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2章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

《官场迷情》》 · 横刀一笑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第12章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

“行了行了!”审判长敲敲桌子,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秀,“原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公平。”我说,“法律赋予我的公平的诉讼权利。”

审判长姐姐有点无奈,她看了看在发愣的蓝律师,挥挥手说:“没有人剥夺你的公平,原告,你现在可以出证。”

“谢谢审判长,但是出示证据之前,我想先询问被告林曼琴几个问题,以确定我的证据跟本案之间确有关联,避免浪费法庭调查的时间,请问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我望向被告席。林曼琴的神情本来一直镇静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下。现在脸上也多了一丝困惑,好象不明白事先彩排好的当头棒喝为什么没能将我的嚣张气焰打压下来,还有就是法盲怎么能一口气背N多条法律。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我承认,一审时我是法盲。可是现在,就算还是法盲,至少也能算上个升级版或者多功能版的,我有这个自信。

场上安静下来,说话的人少了。可能大家都在等待我再闹出个一审那样的笑话来吧。

昔日不会重现,笑话讲完了。而且这个上诉官司因为双方提前进入状态,短兵相接,已经不再需要前奏,高潮直接到来。

“被告,请问―――”我看着林曼琴的眼睛,把语速放得很慢。“《爱在指尖跳舞》这本书,是你写的吗?”

这是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是的。是我写的。”林曼琴毫不犹豫地作答。

“好的,谢谢,请问是不是每一个字都是你写的?”

全场哗然,显然两个同样白痴的问题让大家感到无趣。

“是的,我写的,每一个字。”林曼琴倒也表现得很有耐心。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39飞刀,初见飞刀

我在蓝萱律师抗议之前提出了第三个问题。“被告,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本书完全属于你的个人创作,没有第二个人的参与或者说存在共同创作者?”

“是的,我一个人写的。”林曼琴的回答还是很干脆。

“好的。”我保持良好的风度,面带微笑继续发问。“请问林小姐,也就是说,这本书所有的结构、内容、题材、人物都是来源于你自己的构思,并且由你独自完成写作?”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林曼琴的直接回答。

事实上,这是一个相当阴险的陷阱。我准备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曼琴看着我说。

“我的意思是―――你在创作《爱在指尖跳舞》一书时,是否丝毫没有抄袭、借鉴、引用或者参照其他不属于你的作品内容?这些内容包括该书描述的环境、角色、故事情节、人物经历,是否都是你构思想象的?”

“我没有抄袭。”林曼琴很快地说。看来她对我的问话里抄袭两个字很敏感。

“好的,你是想说,小说里的所有的内容包括地名,人名?都是你的想象你的构思,对吗?”我还是在微笑,“我举几个例子―――比如灭魂鬼王、天行长老这些名字?”

很显然,《跳舞》这本书来源于网游,这一点,我知道,而且所有人都知道。

“小说参考了网络游戏里的一些元素---或者说有所借鉴。”说这句话时,林曼琴慢条斯理、字斟句酌。

“具体是指哪一款游戏?是不是《寒血传奇》?”

“是的。”她终于正面答复了我。

这样的回答当然在我预料之中。针对起诉,林曼琴肯定做过相当充分的准备,会去主动了解小说里描述的内容,否则她也不敢出庭应诉了。

不过这个答案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么―――小说里的人物角色呢?也全是来源于该游戏?”我继续追问下去。

林曼琴没有回答,她看着身边的律师。

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萱马上站起来反对我的问题,“对不起,我的当事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要不违反法律和有关规定,任何人都有自由选择题材内容创作的权利。”

“我承认你说的这个创作权利。”我说。“你可以不回答。那么林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用秋叶和横刀一笑作为你的书里主角的名字?”我提高了声音,让这句问话听上去有点压迫感。开庭前,我把庭审的步骤在心里模拟过很多次,任何细节我都充分作过考虑。

这个问题就是我的杀手锏了。我看到旁听席上很多MM站起身来,表现出很关注的样子。她们应该都是书的忠实FANS,对两位男女主角的名字那是相当地熟,应该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有相当地有兴趣。

林曼琴还是不作答。事实上我知道,她准备得再充分也没用,除非剽窃之前把这两个名字给刨了―――但是那意味着要对全书进行结构上的调整,并且改写很多内容,因为两个名字在书里存在的痕迹很深,比如我们的行会就叫一笑秋风。

这个问题对林曼琴来说是道完全不可能越过的槛。她能够控制所有场外的因素---只要她够得着的地方。但是书的内容她无法更换,在这一点上,她的手伸得再长也没用,因为她不是书的作者,我才是。

“文学作品允许虚构,我的当事人有权处理决定其作品内容,这一点你无权过问!”蓝律师继续抗议。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爱在指尖跳舞》一书的男女主角绝非虚构,”我没有看蓝萱,眼睛一直保持对林曼琴的注视―――贱人小心,飞刀来了!“实际上,《寒血传奇》新月区确实存在横刀一笑跟秋叶两个人物帐号,注册时间分别是去年的4月1日和4月13日―――而《爱在指尖跳舞》这本书的出版日期是今年的10月22日―――跟小说里的情节完全相同,两个角色于去年7月7日在游戏里结为夫妻,之后的游戏历程从未分开,直到今年的9月27日凌晨5时秋叶删去该游戏帐号―――9月27号,林曼琴小姐,我想你应该记得这天。你的一审证据证明我在当日到过长川市出版社,我是去做什么呢?”这么多句,我中间丝毫不敢停顿一路说下来―――害怕被人打断。我感觉到胸闷,气有点不够用,看来还是修炼得不够。深吸了一口气,我接着往下说。

“事实就是―――9月27日那天,秋叶删号以后,我写完了这个故事―――就是有关秋叶的故事,并于当日上午把小说稿送到出版社,送到了林曼琴编辑的手里———”

“证据呢?你的证据在哪里?你凭什么乱讲?”林曼琴一急之下站了起来,终于不再沉默扮酷。

“因为横刀一笑―――就是我。《寒血传奇》这个游戏里,秋叶永远消失了。但是我想留下关于她的记忆,所以我写了这本书。”

旁听席上一片惊呼,显然我的这一大段话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林曼琴的脸微微发白,她可能在事前策划过很多的应诉方案,考虑过N多可能出现的情景和我的相应证据。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秋叶和横刀这两个游戏角色居然真的曾经存在过。她看上去表情有点讶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静。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林曼琴坚持这个问题。她应该在后悔我送稿那天她的询问还不够仔细。

“我当然有。”我巡视全场,目光傲慢,从P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寒血传奇》新月区横刀一笑的角色帐号和登录密码,以及从该游戏运营商客服传真的注册资料,足以证明该游戏角色属于我。这也是我提起上诉的理由以及今天我要出具的证据。请审判长查证。”

应该说,这个证据来得很突然,出人意料,这正是为什么我要先询问的原因。如果按正常步骤走,出证再给对方质证,林曼琴就会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从法庭调查一直到后边的法庭辩论,中间她拥有相当充裕的时间来考虑应对,这把飞刀远程攻击的威慑性效果就会大大受损。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0我和房东女儿不得不说的事

大家都在等待法庭查证的结果。

我望着伊琳,她坐在苏静美的后边,旁听席的第二排,离审判区不太远。云菲菲此刻正咬耳朵跟她说着悄悄话。苏静威也在她身旁,应该是伊琳刚回长川,因为弄不到这个案子的旁听证,才找这位苏公子给带进来的。虽然明知如此,可是看到他们俩在一块,我还是有点不爽。

伊琳还在盯着我看,她秀气的眉头锁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很忧虑,好象挺为我的处境担心。我努力向她奉献了一个自觉灿烂的笑容,以示宽慰。

现在的形势好象可以乐观一下,对手的反弹到目前为止远没有我想的那么激烈,而伊琳的及时出现给我打了一支强心针,让我甚至产生了一丝朦胧的希望。就凭我的这份证据再加上伊琳的证词,打赢官司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可以争取回到我庭前设想的轨道―――把水搅浑,法官们对证据的无法确定,适用法律的空白,让法庭面临疑难,不能当庭宣判。这样可以为我争取到时间。

时间对我很重要,因为民事诉讼法规定,提起上诉必须在一审后的15天内,而且法庭的送达审理都有时间限制,所以我在二审开庭前,无法收集到足够多的相关证据及其这些证据在法理上的支持。如果此案延期审理的话,我就有足够从容的时间来做这些了。而这是我的对手林曼琴极不希望看到的,她只求当庭审判,越快越好。

对面被告席上,林曼琴跟蓝萱正压低了声音交谈,应该是在商量怎么应付这个从天而降突如其来的证据。

没用多久,证据就得到了证明。很简单,网上登陆一下就可以了。书记员把那两张纸交到被告代理人手里,可是对方看都不看一眼,蓝萱站起来很直接地说:“我方不接受这个证据。该证据只能证明原告作为网络游戏《寒血传奇》玩家,在该游戏里创建了角色名为横刀一笑的帐号,并不能证明原告系《爱在指尖跳舞》一书作者。我方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相关的联系。”

审判长点点头,对我说:“被告方质证,表示不认可原告所提证据,原告有什么不同看法吗?”

“当然有!”我站起身来,“蓝律师,我的证据为什么与本案无关?我和秋叶的角色名还有我们的经历出现在你的当事人的书里,你们不会说这些都是纯属巧合吧?”

蓝萱俏脸一寒,翻开手里的案卷,冷笑看着我说,“原告,在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你看一下我方将要提出的证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是原告,有权利先提问。”我执拗地说。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这是常识。

蓝萱不理我,她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要提起的证据是该案前提,我请求询问原告。”

审判长毫不犹豫地允许了她的要求。

我张口结舌,不敢想象这就是我要求的公平诉讼权。

蓝萱轻描淡写地瞥了我一眼,对我脸上的愤懑视而不见,一边自说自话,“原告,你只需要对我将要提出的证据表示认可与否就行了,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我。”

“………………”我无语。

“原告,你刚刚呈上的证据,是不是希望证明自己在网络游戏里,使用的是横刀一笑这个网名?”

“是的。”我说。虽然愤愤不平,我还是没有选择对抗,因为那样将会导致更加不利的后果,正是对手所需要的。

“那么在游戏以外呢?在网络上?你也是一直使用这个网名吗?”

“是的。”我从来不改网名―――混网上就是图个人气,生怕别人不认识我这小样。此ID人气本来就不咋的,还换马甲,不是跟自个过不去吗?

“那么这些东西应该就是你的杰作了?”蓝萱手里拿着一叠纸,嘲弄地看着我。

距离太远看不清,我正想伸出脖子去仔细瞄一瞄,就看到下面的大屏幕上已经给播出来了―――科技手段真他妈强。我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难听的,因为我已经从那个特写里看到了一行标题――――

《不是情色:我和房东女儿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18岁(含)以下慎入]》!!!!!!!!真他妈强!把这玩意都给我淘出来了。

蓝萱满脸不屑的冷笑,继续说着一些我很不喜欢听的话。“正如原告所承认,其在游戏和网络上一直使用横刀灬一笑这个名称。而这篇格调低下、文笔粗糙、思想内容很不健康,甚至可以说是黄色下流的小说,是从一家小说网站下载打印的,其作者名正好也是这个横刀灬一笑。而且―――”蓝萱面对现场摄像,指着我那个玩艺详细讲解。“大家需要注意的是,这两个名字中间都有四个点,完全相同。请问原告,你刚才说到巧合,这个算不算?你不会告诉我说这不是你的作品,纯属巧合吧?”她一边说,一边翻动手里的纸张,把一些标记重点符号的段落在镜头前一一展示,都是些见不得光的YY文字。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哄笑,应该所有人都能在大屏幕上看得很清楚。我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真的,如果伊琳不在这里,我可能还无所谓。

我满怀羞愧往伊琳那个方向看去,心想这下糗大了,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伊琳把头低得很低,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边上的苏静威和云菲菲的眼神我看出来了,就是两个字―――鄙视,云菲菲还冲我伸了伸中指。

蓝萱这丫的,看上去斯斯文文,高雅脱俗,跟我玩这手阴的,我操你三大爷。“蓝律师,你提的这个跟咱这官司有什么关系?”我说。

“这个是不是你写的?”蓝萱再次反问。

“是我写的。怎么啦?有什么问题?”我心一横,这事反正赖不过去,索性承认,看她玩什么花活。

“很好。”看来蓝萱对我的坦诚比较满意,她终于把我那个丢人现眼的玩艺收了起来。“你除了写了这个以外,还有其他作品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真没什么好说的。

“同样,你还以横刀一笑的名字发过一些网络文章―――也就是俗称帖子的,内容多以攻击谩骂他人为主,所以你的这个网名在一些网站论坛被列入黑名单,封杀禁入,对吗?”

“…………”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我这里都有相关的记录证明。而且这些内容,网络上随时都能查到。”蓝萱把那叠纸呈上了审判席,“审判长,这是我方关于本案的相关证据,请查证。”

“证据?―――你用这个想证明什么?”我忍不住跳起身来。

“证明你不是《爱在指尖跳舞》一书的作者。”蓝萱冷冷地看着我,象法官审判结果一样,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辩。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1秋叶

“原告,关于你的写作情况,好象你不能提供更多的参考以供本案证明。”蓝萱继续说,“事实上,你也没什么可提供的,因为你从来没有发表过其他作品。而以你写作的文字和《爱在指尖跳舞》一书作个简单对比,不难得出结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创作风格―――如果你写的那些算创作,也有风格的话―――也就是说,两者差异太大,不可能出自同一作者。”

“而我的当事人林曼琴,系作协会员,青年作家、诗人,出版过诗集散文集,并且长期从事编辑工作,拥有中级编辑职称,完全具备写作一篇小说的文学才华和创作能力―――”

“行了行了,蓝律师,你的意思是想说,林曼琴能写小说我不能,对吗?”我终于失去风度,打断了蓝萱的喋喋不休。

“是的,这些可以成为间接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有能力写作小说而你没有―――”

“你怎么不说这书是余秋雨写的?人家还是教授哪,地位才华比她高吧?”我急了,什么逻辑!“还有曹雪芹以前也写过淫诗艳词呢,你怎么不说红楼梦不是他的啊?”

审判长又敲桌子,“原告,请注意你的态度,还有不得提起与本案无关的事情。”

我定了定神,不能慌。我这是让人给气的。蓝萱说的这些就是把事往远处扯了,我不能上她的当,该问什么还得问。

我想了一会儿,等自己镇静下来,心平气和了才说话。“蓝律师,对不起,你提的这些证据我可以接受,都是我写的。但是这些不足以认定我不是《跳舞》这本书的作者,因为这本书跟那些不同,里面有我对秋叶的爱---这也是我写下这本书的动机。书是写给秋叶的,我想表达对她的这份感情。”

说这段话的时候,我一直望着不远处的伊琳,我的话说得很真诚,我希望她能听到。可是伊琳低着头,始终没有看我。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看来真诚有时候还是能够打动一把人的。蓝萱看着我,有点恼怒地反问,“感情?爱?---你懂法律吗?这个能算证据?你可以证明你跟我的当事人作品里的人物有感情?”她好象觉得我的话很荒谬。

我丝毫不计较蓝萱的态度,现在可以让她的这句话回到我的问题上来了,“是的,我需要证明这个。还是先前那个问题,你们对我提出的证据拒绝认可的理由是什么?你没有回答我。”

蓝萱皱了皱眉头,大概是对我的死缠烂打表示厌恶。她轻蔑地看着我说,“原告,我方认为,你提出的证据,只能证明你有一个游戏角色名,该名字与我的当事人作品里的主角名字相同,但是不能证明你跟这部作品有关。”

“那么秋叶呢?我跟秋叶的经历呢?这些都跟那本书没关系?”我开始聚气。

“就算你是书里写的横刀一笑,你没有证明秋叶的证据,我的当事人小说里的内容是不是你和秋叶的经历,你也无法证明。”

“我可以证明,因为秋叶就在这里―――”我终于捕捉到了机会。我指着旁听席上的伊琳,“她就是秋叶,就是《爱在指尖跳舞》书里的主角―――横刀一笑的妻子。”

…………………………

法庭轰动。

因为《爱在指尖跳舞》一书风行,书里主角众人皆知,当然,主要是秋叶―――因为书的本意就是写给她的。秋叶的冷傲个性秋叶的无双美丽包括秋叶的名字秋叶的话语秋叶的行为方式,已经在媒体网络上讨论得相当口水泛滥了,就跟小龙女似的。秋叶是不是有原型、原型又是谁长的什么样,一直是个很神秘的话题,没人知道。林曼琴在这一点上倒是表现得很低调,极少接受采访,而且基本不谈作品。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不是自己写的一东西,说多了怕漏嘴圆不了场---在这本书面前,她也基本就是一读者,知道得比人家没有多。

世界上的事怪就怪在这里,偏是没人知道的就更想知道,大家众口纷纭,可是得不到答案,就越起着劲地胡猜,也让这本书更加红得发亮,火得发紫。又有人说这是作者炒作的手法高明―――至于林曼琴怎么想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今天这个现场,估计没看过《跳舞》这本书的不多,迷秋叶的那也是一大把,听我这么一介绍,登时就炸了锅,旁听席上的人都立起来了,全往我手指的方向看,人堆里还有很多尖叫声,估计是那群FANS们的情绪爆发。

审判长猝不及防,大为震惊,法槌在审判席上连连敲击,可是一时间无人理会。我一手扶着衣领上的麦,大声诉请:“审判长,我要提请有关本案新的证人伊琳,也就是《跳舞》书里秋叶的原型―――她可以证明我跟她的经历,可以证明书是我为她写的!”

旁听席上更加混乱。

在一片耀眼的相机闪光灯下,伊琳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清秀的脸庞看上去很苍白,很迷茫,也很动人,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可是她却望着我不知所措,这个情景让把她吓着了。

我热血沸腾,这个时刻我期盼了很久,直到秋叶真正出现。我指着伊琳,向整个法庭发出战斗宣言:“秋叶,从远方为我而来,跟游戏里一样跟书里一样,我将追随她战斗,直到死去!”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是的,我就想这么说。秋叶来了,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都不害怕。底下FANS们齐声喝彩,声势振奋―――这些FANS没有官方立场,我的处境怎么样她们并不关心,可是在会场里能看到秋叶看到煽情的场面,应该更能让她们兴奋。

场面失控了。

审判长姐姐年纪不大,可能经验也不是很丰富,这样的情形在她的法官生涯里应该没有经历过,这时候急得好象都要哭了。她拼命地喊着肃静,一边敲打桌子,那些看场子的女庭警们四面出击,弹压那些不听指挥的记者和书迷们,把她们驱赶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能有点过了,我看到伊琳前面苏静美的眼神看着我,带着一丝嘲弄,好象我的表演很滑稽。

中院这个场子够大,庭警也多,虽然场面混乱,倒也并不拥挤,没过多久场内秩序渐渐平复下来,只有伊琳还有点慌乱地站在那里。

“原告,她是你要提起的证人吗?为什么不提前申请?”审判长指着伊琳厉声责问我,“证人不得参与旁听,你不知道吗?”这句话是对伊琳说的,语气也极不友善。

伊琳在下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我都没听见,法庭上有点吵。

有人递了一个话筒过去。

终于听清楚了,伊琳的声音也很秀气,可是经过话筒在四周悬挂的音响传出来,犹如晴天霹雳。

“对不起,我不能为你作证,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沉下去,“我就是来想来看你一眼,可是―――以后不会了……”她哽咽了,泪水滑落脸庞。

我感到自己的耳膜震动得嗡嗡作响---晴天霹雳,绝对的。

我傻了。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2夏花灿烂,秋叶静美

全场嘘声一片。

我盯着伊琳,目不转睛。我想知道为什么。可是,从她的脸上只能看到无助和悲伤。

秋叶,对不起,我又伤到你了。那一次你不能原谅的事故,还有刚刚大屏幕上的混蛋小说。

………………………………

庭审还在继续,法庭调查结束了。现在才刚刚进入法庭辩论,可是高潮已经过去,剩下的只有遗憾。我听到有人叫我,让我回答询问,我没有理会。

我注视着伊琳,因为她要离开了,也许以后永远不会再见。

可是我想留下她。

好象辩论也行将结束―――因为无人应答。无所谓,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已经无力回天。我也不想再继续下去,她们赢了。

如果能留住秋叶,输了世界又如何?何况现在,我没有世界可以输,我真的不想把她也输了。

我站起身来,在大家诧异的眼光里朝审判长鞠了个躬。

“我输了。”我说,“你们怎么判都好,我都接受,可是―――能让我跟秋叶说几句话吗?”

林曼琴和她的律师齐声反对,我看着她们的眼神无比凶狠,这一刻我咬人的想法都有。“我的最后陈述。”我说。

…………………………

“‘秋叶,等等,我跟你一起走。’―――”我望着伊琳说。她抬起头来看我,目光惊讶。

“其实我想说的是:跟我走吧,秋叶。可是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你的生命不属于我,不属于任何足以牵挂你的,你是属于天空的季雨,属于海洋的旋流,属于夏日正午的骄阳,属于高原极顶的飓风,你的生命,呼啸飘游,狂野不羁,灿烂而自由,没有谁可以拥有你留下你―――”

我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可是很自然,很深情。感觉回到了那天晚上,我在电脑前对秋叶所倾诉的。是的,就是那些话,我要说给她听的,也是我的书里最后一章。

“你曾经告诉我,这是一场游戏,不是属于我们俩的河流。每一片叶子都会在秋天里飘零,每一个笑容都会在水影中破碎,能从这条河流里捧上来的,永远只有冰冷的回忆―――”

书的结束章写得很长,有几万字。我在网上看书评,发现关于这一大段文字的争论非常多,有人说写得很烂,拖沓滥情而且与前面内容脱节,他们喜欢看的是秋叶,而不是横刀一笑的啰啰嗦嗦。

这个观点遭到了全面痛击,绝大部分读者还是认为很感人,真情无敌,没有一个如此痴狂的追随者不足以证明秋叶的绝代风华、冷傲无双―――当然,该读者群以女性为主。女人永远渴望真情,渴望能有一个人在自己耳边也能把这样的滥情说上一遍―――不对,最好说到永远,永远不停地说下去。

会场有点乱,女人们的表情由麻木变得惊讶,望着我们,在我深情款款的倾诉里,交头结耳,议论不休。

我旁若无人,没有停顿,沉浸在我和秋叶两个人的世界中。

“———很多次,我们曾经热烈地享受过胜利和荣耀,生命仿佛恣意怒放的花,在夏天里灿烂。那么死的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象秋日风中飘落的叶,那样安静、那样美。

我们常常经历死亡,我并不害怕。死亡是什么?会象梦那样短,闭上眼睛再睁开,又一天的清晨阳光,繁花满眼。有可能象梦那么长,闭上眼睛不再睁开,绵延千年,一千年无边无际的黑暗。我也不怕黑暗,只要在我手里,有你的痕迹。我会请求那些安葬我的人们,把窗前那棵枫树的叶儿拿给我,我要把她放在手心―――那就是你,我的秋叶。

因为我害怕,害怕永远见不到你,可是只要你在我的手心,一千年就会很短,永远也不会太远―――”

我从审判区走了下来,我想到秋叶的身前去,可是她坐在那里,中间还隔着那些领导们的座位,我够不着她。我只能停下来,望着她的眼睛,我要把我的深情都送进她的心里。

感觉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和秋叶身上,没有人来打断我的倾诉,世界重新变得安静,只有我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如果一定要离开,你不会一个人走。

继续停留在这里,孤独盛宴,寂寞狂欢,不是我想要的。

你在身边,世界有点冷―――可是你不在的话,我的心会结冰。

那就让我们相约离去吧,约定好了彼此不再思念,好象我们从来没有遇见。你走吧,我也已经准备好,把号删了,你删,我也删---”

“你删我也删!!!”旁听席上的FANS们突然爆发,跟着我齐声大叫―――这一句台词实在太多人知道,可谓脍炙人口。沉默的会场又一次大乱,那些可爱的书迷们甚至吹喇叭打起了拍子。

审判区的每个人都看着我,目瞪口呆。“别背了,你要干什么―――”林曼琴歇斯底里地喊。审判长姐姐好象刚从梦里惊醒,赶紧敲桌子,几个庭警MM围上来,要求我回到原告席。

我没有中断倾诉,我只知道秋叶要走了,这是对她的最后表白。

可是突然间声音变得很轻很细,连自己都听不见。我这才发现,领上的麦克风没用了,给人断了。我无奈地摇摇头,看来结束了,到此为止。

不,好象还没有结束。这时候坐在我面前的苏市长站了起来,她从我衣领上摘下麦试了试音。

马上麦克风的声音恢复了。“让他说―――这是原告对本案的最后陈述,他有这个权利。”苏静美的表情平静淡然,宝相庄严,真的就象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审判长看了看原告席,林曼琴呆若木鸡,蓝萱摇头冷笑,没有人再有什么不同意见,审判长无可奈何。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欢呼,那些FANS们很有节奏地齐声跟喊:“让他说!让他说!”

