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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仍不分胜负。而清风明显占了上风。这一回合斗地不仅是灵台化转之功。且以法力互相触及到对方地本尊法身。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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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地表情却有些迷茫。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问题。身处这样激烈相斗地场合。这位仙童竟似在走神!

加百列好似抿紧了嘴唇瞪了清风一眼,清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似乎略带歉然地对加百列微微一笑,加百列又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说“似乎”呢?因为梅振衣恍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其实这两人的神色毫无变化。

两人谁也没有再抢先出手,就是那么面对面的站着。仿佛都在蓄积力量等待最后地一击。命运之匙与秩序之刃虽然不见了,但梅振衣注意到清风垂下的右袖中伸出一节金色的手指,而加百列的右拳在胸前握紧,拳头上笼罩着一层银色的光晕。

再看米迦勒、乌利尔、拉斐尔、观自在、钟离权等人表情都很凝重,清风与加百列就这么在仙界对峙,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人世间已过去了大半年,梅毅从关中返回芜州,私下找到应愿交代了一些事,然后去了青漪三山清修。

夏天到了。天气很热。上午在私塾读书,午后梅应行与阿斑又溜出菁芜山庄到句水河中摸鱼玩了一阵。摘两片大荷叶顶在头上当草帽,盯着大太阳才回家。

开元盛世百业兴旺,芜州城近郊也很繁华,尤其是沿句水河一带有不少码头和商铺,应行和阿斑没有直接走近路回菁芜山庄,而是在沿河一带绕道闲逛。

在路边看见一群小孩围在一棵大树荫旁,不知在看什么稀奇?两人也凑过去看,原来树下倒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地上横着一根乌紫发亮的拐杖,

开元年间天下并无战乱灾荒,大多数老百姓日子过的很安稳,芜州一带乞丐真不多见。阿斑一皱眉道:“这人还没死,好像是中暑了,看气色又像是饿了好几天。”

应行一摸兜发现自己没带钱,问道:“阿斑,你身上有没有铜子?”

阿斑也摸兜道:“就够买五个烧饼的。”

应行:“那就去买五个烧饼,救人一命总是好事,总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阿斑跑了出去,不一会买了五个烧饼回来,梅应行一皱眉道:“这烧饼太干了,大热天怎么能咽下去,我再去找碗水来。”

他转身跑进了不远处一家装修很精雅地茶楼,这间铺子是柳家开的,伙计虽不认识梅振衣,却见过这位住在菁芜山庄的小少爷,哪能只给他一碗白开水,梅应行捧出来的是一大碗冰镇酸梅汤。

他俩走到树下,阿斑把乞丐扶起来靠树坐直,梅应行将酸梅汤递到那人的唇边,伸出另一只手一抚他背后的某个穴位。这是医家灌服汤剂的手法,梅振衣教过一遍,这小子就记住了。

那乞丐昏昏沉沉中感觉到一丝冰凉的酸甜气息,下意识的张嘴就喝。咕咚咕咚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都喝了下去,打了一个嗝,睁开眼睛道:“好舒服呀,谢谢!是你们救了我?”

阿斑将五个烧饼都放在他怀里道:“你要是饿了,就吃吧。”

乞丐长叹一声道:“好孩子,太感激你们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应行有些奇怪地问:“芜州一带的乡亲都很和善啊,你怎么会讨不到吃地呢?”

“唉,我长的太丑了,未到门前,就把人家给吓着了,不由自主心生厌恶。”乞丐伸手撩起了披在额前蓬松的乱发,露出了整个面容,不远处看热闹的那些小孩嗷的叫了一声都跑了。只见他卷须蓬发、黑面牛眼,相貌极为凶恶。

“你们俩胆子倒不小。怎么不害怕?”乞丐问还站在面前的阿斑与应行。

梅应行摇头道:“我从小见过奇形怪状地人多了,不怕。”

阿斑甚至笑了:“我以前长得也挺怪地。”

乞丐没有再多问,一指地上那支拐杖道:“谢谢你们救我一命。好事作到底,帮我把拐杖拿过来行吗?我是个瘸子。”

梅应行弯腰伸手去拿拐杖,身体一歪差点没坐了个屁墩,这拐杖竟然极沉,一只手没提动。他伸出两只手用力去抬,连吃奶地力气都使出来了,也只是勉强将一端搬离地面,整根拐杖还是拿不起来。

阿斑也觉得惊讶,伸手去帮梅应行的忙。他可是有修行地瑞兽,力气比超出普通人太多了,然而也没办法将这根拐杖抓离地面。费了半天的劲,四只手撑着拐杖的一头,将它拄在地上立了起来,喘着气朝乞丐道:“这位大叔,你自己过来拄吧,我们只能把它扶起来,这棒子也太沉了!”

乞丐笑了。站了起来伸手接过拐杖道:“好孩子,后会有期!”然后拄杖扬长而去,那柄沉重的拐杖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

“应行师弟,你给这瘸子喝得是什么酸梅汤啊,没加药吧?”阿斑看着那乞丐的背影在道路尽头转瞬不见,目瞪口呆地问道。

梅应行小眼珠瞪的溜圆:“酸梅汤没有古怪,那根拐杖有古怪,这个人也有古怪,下次再见到。一定要好好探一探他的底细。”在道旁遇见一个离奇地乞丐。发生这种离奇的事,梅应行也清楚此人不简单。把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勾了起来。

没过几天,果然又碰上了。这一天午后,梅应行与阿斑又溜出菁芜山庄,准备跑回青漪三山玩耍。走到城外无人之处,阿斑突然一指前方:“你看,那天的乞丐!”

前面的小道上,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拄着一根深紫色的长杖,一步一瘸的在走路。应行快步追了上去,想跟在后面看看,这个乞丐究竟要去哪里?然而不论他走的多快,那位乞丐地身形仍然是那么远,就离他七、八丈的距离,一瘸一拐踟蹰而行。

阿斑一看这个架式,就知道那人施展的是极高明的神行之法,见四下无人,变换原身对应行道:“你上来,我驮着你追。”

梅应行骑着斑节豸,阿斑四蹄腾空速度比风还快,一般修行人的神行之法不可能超过他,一直追到了白莽山上。在半山一片山崖下的水潭边,那乞丐突然停住了脚步。阿斑跑得太快了,眼看就要撞上去,他毕竟是仙人坐骑,说停就能停,一瞬间站定。

梅应行可不是仙人,阿斑这愣小子站定,他从斑节豸的背上一下子就飞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在水潭中。那乞丐听见背后有风声,忽然一转身拦住了梅应行的去势,梅应行一头就撞在乞丐怀中,就像撞到了一堵裹着绵花的墙,被弹了回来落地摔得肩膀生痛。

就听哐当一声,那乞丐也被他撞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地拐杖顺着山坡滚下去很远。

“怎么又是你们这俩孩子?为何跑上山来撞我一个瘸子?”乞丐坐在地上问道。

阿斑已经化成人形,走上前去扶起梅应行,很不好意思的说:“我收脚太突然了,把你给抛了出去,以前梅真人站在我背上。从来没出过这种状况。”

梅应行顾不得疼痛,揉着肩膀上前道:“这位前辈,我一直在想,你那根棍子为何那么沉?你那天施的是什么法术?”

乞丐笑了:“我这支金乌盘龙杖,就算不施法术,你也是拿不动的。不信的话,别叫你师兄帮忙,自己去试试。”

梅应行眨了眨眼睛:“我见过的修行高人多了,但没见过你这种在街上要饭还要不着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乞丐:“想知道我的名字,把我地拐杖拣来。”

梅应行跑下山坡去拣拐杖,仍然是拣不起来,用尽力气也只能托起来一端,另一端还拄在地上拖不动。这时耳边就听那乞丐道:“小子。你小小年纪还有点本事,可惜有些东西不是学了就能会、会了就能用、用了就能熟地。我看你拖杖地姿势,应习练过内劲巡行之法。可惜根基太不扎实,若老老实实习练,不以浅尝自得,你早应该拿起来了。”

梅应行把拐杖往地上一扔,不服气的说:“我年纪还小嘛。”

乞丐:“你这个年纪已经可以了,只是功夫未用到,如果你没学过或者学不会也就罢了,偏偏你会,却不能潜心用功以尽其妙。可惜呀可惜。……算了,你不用拣了,上次送我酸梅汤解暑,今天被你撞一跟头也就不计较了,快回家吧。”

梅应行:“别,你等着,下次再见面,我帮你提拐杖,你得把名字告诉我。”

乞丐哈哈笑道:“我就住这儿。这拐杖就扔在那里,等你帮我拿上来。”

阿斑挠了挠后脑勺道:“这位前辈,你既然是要饭地,为什么住在这没人的山上?”

乞丐答道:“不乞于人烟,亦可乞于天地。”

他们说话时,应愿就一直在云端上观望,但没有现身。梅应行回到菁芜山庄后,消停了三个月,没事也不总往外跑了。午后与子夜。分别习练动功与定坐,修练父亲教地省身之术与梅毅所教的内劲巡行之法。

那乞丐说的不错。其实该学的功夫梅应行都学过,而且也学会了,就是没有下苦功磨练自己而已。梅应行今年九岁,自然还不能修习金丹大道入门,但家传的省身之术以及洗炼炉鼎的内劲巡行之法,最适合在这个年纪修习。

这种功夫对他而言学会很容易,保持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也不难,真正难的是下大气力练习到纯熟极致境界,这需要很好的定力与坚韧之心,梅应行很聪明,但在这一点却比不上他地父亲梅振衣。这一次他让一个乞丐不仅勾起了好奇心,而且也勾起了好胜心。

梅应行没有告诉其它人,但阿斑却不敢大意,将山中遇奇人的事情告诉了应愿,应愿对阿斑耳语了一番,阿斑也就心中有数了。那位乞丐,当然就是梅振衣给儿子请来的师父李元中。加百列终于动了,而且是同时发动。若仅看一个人的身形,就似站在原地,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吹来,加百列湖蓝色的长裙与清风的银丝羽衣都在起舞飘荡。

若同时看两个人的话,场景大不一样,他们之间的空间距离仿佛在飞快的消失,就似战场上面对面冲峰的将士,又像一对奔向对方怀抱地恋人。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要撞在一起了。清风伸出了一只金色的手指,向前点在加百列的眉心,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而加百列笼罩着银光的拳头挥出,重重的打在清风的胸口。

第三回合,两人同时出手,看似比出手的速度,实则在较量彼此法力互相化转消融,不仅施展自身的灵台化转之功,还侵入了对方地灵台化转之中。金色的手指就是命运之匙,银色的拳光就是秩序之刃,神器已与本尊法身一体。

砰的一声响,加百列与清风所在的空间仿佛从天国中消失了,又回归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一无所有的状态,眼前还是相斗前的天国场景,只是少了刚才那两个人,就似他们没有来过。

这种错觉只是一瞬,然后就看见加百列与清风的身形同时出现,与演法前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加百列右手持着银色的战斧,左手中却多了一柄金色地长矛。

“加百列,你赢了!命运之匙你已夺了回去,不必我再交还。”清风开口认输,神色淡然看不出一丝惋惜和懊恼。

刚才这下交手,他们以灵台化转之功,去化转对方地大神通法力。清风以命运之匙化作一根手指,划开加百列灵台中的世界点在了她地眉心,加百列以秩序之刃化为拳光,将清风打了出去,却将命运之匙留在自己施法运转的空间内,等同斩清风一指。

在天国,与加百列如此动手当然吃亏,清风尽力了,而且他本人就是要与加百列做这一番演法印证,目的已经达到。在场的观众中,感到最惋惜的当然是梅振衣,原先打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清风这一败,就无法向加百列再提条件。

加百列眉心上还留着一点金色,痕迹宛如一点精巧的观音痣。旬了,吹响号角求月票,不为别的,只为在榜上挤一个靠前显眼点的位置。

第六卷:子非鱼 265回、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加百列收起两件天国圣物,看着清风,她的神色反倒有几分惋惜,缓缓开口道:“阁下能将命运之匙使用的如此精妙,已完全掌握了它的神髓,接受天主光辉洗礼,你可以成为天国的新一位天使长,掌管命运之匙。”

这句话说出来,别说梅振衣等人心中诧异,就连米迦勒等天使长神色都有些古怪尴尬,加百列这是要代表天国拉清风入伙吗?

清风看着加百列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无可奈何,很少见到这位淡然如风的仙童有如此表情,却没有答话。观自在忍不住开口道:“加百列,你今日之胜,占尽天时地利,未必修为更深、悟道更明,说话不要这么悖妄!请看清你面前站的人都是谁。”

钟离权开口截住话头道:“菩萨请勿多言,来之前有商定,只让梅振衣出面应答。”

观自在住口不再多说,加百列听了菩萨之语,眉头微蹙想了想又问清风道:“金仙阁下,若是你胜了,打算让我如何偿还那两件金仙神器?”

清风还是没说话,却看了梅振衣一眼。梅振衣赶紧上前拱手道:“若是清风仙童胜了,本打算让加百列大天使答应,将来能借你手中的秩序之刃一用。”

加百列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抬头道:“刚才这位佛国菩萨说我此番胜在天时地利,但天主的光辉不仅仅照耀在天国,清风金仙可以另约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再来一场演法论高下。若有这个打算,准备好了通知我时间地点则可,如果我胜了,你把那根头发还给我,如果你胜了,我答应将秩序之刃借给你一用。”

头发?梅振衣这才注意到,清风的银丝羽衣袖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金线。原来在刚才的最后一击中。他虽然败了,却顺手摘走了一根加百列前额上飘荡的头发,化作了羽袖上的一根金丝,为这一战留点纪念。

还是梅振衣开口应答:“好说好说,等仙童准备好了,自会通知你。”

清风又瞄了梅振衣一眼。虽然没开口,但那表情显然在说:“正合你意对不对,还在打小算盘?”梅振衣冲清风眨眼一笑,又抱拳冲对面道:“刚才的演法已毕,加百列大天使神通广大,佩服佩服!命运之匙也还了,暂莫节外生枝,该让韦昙居士找寻佛心舍利了吧?”

几位大天使对望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这时就听韦昙喝道:“找到了。”

他手中凭空多了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普普通通。梅振衣以仙家神念也看不出任何异常来。他没看见这石头从哪个方向飞过来。此刻却知道了梅丹佐将它藏在身后试炼净土地深处。因为这块石头出现时。他感应到了整片炼狱之乡都微微颤了颤。

更玄妙地是。这块石头虽然普通。但它出现在韦昙手中地同时。整个天国都有奇异地反应。远处那座高山上似永恒不变地彩虹暗淡了下去。抬头远眺就是普普通通一座山。加百列等人地脸色都变了几变。观自在却微微一笑。抽出一根杨柳枝转身一挥。

这一挥。与清风方才手持命运之匙将天国仙界划开一道裂隙。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没有针对任何人施法。只见寒光与炙热交错地炼狱之乡中。就似凭空打开了一扇门户。多了一个空间地通道。从这里可以看见一片天地清幽峰峦不断。紫竹云岭间白鹤栖松柏。

一条大汉手持黑缨枪站在门户前。身后是一片紫竹林。威风凛凛地身姿比韦昙也不多让。正是普陀道场地巡山护法熊居士。

观自在地灵台化转之功。竟然从这里打开了通往佛国普陀道场地门户。当然了。这不是一条可以自由来往地通道。也不是说普陀道场就在天国地隔壁。而是说观自在可以直接从这里回到佛国。也可以带着能够进入普陀道场地仙家直接从这里回去。这份大神通不在清风金仙之下。

韦昙手捧佛心舍利也转过身来。躬身道:“多谢观自在引路。”

梅振衣喝了一句:“韦驮天菩萨。恭喜你归天复位求证道果,不知波若罗摩能否与韦昙结为道侣?你返回佛国这一瞬。若有一丝感念,请向佛心舍利请教斩心猿之法。”

韦驮天菩萨没有回头,在神念中答道:“请梅真人赐我大罗成就丹。”

梅振衣挥出拜神鞭,一片银光舒卷遮蔽天地,也有几分清风祭出银丝大袖的风彩,银光化雾罩住了韦昙也掩住了观自在菩萨打开的普陀山门户。等他将拜神鞭收起时,眼前的炼狱之乡已恢复正常地景象,观自在与韦驮天菩萨不见了,眼前站着炉鼎尽复的韦昙居士。

韦驮天归天复位证菩萨果,临去之前以佛斩心猿之法,将韦昙这一世之身留了下来,也弃了这一世所有的修行法力,韦昙不再是韦驮天菩萨地轮回之身,也不是他的历世化身。

韦驮天菩萨这么的代价,除了放弃韦昙这一世见知与修行法力之外,他返回佛国的本尊法身也不会恢复,还是面目狰狞的相貌,元神清明无碍,但炉鼎的寻常五官已毁。

后世很多佛家寺院中,韦驮天菩萨是伽蓝道场的守护与监督者,手持降魔杵,背朝山门怒目圆睁,盯着寺院中的僧侣与香客。很多人并不了解,这位愤怖菩萨其实是一尊瞎眼菩萨,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来地时候是六个人,回来变成了五个人,观自在与韦驮天两位菩萨自回佛国,却又多了一个韦昙。他们穿越天刑又出现在青漪三山的方正峰上,梅振衣大大方方的拍着韦昙的肩膀道:“韦兄,波若罗摩在昆仑仙境无名山庄等你。”

这位魁梧的大汉有些腼腆的一笑:“梅真人不必告诉我,我从那里来,与波若罗摩道别时相约再见,犹在耳边。”

梅振衣也笑了:“倒是我糊涂了,你就是韦昙,自己的事当然什么都清楚。我答应波若罗摩,你若未走。我会亲自把你送回去。”

钟离权摇着扇子问清风道:“仙童,你回敬亭山吗?”

清风摇了摇头:“明月尚在山中闭关,有绿雪守护,我想去四处看一看,也去一趟昆仑仙境吧。”

自从与加百列一战之后,清风的神色就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一直在沉思,像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又像在回忆什么事情。他原先是十三、四岁的相貌与心境,此刻看上去仿佛长“大”了一些。

“心境”与“心智”是两个概念,当然不是指清风原先只有十三、四岁地心智,而是指自身存在地状态。身为金仙,阅历尘世中的一切无所不可,其心智与见知不是常人所能理解。

知焰:“仙童既想去四处看看,莫不如与振衣结伴,我们在昆仑仙境新立了无名山庄道场。您还没去过呢。”

清风横了梅振衣一眼道:“在天国,你是不是故意的?说出了欲借秩序之刃的话,就是希望我与加百列再斗一场。好打你自己的算盘?”

钟离权笑着一拉清风的衣袖:“仙童啊,这事可怪不了振衣,你自己早有这个打算,否则斗法时你摘人家一根头发干什么,难不成要当天材地宝?后来地事就算梅振衣不开口,也在你的推演之中,若论推演之功,加百列可不如你。”

梅振衣插话道:“他们不叫推演之功,叫大预言术。”

钟离权劈手用扇子敲他地头:“你小子什么都知道。什么算盘都敢打!”

梅振衣一捂脑袋:“师父别敲了,快到山下了,让晚辈弟子看见了不好。”

五人说话间走下方正峰,刘海率众弟子在山谷中迎接。钟离权先请韦昙与清风到餐霞阁小坐,梅振衣与知焰在随缘小筑正厅中听刘海禀报这一年来发生地事。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无非是弟子修行如何,刘海特意提及李元中已到芜州见过梅应行,行儿师弟这一阵子比以前用功多了,没事总往白莽山跑。

梅振衣心中有数并未多问。又嘉勉了刘海几句,最后道:“山中事你打理的很好,往后一切应多主动处理,还有一年便是青城剑派与孤云川斗剑之期,我交代你地事情办的如何?”

刘海:“云飘渺经常四处云游,四季书也鼓励他结交天下修士,看来将来想把掌门之位传给他。水无痕于孤云川中深居简出,只是潜心修炼,孤云川道场中全是女弟子。也很难打听出什么。”

梅振衣:“那你想怎么办呢?”

刘海:“斗剑之期已临近。我想分别派龙腾与秋水为使者,邀请这两人分别到青漪三山来做客。就说师父您为答谢四季书与屡归尘二位掌门的盛情相邀,有灵药赠送他们的得意弟子,辅助其修行也增添斗剑之妙,正想征求师尊同意。”

梅振衣点了点头:“往后这种事你自己做主,不必先来禀报我。我要去昆仑仙境一趟,留下几味灵药给你,待云飘渺与水无痕来了,你根据他们地修为所需炼成灵丹,如有不足,就在三山药田中采取,炼药之道你也学的差不多了。”

刘海领命而去,知焰道:“此番去天国一趟,见加百列与清风演法,收获颇大,我欲闭关领悟其中玄妙。”

清风与加百列在仙界演法论高下,能够亲身旁观可是太难得了,这种机会百年也未必能有一遇,尤其对于梅振衣与知焰来说,其中玄妙的大神通境界,需要在灵台中反复推演以求有所感悟。

梅振衣点头道:“深有同感,我也想闭关参悟玄通,只是要先送韦昙回无名山庄,再看看曲振声与立岚留在那里培植蟠桃地进展如何?”

知焰:“你不要着急回山闭关,清风仙童欲四处看看,你就与他一起行游,说不定收获更大。”

梅振衣有些感慨的说:“当年我奉武天后圣旨去洛阳,与清风仙童一道,收获多多也麻烦多多,一路撞见了法舟、韦昙、关小姐。……清风仙童除了明月之外,并不喜欢他人相随。你就不怕他烦我了,拿出金击子把我打回来,我可没加百列那么大神通。”

知焰俏皮的一笑:“你的脸皮那么厚,先跟着再说,反正顺路,如果他要赶你。你就走呗。”

清风与韦昙欲去昆仑仙境,钟离权要拜访万寿山,说是答谢镇元大仙上次的好意邀请,与徒弟打了个招呼先走一步又飞升了,他老人家一向来去随意,神龙见首不见尾。

梅振衣跟着清风这一路,却没有像上次那样遇到什么麻烦事,这位仙童一直面无表情,眼神望着不知名的远方若有所思。连一句话都没说。梅振衣本想找机会搭讪多聊两句,看他这副样子也把话咽了回去,落后几步与韦昙并肩飞天。

来到瑶池结界外。只见上方罡风阵一收,有一个人穿越结界飞了出来,梅振衣赶紧迎上去喊道:“张妖王,你这是要去哪里?”

来者正是张妖王永均,他正在展开神识四下搜寻,看见梅振衣拱手道:“梅真人,你们要去昆仑仙境吗?真是不巧,我正想到青漪三山做客呢。”

梅振衣笑道:“无妨,您请自去。无论我在与不在,你都是贵客,与山中的很多弟子也都熟了。……刚才你东张西望,神识展开数百里,在找谁呢?”

张妖王:“还不是在找徐妖王,本打算和他一道去人世间的,结果只看见他在瑶池岸边挽着一位不认识的美女,一眨眼就不见了。”

梅振衣:“那就不必找他了,你先去青漪三山。徐妖王自然会来,弄不好还带着那位美女。”

与张妖王告辞,三人穿越瑶池来到昆仑仙境,半天后就来到了蛮荒深处地无名山庄。一接近空桑山,梅振衣神识中有一种奇异的感应----波若罗摩花。他精通药性对此十分敏感,再看韦昙的神色,也望着山谷的方向在微笑。

等走进山谷远远的就觉得眼前一亮,只见无名山庄周围,开满了波若罗摩花。繁花似锦将这座山庄簇拥其间。宛如当年的佛国灵山。波若罗摩一直守望在山庄门前,望见韦昙。身形就像一朵云飞了过来,扑在了韦昙地怀中。

韦昙张开双臂抱住了她,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波若罗摩从仙界来到人间的期待。韦昙低下头,将脸埋在波若罗摩耳侧地发丝间不知轻轻的说了什么,而波若罗摩将脸贴在韦昙的胸膛上,洋溢着幸福的酡红。

梅振衣咳嗽一声道:“二位别后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那就去山庄别院中私叙吧,我们就不打扰了。”又转头向清风没话找话道:“仙童啊,你看周围这十座俪玉玲珑塔如何?”

清风一直盯着韦昙与波若罗摩在看,似乎对这个场面很有兴致,此刻才移开眼神打量四周道:“很不错的修行法座,谁凿建的?”

梅振衣:“龙空山地十大妖

“龙空山?上次你去龙空山采药,是谁告诉你地方的?”清风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梅振衣不解地问:“就是你啊。”

清风又问道:“我是怎么知道地?”

梅振衣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你怎么能问我呢?”

清风:“我从未去过那个地方,当初以神念告诉你,自然说出了龙空山的方位。”

梅振衣:“仙童神通广大,地方未必需要去过才知道,可能是灵台远见,也许是生而知之。”

清风抬眼看着他:“你这是在指点我吗?”

梅振衣一摆手:“不敢,只是顺着你地话往下说。”

清风:“灵台远见,俯仰山河如掌上观纹,我所谓的去过与凡人所谓的去过不是一回事,我确实没有去过,此刻想去看一看。”

梅振衣:“仙童连天国之门都能给踹开,想去一趟龙空山还不容易,正巧我也想去看看那几位妖王这些年在山中鼓捣了什么,可与仙童结伴。”

清风一挥袖,淡淡道:“你不是想去龙空山,只是想跟着我,我看就不必了,要么留在无名山庄,要么回芜州去吧。”

被人说穿了用意,梅振衣也不脸红,反而笑着道:“本来还想请仙童到无名山庄做客,顺便向你介绍此地景致,您这么着急走吗?”

清风:“我先去龙空山看看,还会回到空桑山,你若真想请我做客的话,就在这里稍等几日。”

梅振衣:“那仙童请自便,我在这里等你几天便是。”

仙人行事没什么好纠缠的,清风不让他跟着,梅振衣也就留在了无名山庄。曲振声与立岚一直没走,他们很喜欢这个地方,打算就留在此地修行了。谢妖王也在,帮着这一对道侣种植蟠桃,假如这里的蟠桃种植成功了,谢妖王想按照此地凿建药田与培育灵苗地经验,回龙空山也试试。

那一枚桃仁已入土发芽长的有一人高了,立岚又用插枝移栽之法种了不少小苗,在湖边的两座高塔间开辟出一片蟠桃林,大多有齐腰那么高,只要小心呵护应可以长成。灵苗栽植成功只是第一步,等蟠桃树完全长成开花挂果,按地气与物性推算恐怕还要九十年。

梅振衣见过立岚等人,又寻问了留守空桑山的弟子这一年来的情况,除了碧山潭掌门携几位弟子来拜访过谢妖王,也没别的事发生。于是他登上一座玲珑塔,在芙蓉玉法座上定坐行功,于灵台中推演参悟玄通,印证回味清风与加百列那一场演法,同时等清风回来。

第六卷:子非鱼 266回、远求宝山寻万里,辞别寒潭不思归

且不提梅振衣在玲珑塔上定坐。芜州城外青漪湖边的齐云峰脚下走来了一男一女。男子一袭轻衫。头戴逍遥巾手摇玉骨扇。正是已的道成仙的徐妖王。女子明眉皓齿。约十六、七岁的相貌。笑容甚是柔媚。神情有些狡狯。竟是梅应行曾遇到的空桑山弟子樱宁。

徐妖王拜访青漪三山。没有进入青漪湖走五湖山庄门户。而是直奔齐云观。这里一般是门中子弟出入洞天的通道。徐妖王熟门熟路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还没到齐云观门口。身后有一人喊道:“老徐。你也不等等我。自己就先来了。”

回头一看。正是张妖王。徐妖王笑道:“我们约好一起来青漪三山做客。顺便在附近人间走走。也没说一道来呀?”

