩办吧。

隆庆略一思索回道。

“微臣遵旨。”萧墨轩略一行礼,却又并未去交代办事,而是仍站在祭殿里头,“若不是皇上,微臣正不如该如何去回。”

“你们内阁也该是可以拟订。”隆庆淡然一笑,却又似乎心不在焉“这些事儿,不走向交由内阁。”

“内阁虽是可以拟订。可仍是是要皇上决断不是。”萧墨轩接过话头,“否则票拟到了司礼监,也是得批红,总不能空转回去罢。”

不管是内阁还是通政使司,送上来的票拟奏折当然不可能是空转过去。可若是皇上不决断,那便只能由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来批红,眼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便就是陈洪。

司礼监的批红权。虽然只能断而不能谋,可却也丝毫不可轻视。正德年间,大太监刘谨正是因为手握批红的权,才一时间权倾朝野。所以终嘉靖一朝,嘉靖帝向来管束极严,司礼监里的诸位太监都不敢胡作非为。隆庆后,隆庆帝也秉承父皇之风,凡大事必要亲自过问,甚至会把朝臣召入宫来当面询问,司礼监虽有“内相”之名,却只剩下一个空

子。

虽然宫里的太监和内侍,都算是皇帝的半个家里人,可只要是个。人,总归会有”引只和**,就算是太些也不例是浩反,兴许不心,“童内臣的富贵全系于皇帝一人之身。若是他们的主子到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是与朝廷众臣争一争权势。那还是有些兴趣的。

“哼”他们岂敢。”果不出萧墨轩预料的一般,听他说到批红,隆庆顿时禁不住冷哼一声。

“敢与不敢,尽在皇上一念之间萧墨轩回道,“我大明眼下虽富有四海,可等着皇上要决断的事儿,也是数不胜数。

微臣斗胆,还敢来太上皇灵前和皇上说,可其他大臣和百姓的事儿,却不知道又有多少件被搁在了司礼监

“皇上不爱惜龙体,说起来也是自个的事儿,可太上皇既然把我大明万万子民交给皇上,若是皇上都不爱惜,皇上既然是孝子,也该是明白太上皇的心意。”

隆庆一言不发,只听着萧妾轩一口气说完,才缓缓抬起头来。

“子谦说的是大道理,联也是明白,可联这心里头”说着话,隆庆禁不住又是眼圈一红。

“微臣别无他意”小只盼皇上还记得,太上皇是笑着归天的。”萧墨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

“笑着归天”隆庆的身体。顿时仿佛被电流击过一般的一震,眼睛又不由自主的落到了灵枢上边。

笑着归天,是含笑九泉吗?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太上皇足以含笑九泉?

“臣请皇上进素膳。”萧墨轩乘势微微欠身道,“然后回乾清宫暂且歇息

四月二十六日,肃州。

线补窕所率的两营先锋军,已在几日前就完成了汇编。

兵部先头派出关去的探子,也和几个瓦刺部的头人私下做成了买卖。

只是更多的瓦刺和畏兀儿的头人,却是选择了观望。

虽然西北面来的西洋毛鬼子。早就打破了同是属于大蒙古的咯山汗国和西伯利亚汗国,现在又把触角伸到了瓦刺部的地盘里。

可是东南边的汉人,也同样摧毁了曾经的丰州滩和现在的全宁城,并且将黄金家族的继承者囚禁在他们的都城。

被夹在中间的瓦刺人,似乎更乐意看到两位巨人之间的争斗,以期可以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甚至借机恢复瓦刺部队昔日的荣光。

本就是潜流暗涌的西部草原上。一时间波诡云拜肃州城里,整日人来人往,许多人的面孔看上去便就明显不是汉人。

肃州卫的卫所,眼下已是暂且做了李成梁的行营大帐。

今个一早,就有京城来的快马传书,随后便看见李总兵把线补衷等百户以上的将官召进帐去,还有肃州知府梁知远,虽不是军职,却担当着辅助军给的重责,也是被请了进去。

群人进了卫所,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没见人出来。

二十六日,本是线补襄所率先锋营出关的日子,昨个肃州卫的校场边就整好了仪仗。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肃州城的百姓从四野八乡赶过来,想看个热闹。

算起来,自打嘉靖七年,哈密卫退守嘉峪关起,近四十年,就没见怎么见过大明的军队开出过嘉峪关。这回听说咱朝廷大军要出关打西洋鬼子1个个都觉得新鲜。

可眼看着日头就要升到了卯时,卫所里却还没见人出来。肃州城里的军民,从上到下,心里头未免都打起了边鼓。

而卫所里,此时却是人人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

“那这仗是打还不打了?”线补襄眉头紧锁,一双大手摊在大腿上边。

“等。”李成粱紧紧的捏了把拳头,心底间也是沉甸甸的。

太上皇驾崩,这是国丧,不管是李成梁还是线补衰也都是知道。可眼下几万人马聚集在肃州城,别的不说,光是吃用,每天就得耗费万把两银子。

更别提还有聚集在肃州的随军商户,也有不下万人之数。这么多人聚集在肃州,若是等得时间长了。只怕是难免会生出事来。

更紧要的是,几万人马本是憋足了气想要出关大战一场,眼下如果说暂且停了下来,更有太上皇驾崩的信儿,只怕是难免要伤了士气。

“皇上和萧大人,绝不会忘了肃州,忘了这里的几万大军。”李成梁长叹一声,“咱们眼下能做的,只能是稳住肃州,稳住这里的几万人马。小,

卯时一刻,肃州卫的营门终于打开。

望着从中走出的诸位将官和大人小都已是换上了素袍,帽耳上也缠上了黑角带,无论是正在静静等候的士兵,还是围观的人群都猛得屏住了呼吸。

第七卷 第九卷 奉安大典

卜皇驾崩了纹可是国丧汝肃州城冉外的几万,沟以如

办?