我从苏静美手里接过话筒,向她点头微笑,表示我的谢意。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3最后一章,真爱无敌

真情秀还在继续。

旁听席的女人们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深情,那是听到爱人在耳畔轻轻呢喃,细诉衷肠时的表情。女人天生爱做梦,这个现场,上千个女人都在做同一个梦,就是想象自己心爱的人正痴痴地坐在电脑前,忧伤凄凉,泪洒键盘,向自己娓娓诉说道不尽的离别苦楚、相思煎熬。

我,就是这个造梦人。而我自己也已经恍然入梦,这个梦里,落花三千。

“———这个梦里,我们会去远方,离开所有的俗世喧嚣,在红尘十丈外,在不知名的山坳里,盖上一座茅屋。

我们会生下一群孩子,养活他们,让他们长大,回到我们来的世界。孩子们愿意做什么都好,种田也好,做工也好,打猎也好,只要他们,都是好人。

我会在天色将晚的黄昏里,扶着走不动路的你,慢慢去到外面的树下看天空。我会指着手里拄的拐杖,告诉我们最小的孙子,这是你以前用过的菜刀,我会教他认得天决两个字。我会仔细地告诉你,跟你说起我们的种种过往,还有你的英姿飒爽。

有些事你还记得,有些事你早已淡忘,可是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就好,说些什么并不重要―――”

在座的女人们热泪盈眶,都在想象自己的老去,自己的爱人。

“秋叶———”我伸向她。可是伊琳泪流满面地看着我,却不愿把她的手也抬起来。

我的手太短了,我触不到她。我看着挡在我们中间的女人―――是苏静美,她静静地坐着,丝毫也没有让开一点的意思,她也在看我,美丽的眼睛晶莹剔透,好象有泪光在闪烁。难道这位冷冰冰的市长大人也会感动?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所有的人的眼泪我都不要,我只想要秋叶,要她的真情,要她的回心转意。我的小说到这里也快念完了,好象已经是最后一节。

“———我不怕死去,不怕无边无际的黑暗,我只害怕不能看到你,不能守护你。

会有很多人爱慕你青春的容颜,可是我害怕,不是每个人都能象我一样,和你一起承受岁月变迁;会有很多人希望在你的生命里穿越来回,可是我害怕,不是每个人都能象我一样,一直到老,陪在你的身边。

总会有那么一天,有人向你许下诺言,成为你的爱人,那么我给你祝福―――只要那个人能象我一样对你,象我一样从不反对从不违拗;象我一样每时每刻追随你陪伴你;象我一样为你死去,毫不犹豫心甘情愿。

没有人可以这样,没有人。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更了解你,你的快乐悲伤,你的喜悦忧愁―――只有我才知道。”

身周的声音又嘈杂起来,好象有很多人站了起来,鼓掌,还有整齐的节拍声,鼓励我。

“秋叶,牵我的手。”我说。

“牵手!牵手!牵手!”四周的人齐声呼喊。

伊琳的眼睛不再看我,她慢慢地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她已经泣不成声。她从人群里挤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法庭。

“秋叶……”我叫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全场的女人全站了起来,MM们都在催促我:“快追啊,傻瓜!”

我不再犹豫,把身上的话筒扯下扔了,朝秋叶那个方向追去。可是到了门口,两位庭警拦住了我。我回头看着审判区―――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着?总不成真的要把我拉去坐牢吧?实在坐牢也行,让我把秋叶追回来再去。

“你考虑清楚,按规定,如果擅自中途退庭,我们只能判你败诉。”审判长提醒我。

哦,原来说的这个,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冲着她大声喊:“随便你,让我出去先!”

审判长姐姐一只手撑着额头,好象很累,也不知道什么表情。她貌似精疲力竭地向外挥挥手,两位庭警MM马上为我拉开门,我如蒙大赦,窜了出去,身后一大帮子人呼啦啦地紧跟出来。

……………………

法庭出来是一排高高的台阶,我看见伊琳蹲在最下面一级,揉着脚踝,可能刚刚跑得太快,扭到脚了。我心急火燎地跑下去,把她扶起来。

伊琳伏在我的肩头,身子颤抖,不停地哭泣,我扶着她,也不知道要上哪里。“送我回家。”伊琳低低地说,可是她的脚好象疼痛难忍,一落地就咬牙直抽冷气。我心里一急,把她的身子横着抱了起来。就听到周围一片欢呼,掌声雷动,都是那些围上来的记者们。

应该说报导我这个案子的记者大大们新闻敏感性都很高,想象力也非常丰富,我在一片闪光灯里抱着伊琳,心里啼笑皆非。因为听到有人在慷慨激昂地做现场报道,而且忽悠得很神奇很牛:“年度最浪漫爱情故事―――最有创意地法庭求爱―――秋叶和横刀―――”前面的记者或坐或卧,忽上忽下,摆出诸多奇形怪状的姿势,从各个角度下手拍照,绝不留情。还有大小长短不一的话筒伸到我的面前,七嘴八舌地,问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我都搞不清楚他们到底要我说什么。

“帮帮忙,让我出去―――”我叫得声嘶力竭,面前的人群才稍微露了条缝。我们慢慢地往外挤。伊琳在我胸前本来还有点挣扎,可能见周围人太多,后来也索性不动,把脸藏在我的怀里,不管不顾了。

我想现场这个状况应该跟蚂蚁搬骨头差不多,我抱着伊琳在人群中间挤,带着一大帮又叫又闹的记者向前慢慢挪动,再外边一圈就是《跳舞》书的FANS们,声音很整齐地呼喊着秋叶和横刀的名字,为我们加油打气。本来拥挤不堪已经够多人的了,法院外边的人们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出,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又往前面加塞。这样走走停停,没完没了,到后来好象整条街都围满了人,全给堵上了。

好不容易挨到一辆出租车边,那司机一见这情形,还以为我们是什么牛得不得了的大人物,受宠若惊,赶紧殷勤地开门,我和伊琳挤了进去,总算松口气,累得不行快散架了。

可是立马我就摇下车窗,招呼外头一个的记者MM,“对不起能帮帮忙吗?”那个MM本来在跟着拍照,听见我叫她,一脸兴奋,“什么事啊横刀我能帮你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借我20块?”记者MM愕然。

“的士费。”我讪讪地补充一句。是够惨的,我这兜里真还没几块钱了,本来以为开过庭后会坐公交回去的。

外边刷地伸过来N只拿钞票的手。好感动。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4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事实上是苏静美开车送我们回的,借的那几十块倒省下了。也确实没办法,当时街上人太多,出租车根本走不动。还好苏市长体贴下情,爱民如子(如―――子?汗一个)把我们给顺带捎上车,她的009差不多是交警们七手八脚给抬出人堆的。

…………………………

伊琳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可我实在太累,本来这几天查资料准备案子睡得就少,今天又折腾了这么大半天,真说得上是心力交瘁。我把她往床上一放,没顾得上安慰几句就一头睡死过去。

好大好大的雪,真的很大―――每一片都他妈象床被子。铺天盖地,四周全是白的,我冻得直哆嗦,可是也不恐怖,有什么好怕的,做梦而已。我这个人就这样,太荒谬的梦骗不到我,我自己清楚,而且还会做个选择:如果做得美,我就继续,如果太痛苦太血腥的话我就抽自个嘴巴把自己弄醒。

可是这个梦就不知道美不美了,反正挺冷的。我正准备给自己来两下穿越回去,就看到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了,我知道那个不是神仙,是秋叶,我一看就知道。

秋叶看着我,神色很平淡,没我那么激动。可是我觉得她的样子非常非常地……熟悉。

我叫了她一声,秋叶没答应就立马原地消失了,我抬头往上瞧,又看到电闪雷鸣(为什么说又?汗!)没等我吼上一嗓子打雷收衣服,这雨点就哗啦哗地往我脑门上砸……

我打个寒颤,醒了过来。脑门上真的有水滴,冰凉冰凉。不会吧?做梦能有这效果?我睁开眼,看到伊琳一对满噙泪水的大眼睛,是她的泪水。

伊琳抱膝坐在我的身旁,脸色苍白,长发从肩上泻下,小巧的身子随着抽泣轻轻颤抖。她咬着嘴唇,努力把哭声压得很低很细,看起来楚楚可怜,哀惋动人。

我心乱如麻,喃喃地说:“对不起,琳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我又想伸手揽住她瘦削的肩,安慰她,可是我不敢。

伊琳一句话也不说,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然后,她紧紧地抱住了我,伏进我的怀里,“一休哥,你看看我,我是琳子啊。”她说。

我把她的脸托起来,盯着她的眼睛。伊琳的眼神有点慌乱,呼吸也急促起来,红润的嘴唇微微颤动。我不再犹豫,深深吻了下去。

……………………

伊琳开始很紧张,她象一只自甘牺牲的小兽,在祭坛上奉献自己的生命和身体,我的进入,让她因为痛楚而惊恐。她轻轻地呻吟,把我抱得更紧,随着我雄性的冲击,身子一阵阵地痉挛。这是她的第一次。

我们狂乱地互吻,伊琳的眼神从慌乱变得迷醉,在青春的撞击里,她的身体开始柔软下来,温暖湿润。她的喘息渐渐急促,声音也不再压抑。

我们呼唤着彼此,缠绵持续了很久或者说很多次,在最后一次的倾泻如注后,我们终于都累了,我看着身下的琳子,喃喃地说:“秋叶,我爱你。”

琳子温柔地笑,她轻抚着我的脸,什么话也不说。

……………………

我的梦又开始了,象电视连续剧,还不带插播广告的。从先头中断的地方接上,应该是第2集。

还是在下雨,不过变暖和了,跟洗桑拿一样,到处雾气氤氲。我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

然后看到了秋叶,她的手里拿着一只瓶子,和西游记里观音菩萨那只样子差不多,她静静地站在那边,也不理我。我的心情很矛盾很后悔,觉得自己好象做错了些什么。

雾气越来越浓,实在热得不行,我醒过来了。

天色已经全黑下来,桌上点了蜡烛,屋里很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生了一炉火,应该是琳子弄的吧。

琳子不在。叫了一声也没人应,我披上大衣下了床,才发现桌上有张纸条。

我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样的场景在电影里看到太多,一演这出就是女主角消失,百分之一百。

完全没有猜错,我一看那纸条上的字就是伊琳留下的。

…………………………

一休哥,我走了,你不用管我,你也不要有什么对不起谁的想法,把自己给你,我愿意的。

可是秋叶,我不能给你。你在法院里说的那些话,我听得很明白,也很感动,可那是你对秋叶说的,而我,不是你的秋叶,从来都不是,永远都不是。

本来真的恨你,今天回来是想最后见你一次。现在知道了,我可能误会你了,对不起,一休哥。

我走了,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你去找秋叶吧,祝福你们。

…………………………

我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真的,我只从电影里看过这样的留书道别,而且每一次都会觉得很搞笑很做作,一般演到这个情节时,还会用女主角的画外音来念,要么是离开要么是分手,把气氛渲染得生离死别,凄凄惨惨。?????????

离开?分手?生离死别?

我大叫一声,突然意识到伊琳走了。

我拉开房门,冲出院子,一口气跑到了街上。我四处张望,希望跟今天在法庭里一样,伊琳还是会在哪个转角,被我追上。

可是没看到她。那她一定象上次离开那样,去了火车站。我要去抓住她,拦下她。

我拼命地往车站方向跑,用尽全力,我怕来不及,让伊琳就这么消失了,我跑得很快,比刘翔还快,而且跑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

车站的人很多,可还是没有伊琳,我来来回回地找,侯车室,售票厅,入站口,我甚至试着央求一位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让她帮我去喊个话寻个人什么的,可是她白了我一眼不搭理我,而且看我的眼神象看一个疯子。

折腾了老半天,直到我确定在这里找不到伊琳,我才很不心甘情愿地离开,感觉一颗心冰凉冰凉地,很失落。

不仅仅是心冰凉,确实很凉,很冰。因为―――下雪了。

我呵着手,卷紧了身上的大衣。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早不早晚不晚,这个时候下,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身上穿着件大衣,可是―――只有这件大衣,大衣里面甚至我连个裤衩都没穿(汗!)。不对,没有汗,是寒,恶寒。更倒霉的是,我这大衣还是去年的,也不知伊琳怎么把它给翻出来盖我被子上了,衣服兜里一毛钱也没有。

我想给所有的年轻人提个忠告:别激动,激动有害身体健康,绝对。我刚刚就是一激动,什么都没带就夺门而出的。我还发现一个真理:手机肯定有益身体健康,至少不会让你冻死。我没有手机,而且没带电话本,我能记得的手机号码只有伊琳的。我打爆了能看到的所有公用电话,可是听筒里的声音永远只是一个:“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就这样,在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恶寒里,我趿拉着拖鞋,裹着身上空空荡荡的大衣,脚步疲惫蹒跚,慢慢地从车站往几十站外的同心里走,真慢,因为刚刚来时的狂奔让我的腿都是软绵绵的。

现在大概是晚上12点多,因为下雪,街上的人很少,也没什么车。我高一脚低一脚地在街头漫步,一边无神地看着身边路过的落寞风景。好象走了个把小时,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一个街头的转角,我看见一个人。

我想到一部肥皂剧的名字---《转角遇到爱》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5雪山女神

那个人姿势造型跟我差不多,也是大衣加拖鞋,把两只手笼在衣袖里,胡子拉碴地,表情忧郁,眼神落寞,蹲在街角直楞楞地盯着我看。我毫不费力就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笑了一笑,虽然并不横刀。

转角遇到的,不一定都是爱―――也有可能是乞丐。

我很累,想休息一会儿,身子已经麻木了。我蹲下来,看着那位乞丐老兄,有点羡慕的想法―――他穿得比我多比我暖和,还有不知道他是不是疯的,如果是的话,那要恭喜,因为他实在是太幸福了―――至少疯子的世界里,没有爱恨,没有感觉,没有迷惘,没有痛苦。

我抱着自己的肩,哆嗦起来,无法抑制。我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能想,意识开始模糊。

在我丧失最后的思维以前,我看到一辆车,轻轻地滑过街面停在我的身边。

好象有人从车里下来了,好象是个女人,我看到了一双黑亮的长筒女靴。我吃力地抬起头,顺着鞋向上看,一袭纯白华美的皮裘,一张高贵典雅的脸庞,绝代风华,冷艳无双。

我叹口气,晕了―――真的晕了,晕倒在地。

………………………………

梦工厂出品,连续剧第3集,继续上演。

雨夜丛林里我夺路狂奔,似乎在逃避,又好象要追寻什么,前方隐隐约约听到秋叶的声音。

拨开所有遮掩在眼睛前的树叶,我又看见了她。

琳子站在山顶的云雾缭绕里,哀怨地望着我。美人如花隔云端,我心里着急啊,就这么纵身一跃,跳到她的身旁,一把拉住她。可是忽然发现,我抓错人了,是她,不是她。

我又一急,醒了。

洁白柔软的床,很大很舒服。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白色的,爽净温暖,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周围的环境却很陌生,是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我掀开被子,起身下地,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睡袍,宽大而舒适,而且感觉身上清爽洁净,应该刚刚洗过澡。这里好象是间睡房,不大,也没什么特别的装饰,灯光柔和,映着象牙白的壁纸,恬淡雅致,一面墙全是落地玻璃,窗帘没拉上,看得到外头的山林雪景。

山林?雪景?我有点犯怵,不知身在何处。

回想一下今天的经历,还是搞不清状况。我摇摇头,索性不去想。

随手拉开一扇门走出来,我再次发呆。只见群山环绕,树木扶疏,感觉直接就来到了一处山林野地中。雪下得很大,飘飘洒洒,可是也并不见落下,脚底踩着干爽的木质地板,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再仔细一打量,原来我站着的地方是个全景露台,有几间房子大,四周都是透明的中空玻璃,此刻四野无人,远山近林,只有雪花无声无息地漫天飞舞。

好象是座山间别墅,在我的记忆里,长川有这么一处独体联排的山林小筑,占尽地利,风景极佳。前段时间炒得很火,价格顶了天,因为资源有限,到后来更是有钱都拿不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问津。没想到我这一晕,竟然晕到这个洞天福地来了。

“醒了?”忽然有人在后边说话,声音圆润悦耳。我一转身,才发现露台一角的休闲躺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半倚半靠,看起来很是悠闲慵懒。她的样子那么熟悉,在梦里都有见过。是苏静美―――长川市的副市长。

“坐。”苏静美见我发呆,又招呼了一声。她边上有张玻璃茶几,周围还有几张椅子,因为这里没灯,我刚才都没看清。

我拉开椅子,跟苏静美面对面地坐下了。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看这情形,我冻晕之后,应该是她救的我。

“苏市长,你―――”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提到了伊琳,“有没有看到琳子?”我想她既然能救到我,说不定也能知道伊琳在哪里。这个时候,我最想了解的还是伊琳的消息。

果然,她知道。

苏静美简单地跟我说了一下情况。原来她真和伊琳在一块,我跑出院子的时候,她们正在附近的车里。她另外安排了一辆车把伊琳送回了乡下老家,再来找我,然后就看到我作冻毙状上演仆街秀。

我想了一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市长,你的意思是说,琳子出去的时候就碰到了你?”

“是的,她哭着跑出来,我不可能不管。”苏静美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不把她留下来?或者告诉我,让我照顾她?”我有点恼火。

“伊琳不愿见你。再说她父亲也在乡下,把她送回去,这样安排挺好。”苏静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上去有点讽刺的味道,“比让你来照顾要好。”

我霍地站地,大声说:“苏市长,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可是什么呢?我的思路在脑袋转了几个圈,终于打通任督二脉,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头了。“你为什么会遇见琳子?为什么又会来找我?是不是你一直都在跟着我们?”

“是的。”苏静美很平静地说。

我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副市长,那么多事可以做,吃饱了撑得还是怎么,跟着我们瞎转悠,这事肯定不正常。

“上午你从法院送我们回去,然后就没离开过?一直呆在院子外头?”

“是的。”

我快受不了啦,太荒谬了,难以接受。“你是谁啊老大?你想做什么啊?你既然那么了解状况,还把琳子给我弄走,你知道她为我做过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苏静美姿态优雅,神情淡然,语调中听不到一丝起伏。“任何一个有感情的女人,在那种情况下都只会做一件事情。”

“……………”我语塞。怀疑这个美女市长是不是有变态倾向的,那么喜欢探人隐私。

苏静美侧头凝视外面的雪景,不再说话,气氛有点压抑。她的手支着好看的下巴,望着丛林雪山,一动也不动。这个露台光线很暗,外头的雪色天光映射进来,勾勒出她纤巧的轮廓,在她身周投影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就象一座圣洁的女神雕像。我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想法。

“想知道为什么吗?”过了良久,苏静美终于打破沉默。她站起身来,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

“你跟我来。”她说。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6天决

露台的另一端还有扇门,推开进去就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两侧墙上古旧的原木装饰,还挂着一些手工饰品、笔墨山水什么的,顶上射灯投射在上面,显得古意盎然。

过道尽头是书房,很大的书房,对着门整面墙的书柜,象牙白的,满柜典籍林立,让人看着眼花。书柜前有个大班桌,上面放着液晶显示器,而桌子的另一侧,我看到一具貌似很高档的铜架,上面架着把刀。

我感觉到头又有点晕,好象脑袋被门夹到,或者说让驴给踢了。

这把刀造型奇特,样子夸张,我是非常非常地熟悉,因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秋叶的刀――-天决。毫无疑问,这个游戏仿真道具,就是《寒血传奇》新月区第一极品神刀,秋叶纵横江湖,傲视天下,手里握着的就是它!

我抬头望着苏静美,如遭雷击,大脑严重短路,好象一下子心头雪亮,却又什么都不明白,看不清楚。

“生如夏花灿烂,死如秋叶静美―――”苏静美气定神闲,看不出一点激动,可是她美丽的眼睛里秋水微澜,波光荡漾,“《寒血传奇》里的秋叶,横刀一笑的妻子―――就是我,苏静美。”

……………………

话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不可能听不懂,除非我有智障。

我不是智障,甚至还能勉强算个聪明人。我在脑中盘恒着我对秋叶的种种回忆,跟眼前这位美艳绝伦的副市长一一对比,我不得不承认,她是秋叶的可能性远高于伊琳。好象是我弄错了,我错误地将伊琳当成秋叶,而且一厢情愿、矢志不渝,真正做到了将偏执进行到底。

为什么会这样,让我对一些很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我的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快速闪回,找到了以下三个原因:A、海天阁的偶遇;B、秋叶删号前的表现;C、在剽窃案中,伊琳对我的提醒。这几点巧合,把我的判断牢牢钉死。

不,不应该是巧合完全能解释的,难道苏静美不是在有意地引导我,让我陷入这个错误无法自拔的吗?比如说,离开网络前的那个晚上,我把她当作伊琳,唠唠叨叨地跟她诉说了那么久,她始终不置可否,还有,剽窃案中―――

“是你让伊琳告诉我,有人抄了我的小说,让我去看《跳舞》那本书?”我直视苏静美。

“是的。我只能通过她才能找到你。”她很坦然。“我从苏静威那里拿到伊琳的号码,再发消息给她,让她一定把这个事情转告你。当然,我不会让她知道我是谁。”

我抽了一口凉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那次在海天阁,也是你有意安排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伊琳?”