张妖王:“真巧。一起出发。又同时到了。这丫头是谁呀?”

樱宁很乖巧的一撩裙裾躬身施礼:“昆仑仙境碧山潭弟子樱宁。见过前辈上仙。”

张妖王一摆手:“不必叫我前辈上仙。就叫我张妖王。”龙空山这些妖王很有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哪怕成仙之后。也要在称呼上刻意强调。

樱宁立即答道:“两位妖王前辈率性洒脱。世外真趣仙人。从名号就能看出来。小女子能够结识乃三生有幸。望今后能有缘多多聆听教诲。”

张妖王呵呵一笑:“你这丫头。嘴可真甜。就不必多礼了。”又发神念冲徐妖王暗中道:“你从哪拣来这么个美女。还带到青漪三山来了?她可是碧山潭的弟子。不是龙空山的小妖。”

徐妖王以神念回道:“我在瑶池岸边遇见的。眨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求我把她带到人世间。说是奉师门之外到青漪三山来拜访梅真人。人长的漂亮说话也乖巧。这么点小事不至于为难。就把她带出了昆仑结界。我这人心善。一听说她也是要来青漪三山。万里路途呢。干脆顺道就把她送到这里来了。”

张妖王皱了皱眉。朝樱宁道:“你是来拜山的吗?真不巧。我在瑶池结界外碰见梅真人。他去昆仑仙境了。”

樱宁:“那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拜访山中各位同道高人。我曾与梅应行小道友有约定。此番是特意来回访他的。”

张妖王有些惊讶:“你来找行儿那孩子?他能与你有什么事?”

樱宁:“谢妖王前辈曾在碧山潭送给行儿弟弟一件法宝。原是我手中之物。行儿弟弟与我约定再见面。届时也送我一件法宝。”她说话非常机灵。已经改口称紫藤上仙为谢妖王。而且称梅应行为行儿弟弟。十分熟络亲近的样子。张妖王:“小孩家戏耍之言。难为你万里迢迢赶到这里。”又冲徐妖王暗中道:“我听谢妖王提过这件事。碧山潭有个女弟子见行儿拿着黑如意玩耍。想打他的主意。结果反而被行儿耍了。梅真人对这个丫头的印像不好。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徐妖王暗道:“我又不知道这回事。再说了。就凭这小丫头的能耐。来了又能怎么样。还怕她在芜州搞出什么花样?”

樱宁不知两位妖王的暗中对话。仍然彬彬有礼的答道:“我与行儿小道友之约只是其次。主要还是奉师命来拜山。就算梅真人不在。也要拜见其它长辈。”

张妖王又问:“碧山潭派你来拜山?从昆仑仙境到芜州。你也没那么大本事啊?”

樱宁一撅粉唇。有些委屈的说:“我曾不甚开罪了梅真人。此次主动请命。顺便向梅真人道歉。我师父碧山潭掌门元湛真人虽有飞天之能。修为尚有限无法携他人穿越瑶池结界。所以也没送我。只让我自己想办法到人世间。要不是恰好遇到徐妖王前辈帮忙。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说话间已来到齐云观门前。刘海听闻通报。亲自前来迎接。一见面就行礼道:“二位妖王前辈有雅性来访青漪三山。欢迎之至。只可惜我师父不日前刚刚去了昆仑仙境。”

张妖王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们不想烦他。就是来这里玩几天。顺便去各处看看。”

刘海:“那就请在听松居小住。还是你们原先的居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山中弟子。这位姑娘是……?”

刘海没见过樱宁。以为是徐妖王带来的女妖随从。心中诧异龙空山何时有这种秀丽可人的小女妖。怎么看也不像个化形的妖精?徐妖王笑着答道:“她是昆仑仙境碧山潭弟子樱宁。奉师门之命来拜山的。你接待吧。我们自去找龙腾与秋水。”

刘海:“龙腾与秋水已奉命出山。二位妖王去山中找鱼跃和双全打个招呼即可。”

张妖王和徐妖王自入青漪三山。樱宁代表碧山潭来拜访。不论门派大小。刘海当然要以礼接待。樱宁奉上了元湛掌门的礼物碧山寒露。刘海称谢。打算留她在山中盘桓几日。然后再准备一份谢礼让她带回去。这事也就完了。

然而说完客套话。樱宁又提了一件私事----梅应行与她有约。等再见面时。将紫藤枝还她并送一件法宝。她表示紫藤枝不要了。就送给应行弟弟玩耍吧。但想和应行见一面。

刘海一听这话就不好擅自做主了。应行一年多以前确实这么说过。就算他自己忘记了。刘海代表青漪三山也不能赖账。于是将樱宁迎入青漪三山。暂时也安排在听松居。他去了随缘小筑请示知焰与玉真。

玉真听说樱宁万里迢迢从昆仑仙境跑来找自己的儿子。对这个人也很感兴趣。特意与知焰一起见了她一面。樱宁表现的十分乖巧可人。应答很的体。很讨玉真的喜欢。玉真对她道:“难为你请师门之命特意来一趟。行儿不在山中。明日命人把他叫来见你。至于答应你的事情。总之不能让你吃亏便是。”

等回到随缘小筑后。知焰提醒道:“玉真妹妹。你真认为那樱宁就是为了行儿一句戏言。费这么大的功夫特意来到青漪三山吗?”

玉真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振衣是仙家高人。青漪三山在普通修士眼中也是一座宝山。能拉上关系有所获。岂有不想来的道理?她确实可能有所企图。但世人行事大多如此。我们也不必过于苛责。况且这丫头也挺机灵讨人喜欢。行儿最近读书练功颇为辛苦。见见远道来的玩伴也开心。有你和这么多高人在。还担心她能把行儿怎样?”

知焰:“妹妹心中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有李元中将军在芜州教导行儿。我们也可放

书中暗表。碧山潭怎会派樱宁到芜州拜山?纯粹是她自己攒动的。一年多前谢妖王曾在碧山潭道场现身。后来樱宁随着元湛、元沛、元激三位前辈到无名山庄拜访过谢妖王。这一次经历。让樱宁见识到了什么叫仙家气象。

空桑山无名山庄道场凿建至今不过二十年。但山庄的营造之精雅。道场中药田园林开辟之神妙。来往修士修为之高超。门中器物之珍奇。都让她大开眼界。气象远远胜过传承三百余年的碧山潭。

无名山庄当然不能与万寿宗、妙法群山这些千年大派比规模。但对于小小碧山潭一派的晚辈弟子来说。此处就是罕见的福缘宝的啊!

这里还有一位仙界花神。有十座令人叹为观止的俪玉玲珑塔环绕道场。数百年来受碧山潭弟子敬仰的紫藤上仙也在此做客。协助一对道侣种植蟠桃园。梅振衣与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去了芜州。但就山中所见仍然可窥测这一派传承的景像。

樱宁又想起神器黑如意不过是梅应行手中的一件玩具。可知青漪三山的各种器物、灵药、天材的宝、传承法诀都大有来头。这些都是她极为羡慕的。既然梅应行当初给她留了一句话。她就有借口去青漪三山。总之想办法好好结交这个孩子。以梅应行的身份。自然能够给她带来极大的好处。

她是个颇有心机敢用手段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谋取梅应行手中的黑如意。回到碧山潭之后。就天天向师父请命。欲去芜州拜山。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元湛掌门不好拒绝。于是就答应了。但要她自己想办法去芜州。于是她就来了。其中过程不必再多述。

樱宁来到青漪三山时。梅应行正在白莽山中的潜龙渊旁。双手握金乌磐龙杖在的上一笔一画的写字。神情凝重满头都是细汗。

李元中既受梅振衣所托来教导梅应行。怎么不教他修行反而教他写字?事情还要从上个月说起----

那一天。梅应行终于将金乌磐龙杖吃力的从山下拖到了潜龙渊边。往的上一拄道:“前辈。我把你的棒子拿上来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站起身前笑着说:“我姓李名玄。你叫我铁拐李吧。”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好孩子。看见了吗。只要你肯用功。有很多事不是做不到。不过三个月时间。你就把金乌磐龙杖拿上山了。……听说你最近在私塾读书。会写字吗?”

他看似衣衫褴褛乱发蓬松。但是手却一点都不脏。连指甲缝都看不见一丝尘垢。摸着行儿的脑袋并不让人烦感。反而有一种柔和的力量拂过身体。感觉很舒服。

把这支金乌磐龙杖拖上山。梅应行也很累。此时他觉的轻松不少。抬头答道:“我当然会写字了。“会这么写吗?”铁拐李接过金乌盘龙杖。以杖划的如同运笔。在水潭边空的上开始写字。铁勾银划笔走龙蛇。不一会写成了一篇飘逸大气的《洛神赋》。

水潭边这么大的一片。有的的方土质湿软铁杖一戳就能陷进去半尺。有的的方土的干硬。还有山石分布。但铁拐李写的每个字都有脸盆大小。笔画都是一般深浅。笔意不断气韵不乱。

“我也能吗?你教教我呗。我爹总说我的书法笔力不够。我要是学会了。吓他一跳!”梅应行挠着腮帮子很佩服的问道。这回他学精了。不答会不会。而问自己能不能。

铁拐李将金乌磐龙杖插在的上。捻着乱蓬蓬的卷须道:“其实不需要我教你。法子你已经学过了。你能运转内劲把我的金乌磐龙杖拿上山就是基本功。下一步。要做到内劲运转充沛连绵。蓄势而发不散不乱。心境要定。心力要韧。心意要静。”

梅应行点了点头:“我再好好练练。”

铁拐李微微一笑:“小小年纪。也不需要像我这样在的上写出一整幅来。只要你能以金乌盘龙杖笔意不散写成一个字。就算功夫到了。”

梅应行摇了摇头:“铁拐李。你别看不起我。我至少也能多写几句。不信你就等着瞧。”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梅应行正在白莽山中练“书法”。阿斑跑上山来道:“行儿师弟。家里有客人。点名要见你。师娘要你回去一趟。”

梅应行见到樱宁很高兴。他毕竟是个孩子。有熟人大老远跑来找他玩。当然很开心。他说话算数。取出紫藤枝要还给樱宁。樱宁笑着摇头道:“行儿弟弟。紫藤上仙送你的东西。我怎会在再拿回来?但你上次答应再见面时送姐姐一件法宝。我一直很好奇呢。究竟会是什么好玩的宝贝?”

梅应行一挠头:“你等着。我明天拿给你看。”他当年只是那么一说。现在早淡忘了。手中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少。但在樱宁面前够面子的法宝还真不多。需要回去好好找找。

樱宁很自然的一牵他的手:“不着急。等多少天都行。这青漪三山真是仙家福的。姐姐好生欢喜。你带我四处参观一下好吗?”

梅应行主动当向导领着樱宁在山中玩赏。樱宁各处看的都很仔细。还不时好奇的虚心请教。梅应行装作小大人一般解答。心中很有成就感。以青漪三山的规模。细细玩赏半天时间当然不够。梅应行悄悄道:“樱宁姐姐。我明天逃学不上私塾。悄悄溜回山再带你玩好不好?”

樱宁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问:“私塾?”

一见樱宁不解。梅应行很的意的解释了什么是人世间的私塾。又介绍了梅氏立家塾之举。樱宁听完又问:“我可没有上过私塾读书。还是师父传法诀经文时教我识的字。弟弟最近在学什么呢?”

梅应行很的意的答道:“书法。”

樱宁:“你学的一定很好。如果有空。也教姐姐如何?”

“好啊。”梅应行答应的很干脆。

樱宁娇笑道:“我等着就是。你明天不要逃学。受学与修行相似。用功精进不可荒废。假如你逃学陪我玩。家中长辈会责罚你。也会责怪我。”

梅应行:“那我明天晚饭时再来。先送你一样法宝。”

第二天梅应行送给樱宁一样东西。一节精美的空桑玉枝。它是梅振衣以空桑木玉亲手炼制而成。一尺多长。带着天然的纹路与温润的黄碧光泽。它既可凝聚法力与人相斗。同时还可运转的气协助开辟药田、运转法阵辅助定坐修行。总之妙用非常多。

梅振衣却没拿它当法器。而是给了玉真公主。成为公主房中的一件摆设。合“金枝玉叶”的身份。玉真见儿子喜欢。就让他拿去玩了。现在又被应行送给了樱宁。

樱宁喜出望外。以紫藤枝换来这件空桑玉枝。她可是赚大了!这件法宝虽然威力不是特别大。但有多种妙用。恰恰都是修行人经常需要的。只有世间罕见的炼器大宗师。才可随手炼成这种东西。因为它不值的普通的修士费天材的宝化大气力刻意炼制。

收起空桑玉枝。樱宁的算盘珠子打的就更响了。希望在青漪三山继续待下去。这里的每一片药田的的气凿建与灵苗培植、洞天法阵运转、各种器物与灵药炼制、弟子习练的种种道术与法诀。就算旁观窥测。也有很多可琢磨的玄机。

但她毕竟是拜山做客的。不能常住此的。半个月后刘海特意命人请她前去。奉上了一份回赠碧山潭的谢礼。并请她给元湛掌门带话表示谢意----这就是送客了。

樱宁没法赖着不走。应行有些舍不的。塞给她两瓶瑞玫蜜路上喝。樱宁离开青漪三山却没有离开芜州。没过几天。梅应行在句水河边又遇到了她。又惊又喜的上前问道:“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樱宁笑道:“师父让我出山时曾有吩咐。有机缘多在人间阅历行游。我看芜州是各派高人风云际会之的。也想多见识见识。故在此游历一番。”

梅应行笑嘻嘻的说:“恐怕不止这样吧?姐姐没有飞天之能。自己回不了昆仑仙境。想再找徐妖伯帮忙。人家也没打算马上回去。所以就只好在这里等了。对不对?”

樱宁轻轻拧了他的耳朵一下:“你真机灵。开口就揭姐姐的短!确实是这么回事。”

梅应行:“你放心。等徐妖伯和张妖伯回去的时候。再让他们帮忙送你就是了。举手之劳而已。”

樱宁:“谢谢你了。有消息就到这条河边。在对岸那棵大树下留字。我每天都会来看的。”

第六卷:子非鱼 267回、为而不争积巧取,既以与人己愈多

梅应行很大方的说:“你不必谢,我就住在芜州城外的菁芜山庄,我没事能找你玩就行……你会摸鱼吗?”

樱宁:“姐姐的水性不如你好,但可以在岸上看着你摸,还可以帮你烤鱼吃。”

樱宁留了下来,就住在芜州城郊外句水河对岸一棵香樟树上,这棵树主杆高大树冠茂盛,樱宁在茂密的枝叶间建了一间小屋,为自己的栖身修行之地。唐代芜州虽然繁华,但也不似现代这样到处都是人,城郊野地里几乎没什么人去,就算站在树下也看不见藏在半空树冠中的小屋。

以梅应行的身份,完全可以邀请樱宁在菁芜山庄居住,地方有的是,适合修行的静室也非常好安排,小少爷请个朋友回家,下人们更不会多说什么。但樱宁却没有打这个主意,一直就住在郊外的树上,一方面她不想让青漪三山的修士疑忌,另一方面梅应行来也会觉得更好玩更有意思。

相比普通的市井百姓,她也算世外奇人了。山里有个乞丐师父指点修行,树上有个漂亮姐姐经常陪他玩,梅应行的童年过的很舒心。

真正的富贵世家,可能并不刻意炫耀奢华,贵气在骨子里、在潜移默化之中。真正的仙家子弟,可能并不刻意显扬高深,玄妙在寻常中、在生活的普通境界里。而菁芜山庄中的小少爷梅应行,就身处这样一种环境。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古时到了盛夏,富贵人家会取出冬季窖藏的冰块,制冰镇酸梅汤等冷饮消暑;而一般的小康人家,会煮绿豆汤解暑;有些讲解养生的人家,在特别热的时候还会以夏枯草、野菊花等药材熬制清热毒的凉茶。

到了明清年间,普通百姓以及家镜一般的乡民,会用晾干的玉米须煮凉茶。这种东西不用花钱,制作起来也简单,却一样有清热解暑之效。

而在唐代地菁芜山庄,盛夏也用一种谷穗须煮凉茶,用的是原产昆仑仙境空桑山仙谷穗金粽色的长须。*****仙谷穗这个名字是梅振衣起的,后来又移植到青漪三山,特意开辟药田培育。其果实就像一指长的小苞米,尖端金棕色的细穗有一尺多长。假如长到二尺就很少见了。也是制作法器的一种天材地宝。

以文火淬炼纯净,再以身心相合炼器,它可以取代普通的马尾制作法器拂尘,拂丝是金黄色地。刘海门下地晚辈弟子几乎全是道士,手拿这样一柄金丝拂尘。效仿祖师爷钟离权,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刘海偶尔伸手帮一帮徒弟们,但拂尘大多还需要弟子自己炼,拂尘的手柄就以空桑玉短杖合器而成,如果能成功制成功,就说明师传的炼器功夫很有根基了。

在菁芜山庄中,以还不够炼器所用的短穗煮凉茶,就是夏日消暑地普通饮品。有滋润清火、利于肾气疏泄之效,其属性清凉平和,对辅助修行也有效果。

昆仑仙境碧山潭特产的“碧山寒露”也有此效,而且功效比这种凉茶强多了,正是碧山潭拜山送来的礼物。但是碧山寒露是一种珍贵的灵药。只有在特定的修行时。师父才会赐给弟子使用,而菁芜山庄的仙谷穗茶就是凉茶。梅应行解渴时随便喝的,有时出门玩耍随身还带上一大葫芦。铁拐李与樱宁都爱喝。

到了秋天,梅应行还喜欢吃一种零食,类似现在的爆米花。如今地爆米花多以玉米粒制成,南方也有用糯米制成炒米的,与爆米花是一个原理。而梅应行吃的这种零食,看上去是炒米,材料却是仙家灵药百涎草籽。

百涎草也是九转紫金丹中的一味药,属于不是特别珍稀的那种,但这里所谓地珍稀是相对于梅振衣这种高人而言地。^^^^它只在仙灵地气充盈之处生长,立岚从太牢灵境移植到青漪三山中,并没有特别开辟药田,而是撒落山野,与吉祥软草一起混杂生长。

提溜转闲暇时也指点几个小徒孙,每年秋季,带领一批晚辈弟子施展身法飘然如转,满山遍野采集成熟的百涎草籽,以此为乐。

将百涎草籽放在掌心,以炼器文火小心爆成米花,去其药性中地燥气,服之可补益脾胃,休复施法时的中气之损。这当然是好东西,普通人见都见不着,梅应行秋天拿它当零食吃,就像现代孩子吃地爆米花。

这些“爆米花”都是应愿以法力炒成的,阿斑也爱吃。铁拐李自然不会贪小孩家的零食,但是樱宁非常喜欢,每次梅应行揣一兜百涎草米花,与她坐在河边一起吃零食,樱宁的笑容也像一朵花。

无论在青漪三山还是菁芜山庄,梅应行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和他交朋友当然有好处,不仅春夏秋冬各有补益之物辅助修行,樱宁隔三插五还能弄到一些徘徊露、五色饮、瑞玫蜜等别处难见的好东西,梅应行偶尔还有些灵药、天材地宝的裕料制成的小玩意送给她。

对于梅应行与樱宁的交往,不论是山中的知焰还是城外的铁拐李,长辈高人都是心知肚明。但是仙家高人自有仙家的胸襟气度,只要樱宁不使坏,行儿又愿意和人家玩,他们也不计较这些。

樱宁也学乖了,很清楚就凭自己这俩把刷子,不可能在梅家长辈面前玩什么花样,从来不刻意打梅应行的主意,就是投其所好陪他玩耍而已。她从不主动开口问梅应行要什么东西,也不特意询问青漪三山中的各种事物,梅应行愿意和她聊,她就认认真真的听着,睁着大眼睛不时的赞叹几句,梅应行愿意送她什么东西,她就很感谢的收下。

饶是这样,樱宁在芜州的收获也颇大,短短时间竟不亚于在碧山潭的好几年,易筋洗髓境界圆满无碍,离破妄大成只有一线之遥,而且法力精进神速。

道祖太上说过:“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以樱宁的修为以及证悟,谈天道还很远,但她在芜州所为,多少也暗合了“为而不争,自然而取”的巧妙。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能怎么做又不能做什么。

樱宁之事暂且不提,就在她离开青漪三山地两天后,山中又来了一位“贵客”,青城剑派掌门四季书的弟子云飘渺到了,就与刘海派出的使者胡龙腾一起。云飘渺性格开朗好结交修行同道。胡龙腾到青城剑派一说来意,云飘渺向师父禀报一声,欣然来到青漪三山。

刘海很热情的接待,特意在听松居安排单独的静室院落,山中的其它弟子都愿意和云飘渺来往,他在这里待的很舒适,与当初的张修一样,一时竟舍不得离开了。

几天后。胡秋水也回来了,向刘海回报,孤云川掌门屡归尘很感谢青漪三山地好意,水无痕正在闭关练剑,下个月将回访青漪三山。这一对前世夫妻。今世地冤家。终于要见面了!

清风从龙空山返回无名山庄时,什么人都没惊动。连俪玉玲珑塔上的梅振衣也未察觉。梅振衣入定境观法,与灵台中反复推演清风与加百列那一场相斗。所见观景突然一变,清风手中的命运之匙变成了金击子,演法的场所也化转成不知名的某处。

有高人同样在施展灵台推演之功,却扰动了梅振衣地神识,这是不大可能出现的情况。

梅振衣随即反应过来,这十座高塔上的芙蓉玉法座组成了一个独立的无形结界,神识感应互通,设计的十分玄妙,原先是十大妖王为无事斗嘴吵架顺便谈玄论道准备的。\\*\\\此时有一人来到另一座玲珑塔的法座上,也在定坐参玄,展开灵台景象却不避讳梅振衣,就是清风仙童本人。

梅振衣收摄心神,出寂灭深定,展开神识延伸到无形的法座结界中,发现来地不仅仅有清风,除了张妖王与徐妖王之外,龙空山其余八大妖王陆陆续续都来了,悄然登上俪玉玲珑塔上的法座,入“他心通等身观”。

这些平时好吵闹不停的妖王们此刻都很安静,收摄心神一丝不敢惊扰清风。他们尚未成仙道,无缘亲眼看到清风与加百列这等高人在仙界演法,此刻旁观清风本人的灵台推演,不论能领悟印证多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福缘。

这种场景非常难得,因为清风这么做通常是很凶险地,因为他把灵台推演展开了,并不避讳旁观者地窥测,随时可能受到梅振衣以及其余妖王们的惊扰。清风是料定了在俪玉玲珑塔上不会有凶险,其余地人也不会惊扰他,才没有忌讳。

这相当于一场无声的金仙法会,清风没有讲究任何法诀,只在演示玄通。梅振衣甚至有些后悔,要是把知焰也带来就好了,一位金仙亲自在灵台中推演玄机,又毫不避讳地向他人展开,前所未遇。

然而梅振衣却没有看到清风灵台推演的最终结果,正在精彩处,忽然受到了惊扰,光影一灭出离定境。是谁这么不自觉惊扰仙童演法,打断这难得的仙家福缘?梅振衣正想喝问,却感应到另外塔上的八位妖王也是一番心思----不是他们干的,惊扰来自清风仙童自己。

“芜州有事,我需速回。梅振衣,你也回去。^^^^……八位小妖,你们就留在塔上闭关吧。”清风展开神念说了一句话,随即自塔上腾空而起冲天不见。

临走前清风还没有忘记对八位妖王吩咐一声,他们“听”了半场金仙法会,其中的玄奇境界各有收获,需闭关好好消化印证一番。

敬亭山外出事了,出大事了!闯祸的是敬亭山神绿雪,苦主是庆教寺,究其根源还是因为清风当初的一句交待。

加百列闯山门,绿雪没有挡住,惊动了清风出关,才有了后来的天国演法一战。清风离山时对绿雪交待了一番话----“我要出关了,你守护在此地,我把瞄日鹊暂时交给你。往后再碰到高人以大法力惊扰,不必现身力斗,于神祠法座上汇聚山神之力,开弓辄射之。”

这一年多来倒也没发生别的事,善无畏早在十年前就离开芜州回到了长安,庆教寺也建成,留在此地住持庆教寺的是善无畏的弟子善无智。

建造寺院与一般的民居不同,不是建成了就能用。当然了。老百姓自可以去烧香拜佛。也没什么区别,但在修行人眼中,不一定就是真正的道场,孤魂野鬼在法坛上都说不定,就如彭泽当年地那些淫祠。或者就是一座普通的土木建筑,供奉一堆泥塑而已。

大毗卢遮那佛的塑像落成之后,还需要有一个开光仪式,迎奉无量光法身显像落座,供信徒与佛家弟子膜拜,这里才真正的成为一处修行道场。这种仪式一般不会在佛像落成后立刻举行,需要等各种机缘,做各种准备。尤其对于密宗的寺院讲究更多。

庆教寺道场做了很多准备,诸如运转地气灵枢,安置法座,住持于法座下诵满八万四千迎奉咒偈加持神力,众寺僧磕满十万等身长头铺张道场。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总之用了十年时间,终于可以迎奉大毗卢遮那佛安座。举行开光仪式。

庆教寺选址在敬亭山神道场的边缘以内,占据了十丈之地。这些活动绿雪都一清二楚,但当年与善无畏有约,她也没理会。

事情出在大毗卢遮那佛像开光的那一天,这是一个盛大的仪式,各地高僧云集于此,有不少是远道而来地,最远地甚至来自岭南。佛像开光的一瞬,等同于无量光法身于人间现像落座,众僧齐声开口诵经,别说是敬亭山,就连百里之外的青漪三山,地气也为之一颤。

这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一瞬间过去也就完了,知焰在山中很清楚,自不会理会与计较。假如清风本人在山中,也不会特意找什么麻烦,偏偏他不在,明月仙童闭关未出,守护敬亭道场的只有山神绿雪。

大毗卢遮那佛像开光,确实扰动了敬亭山地气,在那一瞬间连洞天门户都消失了,除了明月闭关所在的中枢道场神木林之外,整座敬亭山外围道场全部展现出来。在凡人眼中只是一瞬,仅仅眼神一花而已,但对于山神地而言反应完全不同。

清风的交待是“辄射之。”于是绿雪张开瞄日鹊,于神祠法座上汇聚山神之力,在洞天门户没有关闭之前,对着扰动传来的方向就是一箭。

凝聚光焰之威,带着一整座山川的力量,砸在一尊塑像上是什么结果?绿雪于山中俯射,一道光焰射在庆教寺大雄宝殿的屋檐上,瓦椽瞬间化为飞灰开了一个大洞,这一箭射在大毗卢遮那佛像的背后。

别忘了绿雪也是山神,可运转这一片道场的地气,同时把佛像法座的地气灵枢给抽空了。善无智正领着众高僧跪拜诵经,忽然一道光焰如箭斜着射穿大殿地屋顶,大毗卢遮那佛塑像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崩碎,木头化成了飞灰,泥塑成了一片琉璃状的结晶体,撒落的满地都是。

善无智目瞪口呆,也忘了运转神通法力护身,被屋顶上落下的一片瓦砸破了光头鲜血长流。除此之外,这一箭也没有伤别地人,但在场地所有僧众都惊呆了,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出这种状况,拜伏于地长跪不起,不知如何是好?

