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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红月亮》》 · 倪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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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那扇门一开一关之间,我却已看清,门内又是一条通道。

第十部:白衣人丑恶的真相

而那白衣人出来之后,向前走来,他走得十分快,在他来到海边上的时候,停了一停,我听得自他的身子中,发出一种异样的声音来。

自他身上所发出的那种声音,十分难以形容,就像是错了纹的唱片,再用不适当的速度去播放。我当然不明白那一阵古怪的声音是甚么意思,或许他是在喝问“石后是甚么人”也说不定。

我仍然躲在石后,一动也不动。

然后,我看到了那白衣人的身子,抖动了起来,那件白色的衣服,齐中裂了开来。

在那件白色的衣服齐中裂了开来之后,有一个物事,从白衣服中,走了出来。

那时,我的眼珠,几乎夺眶而出,我要竭力地咬住我的舌头,才能使自己不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我从来未曾见过那么丑恶的东西!

那简直不是东西。

实在难以形容,因为那不能算是甚么,勉强要形容的话,那东西看来,倒很像一只用旧了的地拖。但是那地拖却有两只柄。

那东西大约有四尺高,它的下半部,只有两根棍子也似的东西,那两根棍子也似的东西,也不是平滑的,而是有著许多脓包一样的隆起。

如果光是脓包也似的隆起,或者还不至于会给人以如此丑恶的感觉,偏偏那些隆起的物事,在不断地缓缓膨胀,到了一定的大小之后,又瘪了下去,此起彼伏,看来实在是难看之极。

在那而根棍子也似的物事之上的,则是一个圆筒形的东西,从那圆筒形之上,有许多一丝丝一缕缕的东西,倒挂了下来。所以我才说它像是一把用旧了的地拖。

我双眼定定地看了那东西许久,我的脑筋才转了过来,我明白了,那东西,就是白衣人,就是想要消灭地球人的“人”!

我看到那东西自那件白衣服中走出来之后,那件白衣仍然兀立在石上,像是用铁皮制成的一样。

那东西不断发出那种古里古怪的声音,然后,我又看到他身上的几条“触须”(我只好这样称呼那些条状物)动了起来。

看来,他身上所有的触须,都可以自由地伸长,其中有两根,甚至伸得长到七呎左右,“拍拍”地打著水,像是他在白衣中闷得太久了,这时出来,玩一下水,散一下心。

他“玩”了足有十分钟,才退回到了那件白衣之中,那件白衣服,又合了起来,看来,他仍是一个和地球人相彷的白衣人。

但是如今我却已经知道,包在白衣之中的,竟是那样丑恶的一个东西。

那东西回到了白衣中之后,却并不回去,而是一步跨进了水中,沉了下去。

直到白衣人消失在水中,我才如梦初醒。我真怀疑刚才那一段时间中,我是不是曾经呼吸过,我如梦初醒之后,心中不禁十分后悔我刚才没有采取行动!

因为我的手中,有著杀伤力极强的箭枪,只要我一发射的话,这东西一定凶多吉少!

但是,那种想法,在我的心中,也只不过是一闪而过,因为我立即又想到,我杀了这东西之后,下一步又该怎样呢?

除非我能杀死他们的全部,要不然,只杀死了他们中的一个,又有甚么用处?

我该怎么办?我蹲在石后,不断地在想著:我该怎么办,我又等了大约十分钟,只听得一声水响,那白衣人已从水中,爬了上来,向那扇门走去,他来到了门前,伸手在门口的一排按钮中的几个,按了一按。

他的手,我本以为他们是戴著手套的,但现在我已知道,那手套之中,全然不是手,而只是五根运动灵活的触须而已。

在按了几下之后,门便自动地打了开来,那东西走了进去,门又关上。

我又看清了门内的情形,门内是一条通道,通道之中并没有人,那也就是说,如果我走进了那度门,我有机会躲起来不被人发觉。

当然,刚才那东西拍打海水,从白衣走出来等等情形,早已摄入相机,如果我能够进这扇门,再安然而出,那么我想,我搜集的证据,可以说够多了。而且,刚才那东西按动那些掣的时候,我已记下了次序,如果那便是开门的方法,那我可以打开这扇门。

在我还未曾进去之前,我又按下了和巴图的通话掣,我低声叫道:“巴图!巴图!”

可是我一连叫了七八声,塞在我耳中的通话仪中,却没有传来巴图的声音,这是甚么缘故?我和巴图间的联络,为甚么中断了?

我又叫了两分钟之久,仍然得不到巴图的回音,这不禁使我十分担心,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势不能退出!

我决定先进去再说,是以我从大石之后,走了出来,来到了那扇门前,照著刚才那东西的手法,按动了五个掣钮。

那扇门打了开来,我立时闪身而入。

一走进了门,便急急向前走出了几步,来到了另一扇门前,背靠门站定。

我一面站定,一面用背去顶那扇门,因为我如果可以将那扇门顶开的话,就可以有一个藏身之所,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我背部才一用力,那扇门竟立时打了开来,我心中一喜,连忙后退了一步,退进了那门内,又连忙将那扇门关上,松了一口气。但是,我那口气还末松完,便听得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生硬的声音道:“哈,我们的朋友又来了,朋友,这已是第三遭了!”

一听得那声音,我几乎僵硬

我自己也不知我僵直地站立了多久,才转过身来,看到我面前站著一个白衣人。

正如那白衣人所说,我们相见,这已是第三次了,至少在我的记忆之中,这也是第二次了。

但是这一次,却和第一次大不相同,这一次,我已知道了在白衣人之中,竟是如此丑恶的一个满是触须的东西,那怎能不令人毛发直竖?

我一声也不出,那白衣人却渐渐向我走来,我突然尖叫了起来,道:“别靠近我!”

那白衣人站住了,但是他却道:“你讲错了,是你接近我,你到我们这里来的,怎说是我接近你?”

我大声道:“这里是地球,而你们是从三十万光年之外来的,谁接近谁?”

白衣人被我驳倒了,他无话可说,只是来回踱著,过了半晌,才道:“朋友,你这样做,实在十分愚蠢,我们在地球上,除了你之外,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回答道:“这是我的不幸,但是也可以说,还是你们的不幸。”

他道:“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陡地扬起手来,扳动枪机,四支有著极其锋锐的箭钻的箭,“嗤嗤”地射了出去。

那四枝箭,都射中了他的身子。

可是,那么锋锐的钢钻,竟然不能射穿那件白色的衣服分毫,我想要打开那扇门,向外逃去,但是当我才一转身之际,我的肩头,突然一紧,像有一只手向我搭过来。

但是,当我回过头去一看之际,我尖声叫了出来。

那不是一只手,搭在我肩头上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根触须。

那触须的直径,约有一吋,它已紧搭在我的肩上,将我向后拉去,我一翻手,握住了那根触须,可是立即有另一根触须,缠住了我的手腕。

紧接著,我的脑后,又受了重重的一击,那一击,使我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之中,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我并没有昏迷,但是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最好装著我已然昏了过去。

我最担心的是那具小型摄影机,它藏在我的头发之中,如今已搜集到了足够的资料,可以令得巴图采取行动。

但如果那具小型摄影机失去了的话,就甚么都完了。

我倒在地上之后,我听得那白衣人发出了一下如同叹息也似的声音来。

接著,我被人抬了起来,开门处,又有一个白衣人推著一张担架也似的东西,走了进来,我被抬上去推了出去。

我进入了一间极大的房间中,有八个白衣人在,他们围住了我,看他们的情形,分明是在对著我,讨论著应该如何对付我。

但是,我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我思疑他们之间是可以心灵相通的,他们一定相互间可以如道对方的心意,因为我未曾听到过他们相互间交谈。

他们围住了我,足有十分钟之久。

而在那十分钟中,我一直在假装昏迷。十分钟之后,有一个白衣人转身离去,他立即又再出现,他推了一辆车子前来,在车上的是一具十分复杂的仪器。

我知道,那一定就是他们要进一步消除我记忆的那具仪器了!