“没有。那一次你见到伊琳纯属巧合,我不知道你们认识的。”苏静美的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微笑,似乎想起了我的那次出糗。“不过,对我的话,你倒是从来没有违拗过―――我在那里看表,你真的站了10多分钟。”

我大为恼火,感到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我气呼呼地盯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苏静美好象并不在意我的想法,她把那把天决从架子上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端详了好一会,低低地说:“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很快乐。谢谢你。”

夜很深,她在灯下的样子娇怯可爱,楚楚有致,与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形象完全不同,判若两人―――美人挑灯看刀,倒也是一幅奇景。

以我有限的词汇量,如果用来形容面前的这位副市长,只能拿出四个字―――绝世佳人。我甚至觉得,这个词天生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可是此刻我却没有进一步产生更多的旖旎念头,因为她让我联想到了林曼琴,想到了一个粉色的圈套,想到了另外两个成语:艳若桃李,毒若蛇蝎。

“不,你不是秋叶。”我冷冷地说。

苏静美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我。

“秋叶不会这样―――”我摇摇头,“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什么都没做,你看着我死,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秋叶不会这样,她是横刀的妻子,我那么爱她,她帮我管我,就算是死,她都会和我在一起。”我指着苏静美,感到身上很冷,而且有一种要流眼泪的冲动。“你知道今天开庭的时侯我在想什么吗?我在等秋叶,我想她会来救我,来保护我,她不会让我一个人在那里,含冤而死―――”

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我选择了爆发。我一把夺过苏静美手里的刀,扔到了对面的墙上,哐地一声好象还砸坏了什么东西。

“秋叶的刀―――你不配拿!”我冲着苏静美歇斯底里地喊。

还没完,我还得接着骂。因为我非常非常地失望,非常非常地愤怒―――她侮辱了我的秋叶,那是我心里最高贵最完美的梦,而且英雄无敌,绝对不会退缩绝对不会怯懦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弃我而逃。

“哪怕你不是秋叶,哪怕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认识我的人,会这样做吗?你的底线在哪里?你跟那个做伪证的陈社长有什么区别―――他还可以说是为了帮林曼琴,你呢?你又想帮谁?”

“全世界都误会我敌视我,我没有怕过,因为秋叶知道我是冤枉的我是清白的。”我的手指伸到了苏静美面前,有点发抖。“你说你是秋叶,那么对不起,我宁愿从来没有看见过你,我宁可让秋叶活在我的记忆里,死在游戏里。”

“还有,你不需要告诉我,只要你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知道,你可以让秋叶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没有任何后果。可是,你让我伤害了琳子―――”

我没有再说下去,我想到琳子留给我的信。她不是秋叶,显然她不愿看到我的痛苦我的绝望,她牺牲了自己。此刻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亏欠,感觉到对不起一个人的悲哀。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7追梦人之一生有你

空气很沉默,我渐渐安静下来。我在想伊琳,想她现在的处境还有她的想法,我在想我们之间发生的―――回想追溯到了跟她牵手逛街的那个午后,甚至还有当时听的罗大佑。

秋来春去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安排/冰雪不语寒夜的你那难隐藏的光彩/……………/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让流浪的足迹在荒漠里写下永久的回忆/飘去飘来的笔迹是深藏激情你的心语/前尘后世轮回中谁在宿命里徘徊/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

绝对不是矫情,我能够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细节,还有我听歌时的心情。

那时候我听到前半段,觉得很贴心境,可是我不能预料的是,这支歌的后半段才是我和伊琳的际遇,才是我们的宿命。

……………………

苏静美倚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面对我刚刚的暴跳如雷,她神色恍惚好象充耳未闻,可是我在她的眼角看到了一丝泪光。

雪无声无息地下,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你看,多美。这里的雪花,没有人能够带走。到了明天,她们都融化了,再也不是现在的模样。”她轻轻地说。

我在记忆里搜索,依稀回想起秋叶曾经对我说过相同的话,可是,我不明白意思。

苏静美转过身来,将那把被我扔了的刀拣起,又小心地放回到架子上。“你坐下。”她指着窗前的椅子。

坐就坐。反正也没地方好去―――当然,有傲骨的话,这时候我应当摔门而走,可是这个雪夜,这个山里,我可不想再冻死一回。生命比面子重要,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苏静美呢?这个问题她会怎么想?

“首先你知道,我是一个政府官员。”苏静美给我沏上了一杯茶,然后也在窗前的休闲椅上坐下来,她把屋里的灯光调得暗了点,开始细说从头。“去年长川搞网络综合治理,作为分管文教口的领导,我负责这项工作的牵头。我想了解为什么网游会让那么多人沉迷―――特别是学生。所以,我注册了一个游戏号,就是秋叶。然后,我遇见了你。”苏静美微笑,有点自嘲的味道。

“我终于发现网络确实让人不能自拔―――至少,我沉迷进去了,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可以自由呼吸尽情笑骂,没有人会阻止你反对你,只要愿意,你可以做任何你能做到的事情―――”

“不对吧?”我有点诧异,不太相信。“你是市长,那么年轻,而且那么―――美。”我说,“你的生活不是充满阳光吗?被人仰视,受人尊重,还有什么需要去网上寻找的?”

“自由。”苏静美很肯定地说,“还有情感。”

“我不想每天都生活在面具里,冷冰冰的。我想大笑,我想哭泣,我想骂人。”

我冷笑,“是不是你每天都在装酷啊?”

“是的。”她认真地看着我,“我是一个副市长,我不能让人说我不稳重,轻浮。”她的眼睛又开始荡漾笑意,“你知道吗?那天看到你是我最开心的事,好久没那样笑过了。”

我有点恼怒,“你这是不是素质有点低?你那么喜欢看别人出洋相的啊?”

“不是。”苏静美神态很自然地说,“我很感动。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我倒。

倒不是怕了她的这句话,主要是从来不知道女生也可以这么直白。

“是的,就是这样。”苏静美不象在开玩笑,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严肃。“而且这种感觉,之前就有了,所以我想我不能再继续下去。

“你为我做过那么多,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我要走了,删号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我想最后看一眼,看看这个跟我在一起一年多的,游戏里的爱人。

“那天我很感动。本以为你不会来,因为你连我的人都见不到。可是我看到你了,而且完全按我的话去做,虽然那样很丢脸―――当然,我不想让你丢脸,我真不知道是那种情况―――”

“不要老提这个行不?”我有点受不了,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秋叶走,那是真的。我就是想能够留下她,哪怕有一点点机会。”

“我知道。”苏静美说,“我不能留下来,我爱上你了,就只能离开―――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等等。”我说,“我是挺听秋叶的话,可是生活中呢?没有这样的人吗?肯定有人泡你的啊―――呃,我的意思是说应该会有很多人追求你啊,你条件那么好。”

苏静美摇摇头,“你不懂,很难。”

“????????”

“处在我的位置才能知道。是的,看上去谁都会对你好,尊重你,可是―――”她的语调很悲凉,“真情假意,谁能说得清楚?10年前大学毕业,我就进入了这个圈子,经历得太多。经验告诉我,利益才是唯一的,没有人值得相信。

“也许有人真心吧,可是到底怎样,很难判断―――”她神色黯然,好象想起什么往事。

明白了,是这道理。“就象隔山打牛,这边费了老大的劲,隔着那么厚一层,传到牛身上都没感觉了,对不?”我认真地打着比方,表示我听懂了她的话。

苏静美抬眼看了看我,对我这个不太地道的说法没表示反对。

“差不多吧,这种事挺难说的。”她站起身,走到书柜前的音响边,放了一张碟进去。

音乐弥漫空间。

还以为她要放个多有品味的曲子,一听才知道是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

“下决心离开的晚上,你跟我说了很多,你提到了这首歌,我很喜欢。那天我哭了,真的。无论哪个女人,都会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爱自己,能陪自己白头到老。”苏静美淡淡地说。“我也不例外。”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8我也能做市长?还是最年轻的?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苏静美曼声吟诵那天我说给秋叶的话。

“———这个梦里,我们会去远方,离开所有的俗世喧嚣,在红尘十丈外,在不知名的山坳里,盖上一座茅屋。

我们会生下一群孩子,养活他们,让他们长大,回到我们来的世界。孩子们愿意做什么都好,种田也好,做工也好,打猎也好,只要他们,都是好人。

我会在天色将晚的黄昏里,扶着走不动路的你,慢慢去到外面的树下看天空。我会指着手里拄的拐杖,告诉我们最小的孙子,这是你以前用过的菜刀,我会教他认得天决两个字。我会仔细地告诉你,跟你说起我们的种种过往,还有你的英姿飒爽。

有些事你还记得,有些事你早已淡忘,可是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就好,说些什么并不重要―――”

“你给了我这个梦,我却没有办法握住,我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远了。”苏静美的声音涩涩的,“一定要离开,我别无选择。”

“但是―――爱上你了,我被情感俘虏了,我才发现离开的痛苦。所以后来一直在关注你,甚至有想过去找你,理智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谁更痛苦?至少我知道你爱秋叶,却没有人知道我―――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我想到那段很矫情的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一看到《爱在指尘跳舞》那本书,我就知道是你写给我的。两次开庭,我都找理由去参加,林曼琴的那些证据,只有我才知道是陷害―――确实,除了当事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件事,了解你的无辜。”

“旁听案子的时候,看着你在法庭上不知所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站出来,帮你作证帮你洗刷冤屈。但是―――”

我打断了她的话,“苏市长,虚伪了吧?不就是一副市长吗?你把自己弄那么假干嘛?”我语带讥讽,话说得很尖刻。

苏静美盯着我看了老半天,才轻轻摇头说:“你错了。”

“我什么地方错了?”我理直气壮,“为了权力,感情、良知什么的都可以不要,人家当官图享受,你呢?把自己弄那么累,身不由已,有意思吗?不玩还不行吗?”

“跟游戏不一样,官场这个圈子,没办法删号,不存在全身而退的说法。”苏静美说,“我承认在你的案子上我很冷酷,没有尽到责任。但在我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不再是属于我个人的问题,如果因为自己的情感,让更多人受伤害,我不可能去做。我有家人,还有那么多关照我和受我关照的人―――都有可能受伤害。”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对吧?”我说,这个典故倒还记得。“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啊―――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做你的官,由着我自生自灭好了。”

“我没办法抑制情感,我知道这很致命。但是―――”苏静美凝视着我,“在法庭上,再一次听到你说给我的那些话,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我甚至想站出来,告诉大家我就是秋叶,就是那个你深爱的女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放下,和你一起承担,和你一起受难,和你一起离开―――”

我看着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做个是非判断题。哪怕就在两个月以前,听到这样情深款款的话,我肯定都是感动得眼冒金星眼泪象口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可是生活教会了我成熟,我能相信她吗?

苏静美美丽的大眼睛里秋波流转,满噙泪水,看上去情真意切,不象在伪装。

我们注视着彼此,都不再说话。屋里音乐弥漫,一生有你那支歌低声吟唱,反反复复。她把手移过来,放到了我的手上。

看着眼前的绝色佳人,我意识有点恍惚―――这,真的就是我的秋叶吗?

……………………

好象过了很久,我看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你应该去做点事,不能再这么胡混下去。”苏静美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来,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案子你不要去想了。我了解过,你已经输了。”

“…………”我无语,虽然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毕竟不甘心。

“从法律上来说,你很难赢下来。何况,林曼琴的后边还有人。”

“谁?那个陈社长吗?”我喃喃地说。

“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苏静美轻蔑地一笑,让我觉得心里有点发毛,这才是我眼中的那位市长大人。“谁能把一个会场搬到法庭去?这么明显地侵犯当事人权益―――会前我有过反对,可是没用,有人一意孤行―――”

我很纳闷,谁可以让一位副市长的话都不起作用?再说我也实在想不出除了林曼琴,这段还得罪过什么人,而且听上去好象还是个不一般的牛人。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不能就这么算了。”说这个话的时候,苏静美的口吻纯粹是个领导了。“宣传、文化这一块,我会打招呼,他们想插手进来没那么容易。”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很简单―――他们是赢了官司,可是舆论会帮你造势,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真相,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剽窃者。”苏静美冷冷地说。

“还有,你的条件很好,我会安排你去上班,对你来说,从政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有什么条件?还从政?逗我玩吧?”我笑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跟我说这个。

“你年轻,有学历有才华,而且口才也很好―――当然,这些并不重要。”苏静美淡淡地说,“最重要的一点,你有背景。”

“背景?”我有点莫名其妙,不可思议。

“是的,我―――就是你的背景,还有我的政治资源。我会为你安排每一个细节。”苏静美很认真地看着我,一点不象在开玩笑。“按我的计划走,用不了十年,你可以到我这个位置。我能让你成为长川最年轻的副厅。”

“…………”我无语。眼前的苏静美很有种霸气,象秋叶。

………………………………

“还有什么问题吗?”好象长谈到这里应该要结束了。苏静美恢复了她的冷漠高傲,形态转化,依然是那种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王者秋叶状。

“有一个。”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别墅地方这么偏,你住在这里不怕吗?”

“我不是经常来,这里离市区太远,处理事情不方便。”

“那―――没其他人了?”

“现在就我们俩。这里平时也没人,最多来个工人整理一下。”苏静美侧头看着我,有点奇怪我提的问题。“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我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上的睡衣。

就是有点纳闷―――谁帮我洗的澡?

********************************

PS:第1卷完。看看点击看看推荐看看收藏,极度失望汗不敢出。

我写的东西水准怎么样自己清楚,几万本书里,绝对前10---当然,你可以不同意,说我的写的这个玩意里没有YY没有种马没有奇幻没有高来高去的满天神佛。你要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没有人看,是因为没有推荐没有签约没有人告诉大家,有这样一本书。几万典籍里,这一本已经被淹没在茫茫的书海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所以我想问一问,这些编辑们,在干什么?眼睛长什么部位?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个网站,这么多满天飞舞的大神,这么多榜上有名的东西,都是垃圾!文学的耻辱!

我不是愤青,我心平气和,我已经过了愤青的年龄了。但是就算我是活雷锋,我也不是要上这儿来收获耻辱的!

没法再坚持下去,几十个点的收藏推荐,让我的存在成为一种耻辱,不用看书的读者大大们声讨,我会自动滚蛋。

当然,滚蛋之前我也想变一变,换个花样。自己的第一个网络小说,实在不想太监---特别是觉得自己写得还不错的情况下。

我会马上开始第2卷,极度意淫之章。推倒所有美女,操控一切权力---如果这是大家喜欢看的,我也会写下去,直到给人用砖头拍死或者自己郁闷而死。

如果真有喜欢第1卷的朋友,我要向你们说声对不起。当然,这不能全怪我

真情死了。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49我是让你丫给逼的

云菲菲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接受服务。

克林顿也受用过这种服务,莱温斯基给他提供的―――就是咬字分开念的那种。

本来大清早睡得好好的,有人不停地敲门,搞得我心烦意乱。下床来打开门一看,是林曼琴。我没理她,把门一关继续睡觉。可是她很有毅力,锲而不舍地坚持狂敲,直到我的耳膜无法忍受。

我只有妥协,把她放了进来,然后接着睡。这一回我得学乖点,可不敢再跟她站一块儿了―――她总不能扑上床来,再大声叫唤说我强奸她。

林曼琴一点也不见外,她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微笑了两分钟,然后从她的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我的桌子上。“这里有五十万,密码写在下边的纸条上了,你随便取。”

我冷眼看着林曼琴,不知道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当然,从那本书上我不止得这么多,可我不能全给你。”林曼琴的语气很轻松,而且她还在我的床边坐下来了,让我心里好一阵发毛。“愿意接受的话,咱们还可以做朋友―――”她瞟过来的眼神很暧昧。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你丫随时能把我给卖了。”我淡淡地说,“你不是还想让我赔钱吗?还要拉我去坐牢吗?”

现在林曼琴的日子不太好过。官司她是打赢了,可是全世界的人都指着她剽窃,公道自在人心啊―――当然,最大的功劳还在苏静美。长川市各大媒体倾巢而出,全程跟踪此案,深度爆料,对我在法庭二审时的真情表现大加渲染,旁敲侧击地影射林曼琴抄袭,还呼吁要健全法制,完善知识产权和网络立法,不让那些窃取别人劳动成果的罪犯逍遥法外。

因为这些媒体的统一口径,我被极为夸张地美化了一遍,温情脉脉、爱意款款、真心无限、浪漫无敌,跟《跳舞》书里男主角横刀一笑的形象性格极为吻合,绝无仅有。如此百死而不悔的痴情种、泼胆汉,当真是众里难寻,天下无双,兼之才华人品出众,身负奇冤难雪,整个故事曲折动人,围绕我完全可以再写上一本煌煌大作了。

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之下,林曼琴的fans们先是集体失语,然后阵前倒戈,极为迅速地加入了我方阵营,并且反戈相向,对林曼琴及其同党的暴行大施挞伐猛烈抨击。

总之,民情、舆论一面倒地支持我讨回公道,洗刷冤屈,还有很多律师在媒体放言可以为我免费代理申诉―――虽然二审终审,但是因为牵涉到立法问题,没有可以援引的成法,我可以申诉至最高法院,寻求法理支持。

可是官司我是不会再去打了,因为苏静美叮嘱过我不要有这个想法―――毕竟法律不是吃馆子,一时三刻地就能把你把要点的菜给送上来,再说我的有效证据也只有那么多,官司打起来输赢还两说。更重要的是,打官司靠什么来玩?要靠钱。以我现在的经济状况,跟人拼个鱼死网破的没那把握―――网不一定破,鱼肯定得死。苏静美还说了,如果林曼琴和她后边的人有分寸的话,应该会找我寻求庭外和解。不过怎么个和法她可能就不清楚了,如果知道林曼琴会独自登门,以这种方式求和,我想她可能宁愿我去打这场官司,呵呵。

林曼琴见我没什么表情,估计我不太满意。“沈宜修,你到底想要我什么?你说出来,我可以给你―――”

暧昧,真他妈暧昧―――不只是暧昧,都快到色情那一档了。

我还是不说话。人家说谈判的最高境界就是沉默,让人摸不清你的底牌,对手就会慌神,就会胡乱加价,提高条件。我觉得有道理。

林曼琴倒也不慌张,她还在笑,很妩媚的样子,可是我觉得她更象个狐狸精,一个字―――骚。“钱我一分不多给―――沈宜修,你现在名也有了,钱马上也会跟着来,不会差这么点,再说了,钱这东西多害人啊,太多了也不行,我可全是为你好―――”

“一个字―――滚蛋!”我指着门说,看来级别还是太低没修炼到家,一激动忘记了滚蛋是两个字。

林曼琴丝毫没有要滚蛋的意思,她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说:“只要这事你不再纠缠,我可以陪你玩,你愿意怎么玩都行。”说着话,她的衣服就掉地上了。

我靠!我怀疑这丫身上有个按钮,一摁就立马自动脱衣。说实话,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衣服可以脱得这么快,道行不浅哪―――当然,也确实没几个女的在我面前宽衣解带什么的。

别看林曼琴这骚B为人不咋地,身材那可真是不简单,这一脱可全让我看见了。高峰耸立、平原舒坦、森林茂密、洞壑幽深(这个是猜的,汗!)―――绝对不简单,地形太复杂了。而且高山低谷错落有致,比例协调颜色得宜,令人见而忘俗―――呃,不对,应该是见而易俗。

我不去看她,把脑袋仰得很朝后,弄得自己直翻白眼―――当然,我可不是晕色。我是怕流鼻血蹭被子上,把被子给弄脏了。靠!

不行,不能说靠,这个字让人受不了。因为我的身体开始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反应。

我很讨厌林曼琴,但是从客观上来讲,我只是讨厌她的为人,对她的身体应该还是保留了一定的好感―――人类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存在宽恕之心地。何况她对我的犯罪主要思想,跟身体沾不到什么边,即使有罪,身体最多也就算个胁从犯。

想了这么多,我主要还是希望为自己的失态作点形式上的辩护―――因为林曼琴的罪恶还没定论,我的罪恶已经开始萌芽,而且罪恶还在升级,不段地在茁壮成长。讨厌的是,被子太单薄了点,我的罪恶已经是欲盖弥彰,不能掩饰了。

林曼琴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YD,而且笑得很邪,可能是对自己诱发罪恶的能力表示满意。她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撩开了我的被子。

我这个人一向有裸睡的习惯,这一撩之下,小荷已露尖尖角,罪恶立马呈现,大白于天下。

林曼琴这个女人,不但不简单,估计还有功夫,而且直接―――太她妈直接了,直接得让我恐怖。

被子一撩开,她直截了当地一把抓住了我的罪恶苗头―――呃不对,应该是罪恶之树,我还没来得及做个下意识的反抗动作,就看到树那头长林曼琴嘴里去了。

完了!我被挟持了!看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处于林曼琴的控制之下,我欲哭无泪,并且很担心她借机要挟,提出非份条件逼迫来我答应,否则就会斩断我的罪恶。

不过还好点,看来林曼琴没打算这样干,事实上,她显得很兴奋,应该是对我的犯罪意识如此高昂感到很有兴趣。她伏在我的身下,握着我的罪恶,跟握个冰棍似的反复舔试,还弄出很大的声响,就好象那冰棍有多好吃一样。

我很痛苦,我痛恨自己的本能背叛了我的心。虽然是有点享受,可那跟我内心受到的煎熬来比算得了什么?

我一面忍受良心的谴责,一面大声喝斥林曼琴,让她住手,让她不要把我的罪恶弄得那么深,我要她弄得浅一点,我怕会痛―――是的,我的心已经很痛了,我可不想让身体还来受痛苦。

就在这个紧张时刻,电话来了。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50不淫不要钱,不淫不要脸(18禁)

新买的手机,是摩托罗拉的最新款―――不过可不是我自己掏的钱,苏静美送的。本来我看中的是一个三星Anycall,可是苏静美说了,那玩艺太女性,她自作主张送了这个给我,功能什么的还行,就是大了点。

我一把抓过电话,看到是云菲菲的号码,就想把它弄成静音,铃声太闹了。而且这种时候肯定是不适合接电话的。

可是太久没用手机了,忘记了应该怎么弄。我随便按了一个键,结果就听到云菲菲在电话里喂喂喂地说起话来。

我吓了一跳,不过既然接了,再挂可就不好,云菲菲这宝贝姑娘脾气大,我可不敢得罪她。我一边跟她打招呼,一边向正在下边干得热火朝天的林曼琴做个停止的手势。麻烦的是,林曼琴这丫的一点都不肯配合,不给我面子,丝毫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一面舔冰棍,一面还拿YD的眼神瞟我,瞟得我心里跟个猫抓似的。可是说上话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开聊。

云菲菲:“沈宜修,什么时间了啊?还在睡觉啊?”

我:“是啊,呵呵。”

云菲菲:“怎么这么懒,跟头猪似的?不是说好今天一块去长川县的吗?还不赶紧滚过来?”

我:“哦,是啊,哦。”

云菲菲:“什么啊啊哦哦的?你在做什么啊?”