不但是李成梁和线补襄,整个肃州城里的上上下下,顿时都陷入了一片彷徨。

好在这些年来。太上皇在民间的名头也是不错,倒不至于有人在背后骂,死的不是时候。可是心里翻翻鼓,也是难免的。

整营的兵马和肃州府的衙役都已经放了出去,到是没有人敢借机起哄,可最难摆平的却是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随军商户。

这些粮草和辐重,都要卖给出关的军队,才能换成银钱,若是大军不出关,便是分文也拿不到,这货物来回的费用以及工钱,都得自个担了亏空,对于本来稍微小些的商户来说,也是顶不住的漏洞。更别说有的商户甚至是除帐转的货物,这一来一回,只怕是要血本无归。

商户这里是一边。朝廷那里也不好交代。这一回的粮草供应,是萧大学士第一次尝试以商供军,大部分商户甚至是听说“惠丰行”也在随军的队伍里,才横下心来做这一回。若是这一次桶了漏子,以后再有一回,大明的商户们还有没有这么热的心肠也未可知。

李成梁和肃州知府梁知远也都没窝在公房里,整个上午都在肃州城里跑来跑去,安抚肃州城内外的人马和商户。

不过出不出兵。李成梁和梁知行说了可不算,的京城里头的那几位爷拿主意。所以李成梁和粱知远虽是尽力安抚,收效却不大。

到了中午,已经有肃州本地的大户走了出来,想要低价收买那些囤积在城内外的粮草和辐重。那些外地来的商户,虽还没有真把货物卖了的,可是心里松动的也不在少数。

好在惠丰行这回带着商队来肃州的是萧三,萧三有少爷的信任,敢是拍板,不等李成梁和梁知远上门去,就放出了话来。

惠丰行这一回是做定了这单,若是谁想回转,留下的货物按照本钱加路费,惠丰行全吃下来。

这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惠丰行其实大半是萧家的产业,惠丰行这么有底气,在肃州的掌柜又拍了板。肃州那些本地的大户,论财力更是远远攀不着惠丰行的边,声音顿时就小了下去。

直到等过了未时。终于有兵部的信使过来颁下公文,只是把出关的日子后延了一天。闹腾了半日的肃州城,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相比闹哄哄的肃州城,二十六日的京城却显得格外安静。

酒楼茶馆什么的早就是歇了业,从承天门到德胜门沿路的民居和商铺,大多自打早上开始就没开过门,一个个只是从镂空的窗格和门缝里朝外看着。

卯时一刻,樟宫由万寿宫起驾,移于皇极殿前。

从午门,端门。承天门,大明门,德胜门,并桥。清河桥,沙河一直到天寿山等沿途各处的神祠,早就有礼部和鸿驴寺。太常寺备下酒果香烛以祭神灵。金水桥并无神祠,已着礼部官员,前一日祭祀。(注:大明门,清朝称大清门,辛亥革命后称中华门,是以北京为都的历代真正国门,后为扩建广场而拆毁,原址为现纪念堂一带。)

隆庆帝,陈皇后,李贵妃,皇太子朱钥钧,潞王朱朗谬,以及后宫诸妃,皆着玄色哀服,随于挥宫之后。

从午门外到大明门外,已是乘夜设下启莫,另有司礼监备下香烛酒果,沿途祭祀。

卯时三刻,皇极殿挥宫前,自皇帝以下,行四拜跪送礼,焚币帛祝文。

辰时整,礼部请隆庆帝换祭服,移驾太庙,祭献酒食。

“请教皇帝神主附享太庙。”太常卿徐涉,乃内阁首辅徐阶之弟,此时却也丝毫不敢怠慢,只等献祭过后,连忙肃颜宣道。

“请太祖皇帝。文皇帝神主还位。请教皇帝神主登御辇。”

隆庆帝亲奉嘉靖帝神主牌位,由太庙左门而出。安奉御辇之上。

随后御苹由思善门入宫,移嘉靖帝神主于樟宫座上。又请隆庆帝易哀服。

这一套礼仪。虽是有现成的规矩,可一套套做来,极是繁琐。

“请教皇帝灵驾升必…进发”

直到巳时中。随着礼部尚书高拱的一声吆喝,隆庆帝携诸子百官拜于樟宫前跪奏之后,沉重的灵驾才徐徐驶动起来。

铁箍的车轮在“金砖”铺就的大道上轰轰的碾过。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音,向着午门外行去。

而这一回率领宗亲及百官相送的,却是皇太子朱翎钧。隆庆帝并不随驾前往天寿山,而是在之前由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跪奏,请皇上还宫。有明一代。向来有这般规矩,想来也是告诫子孙,凡事以国事为

皇太子朱钥钧手执神帛,在潞王朱翅缆以及诸侯百官的簇拥下,随着灵驾而行,是车驾却不直接向西,而是井向东经过大庙,奏请世嗓洲浑爷朝祖之后,方才转由承天门和大明门中门而出,向德胜门而出。

萧墨轩是内阁大臣。又兼着皇太子朱钥钧的讲师,更是有一层隐晦的皇舅的身份在里头。出宫之前。隆庆帝更是格外关照过,所以一路都是由萧墨轩陪着皇太子朱瑚钧。

太子年幼,尚未移居东宫。慈宁宫的总管太监冯保,也是随行一路伺候太子。

皇上重新提拔冯保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的事儿,虽然暂且搁了下来,可宫里宫外已是无人不知,所以无论是诸侯百官还是内侍的面皮上也都格外谨慎。

这几年来,萧墨轩和冯保虽是明面上见得少了许多,可萧墨轩若得闲暇,会在文华殿为太子朱钥钧授书。冯保也会在文华殿伺候太子爷,所以萧墨轩见着冯保的机会也不少。

况且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萧墨轩虽是不说,可冯保心里头又如何会不明白自己这位兄弟在底下出的力。

未出德胜门前,诸侯百官都是步行相送,甚至就连平时颇有些调皮的皇太子朱朗钧,也是完全收敛,其他诸人,更是个个都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惟恐落下个不敬的过错。

等出了德胜门,还未到并桥边,就看见武德营的两队骑兵,人马皆着缟素,约有近千人,已是远远的隔河站开。

看着灵驾从并桥边走来,没有一个人发出指令,近千骑士齐身下马来,形成一个月牙形半跪于地上。

灵驾没有丝毫迟缓,走过并桥。向着万寿山行去。只等灵驾一过。半跪在地上的骑兵也立刻跃身上马,随从相送。

从德胜门虽都是步行,可等过了并桥,却又备下了车马,步行的诸侯百官纷纷换乘。

萧墨轩也当先接过一匹纯黑的乌睢马的缰绳,先在冯保的护持下,把手执神帛的太子朱翎钧抱上马去。然后也跟着跃上马身,驰马赶上灵驾跟随其后。等太子上马之后,其他诸侯百官才敢上得车马去。