我是不是继续假昏迷呢?还是我应该“清醒”过来,和他们大打出手?

我还在考虑我应该怎样,他们已经先采取行动,他们之中的一个,突然发出了“刷”地一声响。

随著那一声响,他那件白衣的当中,出现了一道裂缝,而就在那道裂缝之中,有而条蛇也以的触须,直伸了出来,缠住了我的一双手。

我禁不住大声叫了起来,在我的大声叫喊中,第三根触须,又裂衣而出。

那一根触须,粗得像手指一样,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像是一根鞭子一样,击在我的头上!

那一击之力,十分之沉重,令得我再也叫不下去。

而几乎是在同时,那推著仪器的两个白衣人,也将仪器推得更近,自那仪器之中,发出了一阵“吱吱”的声音。

那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一刹那间的事,而在那一刹那问,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又是而根触须,缠住了我的脖子,令我喘不过气来。

然后,便是两股光束,一起射向我的太阳穴。

再然后,我的视力突然消失。

我不说我看不到东西,而说我的视力消失,那是有原因的,因为我这时所感受的,十分奇特,我并不是看到一片黑暗,我的眼前,只是一片灰蒙蒙地,但是我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勉力挣扎著,想要转动身子,但是那几根触须的力道,却非常之大,令得我一动也不能动,我所可以动的,只是双腿,不断地蹬著。

在那时候,我的脑中,开始就想起了许多奇怪的、年代久远的事情来。那些事,本来全是毫无意义的,而且是早已忘记的了。

但是如今,这些事却一一浮上了心头,这些事之琐碎,使得记起了它的我,也感到吃惊,例如小时候撕下了苍蝇一边的翅膀,让苍蝇团团打转,又例如极小的时候,撒娇要吃冰糖葫芦等等。

幸运的是,我早有了准备,戴上了那“假发”,我相信它能保护我的脑部,当我终于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在海边,我完全知道曾发生过甚么事!

睁开眼,我就看到巴图,他也不知道为何会中断联络,我向他说了经过。

我道:“我们的对手,来自外太空,在我们看来,可以发射水底火箭的潜艇是了不起的武器了,但是在他们看来,却等于是有人抓了一支牙签,去向手枪挑战一样!”

巴图作出了一个极之无可奈何的表情,道:“如今我们连牙签也没有!”

我道:“我们摆下了大阵仗去和他们对敌,容易暴露,如果就是我们两个人,他们反倒不注意。”

巴图沉默著,并不回答我。

我吸了一口气:“巴图,如果你感到太危险,你可以退出。”

巴图沉声道:“如果不是好朋友,为了这一句话,我就可以和你打架。”

我道:“你不能怪我,刚才你不出声,我不知你心中在想些甚么,不得不这样对你说。”

巴图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胆怯犹豫?当然不是,我只不过在想,我们这样潜水下去,有甚么能力去战胜他们?只怕一切仍然是历史重演,我们又被擒住,然后,我们有关的记忆再度消失!”

我点头道:“你的话有道理,我只好告诉你,这本来是一件死马当做活马医的事。”

巴图豪爽地笑了起来:“好,那么我们就去医那匹死马吧!”

我和巴图一直来到了巴图藏著一些工具的岩洞中。

巴图有著全套的水肺和许多氧气筒,还有一具可以携带两个人以及多筒氧气的海底潜水器。

巴图指著这些东西笑道:“你看怎么样?我看足够了。”

我喜出望外了,那具潜水器可以减少我们不少麻烦,我们各自套上水肺,然后将潜水器推到了海中,将之发动,我们两个人伏在上面,一手抓住了潜水器,一手抓著一枝鱼枪,我们腰际间的皮囊中,还有不少实用的东西。

潜水器的前进速度并不是十分快,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清澈的海水中来往的一切美丽的鱼类。它们的形状之怪异和颜色之艳丽,超乎人的想像力之外。

我们操纵著潜水器,经过了好几簇珊瑚礁,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停了下来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前面约两百码处,有一个奇异的东西,正在移动著,那绝不是海中的怪生物,当那东西渐渐浮出了水面的时候,它还带著一件白色的衣服,而那东西唉,虽然我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了,但是我仍然难以用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出他的模样来。

我们停在一大堆淡黄色的珊瑚礁之后,跟著那些东西进了那件白色的衣服中。

然后,我们看到了那“白衣人”在海水之中,像是一只钟形的水母一样,自得其乐地在飘来飘去,看来这家伙像是在度假!

我按下了无线电通话仪的掣,道:“巴图,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巴图的声音,显得十分急促:“我正在想,如果能够将他活捉的话”

巴图在讲那句话的时候,显然还只是调谑性质的。

但是他的话,却令得我的心中,陡地一动,我忙道:“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巴图转过头来望著我,他的套在圆形透明罩中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神情来,好像他是望著一个疯子一样。

我重覆道:“巴图,我们活捉他,如果我们可以活捉他,我们一定可以占上风,他们曾对我说过,在他们的星球上,生命极之宝贵,和我们地球人将生命看得如此之低,截然不同,如果我们捉到了他,并使他的生命受到威胁,那就对我们有利!”

巴图道:“这倒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可是该如何下手?”

我道:“必须等他从那件‘白衣服’中走出来时再下手,希望他会再度走出来。如果他穿著衣服,那我们无能为力,这件衣服,对他有绝对的保护作用。”

巴图道:“那还必须他向我们接近,才有办法!”

那“白衣人”在我们讨论要活捉他之时,竟真的向我们飘过来了!

我忙道:“千万不能让他发现!”

巴图立时向旁移去,我跟著他,我们迅速地移近了一丛浓密的昆布之中,有一只很大的章鱼,本来是匿在昆布丛中的,由于我和巴图突然闯了进去,那只章鱼的身子一缩,倒射了出来。

那“白衣人”离得我们更近,而那只大章鱼,却是向著那“白衣人”直射了过去的。

那白衣人的来势突然止住,那条大章鱼却还在直撞了上去,突然之间,我们都清晰地看到,白衣裂开,两条触须直甩了出来。

巴图连忙举起了枪,我按下了他的手臂:“不,我们要活捉!”

那“白衣人”的触须,和章鱼的触须不同,它黑而直,并不是如同章鱼触须那样,前尖后粗,而且,它显然更有力。

因为,那两根黑色的触须,一伸出来,搅起了一阵水花,便已重重地击在那条大章鱼的身上,大章鱼一受到了攻击,身子立时缩成了一团,但是它的身子,却像是深水炸弹一样,向后倒退了回来。

也就在那一刹那问,我们看到“白衣”整个裂开,那“白衣人”(我只好这样称呼他,虽然他全身找不出一点人的样子来)也向前疾追了过来。

我们离大章鱼和那“白衣人”只不过二十码,因为我们可以将那“白衣人”看得再清楚也没有。

那“白衣人”在海水中行进的速度之快,出人意料,当那条大章鱼的身子,刚挤进了一个恰好可供它容身的岩洞之后,那“白衣人”便追了上来。

章鱼的八条强有力的触须,和“白衣人”的触须一齐挥动著、纠缠著,看样子,那“白衣人”像是想将这条大章鱼硬拖出洞来。

邻近的海水,被他们弄得气泡不断地向上升,我们都为这种惊心动魄的争斗,惊得呆住了,我们相信已经失去了好多机会,我才陡地省起:“巴图,这是我们下手的时候了!”