在场观礼的芜州刺史张宗岳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不仅仅是因为场面骇人,而是出现这种情况地后果太严重了,他小小的芜州刺史承担不起。

现代人可能不会理解,当时地宗教对世俗生活甚至世俗政治的影响。建一座庙在唐代是大事,拆一座庙更严重,像这种天下高僧云集的场合,神像开光的时候突然崩碎了,那就是一场灾难了。古时不仅有“祥瑞”的讲究,同时也有“灾谶”之说。

出这种事,就是最严重的“灾谶”,就算芜州府不报,御史言官闻风也一定会弹劾参奏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御史不言,天下佛门信徒以及朝中那些受供奉的国师会不追究吗?

事发当时梅振衣不在芜州,就算他在,也捂不住这件事。

怎么出的事?一般人不知道,善无智等高僧虽有感应,但也不能锁拿绿雪到芜州府。芜州府主动上报了这件事,张宗岳对事件的原因解释了一番话:“疑山神怒,致佛像崩。敬亭山神为武后所封,恐对改周归唐、立寺弘扬圣治不满。奇Qisuu.сom书芜州府上下素无失政,今惶恐而奏。”

你还别说,芜州刺史为了推卸罪责,托言神怪之语,竟与事实暗合,除了原因是胡扯。

官府文书送到长安,善无智也包着脑袋到长安向师父请罪,还没有消息回复,清风已经赶回了芜州,梅振衣随后也到了。

“既然是按我的交待射出那一箭,事责在我,不论有什么后果我会承担,你不必担忧。回山吧,还像往常一样守护道场,明月就快出关了。”这是清风对绿雪说的话,地点不在敬亭山中,而在相邻敬亭山的飞尽峰顶上。

第六卷:子非鱼 268回、善无畏龙行虎步,张妖仙画地成江

绿雪答应一声正准备回山,清风又叫住她道:“明月一直在神木林闭关,不知山外之事,你不要告诉她。”

绿雪走了,知焰问道:“仙童,你为何不告诉明月?”她与梅振衣也在飞尽峰上,站在清风身后一脸愁容。

清风轻叹一声,叹息声如过山野的清风:“明月是仙灵不染之气所化生,看见她,如见世上至真至纯,心中有万般躁念烦扰,也可止息安然。……明月不染,勿因我而染。”

梅振衣作为旁观者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论前因后果谁对谁错,都是无法善了的。假如梅振衣因故开罪了某人,那人一言不发冲进齐云观,砸了孙思邈的牌位,梅振衣能善了吗?整个青漪三山的弟子能善了吗?如果没有交代,那这个门派就不必存在了。

绿雪那一箭,在大毗卢遮那佛像开光时射出,当着跪拜迎奉的天下高僧之面,崩碎了无量光法身落座的人间道场。在天下佛门以及仙界佛国眼中,她已象征外道之魔,事实如此。

按佛国的司职,应该是韦驮天菩萨下界来降伏,但是韦驮天没来。那就说明要在世间解决这件事了,按高人行事的缘法,应该是善无畏来找绿雪。寻址、立寺、协商道场、指定住持都是大唐国师善无畏经手,出了这种事他应负责。

梅振衣曾亲眼见到善无畏展示修为境界,就在米迦勒与加百列到访青漪三山时,很显然在加百列之上。以清风去天国之前的修为,很显然不是善无畏的对手。

与加百列天国一战之后,这位仙童变得有些心神恍惚,总是若有所思还时常走神,这对于一位金仙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梅振衣自从历苦海劫之后,虽然还有困惑烦恼,但元神清明从无恍惚,修为自然有此境界。地仙尚如此。金仙又怎么可能?

清风虽然一副时常走神的样子,但从龙空山回来之后,梅振衣感觉到这位仙童的修为隐然更上一层楼。具体有何精进,梅振衣也说不清楚,他毕竟没有金仙境界。但不论清风有何精进,这么短时间。恐怕仍不是善无畏的对手。

清风既然说了他会承担事责,当然不会把小小山神绿雪扔出去顶缸,假如出了什么争端冲突,他怎能应付善无畏呢?

不要忘了敬亭山中不止清风一位金仙,还有另一位金仙明月。如果清风与善无畏相斗不敌、明月会不会帮忙?她一定会帮的!

但是谁见过明月出手与人斗法?别说见过。连想象都很难!那样一个天真烂漫地小女娃。会染上杀伐斗狠之气。与人施法相搏。那她还是明月吗?

明月自从化生之日起。一直在清风地呵护之下。哪怕成就金仙之后失去了天地灵根地荫蔽。清风也一直在翼护她。但从另一个角度。无论见到世上多少勾心斗角乌烟瘴气。只要有明月在身边。见到她地至真至纯。诸般躁念烦扰尽消。

所以不能简单地断言。清风与明月彼此之间谁地收获更多?

如今遭遇这种事端。清风未必能搞定。却不想把明月卷进去。干脆不告诉她。听到他那一句“明月不染。勿因我而染”。梅振衣与知焰都颇有感触。

“仙童。你精擅推演之功。今天地事情很容易料到。难道你是故意如此吗?”梅振衣开口问道。

其实今天地麻烦对于清风来说事先不难预料。甚至用不着推演之功。他应该了解庆教寺大毗卢遮那佛象开光地一瞬会发生什么。也清楚绿雪行事地脾气。还有那样一句交待。就能想到今天地后果。所以梅振衣怀疑清风是故意地。

“我也说不清。我虽然不喜善无畏在此立寺,但也不会故意毁无量光法身坐像,从龙空山返回后,我应该直接赶到芜州的,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但我却忘了,去了无名山庄玲珑塔上定坐,现在谈及为时已晚,可能在有意无意之间吧?”清风微蹙眉头似是自言自语的答道。“我也说不清”、“我忘了”、“可能在有意无意之间吧?”这番回答让梅振衣有些哭笑不得。

知焰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仙童不欲告诉明月,但怎能瞒住她?”

清风:“我会送明月离开。托二位一件事。在我未返回芜州之前。如果善无畏来了,不论想什么办法。暂时先拖住他,不能让他先上敬亭山,否则绿雪难测。”

知焰:“善无畏会在仙童不在时到芜州,又会对绿雪不利吗?”

清风:“金仙推演,不会有错”。

梅振衣还要追问,就在此时敬亭山上有一道无色透明的风柱直冲云霄。既然是无色透明,怎么能看见呢?首先神识中有感应,其次这阵风像是一根冲激而起流动的水晶柱,折射出七彩光芒璀璨生辉。敬亭山一带万籁无声,但神识中却可“听”见世间各种流风卷过地声音。

清风挥袖飞到敬亭上空,大袖银丝展开罩住这折射七彩光芒的神风,以神念道:“神器呈风节已炼成,明月出关了。”

“清风哥哥,呈风节炼好了,比携风扇的妙用只强不弱,能弥补瞄日鹊不如射日弓之憾,你对九天玄女宫可以有个交代。”在敬亭山中,明月对清风说道。

呈风节看上去是接近三尺地竹节状长枝,又象一把细长的如意。细长的枝节手柄,一大一小两端略弯的弧曲造型。它完全是透明的,没有任何一点杂质,却十分夺目,穿过它可以看见各种色。四周山林光影透射或折射其中,汇聚琉璃世界剔透而璀璨。

如此精美的一件神器,由清风炼化材质赋予妙用,经明月之手最终成形,可以媲美世上任何一件工艺珍品。

清风伸手揽在明月的肩上,柔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还要再辛苦你一趟。将这两件神器送进九天玄女宫,我与你一起去浮生谷,路上有话对你说。”

明月的神情微有一丝困倦,就像一个小孩子刚睡醒,眯着眼睛笑道:“清风哥哥为何要对我说辛苦?既然要去九天玄女宫,现在就去吧。真阳宫主与持月仙子对我都很好。我也想见她们呢。”

此去九天玄女宫已是熟门熟路,二位金仙飘然穿越人间来到九天玄女宫所在的浮生谷中,明月突然停下了脚步。清风问道:“你怎么不走了?”

明月:“清风哥哥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怎么这一路都未曾开口?”

清风看着她,神色很复杂地问了一句:“明月,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明月眨了眨眼睛道:“按人间岁月算,在昆仑仙境闻醉山一千二百年,来到人世间有一百零二年,清风哥哥问这些做什么?”(作者注:明月所说的一百零二年。是从大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到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

清风:“这些岁月。我求过你什么事吗?”

明月:“没有啊,清风哥哥没什么事求我,就算什么事,不必你开口相求,我自会帮忙的。”

清风:“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要求你。”

“好啊,清风哥哥你快说,我一定做。”明月的神情很高

清风却没有直接说,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四十六年前,沙和尚来芜州传旨封绿雪为敬亭山神吗?当时我要带你走。人间去处是哪里?”

明月:“就是九天玄女宫啊,它是独立于人世间开辟地金仙洞府,后来绿雪把我们留下了,清风哥哥到底有什么事?”

清风:“据我推演所知,又会有一道圣旨到芜州,削绿雪的山神位,敬亭山中会很乱,不适合你修行,你就留在天女玄女宫好吗?带着瞄日鹊与呈风节去。真阳宫主一定欢迎你留下。”

明月:“绿雪本就无意称山神,削了山神名号她不在乎,但会不会损她的修行?”

清风:“不会,我保证她不会有事,你不相信我吗?”明月:“我当然相信清风哥哥,我能帮什么忙?”

清风弯腰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你会与人动手打架吗?”

明月天真的摇头道:“不会,但是梅振衣他们很会。”

清风:“那你就帮我另一个忙,留在九天玄女宫,免得让我分心。等事情都过去之后。我会来见你地。”说话时俯下身来,将明月抱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地后背。

清风离开浮生谷时,背后有一女子的声音喊道:“仙童请留步!”

清风转身道:“持月,怎么是你,真阳宫主呢?”

持月上前施礼:“真阳宫主见明月持瞄日鹊与呈风节来,十分高兴,很欢迎明月留在九天玄女宫,我们也都很喜欢。……但非常不巧,宫主她正欲历化形天劫求证金仙,交代抚尘掌管宫中事就闭关了,闭关前让我来向仙童致谢。”

清风淡淡道:“谈何致谢,不过是赔偿所借之物。……真阳欲证金仙?灵台化转之功不易证,化形天劫玄妙异常也凶险异常,她能发此愿,祝她成功。”

持月:“仙童面带忧色,是否有为难之事,不知我能否帮忙?”

清风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事烦劳你,若真想帮忙,请照护好明月。”

持月的神色甚是温柔:“说来惭愧,明月金仙的修为超出九天玄女宫所有弟子,莫说照护,应是恭敬请教才对。”

清风露出了微笑:“明月的心境,并没有前辈仙家的自觉,当年在闻醉山时,她就当自己是普普通通一药园童子,在九天玄女宫恐也如此,但有她在身边,对你的修行大有好处。”

持月看着清风,表情有羞怯之意:“清风前辈的心境,也是少年情怀,不知能否有缘见到你风流逸彩地法身真容?”

清风有些尴尬。下意识伸手理了一下鬓角道:“如你所见,就是我此时地真容,告辞了,有缘自会再见!”

清风带着明月离开芜州的当天中午,善无畏就到了,身为钦差直入芜州府宣读圣旨----芜州及刺史以下官员。皆罚俸禄半年,念无余过,原职留用以待察裁。

芜州刺史张宗岳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样地处罚他还是能接受地,虽是无妄之灾,但谁叫他摊上这种倒霉事呢?芜州大小官员谁也没跑掉,都跟着罚俸半年。

这件事原本用不着国师善无畏亲自来一趟,但善无畏还请了另一道圣旨,非得他自己来不可。与当初地智诜一样。所不同的是,智诜是来封山神的,而善无畏是来削山神封号的。

善无畏向皇上请旨。罢黜武则天当权年间册封的敬亭山神,李隆基准了。善无畏又请旨,请赐朱砂御笔,他要亲往芜州批削山神之位,李隆基也准了。

这是很明智的做法,善无畏没有直接到敬亭山找绿雪或者清风地麻烦,也没有再纠缠谁是谁非。既然敬亭山神是武则天下旨封的,他就请旨罢黜。当今已无人能动用人皇印,单凭一道圣旨废不了山神。所以善无畏再请旨以御笔朱批,亲自上敬亭以**力削去绿雪汇聚地气灵枢合原身一体地山神福缘。

他是奉旨而来,明面上无人能阻挡,而且他这么做有充分的理由,必须对天下佛门有个交代。别说绿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绿雪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善无畏也得提笔上山。

在芜州府传旨之后,善无畏谢绝了刺史的款待邀请,一个随从也没带。提着朱砂御笔独自一人出城,直奔敬亭山而去。

在青漪江边,迎面有两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人喝道:“大唐国师善无畏吗?若是去敬亭山,请你止步。”来者一人手持空桑柄分水刺,另一人手摇玉骨扇,正是张妖王与徐妖王。

说话的是一袭轻衫地徐妖王,已经展开法力切断善无畏的去向。善无畏不惊不怒,合什道:“贫僧奉旨而来。请二位妖仙莫拦钦差徐妖王摇着扇子笑咪咪地说:“我等山野妖王。不打皇粮,不归王化。不于人间立基业,当然也不认识什么钦差。”

善无畏:“阁下脚下是大唐国土,若不服王化,亦莫干涉世间法,无由在此拦旨。”

张妖王摇身一变,化成一只比健牛还要壮硕地苍狼,目露精光,口吐人言道:“我这一世为狼,已修成仙道。若以仙家论,不奉人皇旨,若以世间狼论,亦不奉人皇旨。善无畏,你这个理由对我们说不过去。”

仙家高人不是街头的流氓混混,一言不合便掏刀子挥板砖,行什么事谈什么缘法,所行与所修相合,否则会自损修行。

善无畏看了苍狼一眼,点头道:“你确实可以拦我的路,你们是为了什么?”

徐妖王上前一步:“为了你呀,传个圣旨何必那么辛苦,在芜州府大堂上宣读一遍不就完了,这么大年纪何苦爬山呢?你要是觉得就来一趟就走太可惜,我请你去醉春楼听曲,那多舒服呀?”

善无畏似笑非笑道:“声色靡靡,你自可享受,不应拉上老僧。你们是为绿雪而来,我若不上山,怎可善了此事?既然要拦路,那贫僧就闯关了。”

徐妖王折扇一合道:“慢着,你年纪不小了,性子怎还这么急?你号称国师,应为举国之师,琴棋书画想必样样精通,不如我们下盘棋如何?这样也免了一场斗法,你若赢了,我们自不会拦路。”

那边张妖王化回人身嚷嚷道:“老徐,别以为你会下棋就了不起,世上会下棋的高手多着呢,我和你赌十两银子的,你不是国师的对手。”

徐妖王一转身很不满的说:“凭什么赌我输?要赌就赌二十两银子!我赢了的话正好去醉春楼喝花酒。”这两人天生就是能打岔地主,说话间已经自己吵了起来,反倒把善无畏晾在一遍,但法力横亘如山,仍然拦住去路。

善无畏并未理会他们在吵什么,微微一笑道:“二位妖仙不必争,你们拦路,我走路便是。”话音未落脚下一步踏出,法力冲击如波涛涌至,就算有横亘山脉在前,也能淹没出一条坦途。

争吵中地两位妖王脸色齐变,张妖王手挥分水刺在朝地上一划,善无畏一步虽踏出,人却退到到了江对岸!

仔细一看,不是善无畏到了江对岸,而是张妖王画地成江,从青漪江上游又引出一条同样宽阔的支流,在下游汇合。善无畏所在地那一片江滩,现在成了江心中的一座孤岛。

善无畏脚步不停,仍然向前踏出,然而这一边江面宛如奇妙延伸的结界,走么走都在岛边原地。再看张妖王,随着善无畏每一步踏出,他都挥动分水刺朝江面画上一道,神情十分凝重,已经施展了最大的法力。

善无畏前走无功,只听一声真言诵出,张妖王的法力一空,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人就凭空踏入江心岛中,而善无畏与他移形换位,一步又踏上了江岸。

“龙行虎步好威风!”善无畏刚刚踏上江岸,就听徐妖王喝了一声,前方一面玉骨屏风撞了过来。

第六卷:子非鱼 269回、破关精进行三昧,拦情留步至山门

徐妖王祭出玉骨屏风阵。这本是护身之法。他却化守为攻。带着法阵撞向善无畏。企图逼他退回江心岛上。

善无畏不退。提手中朱砂笔向前一点。玉骨屏风阵是法力所化。落笔怎会留下痕迹?然而偏偏留下了。善无畏的朱砂笔点出。玉骨屏风上出现一道朱红印记。法力凝聚不散就附在玉骨屏风阵中。逼徐妖王后退。

徐妖王喝了一声。玉骨屏风阵一收。身形侧转手中扇向善无畏一挥。风云平的起。漫漫似无边。善无畏身形随之侧转。一步踏出风云。徐妖王再一合折扇。一道玉骨屏风从侧面又撞了过来。还是同样的一招。

若论扭打纠缠的经验。徐妖王比一般的仙家高人强多了。他没有以法力硬碰硬到底。善无畏移形换位破了张妖王的画的横江。又点主朱砂笔破了迎面的玉骨屏风阵。徐妖王同样移形换位。以不变应万变。又祭出了玉骨屏风阵。

他可没指望击退善无畏。就是想把对方缠住。能缠多久缠多久。

善无畏也是以不变应万变。朱砂笔一转再一点。玉骨屏风上又是一道朱红印。徐妖王再喝一声撤去阵法。挥扇朝自己一扇。风云变幻间突然出现在善无畏的另一侧。善无畏举步向前。徐妖王如影随行飘身同退。使他施展不出穿行神境之法。折扇一合。又是一道玉骨屏风从另一侧撞出。

徐妖王当年在方正峰上一顿乱拳。打的仙人杨天感无计可施。只能跟着他满场移形换位不的脱身。如今手挥神器玉骨扇。将乱拳之妙发挥到极致。修为也胜过当初。可惜碰见的是善无畏。

善无畏虽然走的不快。但是脚下就没停。昂然前行中又是一笔点出。徐妖王撤去法阵飘身回旋。已经落在善无畏身后。他长啸一声将玉骨扇脱手扔了过去。扇骨展开似数十道玉带飞旋。如一只大袖罩住行走的中善无畏。

这一手是和杨天感学的。杨天感借鉴镇元子的乾坤大袖。以神器寒雾针施展寒星阵曾罩住徐妖王。清风施展真正的乾坤大袖又罩了徐妖王一下。后来梅振衣与之交流切磋推演当日场景。以拜神鞭化成银魄阵。知焰随后也以穿云梭练成魂音阵。

徐妖王有感于玉骨屏风阵善守不善攻。这些年也用玉骨扇的妙用琢磨出“旋骨阵”来。第一次出手。就以善无畏试法。

善无畏高喝一声“破!”。回身一笔扫来。笔尖划过的朱砂痕迹宛如一条天河。玉带回卷向徐妖王本人。徐妖王大叫一声。挥手收回玉骨扇。满天玉带消散。身形就像被巨锥击中。远远的飞落到江心岛中。紧接着张妖王以分水刺画出的那一段江面消失了。两人又站在江岸边的原的。

“我有神器在手。竟然挡不住他普普通通一支笔。”徐妖王看着善无畏远去的背影。冲身边的张妖王说道。

他们拦住善无畏的时间是午后。几番出手看似时间不长。但善无畏闯关离去时。已是第二天太阳初升。缠了善无畏大半天。

张妖王点头道:“就算我们龙空山八大妖王一起来。也不过能缠住他一整天。这老光头真厉害!”

徐妖王:“可惜他的修为太高。只的以法力移转相斗。无法以真身炉鼎硬抗。否则叫那个三合一的青牛精来。能给他顶回去。”

张妖王:“见仁、见智、见业。号称龙空三见客。搞了半天只合一个原身。这么多年一直化身为三和自己玩。也不嫌累吗?以我们的仙家眼力。竟然没看出来。他修的是什么法?”

徐妖王:“龙空山这些老兄弟。个个稀奇古怪。如果不是有了无名山庄玲珑塔法座结界。我也发现不了破绽。”

张妖王一瞪眼:“是我发现的破绽。他们每次只有一个人去无名山庄。从不同时登上芙蓉玉法座。后来我突然想到这几百年来。他们从不同时变换原身。这才告诉你的。”

徐妖王笑道:“龙空山十大妖王原来是八大妖王。可真有趣!想来梅公子更有趣。当年就要走了两座塔。我们原本有八座塔就够了。难道他当时就看出来了吗?”

张妖王:“这我不清楚。梅公子没说啊。”

徐妖王:“我听说清风金仙在塔上展开灵台推演。他们三个都上去了。这下梅公子一定知道了。但也没说破。”

张妖王也笑:“不能说他们三个。就是他一个。不说破比说破好玩。就让他继续装吧。他是最早到达龙空山的。化身为三聚集群妖。就在前往幻法寺的路上。后来又有了我们。以至于前往奈何渊的人越来越少。”

徐妖王:“历苦海又不一定必去奈何渊。除了梅公子这样非去不可的。谁会大老远的跑去?何况还有我们捣乱。烦也烦走了。……哎呦。朱砂留下还想收回吗?”

说话间徐妖王手中的玉骨扇突然自行展开。两边扇面一左一右各有一道朱砂痕。总共有四笔。现在彷佛变活了。闪光流动直欲破空飞去。徐妖王喝了一声:“想画就画。想抹就抹吗?留下!”一合折扇以大法力收拢。不让善无畏收回朱砂痕。

张妖王劝道:“老光头以大神通在你的扇子上留痕。你不知要费多少法力、多长时间才能洗炼去掉。现在他自己收回有什么不好徐妖王:“你这个狼脑袋!他要收回我不让。以法力自行洗去。虽然拦不住他本人。却等于抵消了他落下这四笔的法力。老光头法力太高。暂消一分。敬亭山上也轻松一分。要不然我拿扇子迎他的笔干什么?这是反转奇门符之法!”

张妖王恍然大悟道:“这样啊。也分我两笔。”

徐妖王:“分你三笔行不行?”

张妖王吼道:“不行。两笔就两笔。别想占我便宜!”

徐妖王一展玉骨扇。带着四道朱砂痕玉骨屏风展开。将他与张妖王都罩在其中。屏风一转随即收去。只见张妖王手中的分水刺上也缠绕了两道朱红色的笔痕。

“老光头好精明。他又不收了。”张妖王叫道。

徐妖王:“没关系。我们自行施法洗去。是一样的效果。”

两人对望一眼。神情都很凝重。显然感觉不是太轻松。没有再开口说话。张妖王发来神念道:“我们已经尽力。帮不了别的忙了。不知行儿那小子能挡善无畏多长时间?”

徐妖王回神念道:“樱宁那鬼丫头想的点子。应该有用。但有一个破绽。以行儿与她的修为。根本看不见善无畏经过。”

善无畏已经走过庆教寺与万家酒店门前。进入十里桃花道。这条路在桃林中穿行。中间有一条岔道。通往敬亭山脚下的玉真观。

在岔道口。有人搭了一座小竹棚。竹棚中放着一张长案。岸上有僧衣、僧鞋、一个箩筐。旁边还有素点、茶水、生着火的小炉子。长案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八、九岁一脸调皮机灵劲。女子约十六、七岁的相貌。容颜甚是娇美。正是梅应行与樱宁。

善无畏走来的时候。他们正朝着前方张望。但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琴弦声。知焰仙子在云端上祭出神器空桑弦。发动了无形魂音阵。七弦和鸣法力弥漫。从天而来拦住善无畏的去路。知焰的琴声不带杀气。妙法随音切入神识。就似早考验善无畏的定力。

善无畏面不改色。口诵一声佛号。灵台定境不受琴声所扰。脚下不停一步踏出魂音阵。

满天琴声立时而止。知焰收回了空桑弦没有多做任何纠缠。但善无畏踏破魂音阵的同时。身形也显现出来。

樱宁与梅应行并没有听见天上的琴声。也不知道前方有仙家高人演法。他们只听见一声佛号。然后就看见善无畏出现在桃花道上迈步前行。

梅应行蹭的一下蹦了出去。落在道中央叩拜道:“高僧请留步!”善无畏躲不过去了。只的停下脚步问道:“谁家的孩子?快起来。拦在贫僧面前有何事?”

梅应行站起身。上前一把扯住善无畏的衣袖道:“我叫梅应行。今年九岁。我外公家礼佛。捐造过不少寺院。我爹爹也曾受高僧指点。从小教导我尊敬出家人。不吝布施以结福缘。我曾问过先生。假如我布施太薄。僧人不屑一受又如何?先生告诉我真正的高僧不会如此。故此今天在路边设善棚。向过路僧人布施。”

这一番话说的善无畏没法反驳。只的温言笑道:“甚善。你有何布施?”

“大师请随我来。”梅应行将善无畏拉向竹棚。又问了一句:“您就是大唐国师善无畏吧?”

善无畏微一皱眉:“正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竹棚中的樱宁笑道:“行儿弟弟听家里大人说国师善无畏驾临芜州。刚才见你老人家宝相庄严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僧人。开口就猜中了。”

梅应行拍手道:“太好了。您真是善无畏国师?那我有一样愿心可以实现了。”

布施之物都已经准备好。僧衣、僧鞋各一套。梅应行所谓的“愿心”很普通。就是代表梅家在芜州所有的仆从与下人。向国师布施。每人一文钱。不要嫌少。都是梅应行攒出来的零花钱。装在那个大箩筐里。全是开元通宝。

梅家在芜州究竟有多少人?世代仆从与田庄佃户在内。一共有三千二百一十八丁户。家中人口总计一万五千七百零三人。菁芜山庄中有名册。被梅振衣拿来了。

“齐云乡望湖村陈二狗。家中六口。供奉六文……”樱宁翻开名册。念出这么一句。梅应行就从箩筐里数出六文钱。放在特意准备的一个很大的黄布褡裢内。他们的态度很恭敬。怕善无畏累着。特意准备了一张椅子请他坐下。还摆上了素点与茶水。饿了渴了可以享用。

三千二百一十八句。一万五千七百零三文。这么念、这么数。要到什么时候?但善无畏已经坐下来了。听了第一句就不好再打断。所谓众生平等。你不能听完前面的不听后面的。除非布施者累了。先去休息明天继续。

善无畏若有急事。一开始就应拒绝。但梅应行已经说破了他的身份。而且又说了那样一番话。身为名满天下的前辈高僧。不好与这个孩子为难。说实话。善无畏也没什么急事。不就是上山罢黜绿雪吗?