行数千人一路透迤而行,等过了清河桥,快到了沙河,已是下午的申时末。

没了日头,灵驾是断不能再行走。之前已是由司礼监秉笔孟冲领着锦衣卫和内侍,在不到沙河的地方设下席殿和营帐。

先请太上皇灵驾入席殿暂歇。自然也免不了哭奠一场。

等哭奠过了。内侍已是做好了素斋,众人也是饿了半日,却又不便在太上皇灵驾前相争,只得耐着性子等分完了营帐才敢分用。

太子朱翎钧年幼,夜间难免有些胆怯,仍是由萧墨轩和冯保相伴,兴许也是困极了,用完了素斋,不一会就趴在萧墨轩的膝上睡去。萧墨轩和冯保虽是有话说,可也都是忙了一日,都是倦了,便由萧墨轩将太子交由内侍服伺,各自分头去歇息。

第二日,日出,又是哭莫之后,灵驾才继续进发。又经过沙河,直走到天寿山的红门边停下。

礼部,太常寺的神官和工部的工匠也是早就在红门边等着。

太上皇所葬的永陵,是嘉靖十八年完工的,之前已有陈太后和方太后下葬。隆庆元年,又追封隆庆帝亲母杜康妃为孝恪杜太后,移葬永陵。

所以永陵的金网墙虽是未堵上,可入口却是封住的,须得重新挖开。

大明朝开国两百年,如果撇去曾经被瓦刺人俘虏过的英宗皇帝不算。真正的太上皇其实也只有嘉靖帝一位。

而驾崩数日之后即行奉安,比起明太祖七日下葬还快了三日。也确实算是速葬了。

隆庆的本意,本想是等五月再行奉安。可内阁以西北尚有战事,太上皇又向来性喜清净还清早日奉安。

诸地的藩王和三司都只在本地遥祭,萧墨轩和黄锦,也对奉安的日头也没有异议,隆庆倒也遂了众意。

只是这么一来。留给工部和山陵那里的日头就少了许多。半夜又不能挖掘,只能等白天才能动工。

内阁大臣,工部上述张居正,亲自两百多工匠,连日的赶,才赶在灵驾抵达天寿山大红门之前打开了地宫的大门。

只是工期匆忙。地面清理的也不是那么整齐,好在无伤大雅。

灵驾入大红门,经神道又经中门入献殿,献祭过后才请赴玄宫。

直到这时,萧墨轩才敢稍微松了口气,眼看着神官和内侍官们扶持灵驾向地宫而进。

“高了,高的挡住了。”只是未及转身,就听见玄宫入口处几声轻呼,紧跟着“砰”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萧墨轩顿时心里一惊,猛得转过身去。(未完待续)

第七卷 第十九卷 第十三章 国门万里

“高了……高的挡住了。”三四天的工期,虽确是有些短,可派来的工匠几乎都是老工。玄宫前神道地地面,虽是没有那么完全的平整,可也在地面上垫上了松木板,省得被灵驾压坏了地面。

可又偏偏似乎是谁都没注意到,玄宫门前的两块松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居然有一块尖锐的石头没有清理出去。这块石头不但拱高了两块木板之间的接头,探出来的部分还露了出来。不偏不斜,恰恰挡在灵驾左边车轮的轮子前。

太上皇的灵驾,并不用车马,而是由六十四人推扛而行。这六十四人同时推车的活计,看起来只是体力活,可实际上也相当需要技巧。六十四个人的步伐和前进速度。必须完全一样,如果有一个人快一些或者慢一些,整个队伍都会乱了起来。

而原本由数十人同时推进的灵驾,在玄宫前的神道上平稳行走着,行走的速度本来就慢。突然被石头一歼,顿时左边的车轮前进之势为之一滞,右边的人却来不及慢了下来,灵驾行走的方向也就跟着偏了过来。灵驾左边的拉杆,禁不住跟着偏移,最前面的几个人一时间也收止不住,一个踉跄,最前面的人肩上的拉杆“碰”的一声,撞到了玄宫门前的石墙上。

虽然声音和碰撞都不大,可事情发生再这当口,不管是护送的匠人还是一边的内侍,顿时都是惊得面如尖色。

“不知死活的东西。”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离的最近,一个卑步跨过去,如果不是太上皇灵驾在旁。只怕就要一个耳光甩了下去。陈洪也不敢高声,只是横眉轻喝。

旁边的诸侯百官,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掌管陵寝工程的工部尚书张居正,眼睛里更是滑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异样。

“高……高的……探出来了

领头的扛工,也知道是闯了大祸,虽然错不在他,可却免不了要担负罪责。更不敢松下肩头的拉杆去讨饶。只是脸色苍白,看上去连一丝血色都没,几乎像是个死人一般。

“且是还要巧言狡辩,还不快闭嘴。”陈洪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的瞪着眼睛。

灵驾碰撞到了玄宫的门墙,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也是可大可小。只是当着诸侯百官的面,谁也不敢随便定下性来。

太上皇的奉安是大事儿,出了这样的差错,自然是极难开脱。可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怕是要问责的不只是这几十个扛工。到时候从礼部到工部,还有司礼监,鸿驴寺,太常寺等等诸班官员,只怕谁都脱不了干系。

瞬间,整个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一般,每一个人都觉得沉闷无比,却又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说要把这事大事化小,或者说要查究起来。

可灵驾入玄宫的时间小也是钦天监定下的吉时,如果耽误了,只怕是今个都要停在这里进退不的。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出了大事儿。

“太子殿下!”萧墨轩忽得低下头去,对着身边的皇太子朱翎钧轻呼一声。

“恭送教皇帝万安!”还没等朱朗钧回过神来,萧墨轩已是先跪下身去,高呼一声。

太子朱翎钧虽是年幼。可却向来机灵,又和萧大学士相处得久,见萧墨轩呼出声来,也不多想,也立玄跟着朝玄宫方向跪下。

“恭送皇祖父万安!”

“皇太子恭送太上皇万安!”

冯保也随即反应过来,紧跟着也“啪”的一声跪了下来。

“恭送教皇帝万安!”