巴图道:“可是,怎么下手?”

“有网么?”

“有,网连结在潜水器之上。”

我大喜:“再那再好也没有了,我们合力将网罩下去,然后,让潜水器带著网向前驶去,我们再跟在后面,这样更容易成功!”

我们游出了那一大丛昆布,到了珊瑚礁的另一边,潜水器正停在那里,我们将潜水器的速度,调整到了最高的一档。

然后,我们伏在潜水器上,向那“白衣人”游去。当距“白衣人”只有十码左右的时候,那“白衣人”显然发觉身后有甚么东西在向他袭来!

他突然一个转身,放弃了那条大章鱼。

我们都看到,那“白衣人”正面地向我们箭也似疾地射来,我们更可以看到他身上那两排发出蓝色的光芒的“眼睛”。

也就在那一刹那问,巴图的手指,用力按下了渔网的发射器,一阵水花迸处,强力的发射钩,将一张本来是用以捕捉最凶恶的虎鲨的网,张了开来,向那“白衣人”当头罩了下去,而且,立即收紧!

我们两人也在那一刹那问,一齐松开手,任由潜水器在无人操纵的情形之下,急速地向前,直射了出去。

第十一部:俘虏了一个外星人

我们看到那“白衣人”在网中竭力挣扎著、扭动著,以致潜水器在前进的时候,尾部的水花,大得像是一朵白云一样。

我们两人心中的兴奋,难以形容,我们紧紧地握著手,然后向前游去。

在我们游出了几十码之后,潜水器去得更远。

若不是潜水器的尾部有著因“白衣人”竭力挣扎而生出的那一大团水花,那我们一定看不见那潜水器。

又游出了十来码,我们来到了那件“白衣”的旁边。

巴图一伸手,拉住了连接在衣袖上的手套,拉了那“白衣”,一起向前游去。

我急于想追上那“白衣人”,而带著这样一件衣服,显然减低速度,于是我道:“巴图,抛开它!”

巴图却提醒我道:“不,你曾经说这种人一直是穿著这种‘衣服’的,我想这‘衣服’对他,一定有特别的作用,我们已捉到了俘虏,不能过分虐待他,所以带著这件‘衣服’可能有些用处。”

我道:“你的打算固然好,可是我们快追不上那具潜水器了!”

巴图笑道:“你放心,向前去,是横亘在前的一大片珊瑚礁,还有不少是露出水面的,潜水器一定在那里受到拦阻 如果有咖啡的话,我们慢慢地喝上一杯再去不迟!”

我听得他这样说,心中放心了不少,我不反对他带著那件“白衣”,反而抓住了另一只“袖子”,向前游去。

那件“白衣”并不沉重,我从它中间的裂口处望进去,发现那件“白衣”,简直和小型的潜艇差不多,在“衣服”的内边,有许多按钮和仪器。

当我第一次见到“白衣人”的时候,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人,穿著一件异样的白衣而已。但到如今,我才知道,实质上,是一个异样的生物,躲在一个人形密封的装置里面!

因为那件“白衣”,的确像一个小型的太空船,当“白衣人”走动之际,只不过是“白衣”下面的小轮在转动而已,而我以前,还以为那是白衣太长,盖住了人的双脚!

“白衣人”的身子并不大,他大约只有四呎来高,在那件“白衣”之中,有著相当的活动余地。我们一面观察著那件白衣,一面尽力向前游去,半小时后,我们看到了那一大片珊瑚礁。

凡是珊瑚礁集中的地方,海水也必然特别明澈,有如透明一样。

那一大片珊瑚礁,横亘在前,足有三哩长,而当我们游得更近之际,我们都看到了我们的那具潜水器,它果然被珊瑚礁拦住了去路。

我们也看到了那张网,网中那个“白衣人”仍然在挣扎著。

但当我们愈来愈接近的时候,他却静了下来。

我和巴图一齐用力划了几下,游了过去,我们站在珊瑚礁上,直起了身子,胸部便已出了海水,我们用力地拖著,将网拖了起来,向珊瑚礁的高处,走了十来步,等到我们的足已浸不到海水之际,那个“白衣人”也完全被我们拖出了海面。于是我和巴图两人,第一次在太阳光之下,看清楚了那来自别的星球的生物。

我不能说他丑恶,因为他来自别的星球,他看我们,也一定同样感到恶心。但是我看了他一眼之后,却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巴图的感觉,显然是和我一样的,我们两人都转过头去,我除下了头上的圆罩:“你,是我们的俘虏,你可明白甚么是俘虏?”

那“白衣人”发出了一阵音节十分快的声音。那毫无疑问是一种语言,而有别于野兽的叫嚷,但是我们却一点也听不懂。

这时候,我们又听到了“拍拍”声,我们不得不转过头去,我们看到他的一条触须,自网孔中伸出来,正在拍打著那件也被我们移上了珊瑚礁的白衣。

我道:“巴图,看来他想要回他的衣服。”

巴图忙道:“那怎么行?他如果一有了‘衣服’,要对付我们,太容易了。”

我苦笑道:“可是如今他讲的话,我们一个字也不懂,我相信在‘衣眼’中有著通译的仪器,那么,我们可以和他开谈判,你以为怎样?”

巴图老实不客气地道:“我认为你太天真了,他回到了衣服中,何必再和我们谈判?”

我偶然一低头,只见到有一条触须正在渐渐地接近巴图的足踝,我忙道:“小心!”

巴图纵身一跳,跳开了四五呎,他恨恨地道:“你看,还要将‘衣服’还给他么?”

“可是,不那样,僵局没法打开。”

“我有办法,”巴图扬了扬手,道:“你将手中的鱼枪对准他,人尽可能匿在珊瑚礁之中。”

“那你怎样呢?”

“我?我胡乱地去按他‘衣服’中的各种掣钮,其中总有一个可以使他的同伴知道他已然遇了难,而赶来救他!”

我呆了一呆:“他的同伴来了,我们岂不要糟糕?”

巴图笑了起来:“你可别忘了,我们的手中有王牌啊,这是人质,而你手中的鱼枪,又正对准了他,那怕甚么?”

我道:“你肯定我手中的鱼枪可以致他于死命么?”

他道:“我想是可以的,你看,鱼枪才一对准了他,他的眼光,你看看。”

我转过头去 这时我手中的鱼枪铮亮的尖簇正对准了那“白衣人”,那“白衣人”宝蓝色的眼光,变得更加明灭不定。

我和巴图两人,其实都不能确知他的“眼睛”光芒明灭不定是不是真的表示恐惧,但是我们除非让他进他的“衣服”去,否则,是只好采取巴图的办法了。

我点头道:“好,你就去乱按钮吧。”

巴图走到了那件竖立在珊瑚礁上的“白衣”之前,伸手进去,按动著里面的按钮,那在网中的“白衣人”则仍然在不停地说著甚么。

约莫过了一分钟之久,我和巴图两人,都不由自主,失声叫了起来。

因为,有四个白衣人已冒出了海面!

巴图在尖叫之后,立时大声道:“别接近我们,要不然,你们的同伴,就会丧命。”

那四个头部已出了水面的白衣人,果然不再前进,只听得其中的一个道:“你们很了不起,你们两人,实在很了不起!”

我用力将鱼枪对准在网中那“白衣人”,唯有使这个白衣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才能保障我们的安全。我不敢有丝毫疏忽,是以我并不讲话。

巴图的回答十分得体,他道:“你们说得不对,并不是我们了不起,而是你们使我们变得了不起,你们想占据我们的星球,这使我们非了不起不可!”