我(痛苦地):“没,没做什么,嗯―――”这时候林曼琴的动作加快,我感觉快不行了。

云菲菲(戏谑地):“你还没打算起床啊?是不是想找抽啊?你有这个愿望我倒可以帮你满足下。”

我(压抑地):“起床,起床。唉―――哦―――”我的罪恶之源终于经不起挑逗,喷射出来,淋了林曼琴一脸,真他妈让以前那些无聊小报说中了,颜射。

云菲菲(疑惑地):“沈宜修―――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舒坦地):“没干什么,真的。我刚准备吃早餐了,给面包上挤点奶。”林曼琴趴在我身上,把她造成的恶果一点一点都给舔干净了,让我看着都有点犯悚。

云菲菲(不信地):“不是吧?―――你忽悠我。”

我(笑):“是在挤奶,没忽悠,谁敢拿咱菲菲公主开涮啊?不信你过来瞧瞧,不过你来了这早餐也该吃完喽。”奶是挤出来了,但是林曼琴好象还没打算放过我,这一次更过分,她动用了核武器―――林曼琴开始用自己硕大的34D磨擦我的奶牛,引诱我再次抒发罪恶感。

云菲菲(发怒地):“我知道你就是在骗我。沈宜修我告你―――别以为你现在有了点什么名儿,就可以装大尾巴狼了,姑奶奶不吃你那一套!”

我(谦卑地):“那是那是,菲菲是谁啊?怎么能吃我这一套?要吃也是我吃你那一套。”

云菲菲(大怒):“…………………”估计直接把电话给扔了。

放下电话,我开始后悔,怎么跟云菲菲开这样不入流的下三路玩笑?都他妈是林曼琴这骚B给挑的我,这个女人太不正经了,瞧她姿势那熟练劲儿,正宗职业,让我也跟着YD了。

我很想把面前这个风骚女人一脚给踹下床去,虽然她长得很漂亮很性感,而且还是给我送钱送人来的,可是她让我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我抬起脚来。

我把脚挪了挪,换了个舒服一点的体位。我没踢她,是因为我这个人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就是身体太好,在林曼琴的抚弄下,雄纠纠气昂昂,又焕发了第二春。

都到这地步了,我豁出去了。他妈的,反正老子已经失身,也就不在乎再遭一次罪,重吃二茬苦的。来吧,老子挺得住。

林曼琴应该是很激赏我的勇气和实力的,她无比钦佩无比崇敬地看着我,抚摸我,然后坐到了我的身上,邀请我加入她的罪恶之渊―――我们终于彻底地同流合污了。

她在我身上忽高忽低,大声呻吟,肆无忌惮,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脏话,她的蜜壶―――以前读书不求甚解,看渡边淳一的YY小说,把女人的器官形容为蜜壶,我嗤之以鼻。不过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林曼琴确实可以很贴切地印证这一比喻的形象性―――紧紧套弄着我的身体,唇齿相依,密不可分,春潮泛滥,相思成灾。

更受不了的是,林曼琴那对34D在她身子的疯狂摇晃里,上窜下跳,波涛滚滚,搞得我头昏脑胀不知所云。妈的,晕车晕船,老子今天要晕B。我骂了一句,一手一只,跟坐公交拉吊环扶手似的,把那两个玩意紧拽在手里,牢牢捉住―――任他风浪急,稳坐钓鱼船。

林曼琴象玩杂技骑马一样,不停地转换姿势,改变体位,而且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疯狂,好几次我都怀疑她是来寻机报复的,其真正目的是要将我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我躺在她身下,默默忍受。虽然身体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有点颠簸,不过信念却无比坚定。不管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今日得宽余。好诗!谁写的?真他妈吟得一首好诗!

林曼琴又操作了一会,动作渐渐缓慢下来,出工不出力,好象没劲了快要虚脱了,搞得我很恼火―――虐了老子这么久,眼看革命即将胜利,曙光已经出现,你他妈这个反动派就想溜?主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不由分说,腾空而起,将她按倒在床,端起钢枪就向敌人的要害刺去。我刺刺刺杀杀杀地操炼了她几百下,终于结结实实地感到了农奴翻身得解放,人民幸福作主人地快乐心情。

我两手捉住林曼琴,死死摁定了,一边刺杀,一边咬牙切齿地骂:“捅捅捅―――我捅死你丫的!”不过事与愿违,她好象完全不吃这一套。N回合的白刃战下来,拼了几百下刺刀,林曼琴不但没给捅死,反倒精神见长,眉花眼笑喜逐颜开,叫得更加欢快起来。

人说反动派不打就不会倒,可是林曼琴这风骚反动派打了她也不见倒,还兴高采烈地,I可真是服了YOU。

*…*…*…*…*…*…*…*…*…*…*…*…*…*…*…*…*…

第一卷市长美眉与我51享受淫荡还是死于真情,这是个问题

风暴持续了很久…………

终于,伴随着林曼琴的腻声尖叫,狂热的革命行动停止下来,整个世界,清静了。

太恶心了!她居然这么干!

我们都气喘吁吁,身心疲惫。床上地下,敌我双方的粮草弹药甩得到处都是,完全是一幅激战之后的惨烈场面,触目惊心。

林曼琴好象遭受了毁灭性打击,重创之下,终于也蔫了。不过她还是挣扎着在打扫战场―――用她的舌头,把战斗留在我身上的创伤舔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她一路叭叽叭叽地舔上来,最后,凑到我的面前,竟然想来亲我的嘴。

我一阵恶寒,汗毛都立起来了,立马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来,照着林曼琴那张写满YD的粉脸上就是个狠的,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把她结结实实地从床上给扇了下去―――我一早就想这么干了,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

这一下抽得可能有点重,我看到几个手指的印迹浮现出来。

一般人到这里可能就受不了啦,但是林曼琴可不是一般人,她就是一贱人――人至贱则无敌。她屈腿坐在地上,抚着被我抽疼了的地方,也不闹,仰着脸来望着我,眼神那叫一个迷醉。

靠!什么人啊这是?瞧这丫贱的那样,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我理应很烦她。

我索性闭上眼睛,给她来个眼不见心不乱。

可是这上眼皮离着下边的还差了那么段距离,我又马上睁开来,因为感到敌人又摸上来了!我再靠!

林曼琴趴在床边,脸枕着我的大腿,开始玩弄我的身体。看样子这个战犯亡我之心不死啊,还想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受不了,这一口气还没喘匀哪―――再说云菲菲在等我,我可再没功夫在床上瞎磨唧了,万一她性急真赶过来,看到这景儿还不得立马抄家伙灭了我?

“你有完没完?”我抬起腿把林曼琴拨拉到一边上。“你丫要办的事都办完了,还不赶紧给我滚蛋?”

林曼琴还是笑得很YD,“你还没答应我。”她直勾勾地看着我,不依不饶,“你不答应,我就缠死你腻死你。”

不要脸的看多了,这么不要脸的可还真没见过,真长见识。“邪不压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能怕你缠?”我说得大义凛然,义正辞严。

不过这个话好象没什么意思,什么叫邪不压正啊?刚刚不知道给她压过几百遍了。还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吹大牛,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地道。

果然,林曼琴丝毫也没有被我震慑住的样子,她开始慢慢地把裙子套上,一边很随意地说:“相安无事还是两败俱伤,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选择的。”她又拿起我的手机,按了几下后说,“我换了号码,现在存给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打我的电话―――”

她抛过来一个足够砸晕人的媚眼,“钱我留给你了,人嘛―――随传随到。”

我烦了,我没有媚眼,随手拿起枕头砸过去。“一个字,滚!”―――这一次没有数错,真的是一个字。

林曼琴在滚出房子之前,还回头说了一句,“沈宜修,真没想到―――人长得这么斯文,那个―――呵呵呵-—-”她望着我的小DD,发出几声让我毛骨悚然的浪笑后,终于消失不见。

我目瞪口呆,躺在床上审视自己受辱的心灵和躯体,开始重新思索色狼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

电话又响了,是苏静美。

她的语气很严厉,“为什么还没去县里?”

我喃喃地说:“刚起来,正准备出发呢。”我可不敢跟她忽悠早餐牛奶什么的,我怕她,真的。

“我刚从省里回。”苏静美的声音稍微和缓了一点,“昨天没催你,你就应该去报到了,得自己去,我不会送你。”

“知道了。”我老老实实地答应。一边把电话夹在肩膀上,开始穿裤子。

“还有,有人找你了?”苏静美又问。“是那案子的事?”

我大惊失色,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地上。“你……知道啦?”看着床上的一片狼籍,我欲哭无泪,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这秋叶的脾气一发作,我可立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通知我了,说你们这案子正在争取庭外和解,让我把这事放一放。”苏静美的语气还好,估计奸情还没有败露。“谁找你?你怎么说的?”她又问。

我心里宽松下来,又有了一点内疚,不过,好象只有一点点。“一个不认识的人,给了我张卡,说上面有50万块钱,让我拿了别再多事,我没答应。”我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除了第一句,其他的都是真话。“不过,也没不答应。”我又补充,可不能让她说我自作主张乱弹琴。

苏静美没说话,好象思考了一下。“你做得对,先不表态,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市里的媒体,我会喊停。”她解释说,“现在舆论已经扩散出去,我们不需要再安排宣传了。给那边一个和解的态度,你的压力会小点。至于外边怎么闹,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我说:“我懂,这叫借刀杀人对吧?”

苏静美笑了,“差不多吧,反正你也没打算跟他们往死里干,给他们个台阶下,就没人来逼你了。”

“呵呵就是。”我心虚地陪笑,不敢再说―――好象刚刚就有人来逼过我,而且还跟我往死里干过好几回。

“就这样吧,只要条件合适,可以息事宁人。”苏静美根本不知道我脑袋里的肮脏想法,她最后给这个事情定了调子。“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书的原作者了,对方也愿意赔偿,形式上的输赢可以不去计较。”

“那是那是。”我点头哈腰地答应,一颗心才算真正放进了肚子里。我还真怕苏静美改变主意,让我坚持力挺,那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祸水这句话那是一点都不假的,林曼琴今天这么一来,就算把我这个英雄彻底给祸害了。

*********************************************************************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2迷人漂亮的老师

放下电话,我匆匆洗漱整理一番,牛奶面包什么的都没顾得上吃,上街拦了个的,直奔云菲菲的学校。

云菲菲不是学生―――事实上,她是长川一个省重点的老师。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说不清楚―――很多大学毕业生不一定能进的学校,一个高中刚读完的女孩子就能去―――当然,如果把权力跟金钱的巨大推力考虑进来的话,事情也是完全可以说清楚的。因为这两样东西正好是她家里有富余的。

云菲菲坚持说她喜欢干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是她从小的理想。该说法我深信不疑―――确实很少看到有人开着6、70万的车,还跑去当老师的。所以除了敬佩她的这种为教育事业献身的高尚情操外,我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但是当我看到教师办公室里的云菲菲后,我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她上班的地方。

云菲菲此刻正在折磨她的学生―――使用的手法很残忍,惨不忍睹。

首先我看到一个男孩,大概12、3岁的样子,跟个国民党俘虏似的,双手过头,手里高举着一张语文试卷。卷子上一片XXXX,也没记分数,顶上就留着一个评语―――混蛋!!!!!垃圾!!!!!!!!!N个鲜红的感叹号,很有云氏风格。

那男孩口中正在念念有辞,好象是背诵自己的作文,结结巴巴的。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笑倒了一片。男孩的脸上写满羞愧,眼中饱含热泪,身子簌簌发抖得象片风中的树叶。

然后看到云菲菲红光满面,表情呈怒不可遏状,坐在办公桌后边,一脸的杀气腾腾。

我靠!这也太过分了吧?这么羞辱一个未成年人,会给人家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大的伤害啊?!―――我最恨这个了,因为这一幕让我想到了自己求学时代的种种不堪回首的经历。

“菲菲,你怎么能这样呢?”我看着云菲菲,象看到了一个女屠夫。“你这是在犯罪啊!”

“我怎么啦?要你管?”估计云菲菲早上的气到现在还没消呢,可是有火你冲我发啊,拿一孩子撒什么气?

我拍拍那孩子的肩膀,以示宽慰。然后把他手里举着的卷子放了下来,他感激地看着我,纯洁的眼眸里满噙泪水,好象有了种安全感,身子也没抖得那么厉害了。

多好的孩子啊。我又抚摸了一下他稚嫩的小脑袋,试图稳定他恐惧不安的情绪。

然后我转过脸,很严肃地说:“学生成绩不好,你们这些当老师的难道没有责任吗?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犯了错,也应该努力去保护他的自尊啊!可是你们还在这里嘲笑他,指责他,你们难道一点内疚都没有吗?你们都是老师啊同志们,你们的职业准则呢?你们的道德操守呢?”

这话是冲着办公室里全体人员去的,说得很重。在场大概有10来个老师吧,大部分是女的,听到我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说教,也就安静下来,全都望着云菲菲,好象在奇怪她怎么有个这样莫明其妙的装B朋友。

云菲菲一掌拍在桌子上,声色俱厉,“沈宜修,要你多嘴!―――念!接着念你那作文,不许停!”后面这话是冲那学生吼的。

不可理喻!我摇摇头。

这个学校里,这种场景应该经常发生,我看那些老师们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司空见惯,麻木不仁。

我想发火了。

然后就听到那个学生结结巴巴的声音,“我喜欢你―――你那迷人的身材,还有你漂亮的脸蛋,我做梦都经常梦到你,抚摸你―――”???????????????

我抢过孩子手里的卷子,看到一个作文题目―――我的老师。

我靠!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孩子,又望望他的老师。云菲菲老师现在俏脸生晕,气鼓鼓地,胸口急促起伏,显见愤恨难平。

这云老师的身材是迷人,脸蛋也漂亮,让男人梦里抚摸一把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可眼前这位也太那个早熟了点吧?或者,有恋母情结?―――我想到了自己的青春期。

“你自己看!”啪地一声又一本东东飞掷到我面前,是个日记本。

我打开那本日记,随手翻开一页,一行行稚嫩的字迹让我看得眼晕:“…………她躺在我下面,嘴里叫着好爽,还不停地动来动去…………”等等等等

还有。

“……我也不管她原不原意(还有别字,汗!),反正就是一吨乱搞,她哭着求我也不行,我又凶恶地把她推倒……”

救命啊!!!什么人啊这是?

我身上狂寒,抬起脚来,就想把眼前这个纯洁幼齿状的衣冠禽兽一脚给踹飞了。旁边一个老师眼疾手快,急忙把我给拉住。

云菲菲满脸通红,在桌上一顿乱翻,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课本文具中掏摸出几件物事,摔在那个小色狼的脚下。我一看―――靠!PLAYBOY!避孕套!!蕾丝内裤!!!SM皮鞭!!!!还有一个东东是我苦寻N久不得的小极品―――女士迷情苍蝇粉!!!!!

狂晕喷血ING。

……………………

我失去了理智,大喊大叫地要杀了这个淫魔变态色情狂,几个老师拼命架住我,然后有人迅速把小贱人转移离开现场,以免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校园血案。

我靠!!!

我愤恨难平地坐下来,点上一支烟,稳定下自己暴烈的情绪。

几个年轻MM凑过来了,手里都都拿着个本子钢笔什么的,让我签名。

说实话,这几个老师MM素质参差不齐,长相平淡乏味,不具备什么观赏性,看着我的眼神倒是一水儿的欣赏―――呃不对,应该说是崇拜,景仰,呵呵。受人敬仰的感觉总还是很不坏的,我的心情顿时大悦,一一满足了她们的要求。

云菲菲的情绪现在也平静了,就跟没事人一样,洋洋得意地看着她那些眼中放光的女同事们,顺带替我回答一些FANS们提出的问题,弄得跟个新闻发言人似的。

教师办公室里本来还有几位男教师,看我的眼光都很怪异,岂止怪异,简直可以用痛恨来形容,人人脸上都端着一副愤世嫉俗世人皆醉的嘴脸,后来干脆集体自我放逐,消失了。

************************************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3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我表现得很低调。是的,一定要低调。

有MM问我和秋叶到底怎么样了,我看到云菲菲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好象不大感冒这个话题。我赶紧说:“搞错了搞错了,那次庭审我认错了人,真的。秋叶我还没找到,她删号了,我找不着她了。”事实上,我跟云菲菲还有媒体一直这么说的―――如果我敢跟人大叫大嚷地指秋叶是谁,苏静美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杀了,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不过这种说法好象皆大欢喜,MM们都是一副很受鼓舞的样子。然后就有人问到我的女朋友是谁,马上有人打趣云菲菲,说我跟她是一对儿。云菲菲撇撇嘴,貌似很轻蔑地说:“我哪看得上他啊!沈宜修你说呢―――”

我连忙谦虚地说:“那是那是,菲菲姑娘玉洁冰清冰雪聪明明媚动人,我一凡夫俗子,哪能吃上这口天鹅肉―――不敢想不敢想。”云菲菲面有得色,应该是对我的回答甚觉满意。

好象有MM就挺看不惯云菲菲这德行的,立马有人接言:“是啊,横刀是要追人家秋叶的,秋叶是谁?小龙女啊―――横刀,你说咱菲菲象不象小龙女?”

“郭大小姐有点象,还有那个―――李莫愁,再长点脾气能赶上灭绝师太了。”我看着脸上开始多云转阴,手已经叉到腰上的云菲菲,忍不住多了句嘴。

众MM轰笑声中,云菲菲恼羞成怒,飞起一脚峨眉正宗嫡传绝户腿,正中我的屁股。

………………………………

………………………………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说的就是我现下这心态。事实上,我今天是去赴任履新,就任长川市辖长川县青木乡政府副乡长一职―――从级别来说,全国最小的官,正宗不入流的九品芝麻官。不过苏静美说了,我年轻,做什么事无所谓,关键是把这级别先套上了,级别有了才能一步一步赶着往上升。

这个副乡长是我三个月来从事的第二份工作。前几天刚跟人交接了北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的差事―――政府办干事,就是我前一个职业,当然,我挂在那里其实没干过什么事。

几个月的时间里,我搬过一次房子,回过一趟外省的老家,其他时间也就是上个网接受个采访跟苏静美通通电话什么的。和云菲菲走动得还多点―――主要是想通过她套出伊琳在哪里。我知道伊琳跟她爸在长川县老家住着,可我不知道地儿。

可云菲菲一直不松口,说伊琳不肯见我,直到昨天跟她聊天,说我要去长川县上班,她一下说漏了嘴,我才知道我要去的那乡就是伊琳她们老家。

云菲菲抵不过我的死缠硬泡,总算答应陪我一块去,还说到了她就走,不让伊琳看到,让我说是自己发现寻着去的,而且趁机向我勒索提条件,抓我的壮丁,让我陪着她做这做那。

我一一答应。伊琳―――是的,我一定要找到她,不管使用什么方法,付出多大代价。虽然我没想过找到她应该怎么做,可是一摸兜里的几十万钱,我这心里还是有底的―――至少可以让她先回来吧?别老在乡里村里边磨唧。

………………………………

………………………………

车在林荫道上开得挺快,云菲菲好象心情也不错,一边开车,一边随着音乐摇头晃脑。不过她放的曲子我不大喜欢,就在边上养神,心里盘算着等会见到伊琳该说上些什么话。

然后,撞车了。

这车都还没出市区呢,我就看到一道黑影从后边杀上来,超到我们前头,而且迅速右拐,云菲菲猝不及防,刹车都没来得及踩上,直接就撞那车尾上了。

靠!双黄线超车、逆行、转弯还不带打灯,够人喝一壶的了。这可不能怪云菲菲的驾驶手艺潮。

还好是同向行驶,撞得倒也不算太严重,我和云菲菲也就吓了一大跳,一看前头那车也停下了,赶紧跳下车去。

对方下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大龄青年,戴着个墨镜跟黑社会似的,做派也象。他往自己车尾看了看,然后抬手指着我们说:“你们―――怎么开的车?不想活了?”靠!说的这叫什么话!

云菲菲是谁啊,这身正理不亏的,她哪吃这一套,迎上去立马就闹开了,“指什么指?你这人什么素质?自己不会开还赖人家,你干嘛不把这条路给买下来啊?想怎么开怎么开!”

我一看不好,这样闹一准得掐架,还不知道对方车里坐了几个人,就冲眼前墨镜这膀大腰圆的横胚,再来俩我们可就有点够戗,我可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我赶紧把云菲菲拉回来,冲那大块头说,“没事没事哥们―――让交警来处理吧。”

大块头冷笑一声,“行,那你慢慢等交警,我们可先走了。”说完就准备上车。

云菲菲一看急了,“嘿,你想跑!”我掏出手机,刷刷刷地就把那车给照了几个全景近景车牌特写,然后冲那哥们友好地挥挥手,“兄弟你走好,压双黄线肇事,还逃逸―――会有律师信给你的。”

大块头本来一只脚已经踏进车里,听到这一嗓子又回我面前来了,我一点也没觉得他有逃跑的想法,因为这家伙脸色很难看,过来直接就一手把我衣领拽住。云菲菲见我受制,冲上来抓住那只手又摇又撼,可是撼山易,撼那大手,她好象还差把力气。

嘿!丫这不是逼着老子出手吗?

出手之前,我仔细再打量了一下对手那块儿,然后咽了口唾沫,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低调,一定要低调。我告诫自己。还是跟他理论吧―――这个我有把握一点。

不过对方好象也没打算跟我讲理,我就看到他脸上横肉这么一抖,抡起了醋钵大的拳头―――哎哟妈呀,只听说过水浒传里鲁提辖有这么大一拳头,看来今天老子要当镇关西!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4O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超级女声。

这声音太熟悉了,我在好多才子佳人的电影里有听过———地痞恶棍举手欲扁,落难书生抱头等K,紧张时刻总会蹦哒出个美女来搭救一把,然后就是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什么的,美女倾心献身才子高中状元,最后大团圆,都是套路了。

看来老天开眼,今天这套路我算是轮上啦———因为那醋钵大的拳头居然真就没落下来。

谢天谢地谢人!我松了口气,想转过头去瞧瞧是哪位美女救场,拉了我这落难公子一把。可是大块头的手还掐着我的脖子,头都扭不回去。

“你们不是找律师吗?不用麻烦了,我就是。”这声音我怎么听上去有那么一点点熟啊?

终于,双脚落到了地上,云菲菲还抱住大块头那胳膊,咬牙切齿,呈作势欲咬状。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风度啊!气质啊!都跑哪去啦?虽然刚刚是有点压力,不过我们可不能这么出糗。

然后就看到了超级女声的主人。还真的是美女哦———蓝萱!

这位律政俏佳人正倚在车旁,双手环胸,美目盼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服套裙,端庄大方,风致嫣然,跟我身边气喘嘘嘘面红耳赤的云菲菲大异其趣。

“蓝律师———你也在这车里边?”我向后了刚被弄乱的头发,有点好奇地问。蓝萱这形态样子,我觉得有点象苏静美。

蓝萱正要说话,手机就响了。“不好意思。”她跟我们招呼一声,接电话了。

她这一接我就听得很明白,是林曼琴打给她的。蓝萱的态度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鄙夷,没说上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她转向我,脸上总算有了个明确点的笑容,“沈宜修———上次的案子对不起了。你知道的,当事人隐瞒了那么多的情况,没法判断,我们现在也很被动。”

我点头表示理解———律师嘛,各为其主,这很正常,何况她跟我一样,也是上了林曼琴的当。

边上这云菲菲可就有点不乐意,她一挺身就上来了。“哟,我说谁这么眼熟呢,原来就是上次那律师———现在装没事人一样,早干什么去啦?那天法庭上一套一套的,话可全让你一个人给说了——”

蓝萱没理她,看着我笑了笑,好象也挺理解的样子。

我打断了云菲菲的长篇大论,“那事过去了,人家也不是有心的———”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再说了,今天你们这车怎么开的?还要打人,你还律师呢,懂法吗?”