诸侯百官,也都是玲珑,晓得见风使舵,这时候哪里会再犹豫,心里略松一口气,哗啦啦的一起朝着玄宫方向跪下身来。

灵驾终于再次启动起来。顺着漆黑的甭道,朝着玄宫的最深处走去。

菌道两边的油灯和最里面盛满黄蜡的万年灯,微微的闪耀着,映射在灵驾钠金的车身上,从甭道外面朝里面看,有着一种诡秘的瑰丽。

甫道中轰鸣的车轮,在垫在地上的木板上碾过,发出嘎嘎的声音,越传越远,逐渐的只能听见几声沉闷的响动。

卯时中,肃州,大校瑰

当中的一杆明字金乌旗下。簇拥着众多各色旌旗。

四月正是风起的日头。肃州又是空旷之野,南风和北风在讨赖河谷相遇,接着沿着谷口一路灌进长达三十多里的河谷,直扑肃州。卷起一团团风沙,拍在飘扬的旌旗上面。

校场东边的“线”字大旗下,排出了一列重装的骑兵队伍,约有三四百人,清一色的黄膘马。黑马镫,腰间的苗刀虽是隔着刀鞘,仍然遮挡不住腾腾的杀气。

在重骑兵营的对面,则是数约两千人的轻装骑兵队伍,虽然未着重甲,可背后清一色的湘竹长弓。也是掩不住的英武。

只是这近三千人马,皆着缟素,就连马脖子上也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阵翻盏般的马蹄声远远转了过来,李成梁同样一身缟素,单人单马,跃到校场当中。

勒手中的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停下步来。

“这里的弟兄,可有肃州本地老军户家的子弟?”李成梁朝众人微扫一眼,大声喝道。

“是本地老军户家的子弟。都站出来看看!”

队伍里的几十名骑士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纵马上前一步。

“可认得那里?”李成梁一扬手中的马鞭,直指远处的嘉峪关城楼。

“认得。”众将士齐声喝道。

“你们都是本地的老军户。说起渊源,要比我这个外来的辽东汉子要明了得多。”李成梁一挺腰杆。提高了声音。

“洪武五年,冯胜冯国公在此掘土为城,始有嘉峪关。此后冯国公出关七战七胜,直取沙州。”

“洪武二十四只,太祖皇帝又兵发西域,夺取哈密卫。”

“可如今,又有谁能告诉我小哈密卫和沙州城,都在哪边?”人马熙攘的肃州大校场上,顿时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数十面旌旗被风扯动,发出呼啦啦的响声。像是抽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边。

从嘉靖七年退出哈密卫,到隆庆四只,数十今年头并不算太遥远。

哈密之地,汉属伊吾卢。汉明帝时置宜禾都尉,唐为伊州。

大明永乐,明廷封安真帖木儿为忠顺永乐四只三月,设哈密卫,以真帖木儿部下头目为卫指挥、千百户。

然自从天顺四只后,哈密卫屡次失陷。

弘治六年后。明廷曾经数次派兵出嘉峪关,意图兴复哈密卫,却又屡次得而复失。

弘治后,又终正德一朝,明廷又数次派员派兵,意图兴复哈密卫,却始终一无所获。

嘉靖七年。明廷起大礼仪之争,哈密卫之失成为罪责之柄。甘肃巡抚陈九畴等四十余人下狱,此后数十年,明军再未兵出嘉峪关一步。

“匕酒,”李成梁不等众人回过身来,忽得猛喝一声。校场外几十名杂役应声而喝,将上百坛陈年的好酒搬上技场。

酒?校场上的上千号人,顿时都是瞪大了眼睛。以酒劳军。虽是惯例,可太上皇驾崩的消息,昨个就传到了肃州。今个出发的三营将士,也没指望能在今个喝上壮行酒。猛然听见一个酒字,顿时都是一个激楞。

“游击将军线补襄所属先锋三营听令!”李成梁从袖中抖出一份

“太上皇驾崩奉安,本当禁酒禁乐,岂念尔等将士行将征途劳苦,为国尽瘁。内阁及兵部秉吾皇之意,准先锋三营将士,各饮酒三碗,以壮行程。愿诸军将士,勿忘皇恩,军行咨事。壮我国威。”

“开坛。”李成梁网一念完,立刻跃下马来,当先提起一口酒坛,拍开坛口的封泥,一阵浓烈的酒香,在校场中间弥漫开来。“第一碗酒。末将李成梁率大明西征军数万将士,遥祭太上皇奉安万福。”

数千精壮士卒。都跟着李成梁转向东边京城的方向跪下身来。李成粱先献一碗,然后才接过另一碗酒,一饮而尽。三营将士也紧随其后,将手中的烈酒一口喝干。

“第二碗酒。”李成梁等众将士起身转了回来,才继续说道。

“这第二碗酒。给诸位兄弟以壮行程,诸位兄弟先出关一步,我李成粱紧随其后。”

“好秦酒。”连喝两碗烈酒,李成梁也是禁不住轻呵一口气,“大丈夫便就当如这秦酒一般,壮壮烈烈走上一回。

“这第三碗。”李成梁并不急着再斟满酒,而是缓缓托起手上的瓷碗。

数千双眼睛。都直直的盯着李成梁,李成梁却是许久一言不发。

“咱和诸个兄弟都一样,只是个粗壮的军汉,既是入了军,从前的时候,上头叫咱打谁,咱就打谁,从来也没想过究竟打的是什么。”

“咱辽东老家那片儿,也和肃州这里差不多。出了关就是勒子的地。勒子若是来了兴头,一年来打个三五次秋风也是常见。诸位兄弟都是从九边诸军里挑出来的,想是也不会不知道。”

“那时候,咱也跟着总兵官出了不少次关,杀的勒子也不在少数,可这仗打来打去,靶子却是眼见着越打越多。”“那时候,咱也想不明白,这长城修的好好的,这些勒子怎么就还能来去自如,和插了翅膀的一般。”

“当年皇上和萧大人拼了命一般的,要拿归化。拿全宁,其实咱也不明白,那地方穷乡僻壤的,大军驻扎在那里,还得空狂国常。”

“可自从全宁一战之后,从辽东,到宣大,再到这肃州,咱突然是想明白了。”

“缩在这长城里头,永远是要被打,被掳掠。这国门,光守是守不住的,耍想活得安宁些,惟只有打将出去,将这关外绵绵万里之地,都变成国门的屏障。”

“当年”,其实咱也觉得勒子厉害。”

“咱当年跟着杨老总兵官,几万兄弟出关,能活着回来的只有三分之一。”

“萧大人常和咱说,时候不同了,咱也一直想着。这时候到底咋不同了,又到底不同在哪。”

“全宁打图门,其实咱出去的时候就没准备回来,可偏偏谁也没想到,咱就这么胜了。两千打一万,偏偏就这么的胜了。”

李成梁讪笑一声,自嘲似的摇了摇脑袋,忽又猛得抬起了头

“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咱口袋里的军饷就这么翻了好几番。从前。咱是从来没想过。”

“老军户没了。咱军户家的子弟也能参加科举了,那些从前不拿正眼看咱的举子们。咱从前也不拿正眼看他们,只当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可眼下。也混成一团了,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一直是谁也离不了谁。”

“时候果然是不同了呐”李成梁深吸一口气,大声喝出,“东南偻患,打了上百年,胜的是谁?”

“大明!”