那几个“白衣人”又向前走前了两码,他们的半边身子,都在海水之上了。

巴图再一次严重警告:“如果你们再向前逼近一呎的话,那么我们立即下手!”

那领头的“白衣人”发出几下难听的笑声:“好,我们就站在这里,请问,你们要甚么样的条件,才能释放我们的同伴?”

这一问,令我和巴图两人,尽皆一呆。

那“白衣人”又道:“我们不以为你们知道我们是甚么人,你们早已忘了,是不是?”

我沉声叫道:“巴图!”

巴图立时向我走来,我将鱼枪交给了他,由他去继续瞄准在网中的那个白衣人,然后我走向前去:“你们完全错了,我甚么都记得,一点也没有忘,你们使我记忆消失的手术失败了!”

接著,我便举出了几件在他们总部中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揭露了他们想毁灭地球人的阴谋。

那“白衣人”不断地道:“这怎么可能?你脑膜上记忆细胞已被凝结,你不可能记得这些事的。”

我“哈哈”大笑:“可是我却记得!这证明你们的手术失灵,或许你们对地球人的研究还不够,你们自以为灵的手术,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白衣人”苦笑了一下,“也许。”

我们之间,而默了半晌,“白衣人”道:“现在,我们要得回我们的同伴,你想怎样?”

我缓缓地道:“可以,条件是:你们立即离去,离开地球,再也不许动地球的脑筋,去找别的星球,作为你们移民的对象。”

那“白衣人”不出声,我回头望了望巴图,巴图面上的神色,表示他的心中也十分紧张。我当然也很紧张,因为我知道对方接受我这个条件的可能性,微之又微,我等了约两分钟,才听得“白衣人”道:“没有可能,我们对地球已作了长时期的研究,而且我们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顿了一顿,又道:“而且,我们拣中了地球,也有原因,地球人自古以来,就热衷于自相残杀,总有一天,地球人会自相残杀到一个也不剩,就像一个患了癌症的人,我们只不过使一个迟早要死的人早一点死去,而且,还可以使地球人少受许多痛苦!”

我冷冷地道:“不论你说得多么堂皇,即使就是你所举的例子那样,杀死一个患癌症的人,也要被判死刑。”

他道:“你坚持要我们中止计画?”

我点了点头:“是!”

“白衣人”道:“那我们说不拢,向地球的移民,是我们星球历时多年的一个决定,这是极重大的一件事,我们在作出这场决定之初,曾经预算会有一场战争,牺牲一个人,在我们来说固然痛心,但只好牺牲!”

我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我们制住了他们中的一个,想和他们谈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自以为抓住了他们不想牺牲一个人的弱点!

可是如今,在那“白衣人”的话中,却已表明,在必要牺牲的时候,他们不怕牺牲!

他们既然不怕牺牲,那我们制住了那个“白衣人”,还有甚么用?

我的手心中已在冒冷汗,海风吹来,也似乎格外地冷,我还想挽回:“我不相信你们肯牺牲这个人!”

那“白衣人”的回答,更令我丧气,他道:“我们星球上,自从克服了一种最致命的病症之后,已有许久未曾有过死亡,但是移民势在必行,我们,八个人从自己的星球出发,到地球上来,抱著必死之心前来,叫你的朋友放开鱼枪,不必要的牺牲,对你们,对我们,都绝无好处。”

我后退了几步,来到了巴图的身边。

巴图的面色可能比我的更难看,他的手已几乎握不住那鱼枪,终于,他的手向下一垂,他手中的鱼枪,“拍”地一声,落在珊瑚礁上。

我也没有俯下身去将鱼枪拾起来,他们不怕牺牲,任何的威胁,都不起作用,只有怕牺牲的胆小鬼,才会对各种各样的威胁怕得要死。

那四个“白衣人”以极快的速度上了珊瑚礁,自一个“白衣人”的“手”部,射出了一股光束来,将网弄开,另一个“白衣人”则将那件“白衣”取了过来,那章鱼也似的东西,立时钻进了“白衣”之中。

两个“白衣人”连忙护送著那“白衣人”先没入了海水之中。

还有两个“白衣人”,则仍在珊瑚礁上,对著我和巴图两人。

我们对峙了相当久,一个“白衣人”才走向前来,伸手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我尖声道:“你和一个你将要杀死的人做朋友?而我又会和一个将要杀我的人做朋友?你是甚么意思?”

或许是由于我讲话的声音太尖利了,是以引得那“白衣人”多少有点不安,他后退了一步,才道:“这就是所谓悲剧!”

我根本不去理睬他,他又道:“我想,你们两位,至少可以接受一项邀请,你们是不是肯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基地?”

巴图冷冷地道:“有甚么好参观的?”

那“白衣人”道:“那或许可以使你们知道,以地球人的能力而论,想和我们作抗拒,绝不可能,而且,你们也可以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我们实际上已有了毁灭地球人的办法,这办法是我们一到地球便有的,但因为这办法要使地球人受到极大的痛苦,所以我们才不愿意使用它。”

我突然忍不住而大笑了起来:“多么慈悲为怀啊!”

“你可以嘲笑,但我们所说的是实情。”白衣人的声音虽然是通过了传译仪才能使我们听懂的,但是我们也听得出他的声音,相当诚恳,“你们应该接受这个邀请。”

巴图微笑道:“到了你们的基地之后,就可以再被你们施行失忆手术?”

那白衣人的回答,倒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他道:“我们并没有这个打算,尤其是对于他”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向我指了一指,又道:“我们已在他的身上,失败了两次,当然不会再去作第三次尝试。”

巴图又道:“那么,你们可是准备将我们软禁起来?”

白衣人道:“为甚么你总是想到我们不怀好意呢?”

这一句话,令得巴图陡地发作了起来,他先骂了五六句极其粗野难听的粗语,然后才道:“你们怀好意,你们好心到要杀死地球上所有的人。”

白衣人一字一顿:“是的,我们从来也不否认这个企图,但是我们的企图,基于一个前提,地球人终将全部死光,而且死得极其痛苦!”

巴图咆哮道:“放你的狗臭屁,那是地球人自己的事,就算地球人总不免要全部死亡,那也是地球人自己的事,与你们有甚么相干?”

白衣人道:“当然有相干,非但和我们有相干,还和许许多多星球上的高级生物有相干,地球上的人类有权自己毁灭自己,但是你不能说地球上的人类在毁灭自己的同时,也害死他人,这就像一个人可以自己用炸弹炸死自己,与人无尤,但如果他在闹市之中炸死自己,同时也损及别人的话,那一定会受到制止。”

巴图厉声道:“你别再在这里吓人,地球人的自我灭亡,与你们这些远在好几十万光年以外的八爪鱼,又有甚么相干?”

白衣人的声音却十分平静:“这个问题,先生,我和你讲,你也不明白,不错,整个宇宙中,有著亿万星球,地球是其中极其渺小的一个,但是它却也是宇宙中的一分子,和其他的星球有著互相牵引连带的关系,这就像一架飞机中,有著数以万计的零件,其中一个出了毛病的话,飞机就失事了。”我和巴图两人都没有出声,因为白衣人的那种说法,的确不容易辩驳。

白衣人续道:“我们估计,地球人的毁灭必然是在一场惊人的核子战争中发生。最后核战的结果,不但地球上的生物完全毁灭,而且地球也会分裂,成为无数团温度高达数百万度的核子汽团,在宇宙中乱冲乱撞,而且,由于地球消失的缘故,整个宇宙的平衡,也就消失。”

白衣人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首先是太阳系的星体,失掉了原来运行的规律,它们将会相撞,而相撞的结果,是导致太阳系星球的毁灭,然后,反应像水圈一样向外扩展,终于将会波及整个宇宙,你说,我们能够坐视不理么?”我和巴图互望了一眼,仍然不说话。而巴图心中的怒意显然已消失了,我可以看得出来,代之而起的是沮丧。

我想了一想:“你的话,只是片面的。”“白衣人”又道:“我们不妨坦白地说,邀你们前去的目的,是想你们去看一下我们的科学发展程度,从而使我们考虑选择一部分地球人,做别的星球的移民的可能性!”