我觉得云菲菲这话有点蛮不讲理了,明显刚刚还是蓝萱给拉的架救的场子。我赶紧又拉了拉她,“这车又不是她开的,算了菲菲———”

“算什么算?”云菲菲恼火了,用力一挥手,把我给拨拉到一边上,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沈宜修我告你———你是不是看人长得漂亮点,就起着腻的往上赶啊?当初人家怎么害的你不记得啦?你这就叫犯贱!”

我倒!冲我来了!我这又变一贱人了!

蓝萱听这话可能也很不舒服,她冷冷地插言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有点素质好不好?”

这一句让云菲菲听到那可更是火上浇油,她的手指马上改变方向,又朝蓝萱那边了。不过还没等她说话,边上的大块头就把她的胳膊一把给拽住。

这大块头在边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脸的跃跃欲试。“你指谁?我抽你!”他的声音充满恐吓的味道。

我一看懵了,这丫看上去挺残忍,估计打起女人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我赶紧拖住他,一只手顶不上力,得双手来,好象还不行,靠!这才知道,要对付他,我可能也得动上牙齿。

就在群殴(被殴吧?汗!)一触即发之际———

交警来了。

本来我们的车都停在路中间,边上又围了好大一圈看热闹的人,现在两头全给堵上了,前边后边好多车都在按喇叭,现场挺混乱。

来的一群交警档次应该不低,带头的肩膀上三个四角花,一级警督的衔。他走到我面前敬了个礼,我感到有点受宠若惊。

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长川处理一个交通事故的排场能有这么大?按我的常识,一级警督基本应该是副处以上,可以说都是领导了。

“证件。”这一级警督倒也没什么架子,就是语气冷淡了点。不过完全理解,人家一领导为这点小事亲自出马,够给面子的了,还能让他给我陪笑脸?不过,他好象问错了人,总得先管肇事的那边要证吧?

我抬手指了指大块头那车,“他违的章。”现场这一看就知道,我们可以说是没责任的。

“证件。———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领导的声音还是很冷淡。

云菲菲把证掏出来了,她还没意识到什么。可是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蓝萱他们已经回车上了,车窗外一个交警正弯腰给那大块头点烟,还有几个在前面疏导交通,看样子准备让他们走了。

我靠!怎么回事?

我又瞄了一眼对方的车牌:O-0088,也就是个O字头吧,就算是皇家警察的王牌O记,也没这么牛的啊。

一级警督拿着云菲菲的证件在手里翻了下,随手交给边上一警察,然后还是很冷淡地说:“你们阻塞交通,车扣下了。等处理吧。”

云菲菲一愣,抬头又看到对方已经发起车来,怒了,冲过去挡那088的前头,一掌就拍在引擎盖上,“今天这事不弄清楚,谁都不许走!”

我了解这姑娘,她倒也不是在乎自己的车损多大———那个都还有保险的,就是一口气咽不下。

“什么了不起,调人啊?我也会!”云菲菲大叫大嚷地,然后开始拨电话。

我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她爸也就市里一副区长,今天这情形估计拿不下来。

云菲菲一脸郁闷地看着我,“沈宜修———你怎么就那么窝囊?人家踩着咱们欺负哪这是!”她甩开我的手,继续拨号码。

大块头从车里又出来了,一脸烦燥地骂骂咧咧,“他妈的今天还真开了眼,我就在这等,看你们找谁来。”他又指着我们,“今天不弄死你们不算完。”

我心里一惊,看下周围的警察叔叔。

穿制服的朋友们全体两眼望天,跟没听见一样。

这家伙谁啊?这么牛逼?我有点纳闷。

很快,云菲菲的电话求援就有了结果,她一脸的沮丧。

“什么来头?”我低声问她。“不知道,我哥就说是政法委的车,还给我训了一顿,说车扣了他去捞,让我们闪闪。”

大块头本来一直在车旁看着我们冷笑。等到云菲菲电话打完才过来。“找谁来啦?”

我们没说话。云菲菲可能也估计到情形不大妙,居然小姐脾气也没发作。

“我告你们,你们这车扣了,任谁都领不出。还有———”他不屑地用手点点我们,“这车怎么来的,是不是赃车走私的,我得查查,呆会请你们先去趟市局。”

我和云菲菲对视一眼,倒也没觉得他在吹牛。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5吴奇隆的电话

O-00088离开了。

我和云菲菲张口结舌地看着,再也不敢上去阻拦。

又一辆警车过来停下了,车上下来几个穿便衣的。然后,我们荣幸之至地出现在长川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办公室里。

…………………………

“这都什么事啊?这不胡搞吗?”

在帮我录了三遍详尽的口供之后,坐我面前的一个便衣终于忍受不了我平淡乏味的供述,跟他旁边的老警察抱怨,“跟那女的说的一模一样———什么鸡巴破事,咱刑警队就是问这个的?”

我如闻纶音,忙不叠地叫冤鸣屈,“就是啊,我们没犯事啊!人家害我们呢———还是这位领导水平高,一看就知道,明察秋毫啊这是。”顺手再献上一马P。

老警察瞪了我一眼,“没让你说话。”停了一下,他又忍不住教训我:“你们没长眼撞人车上,人家没说什么走了也就算了,还起着劲儿地往上赶,你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嗬!我这还真成了没理了?

那便衣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同情:“惹人刘科,你认倒霉吧,在这长川没人救得了你。”

倒!一个科长?也太夸张了点吧?史上最牛科长?我突然想到自己好象应该也算这个级别的。都是科级,我这含金量跟人比那可真叫一个天壤之别。

“这位刘科谁啊?哪庙里的大神?”我还想继续探讨探讨,套套口气,也顺便把对方底牌摸上一把,别搞得两眼一抹黑的自己死哪坑里都不知道。

俩警察一个整理案卷,一个跟人聊开了电话,都不再理我。

………………

马上这位史上最牛科长又出现了。

云菲菲从隔壁房间过来,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大块头刘科跟在她身后,给她推了一把:“进去!给我老实呆着!”

云菲菲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点暴。再说可能平时也没遭到过这样的恶劣待遇,虽然明知此刻处境不大妙,她还是选择了反抗。

本来心里就委屈着,又给那刘科推得一踉跄,她转身就发上火了:“推什么推?不懂得尊重女性啊?!你妈也是女的———干嘛不去推她?!”

姓刘的身上一激灵,给撩得炸了窝,他一步冲到云菲菲身前,拎起那醋钵大的拳头就想打人。我在边上看得真切,腾身而起,扑过去抱着他就往墙上撞,算是让云菲菲躲过了这一招泰山压顶。

那刘科猝不及防,给我撞得连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子。他牛眼一鼓,神情大为震惊,肯定是没想到有人这么不要命的———其实我哪敢不要命啊,他打我也就算了,在我面前打女人那是绝对受不了的———当然,主要是因为我已经想好了,先头在那野地里,他把我办了就跑,我有冤都没处喊去。现在在公安局里,他总不能当着那么多警察的面把我给打死,再牛你也牛不到这份上。

果然,奸计得逞。周围的公安同志们把我们拉扯开来———我倒也不相信他们是出于正义公理,主要可能还是考虑到我这个没犯什么事,在眼皮底下就这么给人揍死了,刑警们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我看到云菲菲手里操着我刚坐的那条凳子,也在跟人拉拉扯扯———我这一作秀动起手来她可不能边上闲呆着,估计就想一下砸死那个王八蛋算完。这宝贝姑娘,心也太实了,你真抡上人家我们可全完蛋啦,做做样子就好了———不过她可没我这么阴险。

刘科身子一振,把搂着他的一警察抖开了三步开外,深吸一口气,指着我们说:“有种!还真反了你们,今天不让你们见识见识开开眼,算我姓刘的白混了!”他接过边上递过来的一支烟,吸了一口,又说:“开始没收拾你们,那是当着蓝萱的面,给脸不要,你们也太猖了!”

边上一圈警察同声附和,都跟着说太猖了太猖了真还没见到过这么猖的。

我苦笑。看着对方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一点没觉得自己哪个地方猖狂。

这时刘科的电话响了,他不耐烦地掏出来看下,很快接了,然后脸色起了点变化,很惊疑的样子。他难以置信地瞟了我一眼,出去了。

我和云菲菲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人堆里,警察们还在七嘴八舌地指责我们。

刘科很快地进来了,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很温柔。“兄弟,是个误会———”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电话———你的。”

我莫明其妙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犹犹豫豫地听上了。

“小沈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我是吴奇隆,没事吧你们?”

吴奇隆?小虎队??———不是很熟。我更加地莫明其妙,犹豫着说:“我们没事。”很明显,这个电话应该是来搭救我们的,可我还真没听出来是哪路神仙。

“没事就好。我问过刘科,是个误会。这样吧———”这吴奇隆的声音有点哑,不象唱歌的那位。“车他会给你放出来,至于修理费嘛———你开个票,我来解决。小事情,别伤了和气,你看这样行吗?”

“行,行。”我赶紧答应,虽然还不知道这位吴奇隆是谁,是不是得跑台湾去找他报销修车费,不过事情能这么了结,我可是巴不得的。

我转头看看云菲菲,她望着我,也是一脸困惑。

……………………

从局子里出来,刘科坚持要请我们吃饭———闹了半天,这都过了中午。于是把酒言欢,我们三个又喝上了。

“不打不相识啊兄弟。”刘科满脸通红,看着我的眼神特真诚,“车我帮你送修去了,帐挂我那儿,你就不用管了。”他喝得有点高,“你是吴秘的哥们,那有什么可说的,就是咱哥们啊,这个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这是。”

我和云菲菲喝得很少,还惊魂未定的。百炼钢化做绕指柔———看着面前这个牛高马大的杀手状物体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地,我们都不大适应。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6新官上任头把火

酒足饭饱之后,刘科听说我是去上班报到,又叫了个警车说送我们过去。我坚决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可不想头天赴任就让个不认识的警察给送去,跟押犯人似的,彩头不好。

于是,那辆三菱吉普就由云菲菲开着,我们继续向长川县青木乡方向挺进。

路上接到个电话,苏静美的。

“怎么跟刘从军对上了?”她的声音好象有点不高兴。

我这才知道那个刘科的名字。

我把事情的大概描述了一遍,说完好奇地问了句,“是不是很牛啊这个刘科长?我可听说长川没人治得了他。”

“牛什么?一条狗而已。”苏静美很不屑地说。

“狗?谁家的?”我还从来没见过狗有这么凶的———直接可以归入藏獒那档次了。

“蓝正德。”她很快地说。

蓝正德?长川市委书记?我忽然想起蓝萱———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果然,苏静美说到这上边来了,“今天,你碰的是蓝正德的女儿。”她告诫我,“蓝萱那丫头,你不要得罪她,会有麻烦的。”

“哦。”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今天确实不是我想得罪蓝萱,都是云菲菲这大小姐的脾气。我看了一眼云菲菲,她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开着车一边听歌一边嘴里跟着哼哼,好象根本没去想过刚刚我们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电话是你让吴秘打的吗?”我已经想到这次是苏静美捞的我们,而且猜中了吴奇隆的真实身份———吴秘书,以前见过几面,不过真不知道他有个歌星的名字。

“对。”能够简洁的地方,苏静美绝不多说一句话。“以后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哦,知道了。”我说。

放下电话,我还是有点疑惑。云菲菲侧过头看看我,很随意地问:“谁打给你的?是不是跟今天这事有关系?”

这宝贝姑娘,我还真以为她什么都不会想呢。我随口撒了一谎:“一个朋友,跟那刘科长很熟,他帮的我们———”我和苏静美的事,谁都不知道。因为苏静美说了,这是高度机密。不过看到云菲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忍不住抱怨她:“今天你差点把市委蓝书记的女儿给打了,知道吗?”

“谁?那个律师?”云菲菲有点吃惊,显然蓝正德这个长川第一人的名字,还是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头有所忌惮。

是的,蓝正德,长川市几百万人口里的第一腕、最牛人,今天就是他的手下把我们给踩了,在我的印象里,长川还真没人敢跟蓝正德叫板的———但是苏静美怎么能帮到我们?一个副市长,连市常委都不是。可听刘从军说话那语气,好象对她的秘书都很尊重。

…………………………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长川县青木乡,一看里程表,也就不到100公里。走了这么久,主要是路太烂,特别是最后一段,我跟云菲菲就象在车里扭秧歌一样,颠簸得不行。

伊琳的家就在青木乡的集镇上,离了好远云菲菲就指给我看了。我心里一阵激动,就催她开快点,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伊琳了。

可是云菲菲说现在快四点了,让我先去报个到,不然回头来人家下班我们就算白跑了一趟,方向盘可在她手里———于是在我的抗议声中,车停到了镇子另一边的乡政府大门前。

大门关着的。云菲菲摁了好几回喇叭后,一个披着件皮夹克的中年人才打着哈欠出来。他一边开着门上的大锁,一面打量我们的车。

“哪里来的?”门打开一半,他好象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大声问我们。

“市里。”我按下车窗,探头出去跟他说。

“来干什么的?不说清楚不能让你们进来。”那人干脆停下了手,站在门前堵住了我们,脸上的神情很警惕。

我下了车,走到那个看门人面前,很威严地看着他说:“请你把门打开,我是来这里工作滴。”———这个身份感我得拿一拿,往后咱在这片地大小也算个领导了,这领导第一天来上任就给人家堵外头,有点不象话。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有压迫性了,何况鼻子上还架了个墨镜———云菲菲在三菱吉普里遮阳板上翻到的,跟我一人戴上了一副。我在后镜里看过自己的样子,有点肃杀之气。

显然我的杀气直接让那人产生了误会。他把手里的门用力一关,差点撞到我,还好我手快一把给撑住了。然后他飞也似的回头就向里面跑,一溜烟地不见了影子。

云菲菲大怒,叫了一声闪开,然后一轰油门就冲上去,哐地一声大响,门给挤到两边的围墙上了———我晕!幸好那人把锁打开,不然这一下她能把人家乡政府的围墙都给撞倒了!

我扶着墨镜,有点狼狈地爬上车,抱怨她说:“菲菲,你干什么?我还得在这工作哪!你别弄我下不来台。再说这车可不是咱们的,你撞坏了怎么好说话?”

云菲菲一乐,“你看这车前头保险杠的印子———指不定撞坏过多少门哪,今天可不能白开,也得试上一试,不然对不起咱这车牌啊!”

我知道她还在郁闷上午撞车的事,气撒这来了,不可理喻!我把手往胸前一抱,不再搭理她———不过,刚刚那人的态度,我也是有点生气,这一声不响地把门往我身上甩,还给不给领导面子啦?这种歪风斜气不煞一煞,青木乡这一亩三分地我可还怎么混下去?不行,呆会有人追究这撞门的事,我得顶上去甩脸子,不能失了咱往后这领导威信。

云菲菲把车开到办公楼前,停下了。

这青木乡我以前没什么了解,也不知道经济怎么样,就是看起来地方挺偏僻,一路上的民房也不大体面。不过这乡政府的办公楼还行,是个三层的小楼房,外边还贴着白的红的瓷片,弄得挺俗气。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7新官上任二把火

好象我们刚刚在门口弄出那么大一动静没人听到。因为我看楼里每个办公室的门基本上都关着,没人出来。

我们下了车,再次打量了一遍乡政府的环境,周围很安静,只听到一楼有间房子里传来啪啦啪啦的麻将声,门虚掩着。

这上班时间,人全在打麻将?我和云菲菲对视一眼,走过去把那门给推开了。

只见屋中间一台麻将正在鏖战,座上四个人表情各异,面前零零散散地都堆着些钞票。桌子边上围着一圈人观战。屋里人挺多,都在吸烟,弄得云山雾海,见我们推开门,边上那些人全都侧目看过来,望着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做什么的?怎么随便就进来了?”有人就很生气地问我们。

方城大战的那几位还在稀里哗啦地搓,头也不抬。

“市检的。”云菲菲大大咧咧地说。她戴着个墨镜,面无表情,口气也很生硬,看上去煞有介事的样子。这宝贝姑娘,吹牛不上税———也可能是看不惯打麻将那几位的做派。

“什么?”说话的人没听明白。

“检察院!”云菲菲的态度很恶劣。---其实我看她那样儿更象个女杀手。

屋里头猛地安静下来,搓麻将的手全停住了,僵在桌上。

“县里头检察院的人我可全认识,你们———”有人不太相信。

“市检——长川市检察院,听不懂还是怎么?”云菲菲不耐烦地说。

大伙儿面面相觑。

然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一路狂跑,在走道上就扯着嗓子喊:“胡书记———市里头来警察啦!撞开大门冲进来啦———”身后的门猛地给人推得大开,狂喊的那人扑进屋来———就是开始那开大门的。他看到了我跟云菲菲,猛地住了嘴,脸色煞白。

可能是护主心切,他犹豫再三,终于鼓起了勇气,指指外头的警车,又指着我们结结巴巴地说:“就是他们——市里来的———”

屋里的人探头望望门外那辆蓝白相间的市局警牌三菱,全体肃静下来,充满恐惧地看着我们。

“你们这儿到底谁是领导啊?叫你们领导出来!”云菲菲可能有点烦,这宝贝姑娘,倒也不是有心来咋唬谁,就是说话这大大咧咧的毛病改不了。

啪哒一声,麻将桌后边坐我对面一白胖子突然仰天倒地,人事不省———昏过去了。

“洪书记———”一屋子的人炸了锅,喊的喊抬的抬,哭爹叫娘的乱成一团。桌上另外几人看样子可能都是这乡里领导,没动身子,呆呆地盯着我们,脸色苍白。

“可不敢这么干。”我拉过云菲菲,在她耳边低声埋怨。“把人吓死了怎么办?”

云菲菲冷笑着不说话,背着个手东瞅瞅西望望,漫不在乎地。

还好那洪书记没事,听到他大声呻吟了,虽然不见醒,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

可是我就很尴尬了———现在又弄出这响动来。

人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新官还没上任呢,火就烧上了———撞了人乡政府的大门,又把一党委书记给活活吓晕过去,这都唱的哪出啊?都是这宝贝姑娘给我惹的事!早知道我让她送个什么劲儿?还不如自己走路来的好。我悻悻地瞪了云菲菲一眼。

还有,那刘科刘从军也真是的,做什么不好,你非得弄一警车给我———这不是害我吗?这头天上班,就让我得罪了单位的顶头上司,往后我可怎么混啊?毁了我的前程,赔得起吗你?

我怨天尤人,心里后悔不迭。面对这屋里乱糟糟的场面,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解释一下。

“我就是来这儿工作的。”我两手在空中虚按,努力把声音弄得恳切些,想安抚一下大伙儿的情绪。“谁是咱这乡的领导啊?说说就能清楚,大家千万别误会。”

可能我这话说得水平不太高,没有收到应有的安抚效果,而且适得其反,让误会进行得更加彻底---说清楚?说得清楚吗?

这个话力太大了,坐那桌上的三个人明显吃不住劲,按在麻将上的手集体发抖,弄出很大的声响,倒象又搓上了。抖得最厉害的一大个子满脸是汗,猛地纵身扑倒在我们面前,一把抱住云菲菲的腿,哀号着说:“我我坦白——我全说那工程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们吓了一大跳,还没回过神来,就又瞧见一人愤恨至极地戟指大骂:“李爱国,你他妈混蛋!!!你害谁啊你———没见过你这号软蛋拉稀的———”

大个子回过头,结结巴巴地说:“仇乡长——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涕泗横流,全擦在云菲菲的裤腿上。云菲菲又急又恼,一把将他推开,那个李爱国可能脚都软了,一推之下,瘫倒在地上,哀哀地哭泣,赖着不肯起来。

骂人的仇乡长应该属于胆子比较大、比较有见识的那种,他虽然也是牙齿打颤,脸色煞白,不过总算能说上句囫囵话:“凭———凭什么抓我们?你们有———有那个证据吗?逮捕证——对!你们的逮捕证呢?”

什么毛病?谁说要逮你们啦?这不纯粹自个吓自个玩吗?

误会太深了。我无奈地摇摇头,摘了墨镜,弯腰把那个正伏在云菲菲脚下哭泣不休的李爱国老大扶起身来,温言安慰他:“别怕,没人抓你,我是来工作报到的———副乡长沈宜修,没人通知你们吗?”

这个事情显然在场的乡领导们都知道。

胖子胡书记立马苏醒过来。

他一边接过旁边有人递上来的茶杯,一边很恼火地拍打桌子,厉声指责我:“你来之前怎么不打招呼?”

“组织部———或者人事局没跟你们招呼吗?”我说。行前我可真没想到还要打什么招呼。

“你他妈混蛋!”洪书记气坏了,看样子就想上来扇我两下,给身边的的人拉住了。

一屋的人全松下口气来。仇乡长擦了把汗,用埋怨的口气对我说:“沈宜修———你也真是的,报到带个警车干什么?嫌大伙儿闷得慌,逗我们乐子玩?这不找事吗?———还有,那个女的怎么回事?”他指指云菲菲。

这个谎我可得帮云菲菲圆,不然她给人当成诈骗犯拿了可没法下台。我赶紧说:“这是我朋友,市检反贪局的,今天送我来上班———”云菲菲两眼望天,一脸傲慢地向大家点点头。

看着我们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8阔别重逢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埋怨云菲菲。这一说上就停不下来,臭屁她,翻她的老帐,唧唧歪歪地嗦了一路。

云菲菲烦了,嘎地一声把车停路边上,转过头来冲我嚷嚷:“沈宜修———是不是没见着琳子让你不高兴啦?这么没完没了的!”

我一愣,住了嘴。

确实没见到伊琳。

从乡政府里出来,我就顺理成章地把云菲菲给赶跑了———万一伊老爷子在家闲极无聊,跟人玩个小赌怡情什么的,看到这警车直接杀奔面前,还不立马心脏病高血压诸多老年症并发倒地?那可吃罪不起。前车之鉴不远,我也不想让云菲菲继续犯罪———再说,她自己也有讲过不让伊琳看到的啊。

当然,其实我内心的真正目的,是想给琳子来一个大大的惊喜———她的一休哥现在有钱了!当官了!!千辛万苦来找她了!!!琳子指不定有多感动呢,我都在幻想她惊喜的眼泪了。阔别重逢,久旱甘霖———多么柔情万千的场面啊,可不能让云菲菲这女魔头给搅了场子。

我什么细节都构思好了,连煽情的泪水都构思到眼眶边上了,就是没构思到碰不着人———我在伊家那老宅边上转了N圈,什么也没见到,门是紧锁着的。后来找边上邻居一打听,才知道伊琳跟她爸早几天就去了长川市。

真扫兴。

我只能又掏出电话把云菲菲给叫过来,继续跟她在回去的烂泥巴路上扭秧歌。

“伊琳电话早停机了。”云菲菲郁闷地看着我,“你折腾我也没用,现在,我也不知道上哪找她去。”

我想了想,应该是回同兴里了吧。我从哪边搬出来也两个多月了,真还没回去看过一眼。我赶紧说:“菲菲,去市里伊琳她们家。”

回到市里,我们把人那警车还了,就直奔同兴里而去。

果然,在伊家院子里见到了伊琳他爸。几个月不见,老爷子气色倒似好了许多,红光满面的,可能乡下水土真能养人。

“哟,这不是小沈子吗?记得来看你伊伯了啊?”伊老爷子看到我,挺高兴的,毕竟一块生活了三年多,石头都能孵出感情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忽然意识到刚刚走得太急,都忘了应该买点水果什么的应应景儿———现在可不是以前,我都赚上工资了,再不是在伊家饭桌上蹭吃蹭喝的那个穷学生了。可是我这人在人情交往上没什么习惯,还真忘了这碴。

我不满地瞧了一眼身边的云菲菲———我一大老爷们不记得这些小事也就算了,你一女孩子家怎么也这么不上心?