也不知道是随先起的头,数千将士,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呼出声来。

“南洋海战。打的西洋鬼子人仰马翻,胜的是谁?”

“大明!”

“在归化,在全宁,打的勒子俯首称臣,胜的又是谁?”

“大明!”

“西洋鬼子也打败了勒子,又是谁打败了西洋鬼子?”

“大明!”

已经不需要谁先起头,数千人的心头都像是窝了一团炽热的火焰,恨不得立刻放集去燃烧一切。

“太上皇奉安。皇上和内阁准咱喝酒壮行,已是皇恩浩荡。”

“这第三碗酒。咱不喝,等先拿回了哈密卫,我李成梁再与诸位兄弟接着共饮此碗。到时候我们再继续西进,让北面来的西洋鬼子知道咱的厉害。”

“愿听将军驱策。”校场上的数千将士,齐声应道。

“游击将军线补衰,及先锋三营听令。”李成梁转身几步大声喝道。

“听!”校场上的数千人,几乎像是只听见一声呼喊,却让人振聋发聩一般。

“令尔等先行出嘉峪关,至沙州,哈密卫,设立行营,迎接大军西

数千人的骑兵队伍,再一次启动起来,大道的两旁,拥满了前来相送的肃州百姓。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近万人的步兵和商队组成的队伍,从肃州城到嘉峪关,一路连绵不绝!

向西,将西域万里,尽变成国门所在。愿嘉峪一关,永不再为胡马所度。国门。万里!

第七卷 第十四章 首辅徐阶

四月二十八,京师。

自从二十三日之后,京城里头似乎就从来不缺少话题。

蒙皇上和朝廷开了恩,太上皇的恩泽,只禁了三天的酒乐。不过二十七日是太上皇奉安的日子,仍然没人敢真开了禁。

直到了二十八日,京城里酒楼和茶馆什么的,才渐渐重新开了张,只是坐在里头的人,仍是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敢大声笑乐出来。

昨今天寿山奉安时候的意外。虽是没有人刻意去渲染,但是小道消息偏偏总是传的最快,也最让人能找到乐子。更何况当时那么多人都在。也不知道是谁先传了出来的。只过了一夜,就在私底下传得沸沸。

“高拱挡了太上皇的道”还是太上皇想说高拱挡了道。”

也不知道是随先琢磨出这么个理来。可联系前当日的情形,却又是说不出的古怪。就算是当时在场的人。也觉得玄妙无比,更何况那些根本没机会去亲自奉安的。

只是一个个口中说的,却直接说了高拱,并不是叫上高阁老三个字。

说这话的人,自然是小心异常,说之前都要左右顾盼几回才敢开了口。毕竟眼下高拱还是内阁的次辅,位高权重。虽说未必会来和平常的百姓计较,但是说话的人却是仍有几分提心吊胆。

而更多的听者,难免面皮上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更不会多说些什么,听过之后,无论说者还是听者,都是一副向来未曾说谈论过的表情。而等转回了身去,这一则小道消息却是越传越广。

若是要说这朝廷里头,高阁老眼下的情形到确实有些难堪。

上头的徐阁老才是真正的首辅。虽说松江府的夺田一案,确实让徐阁老有些下不了台面。徐阁老自个在台上台下,也是屡次说出了想要告老还乡的念头。可说归说,毕竟人还在上头。

而朝廷眼下的权柄,朝野内外。谁都知道皇上最信愕过的是萧阁台。

萧阁台兼着兵部的堂官,更是实打实的打过几场大征之战,这一点。朝廷里头谁也比不上,朝廷用兵的事儿自然是顺位排第一。

除了萧阁台,吏部的堂官杨博向来都是顺着萧字大旗的风向打转。吏部是百官之首,手握升迁之责,谁也得罪不起。虽说杨尚书口口声声都是秉承圣意。谁都知道,皇上若有大事儿要论,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萧阁台。

只有这备两个人谈得顺了,才会把事儿拿出来亮相。

可偏偏除了这两个”户部的徐阁老虽是首辅,近来却又总是顺着这两个的意思去走。

眼下工部的堂官张居正,也是内阁大臣,内阁里第三把的椅子。最是滑溜的一个人,朝野上下,倒也有几分威望。张阁老平日里的言行也算得上是端正,谁也拿不出理由来说他的不是。

且还和萧墨轩还有一份八竿子打不着的翁婿情分,他不帮着萧大人去翻高阁老的台,高阁老已经是要去五台山烧高香了。

能剩下的,也就是翰林院的陈以勤和都察院的赵贞吉。

陈以勤其实根本不必拿来说。谁都知道此人堪比李春芳,十足的老好人一个,只要不是有违伦理之事儿。向来也不会力争。

左都御史赵贞吉虽有拜相之心,和内阁里几个比起来,却无拜相之才,无论资历还是功绩,就连陈以勤尚且比不上。当年虽有一争之雄心,可三四只下来,亲眼看着内阁里几个步步弈局,已是大觉不如,只能空叹一声“既生瑜,何生亮”更兼有徐阶约束,更是收敛羽毛。

如此一来,高阁老手上能剩下来的。也不过只有一个礼部。礼部其实倒也不是清水衙门,只能管着些迎来送往的事儿。要知道,科举的刀笔,也是握在礼部的手里。如果说吏官之首,那么礼部就是百官之师。只是可惜这个所谓的百官之师有些名不符实,能够掌握的,无非是些网登科的举子,进士,最多是些翰林之类,人轻言微。

高阁老年纪虽也走过了五十。可心志却也不内阁里的约束也就罢了,高阁老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耐得下去。

可偏偏太上皇一场奉安,竟是莫名其妙的闹腾出个。“高拱挡了太上皇的道。的话来。就连京城满大街的人都在谈论,高阁老自个又岂会不知道。

乾清宫,东暖阁。

四月底的京城,天气并不算得热,况且东暖阁四面的窗户都打了开来。显得甚是凉爽。可高拱高阁老却不时的抬起手上的袖子,擦拭着额头上汗珠,面皮上更是严肃无比。

“高卿家何必在意,惟一坊间传言尔。”隆庆若无其事一般的挥了下袖子,面皮上却也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来。

太上皇的奉安大典上边,闹出这么一出来,其实若是说隆庆大人心里头丝毫芥蒂也没起,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儿。

只是这些事情,实在有些捕风捉影的嫌疑,况且高拱高阁老也是帝王师,当年隆庆大人还是裕王爷的时候,也没少被关照过。

哪怕只说这回太上皇的奉安,眼下的高阁老,也是兼着礼部的堂官。为了太上皇奉安的事,鞍前马后的操劳,众人也都是看在眼里。若是真的因为这个现出不满来,未免有些欲加之罪的嫌疑。