巴图和我,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将地球人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该死的,一类是不该死的。

然后,地球仍由他们来占据,而不该死的那一类,便由他们相助移民到另一个星球中去。

看来他们好像已退了一步。但是这只是他们的如意算盘,固然,他们认为该死的那些人,可能真是该死的,但是正如巴图所说,这是地球人自己的事情,和他们一这些外太空的八爪鱼有甚么相干?

但是我却知道,至少他们暂时对我们不会有甚么恶意。

所以我用手碰了碰巴图,然后道:“好的,我们可以去看看,我们怎么去?

那“白衣人”道:“太简单了!”

他转身和另一个“白衣人”一起没入海水之中,不一会,他们又浮了上来,我看不出他们的身边多了甚么,但是当他们向我和巴图渐渐接近之际,517Ζ我却看到似乎有一种甚么透明的东西。

接著,我只觉眼前闪起了一阵眩目的光芒。

在那一刹那问,我是甚么也看不到的。

我尖声叫了起来,叫道:“巴图!”

同时,我也听得巴图叫了我一声,而等到我出了一声之后,那阵光亮已消失了。

我呆了一呆,光亮消失之后,我仍有大约两、三秒钟的时间看不见东西,然后,我的视力恢复了,我看到巴图在我的身边,那两个白衣人也在。

但是,我们却已不是在露出水面之上的珊瑚礁上,而是在一间白色的房间之中我可以肯定,前后只不过三秒钟!

他们是使用甚么交通工具,把我们在那么短的时间中移到?

我看到巴图的神情,显然他的心中,也有著同样的疑惑。

那“白衣人”道:“请先来看看我们前来的交通工具。”

我和巴图跟著他走了出去,经过了一个通道,来到了一个岩洞之中。

那岩洞向著海,有著一道十分窄的通道,我以为可以在这里看到一座极大的宇宙船,但是到了岩洞之后,我实在看不到甚么。

然而,还未曾等我发问,一块巨大的岩石,自动移开,另一块大石升了上来,在石上,有一件椭圆形的东西。

那东西不会超过八呎长,大约两个人可以抱得过来,是银灰色的。

那“白衣人”已指著那雪茄形的东西:“这便是我们来到地球的工具,若干时间之后,这种工具,将会把我们的同类,大批大批地带到地球上来。”

我强抑著心中的反感:“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的星球离地球十分之远,那么你们要飞行多久,才能到达地球?”

“白衣人”道:“这是一个你们地球人无法了解的概念,你们总是以时间来计算距离,你们有一个公式,时间乘速度,就等于距离。在地球表面上的运动,大体上来说,都可以用这一个公式来计算,然而,一出了地球,天体的运动,这个公式便不适用。”

我和巴图都瞪著那“白衣人”,因为我们都觉得这家伙是在信口雌黄。

那“白衣人”又道:“你们感到诧异,是不是?因为那超乎你们的想像之外。譬如说,有一个星球,距离地球六十万光年,用你们的公式来算,那就是说,用光的速度来飞行,要六十万年,才能够到达那个星球。”

“难道不是那样么?”巴图不服气地反问。

“不是那样,在我们来说,只要经过五个或者六个宇宙震荡,就可以到达。”

“甚么叫宇宙震荡?”

“那是宇宙间的一种震荡,十分难以解说明白,它是超乎时间、速度之外的另一种运动,这种震荡,可以改变时问,也可以改变距离,我们也未曾学会切实地掌握它,但是,我们却已使我们的太空飞行工具,投入这种震荡之中,使得星与星之间,转瞬可达。”

我和巴图互望了一眼,我和他两人都莫名其妙。

“白衣人”又道:“当然,要你们明白,十分困难,因为有一些名词以及必要的解释等等,地球人还都没有这种语言可以表达,这就像现代的地球人,要向古罗马时期的地球人解释电视的原理一样,绝难解释得明白!”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我告诉你们这些,就是要使你们知道,地球人在地球上,虽然已是最高级的生物,但是在整个宇宙中,却还极其低能,所以我们发现地球可以供我们居住,而要将地球人尽皆杀死,实在绝无不道德可言。这就像地球人发现一个山洞可以居住,而将原来住在山洞的动物赶走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巴图冷冷地道:“可是我们是人,不是野兽,而且,你所说的甚么震荡,谁知道是怎么一口事?你能立时回到你们的星球去,又再来?”

却不料那白衣人竟立时点头道:“可以的。”

巴图道:“那好,你送我们到你的星球中去看看!”

“白衣人”摇头道:“不能,你的身上,充满了细菌,我们的星球上,消灭细菌已有许多年了,我们没有疾病,也没有死亡,如果你到了我们的星球之上,那你等于是千万亿个死神的化身!”

巴图的两道浓眉,在突然之问,向上扬了起来。

我和他在一起久了,知道他一有这个表情,就是他的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些甚么重大事情的象徵。但是当时,他却并没有说甚么,只是随口问道:“原来是那样,那么,这种飞船的动力是甚么呢?”

第十二部:无法回答的问题

那个玻璃罩子,罩著一座仪器。

我很难形容出那仪器的正确样子,大体上来说,它像是一座电子计算机,但是它有许许多多像普通饭碗那样的半圆形的东西,正在缓缓转动。

巴图一直来到玻璃罩之前:“这就是么?”

他一面说,一面用手指叩玻璃罩,发出“得得”的声音,又问道:“为甚么用罩子罩著?”

白衣人道:“因为怕有甚么东西撞到了控制仪,一撞到,宇宙的震荡就可能和飞行船发生关系,飞行船就可能纳入震荡的轨道之中。”

“那你们就回不去了,是不是?哈哈!”

白衣人也笑道:“那倒不至于,飞行船会在我们的星球上著陆,那样,我们的星球又可以派新的船来接我们的。”“原来如此!”巴图绕著那玻璃罩不断地转动,像是对这具仪器表示很大的兴极,他不但自己看,而且也拉著我一起看,他一面看著,一面还发出许多赞叹词句来,而且还进一步言不由衷地道:“真是进步,地球人望尘莫及!”

然后,他又指著那仪器上一个白色的把手,道:“我猜这一个一定是总控制了,对么了?”

“白衣人”像是因为听到了巴图的赞叹而心中高兴,是以语音十分轻松:“是的,我再带你们去参观别的设置。”

“好的,好的。”巴图在忽然之间,变得十分合作起来。

“唉,你还不明白,它是没有动力的,宇宙震荡会使它前进。”

“他妈的,”巴图骂了起来,“它停在这里,宇宙震荡就会将它带走了么?”