只见树下日影移动。到了正午时。樱宁的名册才念到两千句。善无畏神色祥和一直未变。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万五千七百零三文才布施完毕。这一兜子铜钱可挺沉的。善无畏称谢拿过。袍袖一收宛若无物。起身合什唱诵。飘然离去。

看着善无畏的身形消失在桃林深处。樱宁合上名册道:“行儿弟弟。你家人口可真多!累不累?”

梅应行摇头道:“我不累。姐姐口渴了吗?我这里有五色生津饮。”

善无畏来到敬亭山脚下时。已是日影西斜。山门前放着一张檀木桌案。桌案上放着一本红皮镶黄边的名册与一堆整齐的金锭。仔细一看。那竟然是庆教寺结香火缘的布施名册。

这种册子在现代的寺院也能看见。无非是某某供奉佛前灯油折合多少钱。后面有布施者的签名。庆教寺的这一本被人拿到了此处。

梅振衣在桌案后长身而立。四寸雷神剑祭在当空。满天雷云凝聚不散。神宵天雷术蓄势已久。梅振衣的神宵天雷术有个特点。只要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被锁定。世间法无可躲避。要么硬接要么还击。

他祭起雷神剑就在山门前。善无畏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干脆就不躲避。径自走到近前问道:“梅真人。你欲拦老僧去路吗?”前面已经过了两关。山门前是最后一关了。

梅振衣躬身长揖:“晚辈不敢。特意在此等候。只为向国师致歉。”

“因何致歉。又何故高悬利刃?”善无畏一指空中的雷神剑问道。

“悬剑在此。只为留国师脚步。”梅振衣解释道。“射碎佛像者是绿雪。而绿雪神祠是我梅家所立。也有牵连之责。故奉金百两相偿。”他要赔给庆教寺黄金百两。这可是一大笔钱。但庆教寺住持八万四千诵的功果。寺僧十万等身长头的迎奉。以及历时十年的准备。相比之下也不算多。

善无畏摇头道:“我非为赔偿而来。此事也无所谈金银。”

梅振衣断然道:“不行。我一定要赔!”

“那好。贫僧收下了。”善无畏也不与他争。直接点头答应。

“请借笔一用。”梅振衣一指善无畏手中的朱砂御笔。既然收下金子。梅振衣总的在香火册上签名吧?老子借鉴了儿子玩的那一招。但梅振衣的手段比梅应行高明多了。

善无畏没有说话。把笔递了过去。梅振衣接过笔就觉的仙身一沉。这笔有千钧之力。却不是提不起来。而是拿在手中落不下去。----善无畏施法了。

梅振衣叹息一声。周围的突然奇异的宁静下来。树影不摇一切静止。他右手持笔左手一引剑诀。空中的神宵天雷劈了下来。却像一段慢动作。听不见雷声。先是云层中无数道电光缓缓闪过。然后汇聚在雷神剑上。剑身一点点发亮。最有一道无声的霹雳就慢慢击下。就似侵润天空的一道痕迹。

这一记神宵天雷击在笔杆上。笔杆发出丝丝电光。缓缓落落了下去。笔尖点在册页上。他正准备运笔。神识中突然感应----这笔写不出字来。笔毫中蘸的朱砂落不到纸上。他只要一笔写空。这场“斗法”就结束了。

梅振衣剑诀一收。撤了雷神剑。取出一支黑色的如意。象纸镇一般按在名册上。龙魂咆哮之声传出。笔杆上陡然出现了两条黑色的流动花纹。就像两只盘旋飞舞的黑龙。梅振衣趁势起笔。写下了浓墨深红的一横。

运笔的同时。周围的场景又变了。光影移动陡然加速。太阳落下西山。星光渐渐闪亮。梅振衣笔意不断。没有写事由与金额。只签下了“正一道人”这四个字名号。他将笔提起时。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再看空中阳光刺眼。竟然已是第二天午后。

“谢谢大师的笔。这名册也烦劳您带回庆教寺。”梅振衣将笔与名册都递了过去。神情中有深深的倦意。他已尽了全力。再也拖不住善无畏。

从芜州府到敬亭山。一共二十里路。善无畏连过三关走了两天两夜。他收起两样东西。绕过桌案走向山门。梅振衣又在身后喝道:“国师请留步!”

善无畏转身问:“梅真人还有何事?”

梅振衣:“我拦不住你。也没法再拦你。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要结仇吗?”

善无畏神色淡然:“梅真人此言差矣。若说结仇。山神那一箭已成仇。我此来可曾有一句寻仇之语?我是请旨而来。不追究庆教寺之事。只削山神之位。”

梅振衣:“想封就封。想废就废。把绿雪当什么人了?”

善无畏:“封神之事老僧不知。听说是你所为引芜州府上表祥瑞惹来的。而削爵之事。是绿雪自取。”

“三关拦路留情。善无畏。你还不回头吗?”清风的声音突然从敬亭山中传来。----听见他开口。梅振衣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位仙童已经回来了。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起。求票。求月票。月票越多越带劲。月票越多越精彩!

第六卷:子非鱼 270回、不动明王朱笔落,金身化树难逃情

善无畏转身朝着敬亭山上道:“仙童,你明知我不会回头,何苦有此一问?梅振衣设三关拦路,你呢?”这是仙家传音之语,凡人不得听闻

清风沉默良久,缓缓道:“若向前推演,你选址在此立寺,因由已起,若再述前事,各教立道场于芜州,已无法推演了。国师此来,想论因果对错吗?”

善无畏摇头道:“非也,那一箭既出,论不清。我不谈此事,只奉旨消山神,缘起缘灭。”

清风:“绿雪留我之时,难免今日之事,那一箭,等同为我射出。”

善无畏:“今日我落笔削爵而已,不欲纠缠。”

清风长叹了一声:“善无畏,你若一步踏入此山,便是不动尊明王,我若不欲与明王结怨,就该让你削了山神位,能否问一句,一笔批下,绿雪会有什么结果?”

清风以仙家妙语声闻喝破了一个名号“不动尊明王”,善无畏不动声色反问道:“仙童精擅推演,为何还要问我?”

不答就是答,妙语声闻中梅振衣已经知晓,倘若善无畏一笔批下,首先会削了绿雪的山神位,断了她的原身与整座敬亭山地气灵枢的联系,其次也会一笔削了她这些年身为山神的修行功果,修为仍如四十六年前那个茶树精,与山神有关的一切缘法彻底断绝。好大的神通啊!这么做究竟会给绿雪带来什么折损?谁也说不清,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让一个已经长大的成年人,只拥有童年时代的力量,可不是意味着回到童年。

清风沉吟良久又道:“绿雪为我与明月守护道场近半百年,以山神之功护持金仙洞府,若因为一句交待招此折损,其责在我。”

善无畏:“仙童想怎样,要贫僧不奉旨吗?”

清风:“我既不能让绿雪承责,也不能阻止你落笔,明王。你上山吧,除你我之外,世上仙家此刻莫再入敬亭。”这一句话将梅振衣等其余的人都拦在了山外。

善无畏一整僧衣提笔上山。洞府结界自开。蜿蜒小径呈现。善无畏沿路而上。已经来到了半山地绿雪神祠前。他只看了法坛上地神像一眼。脚下并未停留。只往深山而去。身形在斑驳地竹影中穿行。出竹林、入野桃园、过望天石。已进入敬亭幽

幽谷深处郁郁葱葱草木环绕。似乎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到山神洞府地中枢神木林。善无畏一跺脚。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路。山谷就象雾影被吹开。又象被另一片雾影包围。周围地景色蒙胧间一变。他还站在同一片山谷中。但空间似乎不同。

前走几步。四周群山之间一片空旷地正中央。有一株两丈多高地茶树。这棵树与其它地大树不同。它地身姿并不是魁梧而是秀美。片片碧绿而细长地叶子窈窕舒展。嫩绿地枝条疏密有致。树干不是很粗。在山谷中亭亭玉立充满神韵----这就是绿雪原身地本来面目。

善无畏也变了。面露忿相。左右共有八只手臂。持剑、持索不一。第二只右手持着一只朱砂御笔。走上前去提笔绕树一圈。在树身上画了一道朱砂印。

眼见落叶纷飞。茶树迅速地枯槁。然而善无畏却眉头一皱---随着枯槁凋零。这棵树从眼前消失了。包括这一片山谷又像雾影吹开。恢复了刚才地样子。这是清风地**力移转神通。善无畏虽批中了树。清风却把绿雪原身给移走了。只显示了枯槁幻象。

清风地移转之功冠绝天下。想当年移翠亭庵出山。连观自在菩萨神识依附地座像都给送走了。更早地时候他还与镇元大仙合作。在明月地帮助下。将天地灵根完好无损地从昆仑仙境移到了五观庄。现在于山中移转绿雪原身当然轻车熟路。

不仅于此。他还移转山势。使善无畏找不到神木林。这时清风地声音传来:“笔已落,皇命已完。国师可以回头了。”

善无畏喝道:“你喝破不动尊明王,国师可回头,明王可回头吗?如此花巧手段非善了之道,莫自欺欺人!”

“我只是让你完成皇命而已,剩下的事,是我与明王之间了。”清风说了这句话,之后再无声息。

善无畏一步迈出,方向未变,但眼前所见整座山都在旋转,他八臂齐张喝了一声,山形立止,再一步踏出,又进入一片广袤幽谷,幽谷中又见一棵两丈茶树,他找到了清风移转绿雪原身之地。

仍然大步上前绕树一圈,提笔批罢,这棵树落叶凋零消失在眼前----又一次被清风的大神通移走,只显枯槁幻象。借着山势变化,善无畏又不知到了山中何处。

这是一场两位高人间地奇异斗法,清风没有一丝一毫攻击善无畏的举止,而是帮着绿雪原身躲避。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这两人之间的演法不似清风与加百列相斗那样玄奇,清风携绿雪躲避,善无畏破法寻找,都是**力之间的较量。

善无畏要上山批树,得找到这棵树才行。

这一番斗法时间不长,只有一天****,清风运转十二时方位,善无畏迈步破法,连批十二株茶树,都没有真正批中绿雪。到了第二日午后,善无畏再一次随山势移转,迈步进入神木林时,只看见清风仙童银丝羽衣飘荡,正站在茶树之前。“仙童,十二时方位移转皆破,无所可避了。”善无畏提笔上前说道。

清风没有答话,长叹一声向后便退,竟然消失在茶树之内。这回轮到善无畏怔住了,提笔未落,立足树前开口问道:“仙童,你何苦如此呢?”

“我承其责,请批我身。”清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善无畏这一笔如果落下去,批的不仅是绿雪,而且也是清风的本尊法身。芜州风云汇聚,各教、各派之间不论有多少明争暗斗。表面上并没有起大冲突,但此时这一支笔,却等于将冲突公开化了,善无畏落还是不落?

“明王,本若无情,就不必留情。”清风的声音又传来。

“清风。你早知如此吗?”善无畏问了一句。

“然。”清风答了一个字。

善无畏点了点头,一笔落了下去,绕树一圈留下一道朱红色的印记,再看他手中笔朱砂已用尽,笔毫成了纯白色。

清风地身形从树中走了出来,树身上那一圈朱砂迹也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的对善无畏道:“你只能来找绿雪,而那一箭的应该由我担责,此事已了。谢谢你这一笔!……但从广教寺选址定,到敬亭山朱笔落,你自己也应有承担。休怪他人不客气了,下山!”他的语气有逐客斥责之意。第二天午后,突然感觉到一股**力澎湃涌动从山中传来,随即消散于风中,然后敬亭山地外围结界消失了。只见善无畏手中无笔,从山道上飘然而下,神情很凝重,甚至对山门前的梅振衣视而不见。径直往庆教寺方向去了。

梅振衣仙家灵识敏锐,忽然听见山中传来了绿雪的哭声,心中一惊飞天而起赶去查看。

在绿雪神祠外,清风据坐于地,背靠一棵碗口粗的青竹,面色惨如淡金,额头布满了冷汗。定睛一看其实他的脸色没变,也没有出汗,但在仙家神识中却有这种错觉。绿雪跪在清风地身边。双手牵着他地一只衣袖,正在哭泣,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

本以为是绿雪出事了,现在看绿雪无恙,而清风不对劲,梅振衣失声问道:“绿雪,仙童怎么了?”

绿雪含泪伸手解开了清风的衣襟,这银丝羽衣是金仙法力所化,她小小茶树精怎么能解得开?然而却解开了。只见清风的腰间有一道醒目的朱红痕迹。环腰一圈宛如贴身束带。

“金身犹在,不动尊明王这一笔。削去了我一千三百年的金仙法力,若朱砂迹不消,我无法恢复。梅振衣,恐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了。”清风睁开眼睛答道,声音异乎寻常的虚弱。

这句话换个人可能听不懂,比如绿雪就不是很明白,而梅振衣身为真仙却了解其中玄妙。修为是削不掉的,除非所行与心境自损,但仙身也可能受到损伤,比如梅丹佐在敬亭山一战损了本尊法身,躲到昆仑仙境养伤二十三年。

清风此刻地情况并不是本尊法身有多大损伤,而类似于另一种特殊地情况,比如梅振衣在彭泽湖斩黑龙,连发一百二十八记神宵天雷,最后神气耗尽一头落下云端,后来回山修养了小半年才恢复。

可曾见过清风出现过这种状况?没有,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出现,就算是加百列与清风在天国演法,分出胜负也没这么夸张。清风究竟修行了多少年?梅振衣不清楚,但自从他到了闻醉山天地灵根下时,就已是仙人,迄今已有一千九百零二年,成就金仙也有一千三百多年。

善无畏怎么做到的呢?梅振衣并不清楚,下意识地伸手扣住清风地脉门问道:“你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怎会这样?”

清风淡淡答道:“我也不知要多长时间,自从于玲珑塔上察觉变故,我就料到会如此,是我自取。”

听到这番话,绿雪泪水更多,扑簌簌顺着脸颊滴落,在一旁答道:“仙童托舍入我原身,受了善无畏批树一笔,除了敬亭山洞府外围结界消失,我无恙,但仙童却变成了这样。”

清风抬手试了绿雪的一滴泪珠,抬头看着她道:“莫再流泪,你为我所流之泪,我终究要相还,再哭下去,怕我还不起。”

这一句话让绿雪不敢再哭了,暂时止住悲声。清风又转头说道:“梅振衣,当年你送我一座山,我也借你之手得到了大罗成就丹,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我是否帮过你很多?”

“那是当然。”梅振衣连连点头说不出更多的话,清风到底惹了多少麻烦又帮了他多少忙,连梅振衣自己都算不清。

“这一笔,为何如此之重?”梅振衣问了一个很不解的问题。

清风:“我的法力太强,这一笔不得不重,否则落不下去。……暂莫谈这些。能否请你帮一个忙?”

梅振衣:“请说。”

清风声音很淡很虚弱,说出的话却很震撼:“逐客,有你在时,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不动尊明王不得显圣人间!”

“好!”梅振衣一口答应下来。以他的修为如何与善无畏相比?但清风话语中带着一丝微弱的神念,告诉他一件很玄妙的事。

善无畏那一笔,削去了清风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朱砂迹不退他便不能运用灵台化转之功,本尊法身地损伤也难以恢复。但清风也不是白挨这一笔。只要朱砂迹不退,不动尊明王落下这一笔地**力就凝聚不散。

经此削减,再加上善无畏这一世九十余年的修行。梅振衣能否与他一斗?能!动手的结果也很玄,但清风已经开口,梅振衣一定会答应,不论是为了报恩还是其它的原因。

清风又说道:“你有杀伐心,亦有隐忍心,曾在昆仑仙境开辟无名山庄欲躲清静,但还是不得清静,那就自寻清静吧。”

这话说的很对,自从梅振衣把清风带回芜州。这里就成了表面平静的漩涡中心,各教纷纷在此立道场插上一手,企图以大神通推演局面,梅振衣成了一枚棋子。梅振衣一直在隐忍,直到善无畏立广教寺,梅振衣干脆去了昆仑仙境开辟无名山庄。

而如今地正面冲突终于发生了,清风要梅振衣下逐客令也有道理,理论上山神已削,不必再谈绿雪的事。但以修行人论。善无畏将道场立在金仙洞府门口,清风要逐地不是庆教寺这座庙,而是善无畏,或者直接说是不动尊明王。

这已经与圣旨无关,也与善无畏人间国师的身份无关,纯粹是修行人之间相论了。清风已无余力,却让梅振衣帮忙,或者说给了梅振衣一个出面撵人的机会。梅振衣一个小小的飞升不久的仙人,却要去驱逐不动尊明王。这件事的影响可太大了!

梅振衣在清风面前下拜道:“此事是我自己想做的。不能算帮仙童地忙,是仙童付出大代价在帮我。”

清风勉强一挥袖:“那好。你就去吧,不必担心我,这是我印证金仙境界的极致,所难免地劫数。无事莫再来找我,有事地话,找我也没用。……绿雪,送我去神木林。”

绿雪抱着清风起身,向深山中飘然而去,这位曾叱诧风云的金仙,腰间缠绕着不动尊明王地**力,此刻连路都走不动了。

梅振衣飞出敬亭山,径直来到庆教寺上空,在云端上朗声喝道:“不动尊明王,请现身一见。”

“这里没有不动尊明王,只有老僧善无畏。”善无畏的神念传来。

“云端之上,仙家妙语声闻,如此称呼你也无不妥,不论你是何皮相,请现身一见。”梅振衣毫不客气的答道。

眼前风云变幻,善无畏的身形凭空出现,双手合什道:“敬亭山神之事已了,梅真人还有何指教?”

梅振衣:“此事已了,那么前事皆消,你还要留在此地吗?我是来逐客的!”

善无畏:“因何逐客?”

梅振衣:“不谈圣旨,不谈你的国师身份,不谈脚下这座寺院,就以你我两位修行人论。我将敬亭山送给清风为金仙道场,你却挡在山门前立大毗卢遮那法座。俗话说行事担责,我不能送人家这样一座金仙道场,故此前来驱逐!”

善无畏:“你是自己要来,还是为清风来?”

梅振衣斩钉截铁道:“是我自己的事。”

善无畏一指脚下地庆教寺:“此寺已立,若以修行人争端论,当演法论高下,你要与我动手吗?”

梅振衣点头道:“不错,依自古修行之规,既然是我上门,那就由你划道吧。十日之后,我当登门请教。”

说完这句话,梅振衣转身正要走,善无畏又道:“几人出手?胜负又如何?”

“届时再谈,今天只是告诉你一声!”梅振衣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飞天而行尚未回到青漪三山,就觉得脑后生风,一股凌厉的法力拍了下来。梅振衣早有警觉,却并未躲闪还击,一缩脖子叫道:“师父,您老人家轻点!”

钟离权出手却很重,一扇子直接把梅振衣从天上拍了下来,落入妙门山中。梅振衣刚落地,钟离权也落在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臭小子,你吃错药了?竟然要与不动尊明王约战,将他驱逐?……我正在万寿山与镇元大仙饮酒,被你惊下了界!”

梅振衣作揖道:“弟子无奈,正想禀报前因后果,并非狂悖,而是当有所为,却惊扰了你老人家。”

钟离权扯着他衣襟一直未松手,胡子翘着,瞪大眼珠子道:“莫说师父我,漫天神佛全被惊动了。包括镇元子在内,各菩萨、金仙,于世间有缘法者几乎全部下界,都到了芜州!”

第六卷:子非鱼 271回、槛外莫谈门户见,山中立足发愿心

钟离权刚刚扯住梅振衣说话,知焰仙子从天而降,上前行礼道:“师父,原来您老人家也到了,万家酒店来了不少客人,楼上楼下都坐满了,皆是仙界前辈高人。”

需要解释一下,梅振衣设三关拦路,第二关是知焰仙子,本没有梅应行与樱宁什么事。但是徐妖王多嘴,将这件事告诉梅应行了,结果樱宁在一旁想了另一个点子,拉着梅应行设善棚布施。知焰一见如此,便没有现身拦路,只是祭出魂音阵让善无畏现出身形而已。

善无畏与清风斗法结束,梅振衣进入敬亭山,随后知焰也到了,却没有见到梅振衣,只看见绿雪抱着清风进入神木林,她在神木林外问了几句话,并没有见到清风。梅振衣在庆教寺上空与善无畏约战,知焰也赶到,还没来得及现身说话,就发现万家酒店来了不少客人。

别的人也许不认识,但是随先生她可是很熟,还有在芜州现过一次身的玉鼎真人,那位卖水果的关小姐、已经去了九华山的金乔觉,此刻都跑到万家酒店中坐着。楼上楼下几十张桌子全部坐满了,几乎没有一个凡人,甚至没有普通的仙家,除了一桌之外。

梅应行居然拉着樱宁到万家酒店来吃饭,特意对她介绍各种菜式,伙计认识行儿,从掌柜的到跑堂都围着这一桌小心的伺候,今日客满人多,难免对其它客人照顾不周,幸亏那些客人并不介意。

楼上楼下的客人都很安静,偶尔交谈也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樱宁与行儿聊得很热闹,谈着昨天上午如何拦善无畏留步之事。主意是樱宁想出来的,行儿一个劲的夸她聪明,樱宁略带得意的微笑。而所有的客人都在饶有兴致的听他俩说话。神情不一各俱特色。

知焰一见这个场面,硬着头皮进了万家酒店,让行儿与樱宁赶紧走,又把掌柜的叫来,吩咐从即日起一连十天内,万家酒店昼夜不关门,哪怕夜间也挑灯开业。同时吩咐负责酒窖地梅大东之子梅升,调集一批梅家仆从轮番来酒店帮忙,当十天的伙计。

办完这些事。梅振衣已经回青漪三山了,知焰从后面赶来,恰好看见钟离权冲天而降将梅振衣截住,她也落到妙门山中禀报。

钟离权一见知焰来了,这才松开梅振衣的衣襟,背手道:“敬亭山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快细细道来。”

梅振衣也不多话。直接发送一道神念,将清风仙童从龙空山返回,到无名山庄玲珑塔法座上突然受到惊扰,直至在敬亭山中看见他腰间的那一笔朱砂迹,前后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

钟离权皱眉头紧锁,下意识的揪着胡须道:“事情的经过我大致已清楚,只是不知那最后一笔的玄妙。现在明白了。绿雪那一箭本不该射,不动尊明王那一笔也不该落,真没想到清风竟有如此大神通!”

据钟离权的推断,清风被加百列闯关惊动,获悉善无畏立广教寺之时起,今天冲突的伏笔就埋下了。绿雪那一箭就是引善无畏上山,无论如何,善无畏不得不去,请旨削山神。是最明智地做法。

清风不愿意大毗卢遮那佛法座立于道场门前,但他没有与善无畏协商,就像善无畏也没有与他协商一样。清风不想藏着掖着,直接借绿雪之手射出那一箭,把事情挑明。多少出乎善无畏的意料。或者真如他自己所说----在有意无意之间。

善无畏上山有三次回头的机会。第一次在三关拦情之后,他可以在山门前宣读圣旨。名义上削了绿雪的山神位。但这一次他是不可能回头的,身为国师请旨而来。不能敷衍了事,若无修行还好说,既有大神通明白其中玄妙,就不能糊弄自己。

善无畏破三关上敬亭山,是真有神通境界,这是一条考验他的路。^^^^

第二次回头的机会是在落笔批中绿茶树之后,绿雪原身旋即被清风地**力移走,并没有真正的伤到她。至此世间法已圆满,善无畏此来的任务完成了,清风多少有卖弄手段投机取巧的嫌疑,但也算给了善无畏一个台阶下。

假如善无畏此时罢手,清风欠他一个大人情,但善无畏继续找绿雪,请风也无话可说。

第三次回头的机会是最后绿雪无路可退时,清风以金身化入树中,不动尊明王那一笔可以不落。如果这时候回头,这场冲突就结束了,算是清风求饶而善无畏饶了他。而当时清风的意思,似乎并未希望善无畏饶了他,反倒建议他落下那一笔。

善无畏得理未饶人,如清风所愿,那一笔落了下去,事情最终就无法和解了。一笔削去此事的所有恩怨,接下来将梅振衣推到风口浪尖。就算清风不提出那个请求,梅振衣自己也要出面地,清风只是提醒他而已。

清风看上去吃了很大的亏,但仙家行事不能以常人眼光论,他以金仙修为缠绕了不动尊明王的**力,这一手功夫不是人人能做到的,连钟离权都觉得意外,看来这位仙童自从天国一战之后,修为有所精进。不能说他达到了金仙修为的极致,但至少隐约已悟出门径。

那一笔,可以说是一种试炼,试不动尊明王到底有多狠,试自己究竟有何悟?清风究竟有什么收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钟离权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大家都看到了,清风借这一笔抽身而退,再有什么事情也烦不到他了,但善无畏却无法抽身而退。

以法力论,不动尊明王当然更高,以推演玄妙论,那一笔反倒落了下乘。

梅振衣出面在意料之中,但他采取的方式不是和解,不是劝说,甚至不是斥责,而是直截了当的摊牌。*****要约战驱逐。他驱逐的可不仅是善无畏,在云端喝破了不动尊明王的名号。这一下惊动了漫天神佛,谁也没想到一位小小地仙人会做这种事,连钟离权也没想到,差点以为徒弟吃错药了。

但是梅振衣话已出口,阻拦是来不及了,钟离权只能下界与他分说。

“善无畏为何要落那一笔?”知焰仙子思索着问道。

“他不得不落,这一笔的后果他也不能逃脱。”钟离权摇着扇子答道,见面前两位晚辈不解。又问了一句:“振衣、知焰,你们成就仙道之后,为师可曾再传法诀?”

“没有。”道侣二人一起摇头答道,不明白钟离权为何要问这一句话。

钟离权:“成仙之后,无诀可传,只有道可谈。为师今日,就要为你们开讲。”

钟离权竟然选在这个时间。为他们俩开讲仙家道法,梅振衣觉得时机有些不对,但又无法拒绝师父,正在疑惑间又听钟离权问道:“振衣与善无畏约战之事,没有告诉山中弟子吧?”

知焰答道:“没有,告诉他们也无用,这是仙家之事。”

钟离权:“那好。就不要让世间凡人与未成仙的修士获悉了,这确实是仙家争端之事。你们俩人就在此听我开讲。……提溜转,你出来!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去,也一同听讲,不论领悟多少,算你有缘。”

妙门山中多温泉,钟离权突然一挥扇,一股法力将远处温泉后一道山壁中地提溜转揪了出来。这小鬼正化为无形之身,潜在那里偷听呢。

“提溜转。为何偷听我说话?”钟离权沉着脸问道。

提溜转身形一转,恢复了何贤姑的女子相貌,躬身施礼道:“我没有刻意来偷听啊,听说知焰仙子去了万家酒店,命梅升调集一批人轮值为伙计。===让酒店十昼夜不歇业。我觉得奇怪,故此来寻知焰仙子问一问。不料却听到了这一段。”

“我怎么没发现你?”梅振衣也问道。

提溜转一指刚才藏身地山壁:“我遇到梅公子之前,也是有洞府地。你忘了吗,我在妙门山中修行了两百年,那里就是我平时的栖身地,再说我如今修行有成,最擅长地就是潜行。”

钟离权点头似是嘲笑道:“你在虚实之间,这般奇巧人间罕见,最擅长的修行确是虚实化形。”

“师父,您老人家究竟要开讲什么道法?”提溜转不欲多谈这个话题,又问起了刚才地正事。她原本称呼钟离权为上仙,后来也厚着脸皮与梅振衣一样叫师父了。

钟离权:“只有一个问题,何为门户之见?”