云菲菲的自我感觉永远是那么良好,她丝毫没有注意我的表情,一脸灿烂地叫了声伊大爷后,就很直接地问琳子去哪了———一句寒暄都没有,没礼貌!

“提水去了。”伊老爷子当然不会去琢磨我手里有没有提拎个礼物什么的。就是说到了这个水,他好象有点烦,“太远了点,来回得花上半小时。”

多聊了几句话,才知道他们是因为拆迁的事回的。拖了几个月,那个正东房产公司好象妥协了,跟住户代表谈好了条件,明天同心里的住户们就要正式去签协议了。

“大家说好就行了,反正跟着去签吧———现在得想想到买个什么新房子喽。”伊老爷子乐呵呵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估计他也已经想通顺,放开心怀,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房子容易,一抓一大把,可是您来买就难了———”我开玩笑说,“王爷府的大宅院,咱这长川可不好找,估计您得上北方去———”

伊老爷乐了,拍着我的肩膀,正想说句什么,然后我就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真的是凝固———他的身子僵在那里,望着我身后,好象看见了什么很古怪的东西。

我和云菲菲一回头,就瞧见很多车往这边过来了,太多了———就跟那池塘里的浮萍似的,挤得密密麻麻。

前面的车顶上全闪着蓝幽幽的警灯,起码上百辆,不是一个单位的———外边漆的字有警察、城管、行政执法、路政、国土稽查等等等等,全停到了院子外头的街面上。

后边就是大块头的工程机械车——铲车、吊车、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随着轰隆隆的履带辗至,我们脚下的地也渐渐颤动起来。

一转眼,同心里附近的这片地里,充斥着各种车的马达油门声、喇叭声、呼啸的警笛声、车载高音话筒声,各式各样的噪音声声入耳。

轮到我们的表情凝固了———这么大一阵仗,想干点啥?

答案马上揭晓。

因为该答案有N多高音喇叭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宣布。

各家各户,鸡鸭小心!提拎好你们手里的垃圾!滚蛋吧!强制拆迁!———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可就是这意思。

怎么回事?不是说谈好了要签协议了吗?怎么又来搞这种飞机?

我望着伊老爷,他也是一脸的茫然。

很多身穿各种制服的朋友从车上涌出来,每家每户地敲门(砸门?撞门?寒!)然后同心里的居民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外头街面上,我们几个也给推推搡搡地赶出了院子。

工程车开始对那些房子下手了———跟小孩玩积木似的,机械铁臂挥过之处,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我们傻不愣登地看着,都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一辆铲车开进伊家的院子,伊老爷才回过神来。

“不许拆!”他猛地大叫一声,跟着跑进去,挡在自家房子前,摆了个螳臂挡车势死抗争的POSE。

这老爷子———人家玩到这份上了你还争个啥?胳膊还真能拧过大腿?我摇摇头。可是没办法,谁叫这是伊琳他爸啊?我得管啊,总不能让人把他给扔出来。我推开几个拦在面前的制服朋友,跟着闯进去,拉住了伊老爷子,想把他哄回来,从长计议。

老爷子又踢又打的把我当成了抗争对象。正在跟他拉拉扯扯,我看到外头人堆里头的伊琳了,我心里一喜,扬起手来招呼她,让她也来帮着劝一把。然后我又看到所有人震惊的眼神,听到无数恐惧的尖叫。

猛一抬头,就见隔壁院子里那四层的楼房直接向我这边倾斜过来———就象倒了一座山。

眼前一黑。

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59你的爱是真的还是假的

黑暗,完全黑暗。

窒息。无法呼吸。

伏在地上,我感觉全身上下一齐疼痛,剧痛难忍,好象四周全是灰尘,又呛得很想咳嗽。

可是张不开嘴,连喊一句都做不到。我的脸紧紧地贴牢地面,身子也动弹不了,只有脑袋好象可以向后抬上一点点。

然后听到耳边的呻吟——有人伏在我的背上。

是伊老爷子,他把我按在身下,用身体保护了我———我能回忆起刚刚发生的状况,一座楼房坍塌了,我们被无数板砖拍中。

我没死,而且疼痛感告诉我,自己的神经和大脑应该都健全。

不知道伊老爷怎么样,那些水泥砖块全砸他身上了,一个老人受得了吗?他的呻吟越来越细,渐至微弱。

他不停念叨的是女儿的名字:“琳子———琳子——”

这是传到我耳中的伊老爷最后话语。

又一阵巨痛,感觉终于消失,整个世界清静了。

再度昏迷。

………………………………………………

身上又痛起来,火烧火燎的。

有点模糊的感觉,好象有人在身边走来走去,还有呼唤我的声音,很远,仿佛来自天国。

应该是在医院里———药水味儿实在太浓,没法误会。

发生什么啦?我的意识在大脑来回运转了好几个周天,终于缓缓着陆。我睁开眼睛来,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喜一忧。

喜的是云菲菲,她见我醒来,神情兴奋,很夸张地大叫大嚷,还不停摇晃身边的伊琳。估计如果不是忌惮我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身份,她能一把冲上来把我给摇散了。

伊琳的表情截然相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看到我这一睁眼,更是泪水涟涟,痛哭失声。

俩人一哭一笑的,搞得边上的护士MM烦死了,连连提醒她们住嘴,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我觉得那个护士做得很对。干什么啊?我这不还没死吗?天国几日游的刚回地面,你们就摆出这么复杂个脸子来迎接我,不是让我难受吗?我想抗个议,可是发现只能挤出唔唔唔的声响,怎么啦?我怎么哑巴了?

还好脖子能动。我费力地低头往下看,看到了一个木乃伊。

真好笑。怎么能这么样来对付一个大活人呢?从头到脚我的身子都给包上厚厚的一层绷带,连嘴都给缠上了!好象纱布不要钱买似的。

“别动!”两个MM齐声喝阻,好象我这一低头能倾国倾城一样厉害。然后云菲菲不停地?嗦,指责我擅自行动,伊琳俯到我身上查看点滴瓶。———拜托,你眼泪掉我眼睛里了,美女!

我烦死了,可是又不能说话不能动。干脆闭上了眼,随她们折腾,有点累,我且小睡一会。

………………………………

再次醒来,我吓了一跳。

我看到一双美目,悬停在我脸部上方,距我的眼睛不到三厘米,眼神幽远深邃。虽然视野全部被这双美丽的大眼睛占据,不见其余,可我还是知道———苏静美来了,她俯身在注视我。

见我醒转,苏静美直起了身子———还是那尊冷冰冰的玉观音。

我有点恼火,你来探望病人就好好探吧,探望探望,不就探一探望一望行了,离我那么近干什么?搞得我眼里涩涩的,全是泪水———我不是想哭,你把眼泪弄我眼睛里啦!

这些女人,全一个德性,老想把我搞得跟她们一样同悲同喜———伊琳这样,苏静美也这样。

你说你一副市长,春风得意日理万机的,没事跑我这来哭什么?让人看到了怎么解释?我眼睛骨溜溜地一转———还好,病房里没其他人,就我们俩。

她静静地注视我,姿态强硬,面无表情。可是在她坚硬如冰的外壳下,我看到了一点水一样柔软的脆弱———当然,只有一点点,呵呵。

苏静美的眼泪滑出了我的眼眶,倒象是我在伤痛难掩地哭泣———真倒霉,我没哭,都是让她们给闹的!我身上大寒,拼命摇头晃脑,想要解释一下,又说不出话———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这虽然受了点伤,身上有点痛,可也不至于哭吧?这也太丢脸了,特别是还当着美女的面。

我这一动,适得其反。

苏静美好象再也忍受不了,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伏到了我的肩上,看着我,“你是不是很痛?”她哭了,“痛的话你可以喊一喊,别憋着———”

救命啊!这一扑真把我弄痛啦!再说我能喊吗?能喊我早就大喊救命啦!

她完全没有考虑我的感受,似乎把压抑了很久的泪水一次性地释放到我的身上———“对不起。”苏静美哽咽着说,“我没有保护到你,没有尽到责任。我应该提醒你的,这个事太复杂,你不要去碰。”

还是寒———这种打着官腔的哭法,我真还是第一次听到。

“看到你现在这样子,我很难受,真的。”苏静美———这块拒绝融化的冰是不是这就准备开融啦?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热烈的泪水?她的泪水温温的,滴在我的脸上。我的脸在纱布下开始痒痒———不能搔又不能喊,搞得很难受,真的。

我眼珠又四处乱转,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达到止痒的目的———然后我看到门是开着的,伊琳和云菲菲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她们来了多长时间。

我拼命挣扎,唔唔乱叫,盯着忘情的苏静美眼皮狂闪,终于让她留意到了屋里气氛的不同。

苏静美迅速恢复了平静。她镇定从容地掏出一张湿巾,往脸上沾了沾,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子———摇身一变,还是那位气度不凡的苏副市长,然后她款款走到了两位小姑娘面前站住,严肃地审视她们。

两位可怜的MM手足无措,好象干了什么坏事一样,望着苏市长的眼神有点乱。

“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苏市长冷静地说,语气很平淡。“忘记你们看到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0温柔杀手

云菲菲和伊琳张口结舌,望望外头,又转头看我,好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眼巴巴地看着苏静美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我有点遗憾———虽然刚才她弄得我很痛很难受,可是我的心里其实很爽很臭美———就跟以前《冷血传奇》游戏里受了秋叶的虐一样。可见我这个人的贱格那是天生滴是有传统滴。

俩MM终于回过神来了,扑到我的病床前,想要追问什么状况。特别是云菲菲,表现得张牙舞爪地,好象恨不得立马能掏出个老虎凳辣椒水来,严刑拷打我一番———我知道苏静美是她偶像,刚才的情景让她有点难以接受不可理解。

可是我没打算让谁来理解这事。我把眼一闭,不理她们了———现在感觉自己的这个木乃伊状态挺好,起码可以装死人。

伊琳好象是来拿什么东西的,我听到她从床下挪了个桶子出来,提拎在手里出去了。

云菲菲见我不配合不交待,倒也无可奈何,盘问了几句,估计得不到什么结果也就没再问。而且她的性子素来直爽,三言两语之下,倒把伊琳的情况说给我听了———我这才知道,她们刚刚是从伊老爷子那病房过来的。

不知道伊老爷子现在怎么样?回想起他救我的那一幕,我睁开眼来。

“———砸腰上伤到脊椎了。高位截瘫、肾坏死,还有好多并发症。”说到这个,云菲菲的神情也很黯然。“琳子现在挺难的,医药费太高了,她爸又没医保。”

我一惊。瞪着云菲菲。

“还有你治病的钱-——这回可把我的家底都给你们凑上了,不然医院不给救。”云菲菲继续说,“我说沈宜修啊,我可真算是救了你的命,好了以后,你得想法子好好谢谢我这救命恩人才行———”她开个玩笑,神色总算开朗了点。

可是我更想知道琳子的处境。我唔唔唔了几声。

她好象知道我要问什么,“是啊,要好多钱,琳子把她们家积蓄都拿来了。也不知道能顶几天———”

钱吗?我有!我有五十万!我有这个救命的钱!我激动起来,开始乱七八糟地哼哼,胡乱眨眼,摇头摆尾地,想让云菲菲明白我的意思。

可是这个表达起来就有点难了,我又不会莫尔斯电码,不懂得怎样通过闪动眼皮来发报。再说云菲菲这个笨丫头,就算我发了讯号她就能接上吗?

做过动作,我就立马开始后悔,我的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要命太冲动了,为什么———我要在云菲菲面前表现得如此冲动?

她会让我受到了冲动的致命惩罚———会真的要了我的命。

果然,在我躁动不安,拼命动弹的表现下,云菲菲没了主意。她慌慌张张地抓起我头上的点滴瓶看看,又自作聪明地观察一下我的状态,摁摁我的脑门,翻翻我的眼皮———我一阵狂寒,不知道她弄这些想干什么,而且,她按得我额头生疼,两眼发晕,更倒霉的是,我看到头上的点滴瓶———她手忙脚乱地顺手把点滴管给挂下来,断了!点滴瓶里的液体快速漏下,弄得满床都是,我的鲜血慢慢溢出,从针管那头渗到地上,现场情景完全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血浓于水、惨不忍睹。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忙得晕头转向的云菲菲,不知道她在忙个什么劲儿。

还没完。

云菲菲显然没有意识到我的悲惨遭遇的根源,她很认真很关切地看着我绝望的眼神,终于确认这是一场她不能独立应付的灾难。于是———

她深吸一口气,爆发出一连声猛烈的长啸:“护士———护士!!!!”声音具有极强悍的分贝,我看到旁边柜子上一个玻璃杯跳动了一下,我很担心它会被震碎,平空消失。

而且,我更担心自己的耳膜———因为在我耳边,云菲菲还在不停地尖叫:“救命!快来人啊!他不行了!发作了———”

上帝啊!救命!快来人吧!我没有发作,可是我真的不行了!

五色令人眼晕,五音令人耳聋。这些都没有云菲菲厉害———她令我眼晕耳聋身痛心烦。

真惨!我恨木乃伊!

我哭了。痛哭流涕,痛不欲生。

…………………………

总算还好,护士小姐不是彩票的头等奖号码,音波强袭之下,她很快赶到了事发现场,控制了事态的发展,并且找到了事故的成因———

“你———”她一脸愤怒地指着云菲菲,“给我出去!”

我很赞同这个无比正确的提议,可是———云菲菲不能走,我还得让她了解情况我要救伊老爷子的命。现在有护士MM在,我猜想自己大概再不至于会那么快地惨遭荼毒死于非命,我得抓住这个机会。于是我继续拼命地眨眼、点头、唔唔叫。

护士MM的理解力洞察力判断力当然远在云菲菲之上。她看了我一眼,立马就知道了我的想法。“病人想说话。”她看了云菲菲一眼,“你们还有谁能理解他的意思,跟他沟通吗?”和我考虑的一样,显然这位护士也对云菲菲缺乏信心。

“没有了没有了只有我在这,让我来吧。”云菲菲迅速从羞赧状态下转化出来,又是一脸的兴奋,好象急于表现一番,将功赎罪。

“那好吧。你注意点方法,不要影响到病人情绪,以免病情加重。”护士很职业地说。

“好的好的。”云菲菲不住点头,平时很难见她有如此温顺。我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对自己的情绪和病情感到忧虑。

“还有———”护士小姐在离开病房以前,站在门口再次叮嘱云菲菲:“有什么事你可以摁铃,不要叫得那么大声,打扰别的床病人休息。”

“哦———我刚一急,全给忘了。”云菲菲吐了吐舌头。“摁铃呼叫,我会的。”

望着护士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欲哭无泪。

“沈宜修———你想说点什么啊?”云菲菲搬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了,她盯着我,眼神无比温柔。

单独面对这个温柔的女杀手,我感到莫大的心理压力,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我很恐惧。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1我是罪犯吗?

云菲菲的折腾又开始了。哀大莫过于心死,她显然明白这道理———从肉体上没有消灭我,她准备给我来个精神上的彻底摧毁。

我朝床头柜眨眼,上面有个杯子,她就以为我渴要喝水,叮呤哐啷地到处翻水瓶——-也不去想我的嘴是不是能打开;我朝她的衣服眨眼,她就以为我冷要加衣,毫不犹豫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我被子上———也不看看我头上的大汗淋漓;我朝她的手眨眼,她就以为我精神受创需要抚慰,把我的手给握住了———也不管我手上打了夹板,还缠了那么多圈的绷带。我向XXXX眨眼———我还眨什么眼,我有毛病啊?无论我的眼神投向何方,她总能有本事直接误会然后拉扯到毫不相关的另一个事物上边,而且坚持错误,决不猜中一次———真够难为她的了。

其实,我想表达的内容很简单———我希望她能打开床头柜,拿出我的衣服———我的银行卡在衣服里,上面有钱,就是这样。

我点头点到头疼,眨眼眨得眼晕,同时深深感到自己即将发疯,即将崩溃,我极度需要抚慰,我的精神受到重创———但是云菲菲握着我的手,只会让我创伤更深。

尤其让我郁闷欲狂想要喷血的是,云菲菲看我的眼神偏偏还特显同情特显关怀———好象我的精神上真有了点什么毛病。

受不了啦,死心了,放弃。我停止眨眼———我不想自己死不瞑目。

我呆呆地躺着,两眼望天,一动不动,恢复到初始化木乃伊形态。

可是她还不肯放过我。

伊琳进来了,提着一壶开水。

“你们在干什么啊?”她看着我们,有点纳闷。

云菲菲脸一红,把我的手放开了。

“刚刚他渴了,冷了,还有心烦。”她跟伊琳解释。“我想帮帮他。”

这个不算强,强的在后边。

“你看,现在他没事了,好多了,也不乱动了。”云菲菲指着我洋洋得意地说。

~@!@%#^&%$#@%$!~

我倒———我很有种冲动就是爬起来再栽倒一次,如果不是我已经倒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话。

………………………………

幸好伊琳不是云菲菲,她很快就读懂了我的表达———让我没有真的郁郁而终。

望着她们掏出银行卡,看到了写着密码的纸条,我松下一口气。伊老爷子救我的情景历历在目———房子倒了,他拼命把我压在了身下,用自己苍老的身体,给我创造了一个生命的空间,如果不能尽到一点责任让他因此而死,我想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安心。

这一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

………………………………

中午才醒来。

我正跟伊琳练习沟通呢,就见云菲菲冲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报纸,风风火火的。“沈宜修———你又出名啦!”她一进病房就嚷嚷,很有点张惶的样子,然后她把报纸举给我面前。

是市委机关报———《长川日报》。头版头条,我看到一个套红印刷的大标题:切实加强行政执法/治理整顿经济环境。标题下边是一幅很大的照片:我和伊老爷子一块,在跟一些制服朋友纠缠。照片下还有个副标题———长川市开展打击暴力抗法专项治理行动。

????????????????

再想往下细读,字太小了看不清。我一急,就想坐直身子来,可是只把头抬了一抬,就痛得泄了气———完全动不了。

“别动别动,小心伤着自个———”云菲菲连忙按住我,“我开电视给你看吧,现在新闻频道正说这事呢。”

真他妈莫明其妙。我又从电视上看到了自己的光辉形象,是在那天下午的拆迁现场。

电视镜头里,我先是跳起脚地跟人狂吵顶牛,很野蛮地把对方甩到了一边上,而且根本无视执法禁入的封锁横标,一把撩开就往拆迁现场冲,上来一警察拦,还让我一把给推倒了,典型一副暴民嘴脸。

新闻频道的主持MM很漂亮,声音也甜美,可是说起这个暴力抗法的刁民来就愤慨了,大义凛然,义正辞严。她说:“在这项经济治理的专项活动中,有的市民,为了一已私利,无视大局,采取了一些很极端的做法,铤而走险,与法律对抗。刚才这些镜头,就是本台记者在政府有关部门联合执法的拆迁现场拍到的,这名暴力抗法的男子———”

我靠!你丫波大无脑,你懂个P!

我回想了一下,好象记得那天我就是想跟着伊老爷子进去,把他给拉出来,可能当时边上有人劝阻,我没理他,至于推倒警察那个什么,更是一点印象没有———当时那情况急啊。

多小的一件事啊,可从这主持人MM嘴里说起来,好象我他妈当时是缠了一身的雷管,不制造一起惊天大爆炸不算完一样。

电视又在转播市里的一个会议,我看到市委书记蓝正德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正在作报告。

开的好象就是那个号召什么动员什么开展什么打击什么的会。

蓝书记说:“———号召和动员全市党政机关行动起来———把这项旨在深化改革、稳定秩序、繁荣经济、强化法制的行动开展起来———对那些有法不依、甚至暴力对抗的不法分子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蓝书记还说:“无论有什么背景,牵涉到那一个部门,只要是违法犯罪,法律都将予以严惩———”

我成罪犯了。

再靠一把。

真的很烦燥———我现在躺在病床上,伊老爷子生死难料,没人来管也就算了,还要把我们定义成罪犯打击一把,这也玩得也太过分了点吧?

再说这个拆迁,过程我全知道———人家房地产公司都同意后边的方案了,就等双方签字画押,两清走人,明显一个皆大欢喜两厢情愿的结果。可这什么招呼没有,一家伙就把几十户的房给铲平了,让人有理没处说去———乱七八糟地这都什么事啊?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2我是英雄吗?

云菲菲的表情很恼怒很愤恨,气乎乎地直骂人,不过听不出她想骂谁、骂的又是谁。

伊琳的表情很悲伤很无助。她现在处境真的不好———父亲躺在床上需要照料,房子又给人拆了,牵涉那么多相关的复杂事情,都让她来独自承受,这些对于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子来说,太难了。

在她最黑暗的这段人生历程,我必须帮助她,而且我有这个责任———可是,我自己现在都需要她来照顾。

连日来,伊琳基本没睡过多少,不停在她父亲和我的病房之间来回奔走,忙里忙外。伊老爷子在重症监护室里,我的单间又太小,没地方加床,所以她连好好睡一觉的地方都没有,困了就倚在我对面的长椅上靠一靠,饿了吃几口云菲菲打来的饭菜。

云菲菲也觉得她太苦了,提议要请人来看护,被伊琳很坚决地拒绝,她说她能做这些,可以省钱。

这话让我听得心酸———我心疼她,特别是看她纤弱的身子蜷缩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稳的时候。我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她,逗她开心,让她安静地睡上一小会———可是我办不到,我只能无言地望着她。

有闲下来的时间,伊琳就会拿上一本书,念给我听,或者坐到我跟前,默默地看我,看着我的气色一天天地恢复,眼神一天天地灵活,她的脸上才会有一点喜悦的神情。

事实上这种时候很少。每天从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在做这做那地。她对我的照料无微不至,让我很惭愧———真的是惭愧,因为我完全不能动弹,我的一些很让人难堪的个人问题都要依赖她帮忙解决,可是伊琳一点也不在意,好象完全是她应该做的,就跟我是她什么人一样。

我很惭愧,很感动,看着她一天天地瘦下去,我却躺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

我很烦,真的。

听到电视上蓝书记对城市建设的工作指示,我就更烦了。因为蓝书记同志提到的拆迁,让伊琳神情黯淡,忧虑无奈。

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从来没有哪一个市里的新闻专题能让我看得如此投入。我和云菲菲集体叫骂———她是用嘴说,我是用腹诽。

我们在电视上也看到了苏静美,可能因为是主管文化宣传的领导,她的镜头明显比别人多———当然,除了主持会议的蓝书记。

苏静美坐在主席台的第二排,镜头到处,别的领导都忙着做记录翻文件,貌似个个都是很认真地听取指示,学习精神。苏静美却一动不动,保持我们经常看到的那个冷傲形态,两手盘在胸前,坐姿挺拔,圆润的下颌微微上扬,抬了一个很漂亮的角度,也不看镜头。她的表情很淡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和云菲菲齐声喝彩———当然,我还是用的腹语。

云菲菲大赞:“这个气质牛啊,HUHU!”然后转过脸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应该是在胡猜我和她偶像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我眼神淡然,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还没等云菲菲发话盘问,我就看到有人进来了。

那人长相丑怪,一眼就能认出———是苏静美的秘书,吴奇隆同志。他后边还跟着几个貌似医院领导的白大褂。

“你们赶紧准备一下,苏市长马上就到。”吴秘书急促地招呼大家。然后看到N个护士MM提着拖把桶子什么的冲进来,疯狂大扫除———叮呤哐啷了几分钟,马上我的这个病房窗明几净、寸尘不染。

然后吴秘书走过来,对我们说:“你们先出去,等苏市长走了才能进来———一会就可以了。”

“噢———”我们三个同声答应———面前这阵仗是让人有点发悚。云菲菲跟伊琳就准备离开病房。“哎———你们可别扔下我!带我一块走!”我大急,摇头摆尾地狂呼腹语。猛又想到,我哪走得了啊?我是一病人,我的工作岗位就是在病床上,我可不能离开。吴秘书的这个话可能不是对我说的。

那———苏静美想干什么?这么大张旗鼓地,怕人不知道?