“是的,我们有仪器可以控制,它随时可以离开地球。”“白衣人”又作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

巴图的悻然之色已然消失了,他像是对这个问题十分有兴趣一样:“我们是应邀来参观的,那么,我希望看看那个仪器,那控制宇宙震荡的仪器。”

“可以的。”(奇*书*网.整*理*提*供)

“白衣人”转过身,向前走去,我和巴图仍然跟在他的后面。在巴图要求去看那控制宇宙震荡的仪器之际,我已经知道他的心中一定在转著甚么念头。

果然,我们才并肩走出一步,他使用肘碰了碰我的身子,我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的神色十分庄重。

我呆了一呆。因为巴图是一个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人,我认识他的时间不算短,未曾在他的脸上见过那么严肃的神情。

而且,就在我开口想问他之际,他却已然先开了口:“别问我甚么。”

我自然不再出声,他既然叫我别问,自然有他的理由。那“白衣人”带著我们经过了好多条走廊,才来到了一间房间中,那间房间的门推开之后,在门内的,是一个相当大的玻璃罩子。

仍是那白衣人走在前面,巴图用极低的声音,向我说了一句话。我的确是听到他对我讲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可是我就是没有听懂他在讲甚么。

我呆了一呆,他又将那句话讲了一遍。

这一次我听懂了,巴图这时和我讲的,是属于蒙古语系中的一种达斡尔语。

这种只有达斡尔族蒙古人才用的语言,别族蒙古人也听不懂,巴图有蒙古人的血统,他对各种蒙古语,都有十分精湛的研究。而我对多种土语都十分精通,当然可以与他交谈。

由于他一直是在说英语,突然之间,讲了那么一句达斡尔语,是以我一时之间,脑筋转不过来,等到他第二次讲的时候,我自然听懂了。

他在问我:“你知道我想到了甚么?”

在我听懂了这句话之后,以下便是我和他两人之间一连串的对话:

“我不知道,你想到了甚么?”

“我有了拯救地球的办法。”

“甚么办法,快告诉我。”

“你不听到他刚才说么?他们的星球上,早已没有了细菌,如果我到他们的星球上去的话,那么便等于是千万死神的化身。”

“是的,你是说”

“我去!”

“你去?”

“是的,他们要向地球移民,就是因为他们的人太多,我去了之后,带去的无数细菌,必将令得他们的星球上,引起极多人死亡!”

“恐怕不能罢,他们这几个人在地球上,总不能不和细菌接触,为甚么他们不死?”

“那或者是他们接受了预防注射的缘故,而在他们自己的星球上,他们是早已消灭了细菌的,自然不会有任何预防的工作,就像我们,总不会有预防恐龙的设备一样!”

“可是你怎么去呢?”

“那太空船,我想我可以挤得进去,我一挤进去,你就打碎玻璃罩,我就出发了。”

“那你怎么回来呢?”我追问巴图。

“我?我没有想到要回来。”

我们的对话,在这里略告一段落,我听到了巴图的这一句话,我才知道他那庄肃之极的神气,是由于他决定牺牲而来的。

过了好一会,他又对我道:“我现在所想的,只是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帮我回答!”

我的心中十分乱,我甚至没有搭腔。

巴图却并不理会我的不回答,仍然道:“我只是在想,他们的话十分有道理,地球人的确是卑鄙、自私的,而且地球人也正在走著自我毁灭的道路,我是不是值得去救地球人呢?”

这个问题,我可以说是难回答到了极点。

如果我说值得,那我无疑是鼓励巴图有去无回,去作牺牲。如果我说不值得,那么我岂不是等于说地球人该死,不必设法去挽救地球人的危机?

我苦笑著,不出声。

巴图的双手,紧紧地握著拳:“你回答我,我是不是值得那样做的!”

我仍然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我才道:“巴图,你的问题,使我太难以回答了。”

他点头道:“是的,我知道。”

他顿了一顿之后,忽然又道:“但是,我已经决定这样去做。”

我惊讶地望著他:“为甚么?你心中的问题,已经想通了?”

巴图徐徐地道:“我想已经想通了,我想到,地球人虽然有不少是极下流、极无耻的,但是何尝又没有高尚的、具有智慧的?”

我没有出声。

巴图续道:“你想想,地球数千年的文明,可以说是智慧和愚蠢、正义和邪恶斗争的纪录,这种交战,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之间进行著,甚至在每一个人的内心之中进行著。当交战正在进行之中,我如果断定邪恶必然胜利,这不是太武断了?”

巴图的话,令得我心情激动起来,我忙道:“巴图,你来掌握那控制仪,我到他们的星球去!”

巴图缓缓地摇了摇头:“当然不,你的牵挂太多,你有妻子,而我,只是一个人,我来历不明,无牵无挂!”

我的心中,感到说不出来的难过,喉头像是被甚么东西硬塞著。

终于,我道:“巴图,放弃你那个念头吧,你那个念头,是一个傻瓜念头。”

巴图居然点头承认:“不错,我的念头是一个傻瓜念头,可是你还有比我这个傻瓜念头更好的主意没有?我想你没有了。”

在我们前面的“白衣人”,转过身子来:“你们在交谈些甚么?”

我忽然道:“我们在讨论一头老鼠,你知道地球上有这种动物么?”

“白衣人”的声音,多少有点异样:“当然知道,这是极其可怕的动物你们讨论及老鼠,究竟是甚么意思?”

我和巴图互望了一眼,因为我们都听出了“白衣人”声音中的异样。

于是我将声音装得格外平静,我道:“没有甚么,只不过我们刚才看到,有一头老鼠正在脚前奔过,我们正在奇怪”

我的话还未正式讲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便发生了。我当然没有看到甚么老鼠,而我之所以这样讲,目的是试一试“白衣人”对老鼠有甚么反应。

但是我绝未料到反应竟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强烈!

那“白衣人”的身子,突然向上,飞了起来,那真是飞起来,事实上,他们的那件“白衣”,根本是一件万能的飞行囊,里面有著各种各样的按钮,可以操纵它来作各种用途的。

但是,他却立即落了下来,他以极快的动作,伸“手”握住了我们两人的手臂,失声道:“真的么?可是真的?”

巴图立时向我使了一个眼色:“看错了,是我踢到了一块石块,看来和老鼠差不多!”

我连忙接口道:“正是,光线不够强,而且,接触的全是白色的,刺激眼膜,生出幻像来了。”

那“白衣人”松开了我们,又呆立了一会,才转过了身去。我试探著问道:“你们对老鼠,似乎有著特殊的……不满,是不是?”

我本来是想说“特殊的恐惧”,但是我想了一想,觉得还是说“不满”,比较好些。

那“白衣人”倒十分坦率:“是的,但其实我们也不必怕它的,我们的保护罩,可以防止任何有害物体的侵袭。”

巴图接著问道:“那么,你们怕老鼠,为甚么呢?”

那“白衣人”道:“并不是怕老鼠本身,而是寄生在老鼠身上的细菌,许多细菌,在每一只老鼠不论何等种类的老鼠身上都有,而那些细菌,就是在许多年前,在我们的星球上造成大死亡,几乎使我们绝种!细菌能在一秒钟之内,令得我们身内主要的生长素失效,快得使人难以防御!”

我和巴图又互望了一眼。

我忽然想及的“老鼠”,竟会有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又问道:“那么,你们后来是怎么制止细菌猖獗活动的?”

“白衣人”道:“首先,是保护罩,如同我身上的一样,但形状有所不同,我们身上的是根据地球人的样子来制造的。保护罩使我们保存了百分之一的人,然后我们利用一种射线,将这细菌消灭。我们在地球上,不敢暴露在空气中,在我们还未消灭地球上对我们有害的细菌之前,我们只能在海水中展露身子活动一下,被你们硬拖到空气中的我们的伙伴,将会受到伤害,但幸而海上的空气十分乾净,所以你们才不致成为凶手。”

巴图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们这样弱!”

“你错了,我们已战胜了细菌。”

“可是你们仍然得人人罩上保护罩。”

“那是因为我们在地球上,你以为我们在自己的星球上,也是那样么?”