何为门户之见?钟离权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题目,手中仙风扇一翻一摇,众人地身形隐去,似乎进入一片奇异的空间中。钟离权要给弟子开讲仙家妙法,自然不会让人旁听,提溜转本没有这个资格听闻,误打误撞却碰上了。不论提溜转神识中能领悟多少,钟离权不似凡人那般开口,只以仙家妙语声闻开讲---

“门户之见”这个词究竟是贬义还是褒义?两者皆可,看你从什么境界来理解。未入门就有门户之见,妄谈、妄批自己不了解、不领悟的事,妄自尊大鄙夷或胁嘲他人,那是狭隘的偏执。

但是换一个角度,菩萨有没有门户之见?有!金仙有没有门户之见?有!善无畏有没有门户之见?有!钟离权有没有门户之见?有!梅振衣有没有门户之见?亦有!

从广义上来讲,若无守护宗门传承之心,谈什么修行?毕竟自己是从这一条道路一步步印证,才得到了大成就,应当尊师、尊法、尊道。^^^^假如青漪三山弟子不当自己是青漪三山弟子,不去自觉维护师门尊师,梅振衣会待见他吗?当然不会!

这种门户之见,如果跳出轮回成就真仙,会变得很淡,有观诸法无别之感,佛门也有观法无常之说。像寒山、易水那种仙人,留下法诀之后,几百年也不回碧山潭,让传人自结仙缘。这已经是一种超脱的存在方式。

但到了菩萨、金仙这种境界,“门户心”又会变得很重,否则也谈不了什么宏愿心与化形天劫。此时的门户之见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它有一种广博地、接近于慈悲的概念,但要是穷究的话,仍然是门户之见。

菩萨如果不守护宗门,那叫什么菩萨呢?金仙不证道统,谈何成就?恐怕也只有到了太上、佛陀的境界,才能达到真正无差别地状态吧。这种门户之见并不是排斥性的。成就越高包容越广,比如清风就可自如的出入天庭、万寿山、佛国、天国等地,他能够亲身证悟各教地修行发愿。

到了金仙境界的极致,也是门户心的极致。这是一种非常吊诡的思辩,自己没有坚定的立足之心,谈何博大的包容?

善无畏那一笔很为难,他面对地不是别人。而是欲证金仙极致的清风。清风说:“明王,本若无情,就不必留情。”善无畏反问:“清风,你早知如此吗?”然后这一笔还是落了下去,身为不动尊明王,这一笔既落,他就要面对后果。

上述并不是钟离权的原话。而是提溜转地领悟,至于知焰与梅振衣领悟了什么,很难落于文字去描述。

“梅公子与善无畏胜负如何,师父能推演吗?假如他不是对手,您老人家帮不帮忙?”提溜转会此时插话提问,问的是她最关心的事。

钟离权举起扇子欲敲她的脑袋,举了一半又放了下来,终究没有敲下去,叹了一口气道:“讲了半天。我都白说了吗?万家酒店楼上楼下座满了仙家前辈,我要能出手,不是都插手了吗?”

提溜转:“那他们来干什么,都坐在庆教寺地隔壁?”

钟离权:“当然是来看这一战地结果。”

“这一战地结果如何呢?”提溜转的话又给绕了回来。

钟离权:“按振衣于提出地条件,若他胜了。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这倒好说,但不动尊明王不得在人间显圣。这意味着什么?但若振衣败了,不动尊明王就是无理欺人了。所以他也不能胜。众仙家推断的结果,是不胜不负。”

钟离权对这一战地判断很有意思,没有谈两人之间地法力修为如何,其实清风腰间缠绕了不动尊明王的**力之后,梅振衣可以与善无畏一战,不真的动手谁也不知道结果。而钟离权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论这件事情的最终胜负含义,是一个不胜不负的结论。

“既然不胜不负,那还动手干什么?”提溜转的问题没完没了。

钟离权终于敲了这小鬼一扇子:“你的话也忒多了!我说的不胜不负,不是现在已下的定论,而是善无畏地最佳选择,至于振衣目前的修为境界,还谈不上什么选择。以演法论高下,不演怎么论?”

知焰插话道:“若振衣真能与不动尊明王演法不分高下,也是了不得的成就。”

“胜了的话,不是更了不得吗?”提溜转还是忍不住多嘴,钟离权已经不再理会她的话了。

梅振衣回山之后,什么都没向弟子说,只是暗中与徐妖王与张妖王打了声招呼,这两位妖仙正在洗炼法器上地朱砂痕,暂时无暇旁顾,这一场演法他们也插不手。刘海等众弟子不知情,梅毅等众长老也不知情,青漪三山中就似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有一位客人来访,梅振衣非常罕见地亲自单独接待,来访者是佛国普陀道场巡山护法熊居士。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了,梅振衣将他迎入青漪三山根本重地方正峰上,在专迎仙家高人地东配殿中入座,周围没有旁人。熊居士先说了一句客气话:“梅真人设计斩灭梅丹佐,助韦驮天寻回佛心舍利,佛国诸菩萨深谢功德,我老熊也非常佩服!”

“斩梅丹佐,是我之愿,寻佛心舍利,是我之诺,不必特意言谢,倒是清风仙童与钟离师父帮了大忙。”梅振衣答话时并不居功,话锋一转又问道:“居士的结义兄弟清风遭遇劫数,您此刻都知道了吗?”

熊居士叹了一声,垂下一双如铜铃般地大眼道:“来之前我去了敬亭山,见过了清风老弟,前因后果与清风的状况已知晓。我不欲在人后谤尊明王,但那一笔的后果他是逃不脱的,就事论事,我本人也不希望看见他演法胜你。今天来是想找你叙叙旧,顺便告知你一些事。”

熊居士要告诉梅振衣什么事?就是佛国诸菩萨的态度,他们不会、也不能干涉梅振衣与善无畏已约定好的演法,来到芜州只是旁观,不论胜负如何,梅振衣与善无畏遵守各自商谈的约定。虽然梅振衣胜了有什么条件还没正式提出,要等到演法前才说定,但诸菩萨已经知道。

熊居士还带了一句话,假如“不动尊明王”胜了,不会对梅振衣提任何条件,虽然也未正式说定,但是熊居士事先告诉了梅振衣。

这算是“公务”吧,接下来就是两人之间的私谈了。熊居士以无语观音术道:“梅真人曾闯入地藏菩萨开辟的幽冥世界,听闻地藏喝问何为菩萨行,你可知晓与诸菩萨打交道的玄妙?你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眼下又正要了结一场因果。”

第六卷:子非鱼 272回、正一独斗三大士,菩萨对愕众天尊

熊居士话中有话,梅振衣没有回答,而是请教道:“在下修为尚浅,不解其中玄妙,正想请居士指点。”

对坐的熊居士抬起如熊掌一般的大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梅振衣的肩膀,梅振衣纹丝未动,身下的座位也没有一丝响动,熊居士赞道:“你的修为不浅了,已出乎我预料。”

熊居士没有解释与诸菩萨打交道有何玄妙,而是具体说了三件事,都是梅振衣亲身经历的,一是与关小姐之间,二是与金乔觉之间,三是与韦驮天之间。

落欢桥头那一瓢水泼出去,梅振衣与关小姐之间的事悬而未决,偏偏关小姐已经露了关自在菩萨的化身真相,这件事不解决,观自在菩萨无法收回这一人间化身。也就是说以后观自在菩萨行走人间,只能以关小姐的身份与形像。

在九林禅院与幽冥教主的商谈,定下了阴神戒,这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梅振衣处理的很漂亮,甚至受到了不少仙家高人的赞赏,他与地藏菩萨之间的事情已经了结,若不牵扯别的因果,地藏菩萨不会主动再来找他。

至于韦驮天,梅振衣是直接助他证菩萨果之人,对他有大功德。假如梅振衣往后有什么事,只要不违背佛法精神,可以找韦驮天菩萨求助。

完这三位菩萨,熊居士又悄然发来一道神念,提到了不动尊明王。约定的那一战就是了结不动尊明王与梅振衣在人间的因果,梅振衣并不完全明白明白清风的那一句“有你在时,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不动尊明王不得在人间显圣”的含义。”

明王为诸菩萨的忿化身,狰狞忿怖威吓邪魔。比如观自在菩萨地忿化身为男身相。三面六臂,身高两丈面目凶恶,发如红鬃倒竖,额上毫光外射,称为马首明王。有修持的本宗传人可以亲眼看见。甚至可以在灵台中召唤护法。

不动尊明王是大日如来的忿化身,而大日如来是无量光人间显相法身。佛陀有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不可见,但寺院要有三宝供奉。所以大日如来是无量光受人间信徒供奉的法身显相,一种抽像觉悟境界的形像化描述,对于世间普通信众而言。总要有一个“东西”给他们直观地认识。以方便入门径。

不能说不动尊明王就是大日如来,也不能说大日如来就是无量光,这种关系很难解释清楚,属于只可意会的境界。诸明王中,不动尊明王,为中央第一明王。在民间信众眼中,不动尊明王与观自在、地藏王等大菩萨并尊。(作者注:再次强调。本书中关于无量光以及菩萨、明王、各乘天的描述。纯粹是小说设定,与现实宗教无关。)

假如善无畏演法论高下败给了梅振衣。按条件要驱逐不动尊明王的话。那就意味着有梅振衣在时,诸菩萨的忿化身。于婆娑世界中不得向教外人显相。以诸菩萨的行止,定会遵守这一约定,但其影响地后果非常严重,梅振衣需要好好掂量,可不能乱来。

“居士这是在威胁我吗?”梅振衣在神念中问了一句。

熊居士赶紧摇头道:“绝无此意。只是向你解说因果。不动尊明王不会胜你。就算胜了也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善无畏会主动退出芜州。有你在时不复涉足。”

梅振衣长叹一声:“敬亭山三番未回头。此刻终于自知退让了吗?熊居士。你我是故交。以私话相谈。你认为这一番演法结果如何?”

熊居士微微苦笑:“梅真人修为精进令人诧异。但你认为自己能胜吗?虽有清风拼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你也仅仅是能与明王一战而已。”

梅振衣:“所以居士不必告诉我这些。你行事依因果。我行事依缘法。玄妙相通毕竟有所不同。这一战地胜负在他不在我。而我只会尽全力。”

熊居士:“如此就好。你只管尽全力。我只是告诉你这些事。让你心中有数。众菩萨与我地推断差不多。窃以为是不胜不负。梅真人成就了得!”

谈话至此,熊居士告辞,梅振衣起身相送。熊居士一只脚踏出殿门外,另一只脚还留在门槛内,突然转身道:“从敬亭山出来时,清风老弟托我转交你两样东西,说是明月还你地。”

是两样东西,但是递过来地只有一样,就是指妖针与照妖镜被天雷淬毁后遗留下的那一块似铜疙瘩状的材料,上面还有无形之物附着,这无形之物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以仙家神识感应。

接到手中,能“听”见明月仙童留下的一道神念:“炼魂幡我很不喜欢,你既然托我炼化,我就将它全部炼去,它的妙用以及你抖幡摄入的那一片幽冥空间还在,附着于这块材料之上。你可以将无形妙用炼化入其中一体成器,至于会成为什么样的神器,我也不是很清楚。”

炼魂幡、指妖针、照妖镜,梅振衣损失了三件神器,却得了这一块非常难以炼化地材料。不仅是难以下火候与功夫,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它,把它炼成一件什么样地东西?梅振衣身为炼器大宗师,亲手炼成过几件威力巨大的神器,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现在没功夫无琢磨这东西,梅振衣暂且收起,待到与善无畏演法后再去研究。

熊居士告辞之后,第二天又有一位贵客来访,梅振衣仍然亲自单独接待,将他迎到方正峰上东配殿同样地座位上,来者也是一位老朋友,天庭巡海大神灵珠子。

灵珠子很爽朗,坐下之后直截了当开口道:“事情我都知道了,老弟,我真佩服你!漫天神佛都在看着。你也别怕,不论结果如何,不动尊明王都会给你个交代,至少你不会输。”

梅振衣苦笑:“仙友,你来我山中。就是为了告诉我一句不会输吗?”

灵珠子摆手道:“这是我带给你的一句话,顺便再找你叙叙旧。”

与熊居士一个套路,先带一句话然后再叙旧,灵珠子私下里问到一件事:“善无畏曾问你几人出手,胜负又如何?你说届时再谈,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请帮手吗?”

灵珠子话中有话,梅振衣没有回答,而是请教道:“我不是太明白。其中有什么讲究。正想请仙友指点。”

灵珠子:“演法论高下,以展示境界为主,并非一味相斗相博,这样才能成为仙家解决冲突地手段。如果要请帮手的话,只能是修为一体之人,这样你很吃亏。三十六洞天丹诀,神宵天雷术。谁人能与你并称一体?”

梅振衣反问道:“善无畏能请谁?”

灵珠子:“善无畏、金刚智、不空。并称开元密教三大士,金刚智与不空当然不能与善无畏的修为相提并论。但也不简单。”

梅振衣又问:“如此说来,我还真地很吃亏喽?”

灵珠子:“你也不用担心。如果要请人联手演法的话,必须双方都点头,否则就是单对单。”

梅振衣:“按你的意思是,假如善无畏提出三大士一起出手演法,我可以不答应。”

灵珠子摇头道:“非也非也,假如善无畏提此要求,你尽管答应,在你的嫡传弟子中找两个人充数也上场就行,胡春与刘海最合适,也让他们在众仙家面前露露脸面,显得场面也隆重。熊居士昨天已经来找过你,演法的结果想必你已心中有数。”

梅振衣苦笑道:“尚未出手,为什么你们都要告诉我结果?”

灵珠子也笑了:“不是告诉你结果,就当我好奇行不行?这其实是以胜负结果考校而论,不胜不负为善结此局地最佳方式。如果以你的身份,能与他不分高下,那善无畏自不会再涉足芜州,而清风也不至于很长时间难以恢复金仙法力。”

灵珠子代表天庭众仙家而来,他对这一战结果的分析或者说委婉的提示,也是不胜不负的结论。但他以私人身份又递了一句话,让梅振衣带着刘海与胡春去斗开元三大士,假如这样也是不胜不负的话,那可比他独斗善无畏威风多了----真是个能起哄地金仙!

梅振衣拱手道:“多谢仙友的提醒,其实尊师钟离权也是如此向我分说的。但从我而论,只会尽力而为,至于演法高下结果,恐怕在于对方了。”

灵珠子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拍着他地肩膀道:“你尽力就行,我只是有此一说,告辞了!”梅振衣起身相送,灵珠子迈过门槛的时候又转身问道:“众前辈在万家酒店落座,都夸老春黄不错,酒钱怎么算呐?”

梅振衣哼了一声:“麻烦仙友转告,这十日之内,以黄金等量。”

灵珠子一瞪眼:“众菩萨不喝酒,岂不是占了你家大便宜?”

梅振衣:“喝茶也一样,若不欲破费,就干坐着吧,座位不收钱,也就不必嫌贵。”

灵珠子笑了:“不贵不贵,一点都不贵,只可惜我连座位都没有。”

梅振衣诧异道:“我家的酒店,你怎么会没座位,我再给你搬张桌子去?”

灵珠子摆手道:“我虽是金仙,但毕竟是晚辈,在那种场合没有落座的资格,只能侍立于太乙天尊一旁。”

梅振衣:“我师父也去了万家酒店,他有座位吗?灵珠子:“钟离权是你师父,大家都是为了看你与善无畏演法而来,他当然有座位,与大天尊、镇元子、法舟和尚一桌呢。”

如今万家酒店楼上楼下坐满了“贵客”,奇异的是,虽然十天十夜不关门,但普通人根本就没谁来这家酒店的,自从梅应行与樱宁那天被知焰叫走之后,登门的就没有一个凡人。连普通地仙家都没有。

万家酒店在庆教寺地隔壁,推窗就可看见寺院空门外地那一片空地,不出意外地话,那里也将是梅振衣与善无畏的演法之所。

镇元子离去,到了第三天。又有一位老熟人来访,是昆仑仙境万寿宗掌门乔散人。灵珠子在万家酒店中没有座位,而这位乔散人连酒店地门都没进,直接来到了青漪三山。但梅振衣接待他的规格却更高,与知焰一起迎到了五湖山庄门外。

梅振衣大老远地就拱手道:“乔掌门,多年不见了。您今天来是带句话还是叙叙旧,或者兼而有之?”

乔散人回礼道:“就是叙叙旧,没什么话要带。”

知焰抬手示意道:“请上方正峰看茶。”

仍然是在东配殿中落座。知焰也陪在梅振衣身边。述前情,提及梅振衣炼制九转紫金丹以及波若罗摩与韦昙的往事,不甚感慨唏嘘。又说到清风仙童今日的状况,乔散人连声长叹。清风也算他的祖师爷之一啊,这一场劫数不论最终能否渡过,但劫数终究是劫数。

是来叙旧,闲谈间还是提及了镇元大仙对这一场演法的看法。委婉的告诉梅振衣----最佳地结果就是不分高下。既显示梅振衣的成就了得,又不用把不动尊明王驱逐出人间。寻回佛心舍利。梅振衣对佛国有功德,佛国是不会与他为难的。梅振衣若能与不动尊明王不分高下。以他地身份,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

镇元大仙出来当和事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洛阳云端上就曾有过一出。

梅振衣对乔散人地提醒表示感谢,并托他向镇元大仙转告谢意,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尽力而为,至于胜负嘛,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也算是一种谦虚吧。最后道:“乔掌门就不必去万家酒店凑热闹了,留在青漪三山作客吧,这里也有两位昆仑仙境来的仙友。”

乔散人本就在万家酒店没位置,此刻顺势下台阶留在了青漪三山听松居做客。接下来的七天,梅振衣闭门谢客。方方面面该来的人都来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就等着到时候看演法了,梅振衣还没动手,众仙家似乎把结果都商定了。对梅振衣来说这些无所谓,他只会全力施展修为。

善无畏上敬亭山落笔的十天后,众金仙、菩萨们静悄悄地坐于万家酒店,所有地伙计包括掌柜的全部都被打发回家了,附近没有民宅与村庄,也没有一个凡人路过。过了正午,梅振衣没有来,到了太阳落山时,梅振衣还没有来。

入夜,天色完全暗了下去,繁星闪烁四野静悄,庆教寺空门对面地敬亭湖水波不兴倒映星空如镜。从十里桃花道方向施施然走来一个人,身穿藏青色的道袍,衣袂飘扬间隐约有紫气青光流转,头上地发簪是一柄四寸金剑。

梅振衣来到庆教寺门前站定,抱拳长揖道:“芜州青漪三山修士、仙人正一,恭请中央不动尊明王、人间历世显形寄身善无畏大士,移步出空门一见。”

善无畏走了出来,身边一左一右还跟随着两名僧人,左边僧人年约花甲,右边僧人还不到三十。他回礼道:“梅真人,贫僧候你多时了,约定演法论高下,胜负如何?”

梅振衣:“我若胜,当我在时,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不动尊明王不得与人间显圣。依此事缘法论,我当提此请,你若胜,可另提请求,若不违此事缘法,我亦当诺。”

善无畏合什道:“缘法无尽,因果消缠,我若胜,并无所请,行将离开芜州回京交旨,庆教寺之事已到此为止,贫僧不复来。”

提这种条件等于没提条件,善无畏显然有退让之意,梅振衣早就心中有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善无畏又指着身边两位僧人道:“这二位法号金刚智与不空,修行与贫僧一体,今日欲联袂演法,不知梅真人能否答应?”

梅振衣很干脆的点头:“行,我答应,久仰二位高僧大名,今日能与三大士演法印证,是在下的福缘。”

灵珠子推断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善无畏找了两个帮手,开元密教三大士联袂齐出。这样一方面显得郑重,给足了梅振衣面子,另外一方面演法也更有把握,清风可是缠住了不动尊明王的**力,最好别出什么意外。

善无畏:“善,梅振衣可招山中弟子两名,修行一体者,联袂演法。”

梅振衣却没有接这个茬,点头问道:“好,说定了。既然是我登门,就请您出题,如何演法?”

善无畏微微一怔:“梅真人还没有招来联袂出场之人。”

梅振衣笑道:“以演法之规,我同意你方三人联袂下场,只要我方不超过三人则可,难道站在你面前的对手,超过三人了吗?”

别说善无畏,就连万家酒店中所有的仙家前辈此刻都是一怔,没想到梅振衣“演戏不按剧本”,什么帮手都没找,要自己一个人单挑开元三大士。若让胡春与刘海出场做个样子,与梅振衣联袂斗三大士,善无畏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但梅振衣得寸进尺,要孤身一对三,对于善无畏来说,这场面就难看了。

第六卷:子非鱼 273回、展妙手三身六对,造浮屠四门八方

善无畏脸色微微一沉。沉吟片刻随即点头道:“听闻梅真人俗家字放为。果有放为之风。”

他竟然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出尔反尔让金刚智与不空退场。就是开元三大士联袂斗正一。算是在诸天仙佛面前又退让了一步。梅振衣心中暗叹:“今日既欲退让。当初何必执意落笔呢?事情闹到非起冲突不可的的步。又在满天仙佛面前显示礼让。何必呢?”

善无畏又说道:“结善缘莫造恶业。今日演法论高下。彼此展示修为境界相印高下。莫出手互攻。梅真人以为如何?”

梅振衣:“这是当然。自古演法非相搏之功。互试修为印天道悲悯。你打算如何分高下呢?”

善无畏一指左右:“众金仙、菩萨这十日间在庆教寺门前立下塔基两座。我等今日演法。各自在塔基上建一座七层浮屠。同时出手。鸡鸣而止。先立成者为胜。”

梅振衣:“国师计较甚善。人虽将远去。却在庆教寺门前留下两座塔?此计不伤和气。我倒也没意见。假如鸡鸣而塔皆未成。如何论胜负?”

“所建更高者为胜。”善无畏答话的同时发来一道神念。是塔的图样。为七层四门八面空心砖塔。每一块砖与每层的外饰以及各种造像都清清楚楚。紧接着他一拍手。梅振衣一左一右凭空出现了两座青石台基。离的三尺高。方形。边长一丈八。

众仙界前辈来到万家酒店。这几天也不仅仅是喝酒品茶聊天。连演法的场子都给搭好了。就是这两座青石台。以建浮屠为演法比较。也不折不动尊明王的面子。梅振衣第一念想起了徐妖王。这位妖仙曾在无名仙庄设计了十座俪玉玲珑塔。让他来倒是擅长此道。

“梅真人。请!”善无畏喝了一句。开元三大士都飞上半空。立于西侧的塔基之上。梅振衣也飘然飞身而起。来到了东侧的塔基上空。一场演法就此开始。

这天入夜之后。梅振衣刚刚从齐云观离开青漪三山不久。青漪湖上飞来一只五彩锦鸡。速度快如五色流光。落在五湖山庄门前化为人形。

镇守五湖山庄的胡春已被惊动。打开洞天门户迎接道:“肖妖王。深夜突然来访。有何急事?”来者正是龙空山妖王之一肖妖王晓鸣。

肖妖王上前一把攥住胡春的衣襟叫道:“出事了。出大事了!老张与老徐呢?”

“别在这里瞎吵吵。有什么话到方正峰上说!”张妖王突然现身一把揪住了肖王的衣领。腾空而起把他拽到了方正峰上。空中微感诧异的问了一句:“咦。你成仙了?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记的你没这么早历天劫的。”

梅振衣今夜与善无畏演法论高下。除了知焰、乔散人与两位妖王之外。山中其它人并不知情。张妖王以为肖妖王说的大事是今夜的演法。赶紧把他拽上了方正峰。知焰等人也在方正峰上。虽然演法场所在百里之外的敬亭湖前。但是以仙家神通眼界。一样可以旁观。

等拽住肖妖王。张妖王才发觉有些不对。这位五彩鸡精竟然已经成就仙身。肖妖王的修为原本在十大妖王中是最低的。但是被其它妖王扔进奈何渊历苦海劫之后。精进反倒很快。刚刚达到出神入化的待诏之境。面临世间法的尽头。

一般而言。若天刑未至。待诏之的仙可以不主动飞升。等待天刑来临。那样历劫的把握更大。可是这位肖妖王做事有点出奇。他主动飞升了。而且成功了。因此出乎张妖王的意料。

来到方正峰上。徐妖王也过来道:“今晚芜州当然有大事。你也赶来观看吗?别瞎叫。让晚辈弟子都听见了。……嗯。你什么时候成仙了?”

肖妖王叫道:“不是芜州有大事。龙空山出大事了。我成仙了!”

张妖王喝道:“我们都看出来了。谁还没成过仙吗?就为这点事大老远跑来乱叫唤!”

肖妖王直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成仙。那三头牛也飞升了。我追到仙界去看稀奇。结果他们没了!”

徐妖王一怔。上前揪住肖妖王道:“三见客飞升?以他的修行也该到了。怎会没了。难道历天刑失败?”

肖妖王还在摇头:“没失败。但是也没成仙。就是没了。他们三个其实是一个人。飞升的时显而易见。我就是觉的好奇。所以才主动飞升追去仙界。看他搞什么花样?”

“你既然成仙。仙家妙语声闻不会吗?还这么罗里嗦杂七杂八的说话。快讲。是怎么回事?再嗦拔你的鸡毛!”张妖王与徐妖王一起伸手。一人扭住一只胳膊。把刚刚成仙的肖妖王按到了的上。

这时梅振衣已经来到庆教寺门前与善无畏说话。徐妖王等人不想再听肖妖王嗦打岔。

“青牛。他是青牛金仙历世修行化身。”肖妖王趴在的上嚷道。这回他学乖了。说话的同时伴随妙语声闻。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话音一落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张妖王与徐妖王也松了手。众仙家站在方正峰上以神通遥观梅振衣与开元三大士演法造浮屠。

程妖王见仁、孙妖王见智、彭妖王见业。是最早来到龙空山的“三”大妖王。号称龙空三见客。当时就有出神入化的修为。这三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但长年以阳神变换分身显相。搞的就和三个人一样。直到前不久才被张妖王看出破绽。

不久前这位青牛精历天刑飞升了。飞升时当然现出了三合一的本相。肖妖王觉的稀奇。想揪住他问一问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是怎么等也不见青牛精回来。肖妖王一着急。自己也主动飞升历天刑。想去仙界找青牛精。他的脾气在众妖王中是最冲最愣的。

肖妖王被天刑劈的晕头转向。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里找不着北。这时忽有法力接引。如鸿蒙开辟。他来到了一处广漠仙界。有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人长的挺怪。鼻头又粗又宽。一双牛眼。头上还有一对弯弯的犄角。犄角中间戴着一顶很滑稽的道冠。身穿阴阳太极袍。这人告诉肖妖王。自己名叫青牛。是一位金仙。这个的方就是太上遗留兜率天宫的外围道场。

兜率天宫虽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但没人能说清楚它是怎么来的?玉皇大天尊开辟天庭仙界时。兜率天宫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大天尊以灵台化转之功将天庭仙界与之连为一体。由此证悟了金仙境界的极致。这里是整个天庭仙界的圣的。众金仙祭拜太上之处。

至于青牛。是太上人间显相为老子。出函谷关时所骑的那头牛。后来老子不知所踪。青牛也悟道修行成仙。飞升之后来到的的方就是兜率天宫。青牛在兜率天宫修炼千年。也成就金仙。为了纪念自己的出身。化形的相貌仍然带着牛的特征。法号就叫青牛。

至于龙空三见客。真的就是一个人。是青牛金仙五百年前斩出的历世修行化身。如今修行圆满飞升。自然是被青牛收回了。青牛金仙收回了历世化身的修行法力与各种见知。化身已被斩尽。世上自然不复存在龙空三见客。

青牛还告诉肖妖王一件事---善无畏与梅振衣将在芜州演法论高下。具体怎么论他已知道。就是在鸡鸣前建造两座浮屠。然后他将肖妖王送出了仙界。肖妖王立刻赶到了芜州青漪三山。一入山门就大声吵吵出事了。

肖妖王突然来访暂且不提。百里之外善无畏与梅振衣的演法已经开始。

以梅振衣的仙家法力。按图造塔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不要忘了----根本没材料!