她来得太快了,象风一样———甚至连病房里搞卫生的护士MM都没来得及撤退。还把伊琳跟云菲菲直接堵在了门口。

是堵上了,因为苏静美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后边还跟了好多穿马甲的朋友,扛着长枪大炮———全是新闻单位的记者。

伊琳和云菲菲又退到了我的床头,我们三个互相对视一眼,又看看还开着的电视,看看门口———苏静美正坐在电视里,站在我的病房里。

哦,原来电视是录播的,不是什么分身术。

苏静美的脸色很严肃,甚至都没有跟那些迎上去的医院领导打声招呼。她迳直走到我的床前,对那些跟来的媒体说:“就是这位同志,他伤得很重,他是因为保护人民财产而受伤———”她指着我,说得很有气势,很见感情,“见义勇为,不畏强暴,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时代需要这样的英雄———人民需要这样的英雄!”

记者们一阵骚动,录影的照相的对着我就一通狂拍。!!!!!!!!!!!!!!!

她想干什么?疯了吗?我感到有点晕,翻着白眼地瞪着苏静美。

“吴秘书,你的材料整理好了吗?给大家分一分。”她又安排自己的秘书。

吴秘书没有动,看着苏静美的眼神也有点犹豫:“苏市长,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苏静美的语气有点不愉。然后她不再理会她的手下,转向了记者们,“这位同志的事迹材料,已经报到我这里,你们可以先自由采访一下,完了到吴秘书那里领资料。”

苏副市长指示说,“他的材料我看过,这是一位好同志,勇于牺牲,乐于奉献,能够为人民的利益挺身而出———可以作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具体体现,树立一个典型,重点宣传。”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3恶狗

我是英雄?还是罪犯?身份这一日三变的,我都搞不清自己是谁了。面对着记者们的闪光灯,我的意识又开始恍惚。

…………………………

随后几天,不断地有记者来采访,可我不能说话,让他们有点扫兴。于是有人拉住我身边的云菲菲跟伊琳,让她们介绍我的英雄事迹。

伊琳说她不知道谈什么,所以新闻发布的任务又落到了云大发言人的肩上。她可不谦虚,人面前把我夸得跟朵花似的,先是大大吹觑一通我见义勇为光荣负伤的经过,然后再表扬我一贯的优秀表现,什么拣手表交警察扶老奶奶过马路坐公车必让座等等等等,把她学生作文里那点好事全给我安上了。

其实天知道,我这小半生以来手表确实有拣过一块,不过看到是假的又给扔河里了;扶老奶奶?只做过这梦,可不是扶什么老年奶奶,是扶青年美女的;至于公交车上让座嘛———如果没瞧见边上有个老人儿童孕妇什么的,我是逢座必抢,绝不放过。

当然,云菲菲也没认为我有什么好,每次大吹大擂把记者哄高兴了消失了以后,她都会作呕吐状,然后威胁我,给我又记上一笔欠她的恶心费精神烦燥费之类。

而且我们的待遇好象也提高了,大夫JJ护士MM们的工作态度空前良好,病房里的卫生也总是体现出该场所是个最适合人居的环境———每天都有人三番五次地来打扫,最让我们三个高兴的是,有医院领导开口说,市里面准备给我们点政策———减免医药费。

就是苏静美这几天没有再来医院,让我有点遗憾,我本来想通过眨眼的方式来谢谢她———虽然并不知道她的用意,但是很明显,这些好的迹象都是来自她的背后推手。

…………………………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好的迹象永远只是迹象,接踵而至的偏偏是一些不好的事实。

又过了几天,我们发现情况不对头。

我终于还是做不成英雄,英勇壮举不见丝毫消息报道,关于我违法抗法的罪恶行径报纸电视上倒是愈演愈烈———正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恶名传千里。

记者们完全消失,再不登门,倒来过几个整材料的,想让我交待点暴行余罪什么的,让云菲菲举着个扫把给轰了出去———当然,他们倒也不见得是怕了那扫把,主要还是考虑到,让病床上一具木乃伊开口说话的难度太大,想要达到目的,可能先得改行做大夫,这才悻悻离去。

尤其让人郁闷的是,医药费依旧跟水一样地流淌出去,没看到减免,更不见回头,再没谁跟我们提到政策之类的说法。

早上云菲菲就在跟我念手术及住院费用详单,林林总总地罗列了N个几十几百几千元的数字,我算术不太好,心里边的连加结果还没出来,她就把最后的总和答案直接告诉我了———十三万多!

虽然拥有足够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个惊天答案一出,还是噎得我直翻白眼,差点口吐白沫。我不知道咱们国家老百姓们的平均收入有多少,该数字是不是能吓着别人,反正以我现在的工资收入计算,我得五到六年不吃不喝才能住上这一个月的院。

当然,这些是我跟伊老爷子两个人的费用。我的伤势主要在骨头肌肉上———也就是俗称的外伤,医药费也只是十三万里的那个尾数。伊老爷子就惨得多,每天都在ICU监护、洗肾、透析、骨穿刺引流,费用挺厉害。

而且云菲菲还说大夫告诉她,我恢复得很好,快没事了,过几天就能拆线下地。但是伊老爷全身不遂,以后永远只能躺在病床上,就算出了院,也要定期做血液透析,每天还得打一针进口的什么抗菌药———总之,成了一个需要治疗照料的活死人。

真惨。听了这些,我感到很烦燥。

更烦的是,我又听到有人在病房外头的走道里大声喝斥伊琳。

“让开!”那个声音很蛮横,我好象在哪听过。“再挡道,信不信我把你给抓起来!”

想到了,好象是那大块头刘从军。听上去他是要到我这病房来,给伊琳堵在门口不让进———他想来干什么?

云菲菲看我一眼,应该也听出是谁了,她旋风一样地冲出去。然后就听到她的嗓门在走道里响开了。“这不刘科长吗?干什么啊这是?又想来请我们吃饭吗?”———这宝贝姑娘,嘴还挺损。

刘从军的声音有点恼怒,“上回算是给足了你们面子,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我来执行公务,你还敢拦我,可别怪刘哥不客气———”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地,估计动上了手。

门地一声给撞开了,就看到刘从军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云菲菲吊在他的胳膊上,不依不饶地,后边还有几个穿警服的在对伊琳推推搡搡,就见刘从军发力一挥,把云菲菲甩开了,然后俩警察扯住她。

这帮禽兽!我大急,恨不得能立马能从床上蹦哒下来,加入战团。

刘从军迳直走到我的床前,望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沈乡长,可不是兄弟有心要得罪你,我这也是没办法,上命难违啊———你别怕,没什么大事,就让你配合点录个口供,搞个材料就行了。”

云菲菲冲着他嚷嚷:“你们什么意思啊?没看到他现在动不了吗?怎么给你们录?”

“他现在没多大问题,我们找医院了解过了———”刘从军摸着下巴,好象觉得自己挺智慧,“等会有医生来帮他拆线,也就是提前几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靠!我狠狠地盯着眼前这条恶狗,很想立马把他做成狗头香肉煲———可惜,只能想想而已,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几个大夫提拎着工具进来病房。走在前边的是我的主治大夫,陈医生。

“刘科长,这么干合适吗?”陈医生还是有点迟疑,可能他有想过大夫毕竟是用来救人不是杀人的。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他老这么一声不吭的,我们就不用办案子啦?”刘从军无所谓地说,“出什么问题算我头上---再说不是都签字留条给你们医院了吗?又不用你们担责任。”

“哦。那好吧。”陈医生不再犹豫,招呼身边几个同行,准备下手杀人了。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4蓝书记说的话

“在干什么啊?这么乱七八糟的?”病房外又有人进来了———我这单间太小,这都快挤上了,屋里又乱,两个医生正弯腰准备拆我的包装,云菲菲还在警察手里挣扎不休。

云菲菲叫嚷上了:“苏静威———快点叫他们住手!”声音很惊喜,就跟看到救星来了一样。

我抬头看看,果然是苏静美那位帅哥老弟,不过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是吴秘书———他们俩一块来的。

苏静威动了动嘴皮,没出声。吴秘书可就来火了,他指着我问刘从军:“怎么回事啊这个?刘科长———你们是想把他杀了还是怎么?”

刘从军好象挺忌惮这位吴秘书的,他赶紧招呼医生停下,然后上前一步握住吴秘书的手,很亲热地说:“吴哥,你看,我这也是听市里的安排———”

吴秘书打断了他的话:“刘科长,不管是谁的安排,这么干都不行,你要抓他可以———”他把刘从军的手轻轻地推开了,“拿逮捕证来。”

刘从军脸色有点变,他解释说:“吴哥,你也知道这种事,案都没立,哪能有什么逮捕证啊?我们找沈乡长也就是想了解点情况。”

吴秘书冷冷地斜视着刘从军说:“他又跑不了,了解情况不能等他好点再来吗?再说了,就是提审犯人也得讲个程序,走个步骤吧?你这什么手续没有,让人顶起牛来不太好说话吧?”

刘从军看看我,又看看吴秘书,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就决定让步了。“行,吴哥既然说了,怎么也得给面子。那我们先回,过几天再来好了。”然后他带着几个警察,迳直出去了———苏静威也站在边上,他却好象根本没看见,一个招呼都没有。

总算还好,没给人弄得散了架,我松下口气,感激地看着吴秘书。虽然他长得很丑,三角眼狮子鼻的,乍一看有点狰狞的味道---可是现在我觉得他的样子很和善、很温暖。

伊琳赶紧搬椅子过来,她可没理会苏静威,只搬了一张,就给吴秘书坐的。

苏静威来回搓着手,有点尴尬地看看伊琳说:“拆迁这个事我也没办法,先头我都不知道———”

“苏总,苏老板———”伊琳终于说话了,看着这位白马王子,“我爸躺在医院里,你们有人来过问一声吗?拆我们的房子,有谁事先跟我们打过招呼吗?你们这样做,跟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

很少看到伊琳这丫头动气,不过也怪不得她,谁到这份上都会有脾气,她的话算是说得挺温和了———只是伊琳应该问错了人,把苏静威当成房产公司的法人代表了。苏静威其实就只是正东一副总,拆迁这块肯定没他什么事,他还没这能耐。

果然,苏静威叫起苦来:“这都是市里安排的,我们也是拆了之后才知道———本来条件都谈好了的,谁知道会这样啊?”

我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勉强,拆迁这事你说来不及通知有可能,可是作为房地产的高层,这个情况事先一点不知道,扯得也太过了点吧?我怀疑地看着他,想判断一下这句话的可信度。

“确实不关他们的事。”吴秘书插话说:“这个事情我知道,是市委临时作的决定,蓝书记亲自拍的板。”

“可是———先前不是全谈好了吗?谈了那么多次,就等签字了。谁也没通知,就来搞什么拆迁。”伊琳不服气地说,她深受其苦,对这个拆迁应该是深恶痛绝。

“怎么没通知?拖多久了这事———有大半年了吧?”吴秘书问伊琳,她点了点头。

“同心里跟正东的谈判市里头一直关注着呢。你们要签的那个方案报上去,蓝书记看过就发了脾气,说是市政府在搞妥协,不能为投资者保驾护航,创造一个好的投资环境。他说此风不可长,如果哪个工程都这样搞,往后工作没法开展,会把投资者吓跑,在招商引资的工作上竖立一个坏的样板。”

吴秘书接过苏静威递来一支烟,点燃吸上一口,又继续说,“蓝书记还说,保护群众利益没有错,可是投资者的积极性也需要保护,不能因为这种事影响长川的经济大局。所以他只同意正东的前一个方案———”他看看伊琳,又看看我,笑了笑说,“事实上,前一个方案已经完全被你们否决,你们根本不接受,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强制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吴秘书的话貌似复杂,什么蓝书记说蓝书记又说蓝书记还说的,其实理解起来一点也不困难。很简单啊,这个事就是蓝书记说了———正东房产想买一东西,蓝书记说,价钱出得太高不划算,蓝书记又说得低点,可是低了人家不卖,所以蓝书记还说,就给他来个那个那个什么算了———就这么回事。蓝书记说的。

我不蠢,脑袋也没摔坏,还能分析一把问题。本来这段时间的形势我一直在盘算,就是没得出什么结论,让吴秘书这么把政治背景给我分析了一遍,我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可我这个事呢?算是怎么回事?蓝书记能说我什么?我也就是去凑了下拆迁的热闹。总不成蓝书记说,拿房子压死他,一看没压死,蓝书记又说,再整死他,那———蓝书记还会说什么?

我觉得自己纯粹是在瞎想。我跟市委书记蓝正德同志素昧平生,从无交往———我是想交往他来着,可也得人家愿意啊。我认识他是因为我现在从政了(副科,汗!),得看点电视报纸上的新闻,他应该不认识我,以他那年龄肯定不能是我的粉丝。

总之一句话,我跟蓝书记即使有关系,也是属于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是很明显地,最近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打击我这个抗法暴徒的一系列专项行动———包括刚刚刘从军的出现———都跟蓝书记有关。

蓝书记为什么要整我?而且绝对是针对我来的———绝对。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5政治危局

吴秘书又看着伊琳说:“同心里的房子已经拆除,你们手里没什么牌好打,看来只能接受原来那赔偿方案了,至于你父亲的情况有没有一个说法,现在很难讲。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的目光又转向我,“小沈这个事就更复杂了,被抓了个典型———如果不是苏市长顶着,你可能还不能安心躺这里养病。”

靠!我这无缘无故地成了个木乃伊,还安心养病?没气死算我命硬,还能怎么滴?

云菲菲一听到这话就来气,在边上嚷嚷开了:“沈宜修怎么啦?他的事我知道,那天我也在场———不关他的事啊,怎么把他给拉扯上啦?”

吴秘书没理她。“上次为你们谈判的事,政府开了个协调会,苏市长主持的。小沈还在会上顶过牛———”他指了指我,问伊琳:“会后苏市长提醒过你们,让你们多留点神,有这个事吧?”

伊琳点点头,呆了一下,又问吴秘书:“难道就是那次的事连累了他?”

“也不全是这样,复杂啊———”吴秘书摇摇头说,“说不清楚。蓝书记插手进来了,很难办。”

果然是蓝书记。果然很复杂。我也摇摇头,因为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跟这件事情、还有蓝正德这位长川第一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秘书和苏静威走了。

临走前,吴秘书说了几句莫明其妙的话。

吴秘书地注视着我眼睛,严肃地说:“沈乡长,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说几句话的。有的事情上,我希望你能多加注意———”他的神情突然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很严厉,配合他的魔鬼面孔,让我凛然生惧。“我提醒你一点:在苏市长面前,你最好注意点分寸,要有度———”

度?什么是度?———看着极具恐吓感的吴秘书,我结结巴巴地想。

“如果失去这个度,你会失去很多。”吴秘书一字一句地说。

…………………………

他是谁啊?刚才还以为是位天使呢,一下子搞得我血压升高,瞳孔放大。我转回投在他背影上的视线,又看看身边的两位MM,发现她们好象也给吓着了。

希望晚上不要做噩梦。我想。

晚上没有做噩梦,相反,做了个美梦———苏静美。

……………………………

伊琳又在做这做那———打开水,打完水扫地,扫完地拖地,拖完地洗衣,洗完衣———她总不让自己闲着,总能想法子找到事做。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脑子里在盘桓下午的事情。

这个吴秘书,有点神秘,身份不一般———就从刘从军对他这态度来看,都不应该只是一普通秘书。刘从军是蓝书记的人,宰相门僮七品官,长川这地面上他可真不怵谁。可是明显地,他怕吴秘书。

因为苏静美的原因吗?应该不是。

苏静美不过一副市长,论官职级别,长川排她前面的多了———从市委书记向下数,市长、党群副书记、政法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这是几个组织规定的常委;纪检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市委秘书长、组织部长,这是长川其他几个常委;不是常委的,还有两位正厅———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同级别的几位分管副市长还有公检法系统的三位老大,资历职权也都高过她。

市委书记蓝正德,就是长川的首脑,只要他在长川,比苏静美位更高权更重的,刘从军都不会怕。可他怎么会怕一个副市长的秘书?而且,我看刘从军对苏静威也不大理睬。难道吴秘书跟苏静美的关系还超过了她的亲弟弟?

不太明白。

就在我在使劲琢磨苏静美的时候,她来了———一个人来的。

“现在情况不太好。”苏静美站在我的床前,很直接地告诉我。“比较麻烦。”

从她的神态上,我可以想象到那些麻烦的严峻形势。

“蓝正德这次要拿你开刀。”苏静美说。

开刀?问斩?———这个词有杀气。可我就是蓝书记治下的一芥草民,他要对付我,吹口气我就折了,还要动刀动枪那么麻烦?再说了,我又没招他惹他,为什么要操刀对付我?

“想知道为什么吗?”苏静美看着我,但是她没有让我猜,立刻就让我知道了答案:“你写的书———那个案子背后的人就是他。”???????

我一惊,这个情况我可真是从来没想到过。

“剽窃你的人跟蓝正德有关系。”

晕!我想到了林曼琴34D的身体。关系?什么关系?男女关系?很有可能。

“二审的庭审方案,压制媒体的曝光,都是蓝正德安排的。”

女性权益大会,还有蓝萱律师的跋扈表演———是的,以蓝正德的能量,能够很轻易做到这些。原来是他!

“蓝正德在新闻工作会上吹风,给你的剽窃案定调子,我给顶回去了。我说这件事与政治无关,应当如实报道。”

我有点不寒而栗。我一直以为,我的敌人只有一个林曼琴,实际上,对手的强大远超我的想象,在这一点上我却懵然无知。如果不是苏静美,我可能已经给人推倒无数次———不对,一次就够了,倒下一次,就足以让我受用一辈子的。

“在长川,没人敢跟蓝正德顶,除了我———苏静美。”她的话很平静,但是有一种十足的傲气———我的秋叶,就是这样的———“作为政府这边的副市长,我跟他工作上的联系并不多,平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可真有什么事较起真来,他蓝正德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我却觉得没什么好掂量的,孰轻孰重一见可知。苏副市长———凭什么?让人一市委书记掂量分量?我有点不解地看着苏静美。

苏静美没作解释,自顾自地往下说:“可是这一次蓝正德不会轻易让步,这事直接牵涉到他的利益———正东后边的人也是他。”她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你倒是挺乐意配合的,自动跳出来,让他顺手一块收拾了。”

哦,终于明白了———我是不偏不倚,一头撞在蓝书记的枪口上,给他搂草打了兔子。

“我还是可以帮你,能够让你没事。毕竟,打击你不是蓝正德的目的,杀一儆百,他只是希望通过这件事,给政府的联合执法正名。”苏静美静静地看着我说,“我帮你顶着,他不会怎么样你。但是———跟伊琳一家的关系,你准备怎么处理?”???????怎么又扯到伊琳身上来啦?我和她的关系?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我莫明其妙地望着苏静美,不知道她问这个想干嘛。

显然苏静美也没打算让我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说吧———”她有点犹豫不决,好象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在我的印象里,苏静美很少有这样的。“如果保持同伊家的关系,就算这次你能过关,以后你在政治上,我也很难再帮到你。”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6我非英雄就是个小男人

“你和伊琳的事上———你可能觉得自己义不容辞,我知道,她父亲现在治病都是你在垫着的钱———当然,这个医药费是小事情,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但是,你要垫多久?你能垫多久?能垫一辈子吗?”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圆润,可是这个话让我听起来不自在。“这是个现实,我只是想从客观上提醒你。”

苏静美双手盘在胸前,眉尖微蹙,若有所思,在我的病床前来回踱步,又似乎有什么问题难以决断。

“同心里的居民联名告状,今天去省城集体上访了,举着伊琳父亲的血衣,还有他瘫痪在床的照片,现在正堵在省政府门口。两会期间,影响很大。”沉默了一会儿,苏静美又告诉我一个情况。“省委的电话打到了蓝正德的办公桌上,向他问责。蓝正德跟文市长已经赶去省城。”

好样的,就得这么闹!闹得他不得安宁———谁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闹得那个正东公司垮台!闹得蓝正德垮台!我心里大乐,摇头晃脑,觉得挺解气。

“我可以告诉你———蓝正德,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倒台,甚至正东都不会垮。”苏静美好象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看着我的目光挺讽刺。“恰恰相反,倒下的会是你---你将在政治上彻底死亡!”

我晕,关我什么事啊这个?

“对同兴里的拆迁动议几个月前就作出了,市政府的规划———还是我手里下的文,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在中央党校学习,我临时接手,负责过这一档的工作———可是你们不接受啊,你不还在我开的会上顶牛充英雄吗?”苏静美冷笑,让我汗了一把。

“你们态度这么恶劣,完全不配合政府工作,拖了半年多才动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再说,你们告谁?只能告政府,打一场行政官司,告得着蓝正德吗?他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你们连正东都告不上———正东没拆你们的房吧?”

苏静美说了一大堆你们你们的,把我当成同心里的原住民了。说这些的时候,她完全是一政府领导的口吻。

“所以,这事有责任的话,最多也就是市政府的责任———执行不到位、弹压不得力。蓝正德依然稳若泰山。而你沈宜修———”苏静美看着我摇摇头,“如果把自己绑在这事上,你就完了。”

“你跟这件事没关系,没有触犯到蓝正德的利益,他有可能放你一马,不去追究。可是你要跟伊家人一块,非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你想想,他会怎么看你?”

“想在长川立足,伊琳一家人就会成为你的政治包袱———蓝正德不会让你出头的。”苏静美冷冷地说,“你一定要跟市委书记顶着干,我也没法帮你。”

听到苏静美的结论,我目瞪口呆。却又不能不默认她的分析绝对到位。显然,同心里的事情会让蓝正德非常恼火,恨屋及乌之下———不对,这个词形容得不到位,因为上次政府协调会上的出色表现,他甚至可能会认为我是同心里事件的幕后黑手——就算不是操纵黑手,至少也能挨上个白纸扇的军师狗头。难怪他要整我。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及时抽身而出,跟此事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在市委蓝书记的关爱有加之下,往后咱在长川混就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难度。想当官?吃屎吧!