那“白衣人”讲到这里,又推开另一道门,让我们去看这间房间中的科学仪器设备。

但是我和巴图两人,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仪器,却再也不感兴趣了。

因为这时,我们已然得到了一个结论,那便是:只要我们能将一头老鼠,送上他们的星球去,那么,就可以对这些八爪鱼一样的高级生物,造成极大的损害!

但是,我们面临著的困难是:我们从甚么地方,去弄得一头老鼠呢?

巴图显然也在同时,想到这一个问题了,他轻轻地一碰我:“我们可能离开几天再回来么?”

我道:“去捉一头老鼠再来?我看不大可能,我想”我在讲“我想”这两个字的时候,实在我还未曾想到甚么的。

但是,那两个字一出口,我却突然想了起来,我忙踏前一步,向那“白衣人”道:“我们已参观了你们的许多设备,但是未曾看到你们对地球上生物的研究,难道你们没有从事这项工作?”

我的希望是:他的回答是“有的”,那么他将会带我们去这种实验室其中有几头老鼠,也不是甚么特别出奇的事。那么,我们便可以动脑筋,在实验室中,偷一头老鼠来应用。

可是,“白衣人”的回答,却使我失望了,他道:“当然有的,但是这种研究工作,我们都是在原地进行的,而且,现在已经告一段落!”

我大失所望,只好再试试巴图的提议:“那么,我想知道一件事,你带领我们来参观你们的设备,目的究竟何在呢?”

“白衣人”站定了身子:“我想在你们看到了我们的实力之后,你们应该打消阻止我们行动的念头。”

我冷冷地道:“如果你以为我们就会坐著等死,那未免太可笑了!”

“白衣人”道:“事实上你们非如此不可,如果你们离开这里之后,再想对我们发动大规模的进攻,那就等于迫使我们对地球人提早行动,而由于十全十美消灭地球人的办法,还在研究阶段,是以提前实行的结果,便是使地球人遭受极大的痛苦!”

他一面说著,一面又推开了一扇门,道:“请你们看看这里。”

这一间房间十分大,至少有三千平方呎左右,在房间中,是许多根银白色的管子,向上通出去,穿过天花板,不知通向何处。

而在那些管子的基部,则是一个巨大的圆球,直径大约七呎左右。

我和巴图都莫名其妙,齐声问道:“这是甚么?”

这就是我们现阶段可以消灭所有地球人的武器,只要我们的总控制室中一按掣钮,那么,大量的辐射线便会散布全球,那情形就像是每一个人都处在同初级原子弹爆炸的附近一样,受辐射线所灼伤,要受极大的痛苦而死去!”

我还未曾讲甚么,那“白衣人”又道:“而你们两人,如果不要轻举妄动,那么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用这种办法,而一种全无痛苦的办法,是一定可以研究出来的,你们如果不信,可要看看一头老鼠,如何在这种辐射线中死亡的痛苦情形么?”

一头老鼠!这一次,是我和巴图两人叫了起来。

“是的,为甚么你们如此惊奇?”

“噢,没有甚么,”我连忙掩饰著,“我是以为这里不应该有老鼠的。”

“我们只不过拿老鼠来做试验,事实上,我们是大可以用地球人来做试验的,但是我们却不想地球人多受痛苦,请你相信我们对地球人的善意地球上的人类,终于将在自相残杀中,在极大的苦痛中全部消灭,而我们可以使地球人免于这种痛苦。”

老实说,要我们相信他们,对地球人的“善意”,那简直是绝不可能的事,于是我们根本不置可否,只是道:“我们愿意看老鼠痛苦死亡的情形。”

那“白衣人”道:“好的,请进来。”

他向房间中间走去,站定了身子,然后,一定是通过了“白衣”之中的控制钮,他进行操纵,在地上,有一具正方形的控制台,升了起来。

在那座控制台上,有著一只相当大的玻璃盒,在那只玻璃盒中,约有二十头黑色的老鼠,尾粗而亮,身大而肥,是所有老鼠之中,最令人憎厌的一种。

我看到那些老鼠,便笑了起来:“你们是怎么捉到这些老鼠的?”

“白衣人”道:“这全是受我们雇用的地球人,接受我们的命令,捉来给我们的。”

“白衣人”又转头望了我一眼:“我们在保护罩里面,甚么都不怕。”

我道:“当然,你不必以为我会提出一头老鼠来吓你,但是我却先要检查一下这些老鼠,以免你们先给老鼠服食了甚么毒药,然后再来夸张甚么辐射的威力。”

“白衣人”略为犹豫了一下:“好的。”

我走向前去,在我要求“检查”一下那些老鼠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偷一只。这只玻璃箱中有二十多只老鼠,有的挤在一起,有的正在上下奔窜,我不相信我偷了一只之后,便会被“白衣人”发觉。

我来到了控制台之前,那玻璃盒的盒盖,便自动打了开来,我伸手进去,箱中的老鼠,都缩向一角,我奇怪他们为甚么不跳出来,我的手在老鼠堆中搞著,终于,我抓到其中一头较小的。

我的身子,就靠在那玻璃箱,我如果将那头老鼠,从玻璃箱中提出来,“白衣人”看不到,但是将之提出来之后,放在甚么地方好呢?

我略想了一想,身子微微侧了一下,那时,我和巴图两人,都还是穿著潜水时穿的橡皮衣的,这种橡皮衣,大多数在身侧都有两个袋。一个是放锋利的匕首,给你在潜水时遇到鲨或是别的甚么凶恶的东西时用的,另一个袋相当大,是放杂物的。

我已经想好了,那一个袋用来放这头老鼠,当真天衣无缝。

我一侧身之后,用极快的手法,将那头老鼠,塞进了那橡皮袋之中,然后,我后退了一步,道:“我检查过了,那些老鼠,全都和我一样健康!”

在我退后来时,“白衣人”向前,走了过去,我来到巴图的身边,巴图向我眨了眨眼:“得手了?”

我道:“得手了。”

巴图忙道:“给我,我先将它放在飞船中去,然后你再设法去发射火箭。”

我摇头道:“我去放好了。”

当我在想到“我去放好了”之际,我绝不是想避免危险,因为不论是将老鼠放入火箭,或是去偷偷使用控制器,确是十分困难和危险的事情。

而这时,我之所以要去将老鼠放入太空船去,是因为我不想将老鼠转手,引起那白衣人的注意之故。巴图也没有反对我的意见,他道:“那你去吧。”

我有点为难:“用甚么藉口离去呢?”

巴图道:“小便!”

我呆了一呆,这几乎是近于儿戏了!

但是,这却又的确是我暂时离开的一个好藉口。

于是,我大声道:“巴图,你在这里看著那些老鼠我出去一回。”

“白衣人”立即道:“你到哪里去?”

我十分镇定地笑了一下,道:“我想你对地球人的研究还不够,你想我到甚么地方去?我不以为你们这里有厕所。”

“白衣人”不再说甚么,而我竟然就这样走了开去。一出了这间房间,我立即加快了脚步,我顺著通道,向前匆匆地奔去,我没有遇到甚么人,在这里,他们一共只有八个人,而这些人一定都忙于他们自己的工作,所以我一个人也没有碰到。

当我终于来到了那个飞行体的时候,我心头剧跳,我们的计画是不是可以完成,就全靠我是不是能够将那头老鼠放进这飞行体之中!

我先绕著那飞行体转了一转,发现在一端有一个可以开启的门,我在那门上摸索著,按下了几个掣。在我按下了第三个掣钮之际,那扇门打了开来。

这时,我的心中更紧张了,紧张得我伸手入袋之际,竟似乎抓不到那头老鼠。

我勉力镇定心神,终于捏得那头老鼠吱吱地叫著,然后将它放进了那飞行体之中,将门关上,便迅速地向前,奔了出去。

我一面奔出,一面发出极大的声音,叫道:“巴图,巴图!”