其他的四位阁臣,连着陈洪。冯保,孟冲等几个司礼监的秉笔,都是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这个当口上,确实也是说什么都不好,只能说不开口了。

“萧卿家。”隆庆微微抬了抬手。瞥了一眼窗户,一边的小内侍立刻会了意,把窗格掩的小了些,挡住了穿堂风。

“肃州城的兵马,该是按时出了关吧。”隆庆见高拱仍有些惶恐。也不便再劝解,干脆把话头转回到了正事儿上边。

“从京城到肃州,三千里的地,用八百里快骑昼夜不停,也要两三日才能把消息送到,再传回来,怕是也要两三日,算下来,怕是要等到明日夜间或是后日才会有肃州的消息传来。”萧墨轩略一思量,立刻回道,“不过既然有文书传了过去。肃州那边又委派了能臣良将,当是自有主张。”

四诚的朝庄,仍是仿照归化的模样谅块。就有劳徐阁略,六,隆庆微微点头,又把目光转向徐阶那边。毕竟朝庄和各地的钱庄在名义上面。都属于户部的统一管理。

“这些都是微臣分内的责。早就安排妥当,倒是兵马的事儿才是最紧要,微臣也早就安排下人手。帮着各地的随军商户料理。”一直默不做声的徐阶,这时候才直起身来回道。“也亏得皇上和萧大人能想出如此妙计,让我大明的商户随军供应,帐面上的花消虽然大些,可仔细算下来倒省了许多。至于帐面的花消,户部也尽量盘算仔细些,该花的一文也不少,能省的也尽量多省些下来。

“徐阁老明鉴,这兵马的事儿才是最紧要,打了这么多回,虽都是胜了,联这心里头却禁不住的每次都要搁着。”隆庆听徐阶的话,也只是略微舒了些心。

前几次的大战,都是依托着国内的地境出击,而这一回却是真的劳师远征。况且不但要面对那些顺着河流而进的西洋人,西域一带的土著和瓦刺人,也是一时间难以断定敌友。

“图门的诏书,已于先一步送出关去,瓦刺各部皆有一份,许以封赏。图门眼下虽是暂居京师,可我大明并未削去其王爵。以北元之理,兼我大明之势。即便有人有心与我大明西军相抗,转瞬之间,也难免互相猜忌。”萧墨轩不急不慢的回道,“臣早有线报,瓦刺人与西洋人几次接战,皆未击退,到反被蚕食领土。如此一来,只要我西军取得首胜,不但可令西洋人胆寒,便就连西域诸部,也必定忌。

“首胜”隆庆微微点了点头,“只盼李成梁能不负所望,联和诸位卿家,也只能在这京城里头等候消息了。”

“诸位卿家,可还有事?”隆庆回过神来,向着众人问道。

“臣徐阶有一事,还请圣上恩准。”一直站得离隆庆最近的徐阶,忽得转过身来,伏倒当中。

“徐阁老有事只说便是,何必再行大礼。”隆庆帝也略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

“微臣是天启五年的生日。到眼下已是六十有二,按照民间算起来,早已年过花甲。”徐阶却不肯起身,仍是跪在当中说道,“嘉靖二年,臣以探花及第,在朝廷为官也已逾四十年之久。”

“蒙太上皇和皇上恩宠,的授内阁首辅之职,已是位及人臣。了无遗憾。”

“惟一心中所恨,无非是微臣忙于国事,竟疏了子孙的调教。臣所奏请的,也只是想请皇上恩准。准微臣回乡养老,刮教子孙。”

“阁老何出此言。”隆庆虽没有大吃一惊的神情,可未免也有些意料不到,“六十有二,也正是当时。当年严阁老尚且八十为相,何况阁老你才才刚年及六十。”

“他人之事,令人又何必效仿之徐阶的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来,“皇上和诸位大人今日所做之事,又何曾有人做

“微臣所请,还请圣上恩准。”

“眼下兵行西北,幕廷正是用人之际”眼见徐阶似乎去意已决,隆庆却倒显得有些犹豫起来。

“人行走而法度不废,方是我大明日后兴国之理,若是皇上恩准,便请从微臣身上而始吧。”徐阶俯下身去,重重叩首。

此时不但是隆庆帝微叹一声,就连一边的萧墨轩和张居正等人,也是禁不住微微颌首。

“既然徐阁老去意已决,想来联也不便强留。”隆庆帝终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当中,亲自将徐阶扶起。

“阁老适才所言,字字言在联心。人行走而法度不废,日后当是我朝治国之理。”

“圣上有此厚眷,微臣铭感于心徐阶脸上又泛起一层满足的笑意,“朝中眼下有诸位大人辅佐圣上,微臣也算是放得下心来了。”

“徐阁老离家已久,萧卿家曾经经略江南,南直隶也算得上是熟识。虽是要忙着西北的战事,却再请帮着联担待一些,为阁老回乡一事料理一番。”隆庆对着萧墨轩说道。

“微臣稍后便去帮着打理。”隆庆帝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萧墨轩也听得明白其中的意思,大意也就是把江南徐家的事情,能放过一些就放过一些,只要处理得当便是,暂且不需要再多做追究了。其实原本萧墨轩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未及去打理罢了。眼下皇上既然也说了出来,自然不会再顾及太多了。

“微臣谢皇上隆恩。”徐阶的嘴唇微微舞抖了几下,却又再没说出什么来。

“等出了宫,诸位大人帮着联送一送阁老,尤其是萧卿家,更要多担待一些隆庆帝紧紧握了握徐阶的手,终于还是放了开来。

这一双手,曾经一路护送自己从裕王府直到今天的紫禁城,又一路伴随着自己和这个大明王朝一路走来。虽是也屡有过错,却不失大节。

而就在今天,这双手的主人终于决定要离开,回到他曾经出生的地方,路途千里,只怕是今生再难相见。

大明朝曾经的首辅,徐阶,终于决定要离开了。离开这块他曾经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的地方,离开这块曾经承载了他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希望和失落的地方。

大明隆庆四只,五月初六。在余下四位内阁大臣,高拱,张居正,陈以勤和萧墨轩,以及杨博,赵贞吉等众多文武百官的相送下,徐阶终于离开了京城,经东直门而出,前往通州渡乘舟南下。

对于曾经的徐阁老来说,这向南返乡的一路将是且笑且行。

曾经笑着步入永恒的睡眠的嘉靖帝,与今天笑而返乡的徐阁老,他们都是把最灿烂的笑容留在了这座城市,留在了大明王朝的心脏。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在他们身后,相送他们的人,将会带来一个更加伟大的时代。