我看着苏静美,我承认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她说能帮我顶,我相信,她说不能再帮我,我也相信———她跟我说的,我都信。

苏静美也在看着我,眼神有点冷。“你必须做个抉择:离开伊琳一家,不掺到这件事里,继续在长川发展。我答应过你的,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或者———”她的话让我后背生凉,冷汗都冒出来了。“跟她在一起,跟蓝正德作对,在政治上死去———当然,我还是会帮你挺过这一关。”苏静美盯着我,丝毫不带感情地说,“以后我就帮不上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的冷汗从额头上跑下来了。这样的选择题太残忍了吧?

我盯着苏静美,想看清楚她。我想了解她在这些合乎逻辑的完美推断后边,有没有别的一点什么想法,或者说一点私心。

但是我的观察完全没有结果。苏静美的样子永远完美———仪容、气质、姿势甚至眼神,让人永远看不见她的心。她平静地说:“这个抉择必须由你自己作出---你看着我,摇头表示愿意离开。点头———”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我的点头。

我没有考虑,点头是表示选择什么?我好象就是下意识的。

我看见苏静美失望了。

那不是我要的,我真的不想让她失望。可是谁让她逼我作抉择呢?

想都不用想———我不能让伊琳一个人承受,她为我做过那么多,何况,她爸还救过我。

我看着苏静美,再次点头,以免她误会。

我这个人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而且前段时间的生活方式让我觉得很不适应。可能是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吧,有惰性-——朝九晚五地上班点卯,适应不了。实在得罪了谁,咱就不在这块地里混了呗,有什么办法?或许我还可以去写写书什么的,每天睡到自然醒,后边还有粉丝追,多好。

苏静美帮我做了个她认为挺得意的人生设计,也不去想我是不是一定得按她的安排走———当然,对她说过的副市长一职我还是有兴趣的,可是能让我直接当上就好了,想到还要煎熬那么多年,我有点泄气。

就是希望我这个回答不会让苏静美难受,毕竟她是想让我能出人头地,可能在她的意识里,一个正宗好男人首先考虑的应该就是怎么样去建功立业,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而不是象我这样,随波逐流,庸碌无为地。

苏静美的眼神果然很失望很悲凉。我胆怯地看着她,生怕她一气之下把我给杀了。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7终于开口说话了

苏静美没有杀我。她盯着我看了起码十几分钟,不说话,让我倍感恐惧。然后,她———哭了。

“我不想这样,没有办法,可是———我要帮你。”她弯下腰来,捧着我的脸,看着我,很深情,很无奈,她的泪水又落到我的眼睛里。“记住我说过的,我是为你去的。”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莫明其妙。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

苏静美走了,伊琳出来了。

看见伊琳低着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我差点晕死过去。她一直在里面?

我回忆了一下晚上经过的事情。苏静美来后,门一直是锁着的,也没人来。伊琳应该开始就在卫生间里,可能是在洗什么衣服吧?看到苏静美出现,她又不敢出来,就呆在里头了。

那么———她有听到我们的对话吗?我又回想我跟苏静美的谈话内容。晕!只能祈祷卫生间的墙壁有隔音功能了。

不过还好,伊琳可能没听到太多东西吧,我就看她手里拎着个桶出去了,至于脸上的表情,倒没看清。

伊琳应该没有听到什么,后来的几天里,我看她的表情很平常,跟往日没什么不同。每天就是忙着做事,细心地照料我,不厌其烦。

我才放下心来。

………………………………

晚上,我在看电视,伊琳又进来了,把洗过晒干的被面套上,帮我解决了个人问题,又把病房里收拾一遍。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就想跟她说不要做这个做那个的,一天几遍,已经收拾得够干净了。

可是我仍然不能说话,明天才拆线。

伊琳终于忙完了,她坐到了我的边上的椅子上,看着我。她的样子很累,我见她的额头上一片细细的汗珠,而且眼神也很疲惫。

“一休哥,我想跟你告诉你一些事情。”伊琳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好象下定了什么决心。“可是你不许激动,如果不听话,我就不说了。”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可是她的话还没说,我总不能就先激动了吧?

我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爸昨天出院了,我帮他办的手续。”伊琳说。

哦———这个我知道,伊老爷子是内伤,控制下来了恢复就比我快,以后有药用就行。不象我,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我也要走了。带着我爸离开———我恨这个城市,我们不会呆在这里。”伊琳说。她的神情很坚决。

我一惊,有点激动地看着她。

“昨天苏静威帮忙接我爸出院,今天又是他帮我把房子的赔偿款送来了,这段时间给他添了好多麻烦———”伊琳很平静地说,“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请他帮忙,以后见到他,你帮我谢谢他。”

“一休哥,明天你拆了线,就能下地走动,我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云菲菲会来照看着你。或者你请个人也行,对了,这里有张卡———”伊琳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在我的枕头下边,我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是以前你那卡的密码,你帮我爸垫的医药费,我都存进去了,还给你。”

我大吃一惊,急了,开始摇头晃脑。

伊琳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一休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想帮我们。可是———谢谢你。”

“那天苏市长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说得对,我们不能留下来拖累你。你也不用担心,房子的赔偿款除开医药费还有几十万,我养我爸的钱够了———”

她把我的身子扶正了,又看着我说:“一休哥,你也不要来找我们。我爸说过,人生在世但求心安,跟你在一起,我会不安心,我会觉得亏欠你的。”

我呆呆地望着伊琳,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个女孩我很了解,她跟苏静美的性子相反,外柔内刚型的。相同的地方是———下了决心的事她也一定会去做到。

“其实,就算我们在一起,又能怎么样?”伊琳突然笑了笑。“一休哥———你是个好人,但是———不是我喜欢的,就跟你爱的人也不是琳子一样。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了,那才是个误会。”

“我看得出来,苏市长喜欢你。”她说。

“就这样吧。”伊琳温柔地说。“一休哥,你也祝福我吧。你不在身边,我也会生活得很好。”

她走了。

我没有激动,我有点伤感。

我和伊琳———是场误会?

也许吧。

…………………………………………

…………………………………………

拆线了———一个多月的木乃伊状态终于结束了,我就想狂吼几声,直抒心臆,告别哑巴生活。

“且慢———”一个老医生很职业地劝告我说,“你的咽部肌肉还在恢复中,现在刚拆线,先别着急说话,慢慢来,觉得适应了再说,还有千万不能大声叫。”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大夫提醒。”云菲菲连声感谢。她推着一个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轮椅,把我给装上了,说带我出去哒哒。

“沈宜修,知道不?你脑袋里长了一支笔———”一出病房,云菲菲就完全忘记了医嘱,兴致勃勃地撩拨我说话。她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拿着一张片子,边看边笑。

我瞄了她一眼,不吱声。我很想张嘴,可是一看到云菲菲,我就觉得自己的咽部有状况,不适应,说不了话。我一声不吭地把她手里那张片子接了过来。

那是我的脑部CT,上边的图形纹路看起来真的好象有支笔———一头有毛,顶上放光,居然还是只毛笔。我好象有做过这样的梦吧?我开始在脑子里搜索有关毛笔的记忆。

我低着头看片子,听到边上有人跟云菲菲打招呼:“美女———”

这个该死的招呼应该打得很轻佻,因为我又听到云菲菲的叫骂:“贱人———瞧你那德性———”

不是德性,是惯性。

我忽然感到有危险,好象杀机迫近。我放下手里的CT片子,就看到了一排楼梯———向下的,出现在我的轮椅前,我大惊失色,惨叫一声:“救命———”

没想到当了一个多月的哑巴,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两个字。而且不遵医嘱,叫得很急,很惨,很大声。

云菲菲转回脸来,嘴里一句德性还没骂完,看到阶梯迫近,也是大惊失色,她一把将轮椅死死地给拉住。但是因为惯性,我栽倒下去,一头扑向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8如沐春风

我跟个皮球似的,把前滚翻的动作一口气表演了十几下,最后以一个高台跳水的标准入水姿势,渴马奔泉,直接扑进了地面上的花坛里,啃了一嘴的泥。

我倒---我终于倒在了云菲菲的黑手下。

云菲菲惊慌失措地跟着跑下楼梯,把我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就跟拔个大萝卜似的,然后使劲拍打拍打我身上的灰尘,打得我那叫一个痛啊!

还好我的病房在二楼,如果住五楼或以上的话,给她这么一摔,也不用拣了,直接帮我叫个黑车送殡仪馆吧。老天啊,我究竟造了什么孽!你要把这个天使面孔魔鬼动作的杀手安放到我的身边?

“行行好,你就别打我了,再打就没命了———”我吐出嘴里的泥,有气无力地央求云菲菲。

云菲菲一愣,看看我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可能马上又想到了这样不大合适,赶紧又把嘴捂上。

“菲菲,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里。”我仇恨地看着她。

“那哪成呢?实在不爽的话,我让你杀一把好了。”云菲菲还在憋笑。

“神经病,我杀你干什么?”我勃然大怒。

“那———我就自杀,死在你面前。你可不许笑,要哭得唏哩哗啦地。”云菲菲歪着头,似乎在想象一个很煽情的场景。

有人帮我们把轮椅扶起抬下来了。

“谢谢谢谢。”云菲菲一把抱起我,把我墩进了轮椅,弄得我全身上下骨头象要散架。

“………………”

“我唱首歌给你听好吗?”推着我在花坛边上转悠了几圈,云菲菲好象忍受不了我的沉默,然后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接受,她自顾自地唱上了。“oh/mylove/mydarling/I‘vehungeredforyourtouch/Alone,lonelytime———”

我倒。

“停停停———”我连做手势打断了她。“别唱了,我不听———”事实上,这是第六感生死恋的电影主题曲,歌不错我也挺喜欢,可是给云菲菲这么一演绎,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

“我特地学的E文歌唱给你听,你这人没品味———”云菲菲撇撇嘴,鄙视了我一把。

围着花坛又散了一会儿步,我们在院子里的花树底下停下来。是株樱花,正开得满树灿烂,如云如霞。我和云菲菲仰脸看着,不再说话。空气中有股芬芳的味道———春天来了。

是的,不知不觉无声无息间,春天急速降临,我已经直接触摸到了她的暖意。

………………………………

首先,我从本市的电视新闻里看到了一个重要消息———省委周林生书记来长川视察。然后———就在第二天,我被人放进轮椅,抬到了一个会场———而且是在主席台上。前面全是领导,我呆在最边上的角落里。

这是一个有关长川经济发展的专题座谈会,由市委书记蓝正德同志主持,在长川视察的省委周林生书记同志到会讲话并作了重要指示。

“同志们哪,经济的发展是要讲科学的———”在认真听取了有关长川经济建设与发展的汇报后,周林生同志说,“要有全局意识,要有宏观意识,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还要能够全面地系统地去看问题,不要一叶遮目,不见泰山———”

“什么是全局?什么是宏观?———发展经济是好的,是必须的,但是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我们还要关注民生,关注民权,要想百姓所想,急百姓所急,建设和谐社会嘛。我们党的宗旨是什么?———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们是人民的党,是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嘛。”

“长川总的格局是好的,以正德同志为首的领导班子是得力的,在发展经济上作了大量的工作,卓有成效,成绩有目共睹嘛———”

说到这里,周书记看着坐在他旁边的蓝书记,点头微笑,以示鼓励。“长川这几年经济的高速发展,跟正德同志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没有一个团结的、有凝聚力的领导班子,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嘛———省委对长川的工作是满意的。”

周书记又微笑着扫视了一眼会场。他的笑容很慈祥,目光很温和,佛光普照,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是,我个人要提的一点看法是---”周书记说,“建设和谐社会需要讲法制,发展经济,不能以侵犯民权、牺牲民生为代价,这是前提。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以前是有过很多教训的,这样的错误不容许再发生—--”

周书记的讲话持续了几十分钟。最后他说:“所以,这里我也给大家提个醒。就是讲科学,讲方法,要讲法制———发展经济,跟建立和谐社会不矛盾嘛,经济发展的目的是什么?还是要为人民谋幸福嘛,必须坚持把人民的根本利益作为出发点和归宿,我们的工作才有意义——-”

他的讲话结束时,会场里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市委书记蓝正德同志带头起立,微笑着带领大家向周书记鼓掌致意,会场的气氛很热烈。

我拼命地呱唧着巴掌,把手都拍红了,情绪很激动,心里暖洋洋地。综合所有信息,我已经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冬天已经结束,春天行将到来了。

我的判断没有错。

回到医院,我看见住院大楼前停满了各种牌照的车辆,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空气中又开始弥漫清洁剂的味道,到处都是公安武警。我被人抬进了一间更大更宏伟的病房,而且现在该病房给人挤得水泄不通,消毒水喷洒到每个角落,气味浓烈呛人。

最后,来了一票医生,把我推倒在床,重新绑定,恢复成一个月前的粽子木乃伊形状。

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我不太理解他们想干嘛,有点挣扎。然后有貌似领导的家伙友情提示我说:省委周书记要来医院,亲自看望护民英雄。

护民英雄?那是谁?你们绑我干什么?

我有点纳闷。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69谁是该同志

周书记到达之前,病房里先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也不知道是谁主持的。在众多记者包围下,一位美女主播站在我的病床前念了一篇长稿。大意如下:

沈宜修同志,男,24岁,党员,汉江省长川市长川县青木乡副乡长。该同志为了保护人民财产不受侵害,挺身而出,奋不顾身,置生死于度外,在关键时刻体现出现一个党员的风范。

该同志一贯表现良好,乐于助人,无私奉献,从自我做起,从小事做起。经常拾手表交警察、扶老太太过马路、坐公车让座位,时刻不忘以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该同志顾全大局、忠于职守、克己奉公,处处发扬以国家和集体利益为重的主人翁态度,并且能从实际出发,把先进性和群众性结合起来,把个人的前途命运与国家、民族,与时代的前途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处处以国家、民族和集体利益为重,表现出主人翁的博大胸怀。

该同志团结友爱、助人为乐、见义勇为……………………

该同志……………………

~@!@%#^&%$#@%$!~

该同志?是谁?雷锋同志吗?

美女主播同志应该是省电视台的,业务水平和职业素养都很高,一篇长稿念得声情并茂,泪流成河,极富感染力。听到她语带凝噎地提到该同志身受重伤,卧床不起,流血又流泪,犹九死不悔地追求理想坚持真理时,我深深地感动了,泪水濡湿了眼眶———该同志,多好的同志啊!

等到终于听清楚那位仁德盖世正义无双的该同志就是我———沈宜修同志时,我脸上变了色,这都是扯的什么鸡巴鸟蛋?我开始胡乱摇摆身子,拼命动弹。

我倒不是怕人夸,夸总比骂要好。可是夸人也没这夸法的吧?还把我当人吗?这不纯粹是开起了追悼会,给我念悼词的吗?

我很怕他们念完悼词就直接把我拉出去坑了,我得挣扎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可是他妈的这帮医生把我绑得太紧,比原来那个正宗木乃伊状态还紧得多,搞得我满头大汗。

终于熬到祭奠仪式完毕,美女主播念完了那一通莫明其妙的东西。有人递上毛巾,她随手拿过擦了一把脸,又冲我发火:“你乱动什么?不知道刚才是直播吗?”

靠!

我用眼神愤愤地来回把她操了几百遍。

又有人凑上来,小声地安抚我说:“快完了快完了,用不了多久———周书记马上就到,你一定要坚持挺一挺。”

挺?我这根人棍状物体还不够挺?都他妈硬梆梆地挺得象根石头啦!

省委周书记果然马上就到了。而且果然没用多久。

我一看见周书记出现,就有种窒息感。

我不是给他的气势所慑,主要是人太多了。现在这病房比我先前呆的那个大了N倍有余,更象间会议室———也不知道医院弄个这么大的病房是用来干嘛的———本来里边人就多,周书记这一来,又带了一大票的党政军领导,众星捧月一般,把房间里挤得那叫密不透风,弄得我呼吸不畅,口干舌燥。

周书记倒没见嫌人多,他应该是习惯了这种大场面的。周书记在人群的夹道欢迎下,缓步来到我的床前,和蔼可亲地注视我。

我也望着他,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我的眼神应当充满恐惧。我感到紧张———省委书记是什么人啊?正经八百的封疆大吏啊那是,平常人一辈子可都别想瞧上一眼———除了在电视里———而现在,他就在我身前!病房里闪光灯频频闪亮,N个摄像镜头追随着他的身影,一切现象都在提示我这位大人物的尊荣身分。

“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周书记弯下腰来,关切地询问我的病情,他的样子平易近人。

“伤势很重,但是经过多方抢救,已经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一个白大褂结结巴巴地向周书记汇报———和我一样,他也紧张———而且这不是我的主治大夫,瞧他老得那副德性,也不知道是该医院的院长还是书记。

“你们要加派人手,注意观察。要用最好的医生,拿出最好的方案———”周书记细心地叮嘱面前那位紧张的老大夫。“一定要抢救过来,让他恢复健康。”

我有点头晕,但是我觉得现在更需要的是能把自己身上的绷带和夹板解开,让我透透气———否则,我可能真的需要抢救了。

周书记直起了身子,用手点着我对大家说:“这是一位英雄,我们需要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人民需要这们的英雄,时代需要这样的英雄!”

暴风雨般的掌声。

四周的人们景仰地望着爱民如子、体贴下情的周书记,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集体鼓掌。

我有点郁闷,我怎么觉得这两句话好象在哪听过?我的眼光四下搜寻,在鼓掌的人群里看到了苏静美。

还有吴秘书。他一面拍手,一面微笑地看着我,目光意蕴深远,耐人寻味。

………………………………

………………………………

我坐在轮椅里,云菲菲推着。我们又停泊在住院楼后的那棵樱花树下边。

“沈宜修,你说———周书记来看你,干嘛先得把你打上绷带夹板啊?”云菲菲问我。

“说你笨吧你又不认,宣传需要嘛———”我无所谓地说。“弄起新闻来要有说头,就得显得我惨点,死了最好。”

“哦,这样啊———”云菲菲可能还是不大明白,又问:“你不是上午还给人抬去开什么会吗?这不骗人吗这是?”

我不再理会这个宝贝姑娘。我望着夜空,看见了北斗星,光闪闪的,就象一盏苦海明灯。

很显然,周书记就是我的这盏指路明灯。是他让我从苦海里解脱出来,上岸登仙。

登仙?———是的,因为我已经接到组织通知,让我尽早出院接受表彰,然后前赴省委党校干训班学习培训。这些迹象表明———我的政治春天到了。

可是他为什么而来?省委周书记的出现,绝对不会是偶然,这代表一个政治讯号,一种政治态度。

我又想起周书记在今天会议上的讲话。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他应该是为拆迁案来的,但是他的话都是大文章,听不出任何端倪。没有提案子,没有提到相关的任何一个人一件事,甚至还赞扬了该案子的始作俑者。可是他的话里包含的政治态度,所有人都明白。

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周书记的这种高屋建瓴横扫千军,我是学不会的———即便是在若干年以后,我作为他的继任,成为新一届的中央委员、汉江省委常委;成为汉江省历史上、这个国家最年轻的省委书记,我在主持省委常委或者常委扩大会议时,也说不出他那样有水平的话来。

第三卷江湖唱游,真爱不死70我的作业

………………………………

………………………………

我在发呆。

坐在云林宾馆的1109房的写字台前,我写不出一个字。两个小时了,面前笔记本电脑上还是一片空白。

我要写的是一篇政论文,题目已经想好了———《关于网络经济的政治思考》。这也是在省委党校干训班里要交的一份作业。

可是我不会思考啊。还带政治的,谁会啊?

题目是自拟的,也没谁规定———为什么选这个题呢?因为我觉得网络自己还熟点,让我去思考工业农业商业的经济,就是杀了我也不成——没弄过这档子的事啊我能思考个什么出来?考虑了一会儿,我才发现网络这块也不行,名词能凑上几个,可要跟政治挂上勾我头就大了———还是不懂。

“嘿,老弟———”就在我苦思冥想不得其法时,刘子卫进来了。“看什么黄色东东哪?给哥哥我也瞅一眼?”

刘子卫是我同学,在1108房住着的,我们一块报到入的学。因为这是宾馆没高低床,按房号看,他应该算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别闹,我得思考。作业完不成我可就麻烦了。”我接过他扔过来的烟,又问他:“刘哥你的呢?写完了借我抄抄?”

“写什么写,我哪写得出啊?上了两小时的网,全看三级片了。”刘子卫得意洋洋地说,“打电话让我们市里几个笔杆子帮我弄这玩意,弄完就发邮件过来,多省事。”

我泄了气,这家伙是一个县级市的常委———分管政法口的副书记,有的是人帮他做作业。我呢?纯粹一光杆司令,只能吃自己了。

我有点郁闷地说:“是不是弄错了,我才一副科,怎么把我给弄这干训班来啦?”是郁闷,我的同学几十个,全他妈带长,最小的副处。

“哪能啊?看你说的。”刘子卫又把烟头扔地上了———这家伙,吸烟从来不带弄灭的。我在这住了两星期,他把我房里的地毯烧了N个洞,搞得人家服务员MM看我的眼神都带火。不过还好,没人罚我的款———这云林宾馆是省委第一招待所,都是接待的自己人——哪有自己人也罚款的?不是没了王法吗?

“咱这干训班是什么地方?省委组织的,就是一黄埔军校啊。你看来讲课的,省常委排成一溜———”刘子卫走过来,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按说你现在这级别,是轮不上。可你得想啊,为什么让你来?”他作出一个思考的样子,很象列宁。“为什么啊?就是组织上准备关怀你,要让你进步啦,而且绝对是破格提———起码副处。”

“哦。”看这家伙那副神机妙算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说。

“相信哥哥我,没错的。到时候你就跟我一样啦,这么年轻的副处,前途那是大大滴———”刘子卫把我电脑一合,“别弄了,交作业还得明天呢,出去洗个脚轻快轻快,劳逸结合嘛!”他又开始拽我。

“行了行了。”我妥协了,站起身来。“不过不能找女人,否则我就不去了。”———刘子卫这人色了点,课余时间开着带来的警车带我在这省城里四处转悠,老爱拉我去那种地方。说实话,我不是不喜欢女人,可是我怕得病。

“可不许胡说!”刘子卫赶紧一把捂住我的嘴,看来在这个省委招待所里,他也不敢太放肆。

我给他拖拖拉拉地出了宾馆,又坐进了他那个本田CR-V的警车里边———完全是身不由已,我这人就这样,意志太不坚定了。看来以后要当领导的话,我这性子可真得改改。

刘子卫又在找女人了。

他扶着车方向,却不看前面的路况,眼睛东瞅瞅西望望尽往街边上瞟———我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嘛。我说他,他也不承认。然后他靠边上停了车,我下来一看赶紧叫:“快走快走这不能停!”因为我看到了标志:圈圈里一斜杠。更严重的是,我还看见不远处有一交警。

“没事!”刘子卫下了车,无所谓地说:“天下公安是一家,他锁谁也不能锁咱这车。”说完把腰包往肩上一甩,一摇三摆地走了。前面那交警过来,瞧了一眼车牌,又看看我,也走开了。

我看着停在禁停标志下的警车,有点感慨———这里边学问深了,我可还真是一菜鸟,什么都不懂。

刘子卫走远了,可我不想追上去,我知道他去的什么的地方———这片儿是省城里数得着的红灯区,我都跟他来过了好几回。

我于是蹲在路边吸烟,等刘子卫完事。这种情形我经历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