我是想巴图知道,我的行动已然完成了!

我听到了巴图的回答,在我一面向前奔、一面大叫之际,有好几扇门打了开来,被打开的门中,都有“白衣人”站在门口看著我。

我必须替巴图制造机会,我大跳大叫,我的样子,十足像是中美洲土人的巫师一样,我在地上打滚,发出种种怪异的声音以及怪异的动作。

那些站在门口的“白衣人”被我所吸引,不再站在门口,而是向我走了过来,他们围在我的身边,我一面滚著,一面数著他们的人数。

在我身边的一共是六个白衣人。

他们一共是八个,其中一个,可能因为被我和巴图拖出了空气之中,是以正在治疗和休养。而还有一个,当然是陪著巴图的那个了。

我必须继续维持我的怪动作,直到那一个也来到为止。我跳了起来,向一个“白衣人”扑了过去,我双臂勾住了那“白衣人”的“颈”,双足在他的“身”上,用力地乱踢著,一方面,我仍然不断地发出可怕的怪叫声。

这样的现象,约莫维持了两分钟,我所期待的那一个“白衣人”来了。看来,八个白衣人中,只有那一个是可以和我们通话的,他才赶到,便叫道:“停止,停止,你在干甚么,快停止!”

我跳了下来,喘著气:“你怕甚么,我又没有法子伤害你们的,你们想要消灭所有的地球人,难道反倒怕我么?太可笑了!”

那“白衣人”向前走来:“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在你们离开这里之前,我必须再提醒你一件事,我刚才对你讲的那一番话,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别逼我们采取极端的手法。”

我“啊”地一声:“我倒忘了,你的所谓极端的手法,究竟可以造成甚么样的痛苦,我还未曾参观哩!”

我这句话刚一讲完,便听得“打”地一下爆作声,传了过来。随著那一阵爆炸声的,便是一阵十分异样的碎裂之声。

再接著,在我身后也就是我刚从那里来的岩洞的方向,传来了一下惊人的震动。

那一下震动给人的感觉,十分特异,它并没有声音发出来,我可以发誓,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是那却是极之剧烈的一次震荡,我的身子几乎因之站立不稳!

而那七个“白衣人”,他们的身子,也摇了一摇,那“白衣人”发出了一下愤怒之极的声音。他们不约而同向前迅速地移动著,奔向那出事的岩洞。

我呆了一呆,站稳了身子,我看到巴图向我奔了过来,我连忙迎了上去,巴图的神色,极之仓皇,他一见我,便道:“怎样了?怎样了?”

我忙答道:“我想我们已经成功了,你,怎样了?”

巴置道:“我们快设法离开这里。”

我道:“你可是受伤了么?”

巴图摇著头,但是他的样子,却实在像是受了伤,但是从他向前奔出的那种速度来看,他却又不像是受了伤,我跟在他的后面,向甬道的一端奔去。

我们很快地使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在,我和巴图两人,合力将之拉开,但是那却并不是我们想像中的出口,而是另一间银白色的房间。

这时,那几个“白衣人”所发出的声音,已然传了过来,我们除了暂时先躲上一躲之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是以,我立即关上门,巴图在房间中团团乱转,我又忍不住问道:“巴图,甚么事?”

巴图苦笑了一下道:“刚才,刚才我在炸毁那玻璃罩、按动宇宙震荡的控制钮的那一刹那间,我以为我一定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巴图一定经历了非同小可的惊险,但是前后只不过是那么短的时问,他究竟经历了一些甚么呢?我心中实在纳罕。

但是,我还未曾问出来,已听得门外传来了那“白衣人”的声音。那“白衣人”的声音是十分愤怒的,我们都听得他道:“你们快走!我们实在再不愿见到像你们那样卑鄙的生物!”

我立时道:“我们也想离去,但我们如何离去?”那“白衣人”道:“你们按那个浅黄色的掣钮,千万别按其他的掣钮。地球人实在太卑鄙了,破坏成性,你们的行动,全是未开化的生物的行动!”

巴图想要和他争辩,但是我却摇了摇手,止住了他,同时,我已在门旁找到了那个黄色的掣钮,准备伸手按上去。

然而,巴图却一伸手:“你相信他的话?”

我忙道:“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因为听他的话,他们似乎以为我们做了一件十分无意义的事,而不知道我们已做了一件大事。”

我讲话的声音不高,但是在门外的“白衣人”却听见了,他立时喝问道:“你们做了些甚么?”

不等他这一句话问完,我一手拉住了巴图,一手已向那个黄色的掣钮上按了下去。

以后,我一直未曾明白我们是怎样来的和怎样离开的。当我按下掣钮之际,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极其灼亮的光芒,刹那间,我觉得我的人已不再存在!

然而,立即我的耳际传来了轰隆的浪花声,一个巨浪向我盖了过来,我人在水中,本能地游动起来,当我在浪退去之后,浮出海面之际,我看到巴图也在不远处,向我游过来。

我们两人互相挥手,叫嚷,渐渐接近,然后,又向看得到的陆地游去。

后来,我苦苦思索“白衣人”将我们“送”走,或是将我们带到他们的总部中去,用的可能是和他们的太空飞行相同的办法,那不是“飞行”、“运动”,而是一种和此类概念完全不同的移动,我们被一种神奇的不可知的力量,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之所以会如此想的原因,是因为当我和巴图两人,爬上了那陆地之后那是一个小岛,我们遇到了一群在岛上露营的男女。

他们口操法语,欢迎我们的“加入”,一问之下,我们才知道自己已来到了法国南海岸的一个小岛之上!

而事实上,我们的神智都十分清醒,我们都清楚地记得,几秒钟之前,我们还是在那间白色的房间之中的。

我们借到了一艘快艇,上了岸,然后,辗转又来到了马德里。

那时,已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了。在那二十四小时中,我和巴图,时时刻刻都害怕白衣人的报复,但是,地球上各处,却都和平时无异。

我和白素取得了联络,白素赶来和我相会。那一天晚上,明月如昼,我和白素两人,手挽手地沿著白杨林在散步,四周围十分之幽静。

忽然,白素向我道:“前面好像有一个人!”

我呆了一呆:“不会吧!”同时我也提高了声音:“甚么人在前面?”

前面的浓密的林子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接著,一个“白衣人”走了出来,白衣人!

这真使我紧张到了极点,我连忙伸手一拉,将白素拉到了我的身后,一时之间,实在不如该怎样才好,我可以说从来也未曾这样手忙脚乱过。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手虽然不错,但是要和那种“白衣人”对敌,我却如同婴儿,毫无防御力量!而且,我又自己知道做了一件“好事”,如今“白衣人”找上门来,那自然是东窗事发了!

那“白衣人”直来到了我的面前,才道:“你不必惊惶,我们要回去了,你们的所作所为,已使我们星球上的人口,减少了五分之三!”

我觉得十分内疚:“你……不准备报复么?”

“白衣人”摇头道:“不,我们不会那样做,现在,我们不须要向地球移民,但是你要记得,地球人总会自取灭亡,那时,将连星球本身也受到祸害,你或许可以看得到,或许看不到,你是对地球犯了罪,而不是做了好事!”

我听得冷汗直淋,勉强答道:“如果地球人不再走自杀之路,那么我所做的就有意义了。

“白衣人”失声道:“会么?地球人会么?”他一直说,一面已迅速地移了开去。

但是他的声音,却一直在我的耳际响著,直到今天,我像是仍在听到那“白衣人”的声音:会么,会么?

地球人会不再走自杀之路么?会么?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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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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