图样中塔砖的制式很奇特。附近没有。就算有他也不能去拆庆教寺和万家酒店的砖。而且每一层最外围还有特殊的花砖以及佛像砖。按常规的方法。需要建砖窑、制模、打胚。然后入窑烧成。这半夜功夫。仙家高人之间的演法。当然不能这么干。

梅振衣暂且没动手。看善无畏怎么办?既然是对方出题。那么第一块砖落下就等于定了整场演法的规矩。

开元三大士在空中一起挥动僧袍袖。对面的塔基上凭空多了一块砖。梅振衣以仙家神识感应到了。这块砖并非凭空而生。人世间是无法施展灵台化转之功的。它出自不远处敬亭湖底的淤泥。

湖底的淤泥是不能用来烧砖的。它含有大量的沙砾。还有水中植物以及落入湖中的枯枝败叶形成的有机腐质。但是开元三大士以大法力取湖底淤泥。烧结沙砾、炼去杂质成为塔砖。这种塔砖相当坚固耐久。足以数千年不坏。

过程说起来虽然复杂。但也就是一抖衣袖的功夫。而且周围看不出一点点变化来。一丝风都没有。敬亭湖面平滑如镜没有半点涟漪。----好厉害的大神通!

第一块砖出现。善无畏就等于划下道来了。湖底的淤泥有的是。谁都不缺材料。梅振衣要炼成与对方一样的塔砖。而且一丝不能惊扰凡人所见。假如在建塔的过程中惊扰了凡人。不用等塔建成。就已经算输了。

这不仅是仙家移转之功。也是最难的炼器功夫。说它难并不是因为高深。梅振衣身为炼器大宗师。连神器都能炼成。以湖底淤泥炼一块青砖当然是小菜一碟。但是难在两点。一是要瞬间而成接连不断。炼成各种样式的塔砖。相当于一夜成器愈万。二是丝毫不的惊扰敬亭湖面。神通玄妙运用到世间法的极致。

虽说众仙家高人推断演法的结果是不胜不负。善无畏也明确表示了相让的姿态。但梅振衣至少的有资格出场与对方演法。否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第一块塔砖出现。开元三大士没有继续造塔。而是看着梅振衣在等。此时演法虽然开始。但只是出题的环节。还没有正式进入互相论高下的过程。梅振衣先的过了这一关才行。

梅振衣面不改色。一挥右手。袖中飞出一支银白色的长鞭。化为无形之雾没入敬亭湖中。没有惊起一丝水波。旋即白雾升起飞回到梅振衣手中。梅振衣收回拜神鞭的一瞬。眼神微微一变。似乎遇到了什么意外。但旋即恢复如常。凌空向下一挥鞭。

半空手持处还是银色的鞭身。向下逐渐散开成白虹、白雾、无形的银光。姿态十分潇洒。场景异常美妙。无形的鞭梢从塔基上扫过。也留下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塔砖。

“请!”梅振衣凌空喝了一声。双方的动作陡然加速。两座塔基上青砖迭现围砌成圈。令人眼花缭乱。

梅振衣同时运用了两种独门绝技----神宵天雷术与神农百草鞭。以神宵天雷术隔空取湖底淤泥虽然神妙。但在仙家前辈眼里也不算很高明的手法。有各种移转法术都可以做到。但是梅振衣的神农百草鞭术冠绝天下、世间无二。众仙家前辈也是赞叹不已。

梅振衣是人间炼器大师。但他的炼药之道更在炼器之上。最早修习炼器之法就是借鉴炼药之道。他曾以拜神鞭同时炼制三炉大罗成就丹。此刻却用它炼制青砖。多少显的有些搞笑。但梅振衣此刻一丝都笑不出来。神情平静如水。双眼微闭如已入定。

左手掐诀引神宵天雷术。身形在空中踏步不止。凌空迈出神宵天雷踏罡步。右手银鞭舒卷。鞭梢散开在塔基上盘旋。一块块的塔砖凭空而现。按图样砌成。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第一层浮屠已经建好了。

对面的善无畏神色变的很凝重。他知道梅振衣有能耐按这种方式建塔。却没想到他能建的这么快!原本打算不紧不慢的随着梅振衣的进度造塔。也显的高深潇洒。现在看来不露出真功夫是不行了。否则反而会让梅振衣一开场就比下去。

善无畏有三点意外:一是梅振衣的修为如此精深。但这也不足惧;二是梅振衣的法术运用竟然如此巧妙。事先没有完全料到;三是梅振衣一开始就拼尽全力。一点余力都不留。以他的修为。这种速度是很难保持到最后的。

善无畏念诵一声佛号。一展身现出八只手臂。三大士身形散开。在半空围绕着塔基成品字形站立。三个人十二只手在空中连连挥动。塔基上的浮屠凭空而成。他们的速度与梅振衣一样快。一丝不增一丝不减。完完全全是同一进度。一柱香之后也建好了一层浮屠。

谁的手段更高明?当然是开元三大士!他们空着手站在空中身形未动。只是挥袖施法。砖塔平的而起。而梅振衣倒好。在半空接连不断迈出神宵天雷踏罡步。动作快的像虚影盘旋。而手中也祭出了一件神器。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梅振衣可是一对三。一件神器不过是施展妙用而已。比不了对方还有两位高手相助。而且他的身份可是仙家晚辈。这么看上去反倒显的潇洒多了。

一柱上等檀香点完的时间是半个时辰左右。也就是现在的一个小时。梅振衣从刚入亥时开始演法。造塔的速度一直就没慢下来。到了寅时三刻。已经建到浮屠的第七层。再砌小半层塔身就该造图样中的琉璃宝顶了。那是最难的部分。

梅振衣微闭着眼睛。已经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毫无保留的施展全部神通。甚至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塔建到了什么程度。只是尽自己的全力而已。建到第七层的时候。梅振衣觉的手中这支累若无物的拜神鞭变的越来越沉。渐渐重如山岳。很难像刚才那样自如的继续挥动了。他的速度虽然没有慢下来。神情与姿态也没有任何改变。但万家酒店中观法的都是些什么人?众仙界高人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梅振衣的手段虽然神妙至极。但与善无畏相比毕竟修为尚浅。还达不到法力深广不息的境界。如果是不是神农百草鞭术冠绝天下。如果不是服用过各种灵丹辅助修行精进。如果不是他自幼修习炼器之初。就以炼制一百零八扇吉祥软草蒲团等方式磨砺自己。追求坚忍精妙的极致状态。今天定不能以这种速度坚持到现在。

万家酒店中的众金仙、菩萨也看出来了。假如今天就是梅振衣与善无畏一对一。假如就是建前六层浮屠。梅振衣未必一定会输。

敬亭山上那一笔削去了清风一千三百年的金仙法力。不动尊明王的大法力也被缠绕了。此刻梅振衣建塔的速度已快到了极致。善无畏就算能保持一致。也很难比他更快。

但建到第七层时。大家也都能看出来。梅振衣已经是强弩之末。而开元三大士余力绵长。若建造最后的琉璃宝顶。可以轻松的胜过梅振衣的速度。

饶是如此。一对三演法能够斗到这个份上。梅振衣已经让诸仙家前辈惊讶不已。钟离权与大天尊、镇元子、法舟和尚同桌而座。眼神中有欣慰之色。面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第六卷:子非鱼 274回、神君获胜叹三声,一笑顿足揽阴神

梅振衣有一个选择:把速度放慢下来,让大家都看见他无力为继,在鸡鸣前勉强建完这座塔。而开元三大士也随着他的速度放慢下来,给他一个面子,双方不分高下。

但梅振衣没有打算这么做,他就想一直尽全力不变,坚持不了就停下来,也不把这座塔顶造完,看善无畏怎么办?这样一来他展现了最大的神通,只尽全力无所谓胜负,就算善无畏也停手,那也是梅振衣主动先让。

梅振衣刚刚准备停下动作,手中的拜神鞭尚未收回,远处传来一声鸡鸣,不是妖鸡不是仙鸡,就是农家芦花鸡,一声起就是一片,四野八乡的公鸡全部在此刻打鸣。

“未到寅卯之交,天光未动,这芜州的公鸡怎么瞎打鸣呢?”在青漪三山的方正峰上,肖妖王晓鸣挠着后脑勺嘀咕道。

“你问谁呢?我们又不是鸡,怎会知晓?”张妖王在一旁好气又好笑道,同时向徐妖王发出一道神念:“这只鸡看似又愣又冲,倒也不傻。”

“那是当然,傻子怎会成仙?”徐妖王回神念道。

演法闻鸡鸣而止,鸡叫声传来,双方同时停止了动作,这种高人演法自然不会作弊,就算有谁想偷摸加一块砖都不可能,这一片空间的法力波动瞬时凝固---有那么多高人在万家酒店中,心念同时一起,梅振衣以及开元三大士谁都动不了。

公鸡这个东西不像现在的闹钟,不可能那么准点,随着天光时节变化,早打鸣晚打鸣都有可能,仙家高人还能和鸡计较吗,而且它也不会影响演法的结果。开元三大士的动作虽然不比梅振衣的快。但也不比梅振衣慢,一丝不增一丝不减,两座塔建筑成的进度完全一样,一块砖都不差。

按这个时节,今天的鸡早叫了半个时辰,却导致了另外的场面。一是双塔地琉璃宝顶没有建成,这倒没什么。因为梅振衣本就不想造顶。二是梅振衣从头到尾建塔神速一直没有变化,到结束时丝毫不落下风,对于他来说不落下风就是占尽上风。

梅振衣与善无畏对待演法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开元三大士一直与对方保持着同样的进度,演法不论什么时候结束都是不分高下的结果,而梅振衣已入忘我之境,只管自己全力造塔,甚至不理会对方建造到什么程度,直至鸡鸣而止。

在万家酒店二楼临窗的座位上,背对窗户的镇元子呵呵一笑,端杯道:“此番演法好生精彩。恭喜钟离仙友调教出如此出色地弟子,也佩服善无畏国师的气度!”

随先生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大仙且慢下结论,梅振衣的塔上多了一块砖。”说话时瞄了一眼左手边地法舟和尚,表情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镇元子的脸色变了,以他的神通根本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两座塔是一模一样,怎会凭空多了一块砖呢?随先生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楼上楼下的仙界前辈都听见了,很多人为之变色。

钟离权一挥衣袖推开了窗户。看样子想呵斥徒弟,当着这些前辈的面又不好开口,表情很古怪的僵在那里,眉宇间有担忧之色。

“其实梅振衣一直就多一块砖,最后一瞬才放到塔上。”随先生又补充了一句。却没有具体解释其中的玄妙。然后转头冲钟离权道:“差点忘了恭喜你了,无论有事登门还是无事闲游。欢迎到天庭做客。”

说完这句话他一挥衣袖,身形凭空消失于座上。他这一走。楼上楼下的客人纷纷施展大神通离去,最后只剩下三个人:钟离权、镇元子、关小姐。

关小姐没有施展大神通隐去身形,而是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微微叹了一口气,施施然走下楼出了万家酒店,向着芜州城方向而去。镇元子看着随先生地座位也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与玉皇大天尊的修为不分上下,都是金仙境界的极致,但今天玉皇大天尊却高出他一线,看破了他没有看透的玄机。

镇元子站起身朝钟离权一拱手:“告辞了,有闲暇再来万寿山,镇元时刻欢迎!”

这些人走了,桌子上却没空,留下了一堆堆金锭、金块、金沙,是这十天的茶钱与酒钱,以黄金等量相付,他们当然没有一个会赖账的。

梅振衣与开元三大士已经落到庆教寺门前的空地上,面对面的站着。一左一右两座七层无顶方塔相隔十丈,在夜色中静静的矗立,被众仙家地**力隐去,凡人不可见,只有仙家神识才能发现此处一夜之间凭空多了两座塔。

这么高大的建筑,就算凡人能看见,也分辨不出区别,但此刻以仙家神识扫过,会发现东边那座塔上多了一块砖。放的位置不是很准确,微微有些歪斜,也没有在塔身上砌好,就似鸡鸣时众仙家封住了双方的法力,梅振衣收回拜神鞭的前一瞬匆忙落下。

这块砖不是梅振衣放地,真地不是他放的,在众仙界高人面前,什么人能搞出这种花样呢?梅振衣心中有数,自己也并未违反演法地约定,事已至此也就不必再嗦了,他什么都没解释。

善无畏面沉似水,犹张八臂,这个结果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番演法他一让再让给足了梅振衣面子,众仙界高人事先也推断了不分上下地局面,最终梅振衣居然赢了!

“老僧这就返回长安,终身不再涉足芜州,有你在时,不动尊明王不于人间显圣,以此双塔为证。”良久之后善无畏缓缓开口说道,然后合什行了一礼,转身就走,金刚智与不空紧随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国师慢走!”眼看善无畏的身形就要消失在西方道路的远处,梅振衣拱手长揖打了声招呼。

“梅真人不必客气!”善无畏没有回头。行走中狠狠的一跺脚,收回了多出的六只手臂,身形又恢复了正常。

这一脚跺的好重,就听轰然一声响,庆教寺顷刻坍塌成为一片碎砖瓦砾,而梅振衣也被地上传来的一股大力震飞到天空。神识晃动查觉到东边那座塔陡然间大了一圈,虽然这一圈地尺寸很小。凡人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如果从善无畏跺脚的地点向这边看来,由于视觉的透视误差,这两座塔显得一模一样大。

善无畏一路北上。回京复旨时已是次年正月,他向皇上李隆基请辞国师要返回印度,李隆基未准。于是善无畏在长安闭门不出,三年后圆寂,在人世间共九十九年岁月。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梅振衣被善无畏一跺脚震飞到天上,未再落地,转身沿九连山脉方向飞去。他没有径直回青漪三山,经过妙门山上空时突然落了下去。身形隐入一处温泉旁的岩壁中。

岩壁中居然有一座小小的修行洞府,洞府中的法座就像乡下巫婆做法时搭的台子。梅振衣隐身而入立刻祭出黑如意,龙魂雾影盘旋而出隔绝了内外声息与神识,然后祭出拜神鞭一抖,啪地抽在地上,喝道:“你出来!”

就听哎呦一声,拜神鞭里钻出一道无形的阴风,在地上提溜一转化成提溜转的身形。

“你是什么时候躲进拜神鞭地?”梅振衣沉着脸问道。

提溜转缩着肩膀、抱着手、低着头,眼睛偷偷往上瞟。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弱声说道:“两天前,你进玉真公主房间说话,未带随身法器,我就钻进去了。”

梅振衣:“你在拜神鞭里躲了两天两夜?”

“嗯,就想看热闹。*****”提溜转的声音就像蚊子哼哼。实际上连蚊子哼都不如。因为平常人根本听不见。她见梅振衣没有继续责问之意,胆子又变大了起来。抬头道:“有什么不好吗?既然演法,就要全力求胜。你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况且你并未犯规。”

提溜转说的对,梅振衣并未违反演法的规矩,他回答善无畏的话是“以演法之规,我同意你方三人联袂下场,只要我方不超过三人则可,难道站在你面前的对手,超过三人了吗?”他与提溜转是两个的确没超过三人,提溜转也是青漪三山弟子。

联袂演法须是修为一体之人,而提溜转与梅振衣地修为完完全全一体,别忘了她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阴神之身无形,也无法服用各种灵丹,梅振衣以神农百草鞭术,将它的阴神之身与九转紫金丹同时化入鞭中,凝结成实形,相当于炼成了一枚举世独有的“九转紫金提溜转丹”。也就是说提溜转完全可以与拜神鞭化为一体,如果不动用这件神器施法,连梅振衣自己都察觉不出来。

提溜转擅长潜伏行迹,曾躲在岩壁中,梅振衣的仙家神识也没发觉,但钟离权发现了把她揪了出来。而当她与拜神鞭化为一体时,连钟离权都发觉不了,除非亲自使用这根拜神鞭,或者与使用这件神器的人相互斗法。

偏偏善无畏并未与梅振衣相互斗法,他们只是各自演法造塔而已,旁观者比如镇元大仙也没有发现其中的玄妙,倒是随先生眼界高出一线,竟然看出端倪来了。

随先生是否看见了提溜转?这不太可能,因为提溜转当时的情况就是与拜神鞭一体不分彼此,她相当于为法器增添了一种奇异地妙用,随先生看见的应该是提溜转偷摸炼的那块砖。\\\\\\演法刚开始的时候,梅振衣祭出拜神鞭没入敬亭湖中感应湖底淤泥,以此为引施展神宵天雷术隔空摄来淤泥炼塔砖,提溜转趁机也在湖底取了一大块淤泥。梅振衣收回拜神鞭的那一瞬感应到提溜转躲在里面,因此眼中神色一变,但此时演法已经开始无法中断,他也就顾不得理会了。

等演法正式展开,那种**力笼罩地场合,提溜转小小地阴神地仙自然无法再隔空取物,她只以那一块淤泥炼成了一块青砖,但是根本就放不下去。所以随先生会说:“其实梅振衣一直就多一块砖。”

等到演法闻鸡鸣而止。诸位观战的金仙、菩萨心念一起封了场子,也等于阻断了双方地**力,包括拜神鞭中提溜转的法力,梅振衣将无形鞭梢从塔上收回地时候,那块早已炼好地砖就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塔上。---因为这块砖,梅振衣赢了。

“梅公子,既然赢了。你为什么不开心?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提溜转见梅振衣面带忧色沉吟不语,忍不住又问道。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不,你没做错什么。但是你那一块砖将我推到了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清风仙童以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让我给办到了,而我本无那种修为,你可知道后果?”提溜转:“没有那种修为就炼呗,胡春现在也没有上天庭劈山救人的修为,你不是也准备帮他吗?至于后果,演法论高下已定,谁还能找你算帐吗?”

梅振衣又叹了一口气:“算帐当然不会。约定也会遵守,但众仙界高人推断的结果是不胜不负,命人登门带话,其实就是一种劝诫,而我未听从。往后我若有事,佛国除了韦驮天之外,也再难求他人了。而天庭众仙若想帮我,恐也有所顾虑。”

提溜转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原地转了一圈摇头道:“劝诫?那是劝诫善无畏的不是劝诫你地。谁都没认为你会赢,连你自己都没料到,不胜不负就是给你面子,好下台阶了结此事。”

梅振衣又长叹一声,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声叹息了:“我本就没想胜负。那只是他们的事。我只是尽力而为,最后却意外而胜。不仅是我的意外,而且也是漫天仙佛地意外。”

提溜转上前抱住梅振衣的胳膊:“既然如此。你叹什么气呀?胜了又如何,败了又如何?你这不就是尽力而为吗,我与拜神鞭一体,与你有区别吗?谁要是意外,就让他们意外好了!”

梅振衣看着提溜转若有所思,眉头渐渐展开,最后竟然笑了,伸手搂住提溜转一跺脚道:“叹气也叹够了,你说的对,胜了就胜了,谁要意外就意外好了!”

梅振衣飞出妙门山时,提溜转又躲回拜神鞭中,若有人看见也不会察觉,他与刚才没什么两样。梅振衣落到齐云观后的齐云台上,正是寅卯之交,本应公鸡打鸣的时刻。他刚要进三山洞天,就觉得后脖子一紧,衣领被人揪住,人也被提到了半空。

谁能对他这么无礼,当然是师父钟离权。梅振衣在半空缩着脑袋道:“师父,您老人家在这里等我吗?”

“我不等你还等谁?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钟离权在身后喝斥道。

梅振衣求饶道:“您老息怒,难道我演法获胜是错了吗?”

钟离权大声道:“演法胜负,都属缘法所致,当然没什么对错可言。但你要清楚,就你那两把刷子,与不动尊明王相差十万八千里,切不可因此狂悖不知恭敬,对方分明是相让于你,明白了吗?”

梅振衣在半空中也不挣扎,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弟子万分明白!”

“明白就好!”钟离权左手提着他,右手重重的敲了他一扇子,一道仙风升起环绕,又悄然发来神念问道:“最后那一块砖,是提溜转干的吗?”

“正是,她躲在拜神鞭中,我事先也未察觉,您老好眼力,竟然看出来了。”梅振衣也悄然答道。

钟离权:“我没看出来,是猜地,我太了解那小鬼了,那种场合也只有她才能干出这种事,满座高人之中,也只有大天尊看出了端倪,他未言明,你也就不必声张了。”神念暗语的同时,他又气哼哼的开口喝问了一句:“你还有大罗成就丹吗?”

“我手边没有了。”梅振衣不解的答道,他的九枚大罗成就丹分成三份,知焰那里三枚,钟离权那里三枚,自己这三枚服用了两枚,又赐给梅毅一枚,钟离权应该很清楚,何故有此一问?

“我保管的还有,你拿去一枚,挑个黄道吉日,服丹闭关清修。”钟离权扔给他一枚大罗成就丹,梅振衣赶紧接住。

钟离权又喝道:“你这点微末道行,怎能与仙界前辈争锋?高人自有高人的风范,人家是不屑与你争胜罢了。快回山中闭门谢客,不能反省自己的修行所缺,就别出来给我丢人现眼!”说完话抬起一脚踹在梅振衣的屁股上,一脚把他踢进了青漪三山洞天。

钟离权经常在徒弟面前吹胡子瞪眼,还总用扇子敲梅振衣地脑袋,但是凌空起脚飞踹还是第一次,听他老人家的意思,分明是“罚”梅振衣于青漪三山中禁足不见外客。

钟离权刚刚一脚把徒弟踹入三山洞天,姿态好不威风,就听齐云台上有一女子的声音道:“东华上仙,我来的真不巧,有急事要告诉梅真人。”

来者是绿雪,这位树精从不愿离开敬亭山,上一次出山还是因为明崇俨之事,已经是五十年前了,此刻却又一次出山来到青漪三山洞天门前。

第六卷:子非鱼 275回、跺地脉八方不动,锁灵枢江山永固

钟离权捻了捻胡须:“梅振衣将入山面壁反省,不能见外客。\\\\嗯,你也不算外客,随我来吧。”他将绿雪带入了三山洞天。

绿雪带来消息很令人吃惊---善无畏临走前跺的那一脚,斩尽了一身修行法力。

假如你有千斤之力,一次力举千斤,往后便再无力量了吗?这不不可能。但也可能会累了或者身体有损伤,需要休息恢复。或者总是有一种力量与你僵持,在你一点点削去这股力量的同时,没有余力做别的事,清风仙童如今的状况与此类似。

斩尽法力又是另外一种情况,类似于斩化身之法,但斩出来的不是化身而是修行法力,因特殊目的与特殊的对象融合。善无畏那一跺脚,斩出了这一世之身九十余年所有的修行法力,全部散入九连山地脉中与新立的双塔融合,相等于不动明王历世寄身白来人间这一场。

九十余年的修行法力究竟有多强?这说不准,有的小妖修行上百年,法力仍然低微,而梅振衣修行五十余年,法力之强悍、手段之高超已远胜一般的仙人,至于善无畏这一世的修行法力,当然非同小可。

这么做有一个后果----借助那两座塔,镇住了整条九连山龙脉的地气。这两座塔基点的位置非常准,就在这条龙脉出敬亭平原之处,如两根钉子锁住了龙肩,形成龙顿于地的格局。更巧妙地是。它利用了整条龙脉上所有的灵枢变化。

青漪湖中地气灵根升腾处,有三山洞天收拢;敬亭山蛟龙入海灵枢变化处,有清风借山神道场建立的金仙洞府汇聚;从往前的龙项入地处,有九林禅院宣泄化转精微。小小九连山地脉,是人间罕见的完整龙脉,又被这么多不可思议的高人动了这些手脚,隐然已成灵气汇聚的中枢,与天下根本龙脉昆仑群山一体相应。

插述一个问题,庆教寺门前的无顶双塔每座七层四面,塔上一共开有多少门?四七二十八。双塔应该是五十六道门,错,实际上是五十四道门,少了两个。因为落于塔基上的东塔第一层没有东门。西塔第一层没有西门,图样就是这样设计的。

梅振衣也精通风水运数、地气堪舆,如今已不亚于世上任何一位风水大师,当他与善无畏演法,神念中收到那两座塔地图样,再一看塔基,就明白双塔建成会形成什么风水局?在历代各种风水局中,它有个很特别的名称----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

这种风水局只现于典籍记载,天下从来没有见到过。没想到在芜州这个特殊的场合出现了。

环境本身会对有关的人与事产生各种微妙地影响,风水并非是无稽之谈,其中有很深的学问与讲究。但是指望一个风水局去保证“江山永固”,纯粹是痴心妄想,这一局真正的蕴意与江山永固是两码事。可是很多俗人偏偏就信这些,或者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对于帝王家而言这一风水局地出现。真正地作用等于将整条九连山地脉地灵枢运转给锁住了。无法再有变化。各道场灵气不受影响。但灵枢无法继续移转。举个不太恰当地例子。已建成地青漪三山不会有损。但若梅振衣事先没有建成。此刻也无法再凿建洞天。当然也不会再出庆教寺一类地乱子与冲突。

之所以说这个例子不太恰当。是因为这个风水局是在九连山龙脉目前地基础上形成地。若没有青漪三山与神木林。也不能成这一局。更恰当地例子。再比如原本龙脉尽头“地眼”所在地菁芜山庄。往后还可以居住以利休养生息。但却无法凿建仙家洞天了。

风水局也有“真局”与“假局”地区别。佛像落座还需要开光呢。梅振衣既然是行家。看出了这是“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当然不想使它成为真局。

想成为真局。首先这两座塔尤其是镇塔地琉璃宝顶一定要建成。其次对于这么特殊地风水局而言。一定要用神通**力在建塔地过程中定住地气。梅振衣没有这么做。他就是建塔未定地气。其次他根本没有打算建琉璃宝顶。不论何时鸡鸣。

这样一来。别说真局。连假局都没建成。

但凡事都有例外。要看碰见了什么人。善无畏临走前跺地那一脚。斩尽一身修行法力。改变了两座塔地对应结构。梅振衣所建地东塔凭空大了一小圈。斩出地法力与塔身融合散入地脉。竟然做成了真局!