而他们自己的名字,将会跟随这些身后的人一起,名垂千古口

曾经有一个人,叫徐阶,首辅徐阶。

第九卷 第十五章 东征日记

三百多年后的西元一八四一年。

一本尘封了近四百年的日记在俄罗斯的首都莫斯科被发现,这一本日记的主人,真是当年斯特罗甘诺夫家族的重要成员,雅科夫.斯特罗甘诺夫的侄子,卡缪沙.斯特罗甘诺夫。

而在那次远征中,卡缪沙是斯特罗甘诺夫家族唯一跟随远征军东进的成员。在这本日记里,卡缪沙详细记载了这支远征军在西元一五六七年的全部经历。

一月五日:

我们在去年的时候,曾经建造了四十多艘桴船性能良好,每艘可以乘坐二十多人,并且带上他们的给养。与去年不同,我们这一次的目标是在河流上游建造一个可供长期居住的据点。

不过在河流解冻前,这些桴船并不能发挥作用,我们只能依靠鹿和狗所拉的雪橇前进。

明天就是我们要重新出发的日子,我将会跟随第一批的四百人,由于只能乘坐雪橇出发,所以我们的辎重里并不包括火炮,但是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随后的八百多人,竟会在两个月后河流解冻的时候,乘坐桴船,携带火炮和给养跟随上我们的队伍。

上帝指引我们去夺取宝物。教长祝愿我们身体健壮,等到我们归来后,再领取薪俸,荣获奖励。

愿上帝保佑我们!

二月十二日:

这一次新的征途,似乎并是那么顺利。我们乘坐着雪橇,沿着额尔齐斯河的冰面一路南进。

河流两面居住的鞑靼人,完全把我们视为入侵者,毕竟这里曾经是他们居住的领地。几乎行进途中的每一天,我们都会遇见鞑靼人的袭击和抵抗。

他们用马刀和弓箭袭击我们,或者埋伏在河流两边的树林里对我们发起伏击,他们甚至把在毒药里浸泡过的肉类丢在我们的宿营附近,企图毒死我们的猎狗,好在我们的猎狗都是训练有素的,他们的计谋对我们的伤害并不大。

从出发到现在的一个多月里。我们已经损失了二十多个人,还有差不多数量的伤员。我们感觉到有一丝不安的气氛在队伍里弥散开来,这让我感觉很不好。

前几天有三个胆小鬼似乎是被鞑靼人吓坏了,他们企图逃离我们的队伍,可是在这个到处环绕着鞑靼人的地方,他们能逃到哪儿去呢?

为了惩罚他们,我下令赵凯河流的冰面,把砂石塞到他们的怀里,然后装入口袋,沉入冰河深处。

二月十九日:

出发前并没有想到,我们说携带的食物会消耗的这么快,也许我们轻视了因为寒冷所导致的食品消耗以及鞑靼人给我们前进所带来的阻碍。

有两辆装载着食品的雪橇。在鞑靼人夜间的袭击中被焚烧。

我们还没有抵达我们此行的终点,额尔齐斯河的上游,我们的食物就消耗了一大半。

我们试着凿开冰面捕捉冰面下面的鱼类以此来补充我们已经所剩不多的食品。

二月二十五日:

我们在离河流四五里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鞑靼人的村落或者营地,这里的鞑靼人似乎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抵达这里。

在我们上次经过这里以后,就很少有鞑靼人会居住在离河流这么近的地方了。

我们袭击了他们,杀死了大部分的人,他们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我知道上帝会宽恕我们的罪过,因为我们是沿着上帝的指引在前进。如果我们不杀死他们,我们一定会在迟一些的时候受到他们的袭击。

虽然这么村落的人并不多,但是我们也获得了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主要是我们现在最迫切需要的食品,我们找到了一百多只风干的野禽,还有一些干鱼,正好可以装满一座雪橇。其他的物品也还有一些毛片和少量的金银。

在附近的松树林里,我们已经找不到有我们曾经留下的记号,我想我们已经走出了我们在去年冬天前所行走的距离。

三月二日:

我们第一次到达了离莫斯科这么远的地方,我感觉我们距离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黄金之国”越来越近了。

上帝保佑,我们终于抵达了一座我们从来没有到过的城市。虽然没有火炮,但是我们仍然用炸药炸开了这座简陋的城市的城墙。

这里的居民似乎并不完全是鞑靼人,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惩罚他们,我们从他们中找出了“上等人”和“领头人”,并且当众处死了他们。

其余的人亲吻我们带血的军刀,悬殊效忠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帝国和沙皇陛下。

上帝保佑,这座城市里有充足的粮食和鱼类,我们不需要再继续为食品发愁了。

城市周围的土著人,在三四天后也逐渐放弃了抵抗。在他们缴纳了毛片和税款以后,我们同样接纳他们成为俄罗斯帝国的臣民。

在这座城市了,我们发现了许多来自东方的货物,还有一支从东方前来的商队,我们邀请这支商队的主人和我们共进晚餐,不过他却认为我们打扰了这里的平静,他似乎有些不满,我们得想点办法来平息这些东方人的愤怒。

虽然离东方的黄金之国越来越近,我们却发现我们并没有做好与他们打交道的准备。在法国人和葡萄牙人的口中,那些东方人似乎不喜欢不速之客侵犯他们的领导,而且他们同样有着强大的军队和火器。

另外,我们直到战斗结束后。我们才知道这座城市的名字,达失千。

我们决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以恢复我们的体力。我们也注意到,河流已经逐渐开始解冻了。站在河边就能看见冰面下的流水,河流的中间部分的流水已完全显露出来。

现在冰面上行李已经不再安全,再过一段时间。那些留在西伯利亚城的家伙就会启程赶上我们吧。

这些家伙一定想不到,我们居然已经走出了这么远。

三月十三日:

天气越来越热了,额尔齐斯河上的冰面已经几乎完全融化。

我们没有那么多船只,这些鞑靼人似乎也没有造船的习惯,不过他们有很多马,似的。我想说的是,我们从他们那里获得了不少马匹,有近百匹之多。

今天又是一个继续前进的好日子,我们在达失千留下了三十多人,以及一些火绳枪,火药和铅弹,只是我们没有办法给他们留下更多。不过我相信。后面的那些乘船的家伙很快就会赶上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三月二十六日:

我们仍然顺着河岸继续前进,现在河流已经几乎是笔直向东了。

一路上,我很想再遇上一两支从东面来的商队。不过很可惜,他们似乎在刻意躲着我们。

今天我们抵达了一座叫做阿里玛图的城市,准确的说,我们现在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地带。

这座城市是属于一位叫做被称作准葛尔汗的部落首领,他是一个鞑靼人并且与所有的鞑靼人一样,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

中午的时候。我们遇见了鞑靼人的袭击,一支大约有一千人的军队企图攻击我们,我们虽然打退了他们,却又有好几个家伙送了命。

我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的兆头,这里的鞑靼人似乎并不像我们以前所遇见的那样害怕火器。更让我们感到不安的是,在这些鞑靼人的队伍里,也出现了火枪手的踪影。虽然他们的火枪手的射击技巧并不娴熟,但是我可以以上帝的名义保证,他们确实是在使用火枪向我们射击。

三月二十七日:

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我们的营地又一次遭受到了鞑靼人的攻击。

他们使用弓箭和火枪攻击我们,我们躲在马匹和车辆的后面还击,战斗意志持续到日落,鞑靼人才逐渐退去。

今天的战斗太激烈了,我得赶快去休息了。

三月二十八日:

鞑靼人一定是疯了,要不就是我疯了。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家伙,居然冲到靠近我们的营的附近,朝我们丢下了一包炸药。

我只注意到他们的萨满巫师,看着他在那个疯子的身上和脸上涂满了沙子和泥土,却没想到这疯子会直接拿着炸药冲到我们的营地附近。

幸运的是,这个疯子投掷的炸药包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很大的损失,只不过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烧伤了。

斯托涅夫一直引以为傲的山羊胡子也被烧得还没有他的眉毛长,看上去真逗。

我用火枪打中了他们的巫师,看见他倒在地上。随后我听见附近的鞑靼人都发出了愤怒的喊声。但是之后他们并没有再继续发动攻击,儿是带着他们受伤的巫师迅速离去。

我们观察了鞑靼人投掷过来的炸药包,虽然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张破烂的羊皮。看得出,这些鞑靼人对火药似乎仍然不是那么了解,否则也许我今天再也没有机会写下这些文字了。

既然这些鞑靼人并是那么了解火药,那么又是谁把这些火药提供给他们?难道是那些从东方来的商人,我想这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虽然每个人都很累,可是我们不得不留下一百人继续工作。他们需要在天亮前在营地附近挖出一条深沟,并且在边上设置上一圈简单的栅栏。鞑靼人的攻击,看起来并不会这么快结束。

四月四日:

战斗几乎每天都在继续,我们已经失去了几十个人,有三分之一的人都负了伤。

自从走过了乌拉尔山以来,我们从来都没有这样被动过,我们根本无法继续向前再前进一步。

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得多,这让我们很少可以获得休息的机会。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我们每天夜里都在轮流修建着工事,这里茂密的森林让我们很容易取得木材,我们的工事也越来越坚固了,现在鞑靼人从外面已经很难攻击到我们。

每个人都很累,却又不得不继续工作,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在这里送命。

有人提议把那些呆在达失千的家伙也叫过来。我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失去达失千,我们将会腹背受敌,失去唯一的退路。

我想,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们的营地很快就会变成一座堡垒。

四月十一日:

上帝保佑,我已经很多天没有时间来写日记了,但是今天我想歌颂那些乘船的家伙终于赶了上来,如果他们再迟几天到来,我想我们已经不得不撤退到达失千了。

他们带来了火炮和许多其他工具,在火炮的掩护下,我们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冲出了工事进行反击。

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我感到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四月十二日:

我喜欢火炮的轰鸣,那声音就像是最悦耳的音乐,我们现在有三门较大口径和十多门小口径的火炮。

我们顺着林地或者河滩前进,这样鞑靼人的马队就无法对我们进行冲击。

我从一个被打死的鞑靼人火枪手的手上获得了一支他们所用的火枪,还有一些没用完的火药。火枪看起来很简陋,火药似乎也制作的不是太好,火枪上面用鞑靼人的文字刻着一些符号和图案,此外我几乎看不出其他东西。

根据之前在莫斯科的时候,葡萄牙和西班牙人说带来的消息,东方的黄金之国也同样能制造出优质的火枪和火药,他们的火器,甚至比我们的射程更远。但是这支鞑靼人说使用的火枪明显不属于这一类。

到底是那些葡萄牙和西班牙人撒了谎,企图用谎言来掩盖他们的失败,还是那些东方人根本没有把他们的火器交给这些鞑靼人使用?

我突然希望,我的后一个猜测才是正确的。在达失千所遇见的中国商人也告诉过我,他们数百年来,一直和鞑靼人处在一种特殊的战争状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鞑靼人只是偷学了中国人的火枪技术,并且看起来偷学的并不是太好。

虽然我仍然有些担心,不知道我们会如何和中国人见面,但是我觉得现在不去考虑这个问题。这些迟到的家伙带来了最烈的伏特加,我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喝上几口去了。

我想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可以呆在阿里玛图城墙上,向那些鞑靼人喊话了。

四月十五日:

我们在前一天,用火炮打开了阿里玛图的城门,但是并没能占领这座城市。

今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试图再次向阿里玛图发动攻击,却发现这里已经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绝大部分的鞑靼人在他们首领的带领下,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所以当我们再次进入这里的时候,几乎没有遇见任何抵抗。

不过他们虽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人和所有的贵重物品,仍然留下了大量的牛羊和毛皮。以及一些食物。

城里剩下的一些鞑靼人,大部分是老弱,在他们答应向俄罗斯帝国臣服后,我们仍然准许他们居住在这里。

现在,我们的队伍已经接近了一千人,并且在之后仍然会陆续有人陆续赶来。

在是否继续东进的问题上,我们发生了争执,但是最后我们终于达成了一只,暂时留在阿里玛图。

这里的土著居民告诉我们,继续向东走上几百里,会遇见一座叫做亦力把里的城市,那里曾经是一个强大的汗国的首都。现在已经被另外一个叫做吐鲁番的汗国所占领。但是亦力把里仍然是座坚固的堡垒。因为有了在阿里玛图的经验,所有我们决定现在这里停留上一段时间,把这里建成可以继续支持我们东进的堡垒。

我越来越多的听到了“瓦刺”这么一个词语,这是这一带的鞑靼人的自称,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们离传说中的黄金之国越来越近了。

四月三十日:

我们已经开始修复和加固阿里玛图的城墙和工事,这项工作已经进行了有十天之久。

我们把火炮搬上了城墙,并且设置了适合放置的方向,我也参与了这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