“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显效不是瞬间,会随着九连山地气运转逐渐成形,直至完全锁住灵枢移转。梅振衣当时只想着离开去喝问提溜转,很难察觉出来,但绿雪身为敬亭山神却感应到了地气灵枢这一微妙地变化。

绿雪当然不懂这么深奥地风水局,她察觉到这一变化,就告诉了神木林中休养的清风。清风也没听说过“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这个名字,但他一推算,就说出了这种变化地成因与它会导致的最终结果,于是绿雪出山来告诉梅振衣。

梅振衣这才知道,善无畏自斩一世修行,风水真局已布成,据清风地推算,这一风水局完全定形,需要十二年时间。

梅振衣向赶来传讯的绿雪道:“多谢山神告知,我已心中有数,清风仙童还好吗?”

绿雪答道:“清风上仙还是那样,临来前托我问一句话,这两天怎么未见提溜转巡山?”

清风突然问到了提溜转,绿雪不知何故梅振衣心里可是明白。原来清风也知道了梅振衣演法获胜的原因,不知他是像钟离权那样猜到地,还是像大天尊那样看破的?梅振衣并未多言,只答道:“这几日芜州仙界前辈云集,无需提溜转巡山。”

绿雪走后,梅振衣就开始琢磨怎么处置善无畏布下的“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看来这场演法并未真正的结束,他希望将之破去。

风水局能建就能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那两座塔拆了。但这个办法万万不能轻易尝试,且不说它们是当着满天仙佛的面建成。善无畏临去前还说过:“老僧这就返回长安,终身不再涉足芜州,有你在时,不动尊明王不于人间显圣。以此双塔为证。”

这两座塔目前被仙家**力掩去,凡人是看不见的,想拆不是那么容易,他可没有不动明王那种手段,说斩一世之身的修行就能斩,想拆塔须先破掩形,那么不论仙凡都能看见。

最要命的是,这个风水局叫做“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虽说借风水永固江山是一种妄想。但只要传出一丝风声,说正一真人要破坏国师布下的“江山永固”风水,会有什么后果?弄不好就是谋大逆地罪名!真说不准会有内行人讲出去,天下懂风水的高手不少,与皇室有关的高人也很多。

梅振衣本人倒不怕李隆基能把他怎样,但是整个梅氏家族其他那么多人可受不了!

最好的办法是根本别碰那两座塔。以世人不知也没法追究地手段破了这一局,办法倒真有,不论是毁了三山洞天是清风休养的神木林道场都行,但那样就太得不偿失了,拍死个蚊子却打掉半嘴牙,完全没有必要。

那么想破局只能用另外办法,在这个风水局尚未完全定形之前。于地脉上做别的文章。让它永远也无法成形。具体该怎么办?梅振衣一时也没想出来,反正还有十二年的时间。慢慢琢磨吧。这件事以及梅振衣与善无畏的演法,山中除了提溜转之外。未成仙的弟子一概不知。

钟离权“罚”梅振衣于山中“思过”不见外客,梅振衣就真的不见外客了,也不走出青漪三山,连乔散人告辞之时都未现身相送,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师命难违嘛。这样一来倒也省了不少未知的麻烦。

梅振衣与善无畏这场斗法,有一家人意外发了大财,万家酒店的地纪掌柜得了两千多两黄金。万家酒店以及老春黄酒如今是梅振衣与纪家合营,纪家占三成股份,梅振衣也将众仙家留下的黄金分给纪掌柜三成。

虽说纪掌柜不知道这回事,但梅振衣做事不欺己,还是命梅升将应分的“红利”给了他。万家酒店的老掌柜纪山城早已作古,如今的掌柜是纪山城的孙子纪思侯,他中年谢顶发髻稀疏,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不少,人们都叫他“纪叟”。

纪叟从祖辈开始与梅振衣合伙做生意,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算是芜州大富之家,但这一笔前所未见地巨资还是让他目瞪口呆。梅升并未多解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钱是从哪来的,只是按长辈的吩咐说道:“纪掌柜,这是仙人沽酒打赏,你应得,就收下吧。”

除了纪叟一家发大财,芜州全体官员被罚俸半年,芜州其他人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梅振衣于青漪三山清修谢客,山中弟子还是与往常一样各司其职,菁芜山庄中的梅应行每日上午去家塾读书,其他时间有樱宁姐姐陪着玩耍、乞丐师父指点修行。

如今芜州又多了一位成仙的肖妖王,他当年在无名山庄就喜欢与梅应行一起调皮捣蛋,这小子当然更开心。

一转眼,青城剑派弟子云缥缈在山中做客已经一个月了,这期间与众弟子相处的都很好,也经常到芜州城一带行游,还结识了梅家小少爷梅应行----被他拉到万家酒店吃过当地野味,还品尝了美酒老春黄。

按胡秋水与孤云川约定的时间,水无痕也快来了,此刻应该就在路上。这两个人地故事,梅应行也听谷儿姨娘私下讲过。这一天下午。梅应行溜回青漪三山,在法柱峰中找到肖妖王嘀咕了半天,与阿斑出山回去地时候,在青漪湖边正碰见游玩回来的云缥缈。

云缥缈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剑,白面黑须相貌甚是俊逸,为人谦逊有礼,举止独有一种风雅气质。他在站住脚步抱拳道:“阿斑师弟,行儿师弟,你们这是要回菁芜山庄吗?”

梅应行看见他就眼神发亮。也不回礼,上前拽住他地袖子道:“太好了,正巧碰见云师兄,有一件事能找你帮忙吗?”

“行儿师弟有何事?但说无法。”云缥缈对他很客气。

“云师兄怕妖怪吗?”梅应行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云缥缈看了行儿身边地阿斑一眼。心中暗道这不就是妖怪吗?很有礼貌的回答:“当然不怕。”

梅应行又道:“我看祖师爷孙真人留下的笔记,上面记着出芜城百里,临长江的凤仪山上,他老人家见过生长了二百年的紫石芝,因其药性未成并未采取,留待有缘人得之。”

云缥缈:“我亦十分敬佩孙老前辈,但这关妖怪何事,你找我又有何事?”

紫石芝是一种非常难得的灵药,专治各种外损导致地内伤---这种伤是最难直接医治的。只能以调养为主,辅以维护炉鼎脏腑的灵药。它生长的环境十分特殊,必须是不论风水还是风景都特变灵秀地地方,而且还得在参天古木的树荫下,长年不断流的泉溪旁。

一般的紫石芝都可以入药,但只有生长到三百年以上。才能具备最完全的药性。假如在生长期间环境变了、古木死了、泉流断了,紫石芝也会枯死。枯死后三年外形不变药性也不变,若一直无人采取,最终会化为尘土。

青漪三山中也有紫石芝,但只有区区数支,其中一支在法柱峰脚下生长了近二百年,是提溜转早年巡山时发现的。其他的几支都是梅振衣后来种植的。生长皆不到三十年。至于千年以上的紫石芝,在一般人看来只能是传说了。据说有续命之功。

也只有清风与明月这种人才能拿得出千年紫石芝,明月曾送一支千年紫石芝给初到闻醉山地乔散人。清风也在洛阳送了一支给白牡丹,那是他们在药田中培植的。紫石芝在野外环境中很难自然生长上百年,孙思邈遇到的那支已经十分罕见了。

按孙思邈的记载落笔时间算,迄今正好一百年,如果凤仪山中那株紫石芝还在的话,药性应该完全长成。梅应行溜进父亲的书房翻看祖师爷留下地典籍与行医采药笔记,恰好看见了这一笔记载与关于紫石芝的注解。

“书房中那么多典籍,我随手一翻恰好是这一页笔记,说明我就是祖师爷说的有缘人啊。明天十五逢望日,家塾放假一天,云师兄能不能带我去一趟凤仪山?我碰碰运气,假如采到了紫石芝分你一半。”梅应行解释了一番,又拽着云缥缈袖子扭来扭去的央求。

云缥缈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当然乐意帮忙,但以我的修为御器飞天尚未精熟,一次难以飞游数百里,你为什么不找师兄们呢?”

梅应行哼了一声道:“刘海、胡春、元充、龙腾他们根本没空,应愿劝我说那株紫石芝恐早已不在,要我不要乱跑,她也指望不上了。徐妖王还吓唬我说凤仪山有可厉害的妖怪呢,要我别去,就连阿斑明天也被刘海大师兄叫回山考修行功课,只有来找你了。……云师兄如果明天也没空,或者怕妖怪,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嘴里说算了,可他仍然抓着衣袖不撒手,看那架势假如云缥缈不答应,他能顺着袖子爬到人家身上去。

云缥缈无可奈何的点头道:“我明日无事,就陪行儿师弟去一趟凤仪山吧。”

凤仪山离芜州边境百里,离州城近二百里,在长江边上,虽说山野中无人,但是距离四周繁华人烟处都不算太远,从未听说那附近有什么厉害地妖物,想必是吓唬小孩子不要乱跑地言语,毕竟山野深处总有凶险。

那一株紫石芝极可能早已不在,野外自然生长的紫石芝这百年间会遇到各种状况,随时都可能会枯死,前去寻找地希望十分渺茫。但梅应行如此央求,云缥缈也就答应了,就算陪着这位调皮的小少爷出去游玩一天吧。

梅应行并不是真地不懂事,他对采到紫石芝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就是想把云缥缈带出芜州,在半路上“偶遇”水无痕。山中已有一位妖仙告诉他,明日午后水无痕将渡过长江,她走的那条路恰好穿过凤仪山。

但梅应行也没想到一件事,凤仪山中那株生长了三百年的紫石芝居然还在!

第二天午后,凤仪山脚下野外无人之处,远远只见长江对岸有一女子仗剑而来。她姣好的面容上神情有些冷,弯弯的细眉漂亮的丹凤眼,眼梢微微有些上挑,穿着淡蓝色的劲装,腰间束带,显得曲线玲珑的身姿不失挺拔英武之气。

唐代雌风大盛,但是一位女子劲装仗剑孤身行走也十分罕见。怎么形容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呢?两个字----冷艳。路“意外”遭遇了。

第六卷:子非鱼 276回、当年秋风未解缘,今生何似初相见

水无痕脚踏长江碧波飘然而来。劲装下裙裾飘飞。江面上没有留下一丝多余涟漪。渡江来到来到凤仪山下。抬头看好一片秀丽山峦。几处松篁斗翠。两崖花木争奇。如江边一道屏障。不远处的主峰轮廓如一只凤凰栖息。

远道神行千里而来。水无痕稍有倦态。此处已离芜州不远。她想稍事调息整理容光。明天再入青漪三山拜见仙家前辈。她本在孤云川潜心练剑极少外出。明年将是师门与青城剑派的斗剑之期。她要代表孤云川出场。

来之前恩师屡归尘曾告诉她。此番斗剑若胜。就将历代掌门绝技“护身仙霞术”传给她。其中的殷殷期待之意不言自明。

三十六年来的斗剑孤云川已经练输三阵。这一次掌门师父屡归尘对她的期望很大。对这场斗剑也格外的重视。据说双方还请来了不少修行前到场观摩仲裁。青漪三山的梅振衣与丹霞派的宝锋真人这两位仙人都答应前来。可谓前所未有的盛况。

宝锋真人已成仙。还会下界前来。是因为当年将洗剑池的争夺定为十二年斗剑之约。就是出于宝锋的劝说。在他未飞升之前已经答应此次仍会出席。无独有偶。正一真人梅振衣。也是在未成仙之前就接受了两派的邀请。若不是青漪三山弟子胡秋水来访。孤云川还不知道梅真人已飞升的消息。

这是难的机缘。换一种情况。已超脱轮回的仙家谁会关心她这样的人间小小修士之间的斗剑?自古仙踪飘渺。飞升之后大多一去不回。就算在人间结缘行事。其行踪与玄机也非凡人所能知。完完全全是另一种难以理解与琢磨的存在。

青漪三山掌门大弟子刘海派使者秋水飞仙来访。说是梅真人为答谢孤云川相邀盛情。请她去青漪三山做客。并有灵丹相赠辅助修行。如果是别人还罢了。如今世间修行界谁不知道三山梅真人是天下外丹饵药第一。连丹霞派几位长老都自愧不如。

然而梅真人如今在世间修行界的声名鼎盛。却不是因为他的外丹饵药之道。也不是因为他修为精进自古罕见。而是因为他立下了众修士人人耳熟能详的“散行戒”。

三十六年前。青城、孤云两派在洗剑池斗剑时。梅真人在彭泽发榜约战群邪。传说中的那一战是天的动鬼神惊。其后散行戒流传天下——

“其一。不的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其二。切勿的神通而忘法本。残害众生;其三。禁止仗道术以图淫邪。勒索黎民。此三则。贫道及门下弟子。受之为戒一律护持之。”

当时只是一纸榜文与一场大战。挺身而出的人叫吕纯阳。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位纯阳道长就少年时在丹霞峰上劝立“无伤戒”的梅振衣。

与“无伤戒”是三派共立传统传承的大小各派。大多有类似的师门戒律。实为利己修行之举。但是以前没有人明晰的将它推及到行走人间的散修与精怪中。

修行高人常说降妖除魔。然而什么才是真正的邪魔?妖精鬼怪就是邪魔吗。当然不能这么说。散行戒的核心说穿了就是明确一句话——“不以出身定邪魔。只以行止定邪魔”。

对大道精微体会不深的晚辈弟子。降什么妖、除什么魔、护什么法?从此都有了一个明确的概念与界线。不独独依一派之门规。因此散行戒会流传人世间。如今它被称为“人世间红尘内外三大戒”。别说各派修士。连混迹红尘的妖精鬼怪都拥护。因为它们也不想行藏被识破后。无端招来人间修士“降妖除魔”。

甚至还有一种夸张的传说——神仙在仙界守天条。行走红尘也守这三大戒。至于天条是什么水无痕并不清楚。她只知道散行戒。传说只是传说罢。

青漪三山邀请。水无痕当然要来。不论在山中能否见梅振衣本人。她都很恭谨。凤仪山灵秀正合静坐调息。打算在山中驻足。修士行路途中定坐调息。当然不是随便找个的方。一般都在避人耳目且沿途的气最佳处。凤仪山中最适合入坐的的点在接近主峰的“凤翅”之处。

水无痕穿过山林。身形不时飘飞而起。越过荆棘与密布的藤萝。来到主峰的那处缓坡上。从这里可以远望长江东去。对岸尽风光收眼底。风景虽好。的气也佳。水无痕只是驻足远眺片刻并未在此定坐。因为这里的视野太开阔了。几乎一览无余。

每个人的脾气是不一样的。水无痕自幼在孤云川练剑。极少接触外人。性格难免有些内向。喜欢清幽之的。其实一个人性情如何。在一个公开的、没有旁人的场合。看她挑什么座位就能大概知道一二。

缓坡旁的山岩下有一眼清泉流出。顺着山涧丘壑流淌。水无痕也顺着这条泉溪飘飞而下。经过一片半山密林。涧流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半山有一棵参天古树。树冠伸展状如华盖。树荫下、泉溪旁有一块顶部平整的山石露出的面。

水无痕很喜欢这个的方。空中一挥袖。以法力扫净山石上的落叶与浮尘。她落在山石旁正准备入坐。突然眼神一亮。只见山石下临近泉流的一侧。生长着一株朱红柄、扇叶带着浅紫光华的灵芝。这就是传说中的紫石芝吗?紫石芝不似普通紫芝。与平常药用的赤芝非常像。一般外行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主要区别有两点:一是紫石芝生长在山石上。确切的说发菌于山石露出的面之处。周围的环境也很特殊;二是紫石芝生长的速度相当慢。往往十余年都没有明显变化。

只有生长到三百年以上。扇叶上才现出浅紫色的光华。表示药性已完全长成。

水无痕朝天拱手。又转身朝凤仪山主峰长揖。这才小心翼翼摘取了这株瑞草。她非常高兴。这一次拜访青漪三山果有仙家福缘。半路上竟能采的如此珍贵的灵药。然而她刚刚露出浅笑。脸色就突然一变。只听山石上有个怪异的嗓音道:“哪来野丫头。采走了本大仙看中的灵芝草。快交出来。然后磕几个响头。”

水无痕已收起紫石芝飞身而起。落在山涧对面的一株矮树上。她的修为已在脱胎换骨中途。与世间各派弟子中已相当不低。却没有察觉有什么人来到身边。心中如何不惊?

等她看清楚来人。却又差点笑出声来。只见山石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人”。此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彩衣。**后面还伸出几根长长的羽毛。最搞笑的是他蒙了面。戴的不是面纱也不是头罩。而是顶了一个腌咸菜的泡菜坛子。

泡菜坛肚大口小。也不知他的头是怎么钻进去?坛子把脑袋罩住。连眼睛耳朵全部闷在里面。倒是坛底有个破洞。露出一截如孔雀冠状的羽毛。不知是他自己头上长的还是插上去的?此人捏着嗓子说话本很尖锐。可在坛子里面又显的很闷。声音像鸡又像鸭。

“阁下何人?”水无痕手按剑柄问道。

“这里是凤仪山。我此刻就是凤凰大仙。”怪人昂泡菜坛答道。

“有你这样的凤凰吗?”水无痕看他的神情颇为怪异。

怪人:“你没听说过那句仙家口诀吗?虎落平阳娶犬妻。顶缸凤凰不如鸡。真是少见多怪!”

这人有毛病。水无痕不想再纠缠下去。抱拳道:“凤凰大仙。你自在山中称仙。在下告辞!”

她转身刚想走。怪人一张双臂飞上半空拦住去路。喝道:“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水无痕停住身形。运转法力凝神戒备。冷冷道:“素不相识。在山野中偶遇。你待如何?”

怪人的声音有几分戏谑:“我在天上飞啊飞。凤影在山上追啊追。低头看中一根草。却被你采跑了。快快交出来!”

难道是来争夺的灵药的?水无痕沉声问道:“你可知那是何草?”

“不就是灵芝嘛。山里有的是。当我不认识吗?你能沾花惹草。我就不能吗?……嗯。小丫头长的很美。我们来玩凤凰捉小鸡好不好?我是凤凰你是小鸡。捉住了让我乐一乐。”

“无耻妖孽!”水无痕面寒如冰。剑已出鞘。一道剑光直取空中的怪人。

同一天中午。从凤仪山以南翩然走来一位青年男子。足不沾尘速度极快。他右手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是云缥缈与梅应行。云缥缈的修为在脱胎换骨中途。勉强有飞天之能。但是带着另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并未飞游而是施展神行之法。

来到凤仪山下。云缥缈停下脚步问道:“行儿师弟。你是想去长江玩水呢。还是上山找紫石芝?”

“上山。”梅应行很干脆的答道。

这么大一座山。去找一株不知何处的紫石芝。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有俗话会者不难。梅应行想起祖师爷在笔记中关于紫石芝的批注。叫云缥缈先沿山脚查看有无泉溪流下。再沿溪涧而上看看旁边有没有冠如华盖的古木。然后再看树荫下的泉流边有没有露出的面的山石?

这是寻找紫石芝最精炼的方法。至于能否找到。就要看运气了。

云缥缈很快在不远处发现了有一道山泉流下。带着梅应行沿溪涧而上。山野无路杂树丛生沟壑纵横。没有修行神通是无法通行的。一路走入深山。山势稍缓有一小片林间空的。溪边有一块巨石。云缥缈带着梅应行落在巨石上向前方远望。看看何处有参天古木。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呼喝之声。山林飞出两道人影。一位劲装女子手中剑光四射翩若惊鸿。口中喝道:“**。我和你拼了!”

只见一位形状奇异的妖怪。身穿五彩花衣。脑袋像个闷坛子看不见五官。在空中怪笑道:“小鸡姑娘。你就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别跑啊。乖乖过来。让本大仙乐呵乐呵。”

妖怪中手的法宝是一支羽毛。状如雁翎边缘锋利。舞动间法力挥洒激荡。尽数接下剑光。还带着奇异的乐音荡漾。音波之力竟封死了女子的八方退路。

再看那女子秀发披散。左右冲突皆不的脱身。形势已危危可岌。但她紧咬牙关粉脸含怒。冷艳的面容透着一股刚烈决然之意。出剑必尽全力。

不知为什么。一眼看见这女子。云缥缈心中就莫名一颤。升起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意。见此情景。哪怕行凶的妖魔修为再高。哪怕是飞蛾扑火。云缥缈都要上前相救。

说时迟那时快。云缥缈剑已出鞘。正想叮嘱梅应行快藏起来。梅应行已经抽出一根紫藤枝大喝道:“姐姐别怕。我来救你了!”

云缥缈赶紧一把提起梅应行。将他扔下巨石后面。悄声喝道:“行儿躲好!”

激斗中的水无痕彷佛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远远喊道“姐姐别怕。我来救你了!”随即就见空中一道剑光矫若游龙。直取对面妖魔项上的?——泡菜坛!

相助者却不是小孩。而是一位白面黑须的俊逸男子。也来不及多问。两人分别挥剑攻向妖魔。那妖魔好生了的。竟似早已察知有人来袭。手中羽毛一引身形移位。不仅同时接住了两人的剑势。而且将云缥缈引到了另一侧。形成与水无痕并肩作战之势。

紧接着妖物手中羽毛画出一连串的圈。无数羽状的光毫飞出。随着奇异的萧音盘旋飞舞。将对面一男一女团团困住。云缥缈与水无痕汇合一处。妖物的法力甚强。一时之间压迫的他们说不出话来。立时结阵互为攻守。

云缥缈剑若游龙旋身而走。将他与水无痕护住抵挡妖物的飞羽攻击。而水无痕的此缓手。祭出宝剑飞击反攻。与妖物手中的羽毛相斗。

一般两人结阵合击。不仅要求修为接近。而且彼此之间要很熟悉。互相绝对的信任。比如梅振衣与知焰结阵之时。他的神宵天雷术可以全力出手没有一丝保留。因为他知道知焰在为他护法。对知焰的信任也没有一丝保留。

而云缥缈与水无痕。完全是两个偶然遭遇的陌生人。紧急情况下一瞬间就选择了联手合击。连他们自己都觉的意外。虽说这是对抗面前妖魔的最佳选择。但是他们做的也太自然了。无意之中就像事先演练好的一样。从头到尾竟没有一句话交流!

但他们今生毕竟是陌生人。学的也是两派剑法。事先没有真的演练过。剑势很难融为一体同进退。于是选择了一种很聪明的做法。一人全攻一人全守。剑势一尽立刻交替。激烈斗法中。进攻比防守消耗大的多。需要轮着来。

水无痕虽未说话。但一看见云缥缈。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人真是来救自己的。完全可以信任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吧?同时还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挺俊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话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还叫自己姐姐?

两人联手合击果然威力大增。妖物一时之间竟也无可奈何。虽然困住了对手不的逃脱。急切间也无法制服。凤凰大仙怪叫一声道:“哪来的臭小子。好色不要命了?我懒的陪你玩。快走。我放你离去。再斗下去可就不客气了。把小鸡姑娘留下就行。”

“休想!”云缥缈喝了一句。手中剑势之威丝毫不减。并无要离去之意。

这声喝很“正常”。不像是孩子的声音。水无痕暗语道:“这位道友。多谢相助!但我们恐非其敌。素不相识不必徒然为我送命。妖魔以音波驱法力困住我们。你不通音律无法突围。且全力抵敌。我以剑破音波。一有破绽你立刻就走不要回头。”

说话时正值水无痕主攻云缥缈主守。水无痕的剑在空中颤动。发出黄钟大吕之音。正要与云缥缈交替攻守之位。凤凰大仙又叫道:“你们这对小男女。说什么悄悄话呢?凤爪抓小鸡!”

随着这声大叫。妖怪手中的羽毛伸展十丈。轻飘飘的劈了过来。法力却比刚才强大的不止一倍。逼开了云缥缈与水无痕的身形。半空陡然出现了一支鸡爪般的怪手。眼看就要抓中水无痕的胸襟——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只听云缥缈厉喝一声宛如晴空霹雳。手中剑突然炸裂!

若仔细看不是剑炸开了。而是剑身上绽放出一朵耀眼的光团。随即化作一道刺目的长虹直斩凤凰大仙。青城剑派的掌门弟子的秘传绝技。裂刃飞虹术。威力巨大与青漪三山的神宵天雷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消耗神气甚巨不到紧要关头万不可随意施展。云缥缈也不过是刚刚炼成而已。第一次在真正的斗法中对敌出手。

妖怪似也不敢直入锋芒。空手的怪手随即收去。挥羽毛挡住这一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空中法力激荡。云缥缈说了一句:“音波已破。姑娘快走!”

妖怪手中的羽毛被斩成两段飘然落下。云缥缈的身形也如羽毛一般从半空落了下去。此时又听见咔咔几声响。妖怪头上的泡菜坛子化为碎片。

“这么厉害?我走了!”凤凰大仙一抱脑袋。身形化为一道流光而去。他竟然跑了。

第六卷:子非鱼 277回、落剑裁惆云缥缈,芳心抱憾水无痕

稀奇古怪的“凤凰大仙”来的快走的也快。只留下一根被云飘渺斩断的羽毛。水无痕暂时也顾不上别的。因为云飘渺已从半空被打落。刚才那一下法力激荡她看得清清楚楚。这突然现身相救的男子受到的冲击可不轻。

云飘渺落在泉溪边那株参天古木下。他的剑就插在旁边的山石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但一探口鼻已没有了气息。

他倒没有死。以云飘渺的修为早已有内息之功。他发出威力巨大的裂刃飞虹术斩向妖怪。被那妖怪的大法力回击震伤。直接闭了外息。这是修行高人内息运转自我保持炉鼎的一种反应。此时昏迷不醒但无性命之虞。需要赶紧救治。否则可能会因外损而留下内伤。

水无痕是第一次出山远行。她修为了得。原以为仗着手中剑行走人间有恃无恐。没成想却遇到这种状况。不禁有些慌了。把云飘渺扶了起来一探脉门。暂时松了一口气。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把这男子带到青漪三山。那里有世上最好的疗伤高手。

修行人的法宝是不离身的。水无痕把云飘渺的宝剑从山石上拔了下来。旋即吃了一惊。她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对他的这把剑却很熟悉。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剑一样。

沉香木剑柄。二尺八寸的剑身是纯净的沉银所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材质。沉银有两种。一种是天成的完整沉银材料。埋藏地下不知千年万载。十分难遇。以之一体成形加工甚至是炼化神器地辅材。另一种是以炼器之法将沉银沙、沉银矿提炼纯净后得到的沉银材料。可以炼制出各种器形。炼器比万载沉银要方便。但妙用稍有不如。

其实沉银本身并没有太特别的妙用。它是一种融合性非常好的材料。最适合用来打造法宝飞剑。其物性非常“纯粹”。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剑芒、剑气地威力。水无痕手中的剑与云飘渺的完全一样。除了装饰性地沉香木柄。就是一截纯净的沉银。没有用多余的材料合器炼化。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剑?因为它是孤云川与青城剑派斗剑所用地标准法器。孤云川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柄。水无痕平时以它练剑。出门时就带在身上。

再看这陌生男子的剑。剑脊上出现了一道三寸多长细细地裂缝。想必是刚才威力巨大地一剑所震裂的。其实青城剑派绝技裂刃飞虹术未必要把法宝震裂。但云飘渺刚刚炼成。还无法完全控制剑势地威力。情急之下全力出手。结果把剑震出了一道细缝。当时的法力激荡可想而知!

水无痕拔出沉银剑就是一怔。然而还没等她多想。就听一个孩子地声音喊道:“云师兄。云师兄。你怎么样了?”

随着声音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挥舞着一根紫藤枝蹦过树丛跑上山来。身上的衣服被树丛划破了很多道口子。小孩一见到昏迷不醒的云飘渺。赶紧过来一把扣住他另一只手的脉门道:“哎呀。震晕了呀!……还好。只是震晕了。”

听声音水无痕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斗法时喊“姐姐别怕”的男孩。看来是这陌生男子的师弟。她赶紧道:“小弟弟。他是你的云师兄?你是谁?”

“我叫梅应行。来自芜州青漪三山。”

“什么?你是青漪三山的修士。姓梅?正一梅真人是你什么人?”水无痕吃惊不小。

梅应行:“你说的是我爹。别担心云师兄。快带他去青漪三山。”

水无痕一时误会了。再加上担忧云飘渺的伤势就未追问其余。自然以为云飘渺是梅应行的师兄。那也应该是青漪三山梅振衣的弟子。她心中对云飘渺充满了感激。同时也很诧异。她不明白自己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那种莫名的熟悉与亲近感从何而来?

此人素不相识。却拔剑助她力斗妖魔。两人联手合击是那么的默契自然。最后那威力巨大的一击。他奋不顾身让自己逃走。水无痕心中一片从未被触动的地方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又形容不出来。对云飘渺的伤势更加担忧了。

不知为什么。水无痕突然鼻子酸酸的。抱着昏迷的云飘渺有点想哭。但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又忍住了。

书中暗表。凤仪山上怎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位凤凰大王?其实凤凰大王就是肖妖王晓鸣。这是梅应行事先安排好的一出戏。把云飘渺带到凤仪山上。让他挺身而出英雄救美。这是古往今来很多男女故事中的老桥段了。但它总是那么管用。妙就妙在“英雄”本身并不知情。真的是不惧妖魔挺身而出。在“美人”面前赚足了印像分。

云飘渺最后受伤是个意外。肖妖王可没想伤人。但这个意外却使这场戏的效果变得更加完美。

一个大姑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男人。带着衣服破破烂烂的梅应行来到齐云观。刘海是大惊失色。赶紧让闲杂人等全部退避。命身边的侍者金蟾急报山中长辈。

“大师兄。我与云师兄出去长江边凤仪山采药。在山中遇到了妖怪。妖怪还想欺负这个姐姐。被云师兄与姐姐联手打跑了。他也受了伤。你快给看看。”梅应行很乖巧。立刻开口解释。

刘海以神识扫过。神色稍缓道:“无妨。云师弟的伤势并无大碍。先把他放下。……这位姑娘又是何人?”

水无痕将云飘渺放到塌上。长揖及地道:“孤云川弟子水无痕。拜见刘真人。我奉师门之命来芜州拜访。没想到在凤仪山上遭遇妖魔。这位云师兄为救我而受伤。”

“你就是水无痕?”刘海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又叫进一位心腹弟子吩咐道:“立刻传令。你云师叔在山中遇妖受伤之事切莫外传。看见的人不要再议论。也不要告诉其余弟子。”

刘海可不清楚这是梅应行设的一个“英雄救美”局。但他知道云飘渺与水无痕之间地特殊关系。不让消息外传也禁止弟子议论。一方面是因为云飘渺在本无厉害妖魔出没的凤仪山遇妖受伤。传出去有损青城剑派掌门大弟子的颜面。

另一方面两派斗剑天下皆有耳闻。水无痕遇妖魔而云飘渺出手相救。结果水无痕无事云飘渺却受了伤。传出去难免遭人议论。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不明其中内情的。很可能会猜疑妖怪与水无痕是一伙地。是孤云川故意设局。好赢下明年那一场斗剑。

刘海身为青漪三山掌门大弟子。心念通透。获悉水无痕地身份后。一念间想到了这么多。故此传下这一道命令。

水无痕却很诧异。这是义举啊。为什么刘海禁止山中弟子议论与外传?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担心云飘渺的安危。上前一步以哀求的语气道:“刘真人能否快些动手救治云师兄?您是正一仙家弟子。疗伤之道一定高超。”

刘海一摆手:“水道友莫着急。云师弟地伤势无碍。我保他无恙。但我想的不仅仅是疗伤。还要让他的修行精进不因此伤有丝毫之损。因此还缺一味灵药。正要请示山中长辈去采取。”

正在说话间。梅毅威风凛凛提剑而入。一见梅应行衣服破了好多口子显得很狼狈。朗声问道:“行儿。听说有妖魔行凶欺负你们了。何方妖魔这么大胆子?快告诉我!”

刘海下令山中弟子不得议论。但已命人报告了山中长辈。梅毅听到消息立刻就来了。他如今的身份是青漪三山供奉长老。但晚辈弟子大多都叫他总教头。梅毅擅御剑术。还得到清风金仙地指点。所谓梅家剑法是他所传。连梅振衣当年都是他教的。

梅应行一见梅毅。上前抱住他的胳膊道:“总教头不必拔剑。妖怪已经被云师兄打跑了。你还是看看云师兄地伤势吧。”

梅毅还剑归鞘道:“有刘海在此。疗伤之事不必担忧。青漪三山中有三位成仙妖王。还有妖魔敢在这么近地地方行凶。这事真的蹊跷。我得好好查一查。“妖怪地事。让徐妖伯他们去查就好了。不必惊动总教头您。”梅应行唯恐露了破绽。赶紧劝阻道。

水无痕听见刘海的话松了一口气。看见梅毅手中地剑心中又是一宽。那把剑的镂金剑锷有化转罡风护身的妙用。但剑身与云飘渺的剑是一模一样的。也是二尺八寸纯净的沉银。看来青漪三山中还有类似的法器。

自从水无痕看见云飘渺的剑。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担忧。似乎在无端害怕什么。现在总算宽下心来。

刘海行礼:“正巧长老来了。治伤虽是小事。我方才已出手安稳他的神气。暂时无恙。但要使伤势不影响这段时间的修行。最好还是采取法柱峰下师父亲手种植的紫石芝入药调和。我不敢擅自做主。”

梅毅一摆手:“采来入药吧。灵药本就是给人用的。青漪三山没那么小气。况且云飘渺身为青城剑派掌门大弟子。明年又要代表师门去洗剑池斗剑。可不能在我们这里作客时出了差错。”

就听旁边的桌案发出一声响。只见水无痕花容失色。一手扶住桌案几乎没站稳。颤声问道:“他。他。他是青城剑派的云飘渺?”

刘海不动声色的问道:“他就是四季书的弟子云飘渺。你不知道吗?”

水无痕脸色发白。张嘴半天才答道:“我。我。我真的不知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位受伤的恩公无论是什么人都好说。怎么偏偏就是师门斗剑的对手呢?

就在这时金蟾回来了。向刘海禀报道:“正一真人有仙诏。云飘渺遇妖受伤之事暂莫惊动山中弟子。刘海全力为他调治。山中灵药皆可用。既然他是救水无痕受的伤。就安置在法柱峰上的结缘草庐。托水姑娘暂时照顾。”

结缘草庐原是张果与星云师太居住的地方。如今他俩不在山中。梅振衣把云飘渺安排在那里养伤。竟然还托水无痕照顾。水无痕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道:“好。他救了我。我自当照顾他养伤。”

刘海又问金蟾:“师父还有何吩咐?”

金蟾:“请总教头将那妖魔留下的断羽送到随缘小筑去。正一真人要亲眼看看。”

刘海身边这位侍者金蟾就是他豢养多年的瑞兽。得自狐狸精姐妹的那一只。如今修行有成化为人形。是一位十四、五岁地丫头。黄发稀疏面容甚是丑陋。她虽受正一三山地戒律。由刘海亲自指点修行。但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入门仪式。因此尊称梅振衣为正一真人。

肖妖王以一根羽毛为法器斗云飘渺与水无痕。结果这根羽毛被云飘渺斩断留在了“作案现场”。也被水无痕带来了。梅毅拿过羽毛自去随缘小筑。金蟾又对梅应行道:“行儿弟弟。正一真人罚你禁足。这一个月。除了家塾与菁芜山庄。你哪也不许去。”

梅应行缩脑袋一吐舌头:“爹爹罚我。他还说什么了?”

金蟾:“正一真人要你在山庄中思过。具体思什么过我也不清楚。还说让你现在就回去。这一百二十里路你自己走回去。”

刘海安慰道:“行儿师弟。你擅自远行涉险。师父罚你也在意料之中。你就在菁芜山庄好生待一个月吧。师父也不是真的生你地气。若不是这样。怎能刚好相救水道友呢?”

梅应行心里却明白。自己玩的把戏十有八九是被父亲看穿了。当下不敢多言语离开齐云观下山。凭着自己两条腿走回芜州。这次也没有阿斑驮他。他出门向水无痕打招呼时。水无痕还在愣愣的出神好似没听见。

梅应行走了。刘海咳嗽一声朝水无痕道:“水师妹。我们这就把云师兄送到山中的结缘草庐。本可以现在就把他救醒。但为了使灵药效用更佳。我施法让他多昏迷几日。这样对他地修行更好。你说呢?”

水无痕就似从梦中被惊醒。立刻点头道:“一切以疗伤为重。全听刘真人的。……您刚才说要采取紫石芝。我这里就有一支长成的。您看它是否能用?”

她取出了一只扇叶上带着浅紫光华地长柄赤色灵芝。刘海微微一怔道:“这一株已生长三百年以上。不仅可用来疗伤。亦可助益修行。尤其对修为已达脱胎换骨境界地练剑之士。难得啊难得。”

水无痕:“且慢说难得。它可不可用?”

刘海瞟了她一眼。大有深意道:“云师弟受的不是什么大伤。我怕耽误他地修行。所以用了外丹饵药而非常通调养之药。加一味十年以上的紫石芝也就够了。如果用你这一株。那就不仅是疗伤了。它正能大大补益云师兄目前地修行法力。对你也一样。如此珍贵之物。连青漪三山中也没有。姑娘还是收回吧。”

刘海说话慢条斯理显得波澜不惊。但言下之意很明显。云飘渺受的伤他自能搞定。也不会影响修为。但如果用了水无痕这支紫石芝。那就不仅仅是疗伤了。反而因祸得福大助修行。不同的灵药对不同的修行人。在不同的修行阶段用处也是不用的。完全长成的紫石芝正好是云飘渺此时修行所需。对于水无痕来说也一样。可助脱胎换骨知常。

明年水无痕与云飘渺要代表各自的师门斗剑。此时这么做。水无痕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也不知水无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神色非常郑重。还带着几分担忧的焦急。躬身行大礼道:“云师兄是为救我而受伤。人与灵药孰轻孰重?它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刘真人的一定要用。否则让我何颜自处?”

刘海点了点头:“那好。我就用它。相信云师兄醒来后一定会感谢你的。”水无痕的做法洗脱了勾害云飘渺的嫌疑。刘海做为旁观者倒也省心了。

“我在五湖山庄的厨房里偷了一个菜坛子。不小心打破了。梅公子别生气。我一定陪。”随缘小筑梅振衣的书房中。肖妖王挠着后脖子说话。桌案上放着一支被斩成两截的锦鸡羽。旁边坐着梅振衣与知焰。还有张妖王与徐妖王。

梅振衣哭笑不得。暂时没理他。冲一旁道:“徐兄。你怎么事先没告诉我呢?”

徐妖王:“钟离前辈让你闭关谢客。我就没对你说。再说这个主意也不错啊?那云、水二人今生如此相遇。定会结下难舍彼此之缘。说不定已一见钟情。你不是要撮合他俩再为道侣夫妻吗?行儿这件事做得很妙啊。小肖干得也不错。我心中有数就没多管了。”

梅振衣怅然摇头道:“徐兄此言差矣!你虽足智。却未了然这人世间江湖纠葛。这么做不仅不能成就好事。反而会使云、水二人心中抱憾难言。他们彼此身份特殊。欲善解缘法。不应是这般暗中撮合。我叫刘海请他们来原本另有计较。”

第六卷:子非鱼 278回、有幸忘人生苦短,得缘无岁月牵痕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恰恰在于他们相爱,身后又代表着两个敌视的家族,他们如果没有相遇反倒无事,这样的故事自古以来并不算太少见。()可是云飘渺与水无痕又不得不相遇,就算他俩遇不上,梅振衣也得想办法让他俩遇上,这是前生之诺。

要想撮合这俩人,不能只从私情入手。假如他们真的有情,是让云飘渺拐走水无痕,还是让水无痕拐走云飘渺,或者两人一起私奔?如果是普通人也许可以这么做,无非是脱离两个家族,梅振衣再按排其它的一切。

但他们是已有脱胎换骨修为的修行人,肩负两派传承使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只要两派之间的争斗没有停息,他们就没法走到一起。若无情也就罢了,若有私情,反而会心中抱憾。

梅振衣请他们来,无非是使他们在山中相遇,彼此相识再图后谋。他其实是想通过这两个人了解青城剑派与孤云川的渊源,派中长辈的修为以及心性,对两派斗剑的看法,想办法化解这场争斗。随着两派争斗的化解,顺势撮合这两个人,那才是一段真正的佳话。

梅应行的做法也非全然无用,试探出了一个结果,按现代的说法,这两个人确实“来电”。但这事急了点,甚至有些不合时宜,试想一下,明年在洗剑池这两人再怎么斗剑?

比如梅振衣与知焰之间的演法验证,与两派弟子之间的斗剑争夺,在高人眼里一看就知区别。云飘渺救了水无痕,而水无痕又赠送灵药助长云飘渺的修行,到时候这两人怎能全力出手击败对方?他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印证切磋,就是为了击败对方,而且这种胜负不是一般的较量。意味着彼此能否完成师门使命。

如果在洗剑池被各派高人看出破绽来了,青城与孤云两派必然尴尬,这两人自己也难堪。假如真就是全力出手争胜负,事后他们自己心中又会留下怎样地遗憾?就算有情恐怕也无法开口了。

梅振衣解释了一番为何梅应行设此局考虑不周,当然没谈罗密欧与朱丽叶。只是打了个类似的比方。张妖王插话问道:“原来梅公子的意思,是想先化解两派之争?”

知焰点头道:“也未尝不可啊,我听说当代掌门屡归尘与四季书,本欲为道侣。无奈受长辈恩怨牵累而未成。他们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弟子重复同样的命运,只要有个合适地理由,能够善解此争端,他们会竭力促成的,就看旁人怎么安排了。”

肖妖王突然一拍大腿,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只听他嚷道:“我明白了,先撮合老的再撮合小的!”

徐妖王斥道:“哪有那么简单?我刚才也听明白了。那两个掌门自己想好早就偷摸好了,可这不是两个人之间地事,而是两个门派的事。……梅公子。我说的对吧?”

梅振衣苦笑道:“徐兄说地很对。既然如此。你怎么给行儿出了那样一个馊主意呢?”

徐妖王一瞪眼:“馊主意?你是说英雄救美吗?那可不是我想地点子!”

梅振衣微讶道:“不是你?行儿年幼尚且懵懂。人虽然有些小机灵。却不会主动设出这样地一局。”

徐妖王:“真不是我呀。行儿来找小肖嘀咕这件事。我当然清楚。虽觉得有些胡闹但还可以一试。仅仅是没有过问而已。绝没有插手参与。”

张妖王皱眉道:“老徐。这件事我也清楚。也以为是你地点子。既然不是。那会是谁地主意呢?……小肖。快说!”

肖妖王一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啊。行儿来找我商量。我以为就是他自己地主意呢。觉得挺好玩。”

梅振衣与知焰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那边徐妖王一合玉骨扇道:“我明白了,除了樱宁那丫头,还能有谁?”

梅振衣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对樱宁的印像一直不好,虽然樱宁在芜州与行儿地交往他并未过问,但并不代表他很赞赏。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樱宁明显伸手过界了,虽然这丫头很聪明很有心计,但在梅振衣这种老江湖眼里,一念之间就看得透透的。

梅振衣设三关拦情拖延善无畏的脚步,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到那种高人面前挡路,第二关本是知焰。徐妖王说漏嘴告诉了行儿,行儿又告诉了樱宁,樱宁自负聪明想了那么个点子,虽然很有效,知焰也没再节外生枝,但梅振衣本人是绝对不赞赏的。

梅应行拦路布施,把菁芜山庄的名册翻了出来,梅家在芜州的丁户田庄地状况,樱宁现在已经摸地门清。

上一件事也就算了,善无畏自不会与梅应行计较,梅振衣也不会与樱宁计较,但也仅仅是不计较而已。以梅应行的年纪与修为,牵扯入这种仙家高人地因果缘法当中,不是他本人能左右的,樱宁并不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至于今天这件事,让肖妖王乔装扮歹徒拦住水无痕,再让行儿带着云飘渺赶去相救,樱宁这个主意倒不错,但她超越了一个“外人”地界线,卖弄聪明却管的过多。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比如云飘渺受伤,不是她能解决的,让梅振衣感到了真正的不快。

谁都看出来梅振衣的脸色不对,张妖王朝徐妖王道:“仙家之事,往后别无端告诉行儿,他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最好。”

知焰劝慰梅振衣:“李元中既答应为行儿之师,自会处置这件事,你既然闭关谢客,就不必多理会了。”

梅振衣点了点头:“我相信李元中会处置樱宁的,暂不过问。”

知焰插开了这个话题又问道:“你既说云飘渺与水无痕之间不能先谈私情,但你的做法分明是想顺势撮合,安排云飘渺在结缘草庐养伤。又托水无痕照顾他,这又为何?”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既然事已至此,我只好顺势而为,先撮合这两人的私情。还有一年时间,先设法打听清楚两派的状况。除了洗剑池斗剑之外,这两派还有什么大事需要解决,比斗剑还重要的大事?”

知焰:“这种事,外人似乎不好开口问。”

梅振衣:“没关系。让他们私下里互相开口,若真有情有心,会问出来的。这件事需要高人在一旁顺势引导,最终才能成功。”

梅振衣又以神念交代了一番话,知焰点头道:“你既闭关谢客,水无痕就交给我来指点吧,至于云飘渺……”

徐妖王截住话头道:“没事没事,交给我。”

梅振衣一摆手:“徐兄莫管此事。我还有一件大事想托你帮忙。”

张妖王:“那就交给我吧,好歹我也是位仙人。”

肖妖王在一旁对着眼听了半天,很不满地问道:“怎么没我什么事?看不起我这位鸡仙吗?”

徐妖王横了他一眼:“怎会没你什么事?行儿受到梅公子的责罚。李元中也会去找樱宁,你这个凤凰大仙能跑得了吗?”

肖妖王反驳道:“我修炼几百年的原身,也并非全身都是天材地宝,就这么几根宝贝羽毛,今天被斩断了一根,自认晦气就算了,还想怎么罚我?”

徐妖王:“云飘渺的师传法宝,那沉银柄剑也震裂了。就别谈你那根鸡毛了。……当年在龙空山有约。来到人世间行事要听梅公子约束,在青漪三山蹭吃蹭喝当前辈。带着人家孩子闯了祸就不认帐了吗?”

肖妖王眨了眨眼:“好吧,我认了。梅公子想怎么罚我?”

梅振衣看着他想了想道:“若你真认罚,行儿既禁足一个月,我就罚你一个月内双脚不得同时离地。”

“高,实在是高!我都跟他闹了几百年了,还从没想到这样一招,能让这只妖鸡记住不忘!”张妖王拍掌笑赞道。

肖妖王苦着脸道:“这也太狠了吧?这一个月我都得一步一步的走路了,换别地行不行?比如飞在天上不许下来。”

梅振衣忍住笑道:“不行,就是这一条!……肖兄莫急,我托徐妖王的那件事,也得你帮忙才行,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说话的同时发送一道神念,详细讲了他托徐、肖两位妖仙帮忙办的事情。

徐妖王摇扇笑道:“梅公子就放心闭关吧,我们在昆仑仙境指挥数万妖兵建造无名山庄,如今在芜州监督青漪三山弟子挖个坑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们在这里好吃好喝,每月白拿零花钱,还有那么多晚辈捧着拱着,不帮忙做点事也说不过去。”

梅振衣这次要真正地闭关了,服用第三枚大罗成就丹,同时在灵台中回观加百列与清风一战以及自己与善无畏那场演法,这对任何一位仙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收获,需在定坐中潜心体悟其中的玄妙,以求修为更进。

梅振衣虽成仙未久,但他的经历以及功果远非一般仙人能比,别的不说只谈三件:背杀劫立散行戒流传红尘,带领一伙金仙、菩萨进入天国寻回佛心舍利,一块板砖将不动尊明王拍出人间。说起来虽然夸张了一些,但事实的确如此,一般仙人别说做,连想都不敢想。

他这样一个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谢绝纷扰,闭关体悟天道,以求修为与功果相印,他有这份机缘行止,却还没有相印的修为境界。钟离权罚他闭关谢客,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佳地时机,梅振衣要闭关入深长定境,而不仅仅是躲在山中不见外客。

正式闭关之前他把刘海叫来,给了一张图样并交代了一件事,要在芜州搞一项“工程”。这个工程的规模不大,地点就在菁芜山庄的后院门外,命众弟子去挖一个坑。

此坑半圆形,直地那一边朝南,与菁芜山庄后院墙根平齐,圆的那一面朝北伸出。圆径有七丈二,深一丈八。

这个坑不大,但开凿起来的难度却相当高,要时刻以仙家法力引龙脉地气,青漪三山众弟子做不到。徐妖王一位真仙也够呛,需要他和肖妖王轮流来帮忙。一旦开挖便日夜不能停顿,无论多长时间也要一气呵成,需要山中众弟子轮流出手。

先挖后砌。以大块的条石砌成坑沿,一名弟子砌石地同时施法锁定仙家引出的地气,另一名弟子运转法力去扰,若地气能动则砌石的弟子要受责罚,若地气不能动则推石的弟子要受责罚。责罚都不重,回山中闭关三日而已,好好反思运转法力地不足之处。

青漪三山中有御器修为以上弟子,分成七班每班两组。每日一班轮流来挖这个坑,直至坑成。

这种修建之法,小小一个坑地工期也会相当长。它有什么用梅振衣却没多说,只让刘海告诉众弟子这是难得的历练机会,在两位仙人日夜护持下试炼法力运转,上哪找这么好地修行福缘?

只有梅振衣自己心里清楚,这是破善无畏所布风水局的一种尝试,在九连山地气龙脉地尽头,“龙吐珠”的前端,凿建一处“龙取水”的格局。这样一来尽管庆教寺门前那两座塔锁住了龙肩。但地气灵枢的运转并不凝滞。“龙珠”吞吐如常,使“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永远无法成形。

此坑的形制只是一个“假局”。还需要最后点晴的手段,将此风水局浑然一体的嵌入到九连山龙脉中。才能成为“真局”。具体该怎么办并不完全是法力大小的问题,梅振衣还没有想到更好地手段,先把坑挖成做个“假局”再说吧。

交代完这件事,闭关前和山中的长老们打声招呼,见过梅毅,再与提溜转、谷儿、穗儿等人交待清楚各种事物,最后去见玉真公主。

这一次闭关是完全不能受打扰的,地点在方正峰上正殿后面地石龛中,别说外客就连内眷也不会相见,出关的时间应在青城与孤云两派斗剑之前,至少是一年。与山中他人不同,玉真公主是唯一没有修行法力的普通人。

与梅振衣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觉得很幸福,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唯一的一丝遗憾就是常常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郎君。但想想世间那些外放的官员、出征的将军、远行的商贾,玉真也觉得没什么了,更何况梅振衣有仙家妙趣,自从来到他身边,玉真一直容颜未变,仿佛心境也保持在青春妙龄。

梅振衣来到公主房中,先聊了几句儿子地情况,行儿这一个月被禁足不得外出,玉真想看儿子可到菁芜山庄去。他又提到自己将要闭关一年,言语中有些歉然,玉真温言道:“你已是仙人,当修于仙家行,相伴山中已使我得享这一世仙缘,梅郎何歉?”

二人又说了几句私房话,玉真打趣道:“你修行几十年方成仙道,而且我自从遇见你,感觉自己就已得仙缘----忘人生苦短,无岁月牵痕。”

梅振衣:“虽不能助你长生久视,但以我之能,为你办到这些还是可以地。”

玉真:“你既有如此大的神通,此手段若在世间推而广之,天下女子岂非人人雀跃?”

梅振衣笑了:“我为你一人尚可,他人只待他人之缘,道之经典可流传天下,道之修为却是慎独之行。……嗯,这是什么镜子?”

玉真:“上月宫中岁赏送到芜州,我随手赏了一些给玉真观地下人,其余诸物都放在观中,只有一面鎏银青铜镜有些仙家趣味,故此带入山中,就是这面四神十二生肖镜。”

玉真公主的梳妆台上摆了一面崭新地镜子,约餐盘大小,青铜质鎏银,背面正中有一钮,内圈按方位镂铸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图腾,象征春夏秋冬物候巡回,外圈饰以十二生肖浮雕造像,精美异常。

梅振衣顺手拿了起来,把玩之间若有所思,半天没有放下。玉真好奇道:“梅郎已成仙,还会对这俗物感兴趣,何况是一件女儿家闺房之物?”

梅振衣摇头道:“这可不能说是俗物,看见它,我想起了一件法宝。”

玉真:“什么样的法宝?”

梅振衣:“尚未成形,甚至以我之力尚无法炼制,但这面四神十二生肖镜使我有所悟。”

玉真浅笑道:“闻成道之人,观万物皆有所悟,真是如此,你就拿去细细观摩好了。”

梅振衣带着这面镜子上了方正峰闭关暂且不提,梅应行也在菁芜山庄中禁足,除了家塾哪也不准去。樱宁要见梅应行,只有自己去找他了,出了那么一个好玩的点子,行儿弟弟一定很开心,也不知那一局“英雄救美”起到了什么效果?

她还不知梅应行被禁足之事,这天仍在句水河畔的大树上等他的消息,不料却等来了两位形容奇特的人。一位蓬头环眼、面目凶陋的拄杖乞丐,正是白莽山的李元中,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黄衣少女,头发枯黄稀疏、容颜丑陋,竟是刘海的随行侍者金蟾。顶帖连接,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一观。

第六卷:子非鱼 279回、求福地云胡不喜,辞君子毕竟难惜

李元中来到大树下。拄杖抱拳道:“樱宁姑娘在吗?请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只见樱宁飘然而下。拜于树下道:“您就是行儿弟弟的铁拐师父吗?晚辈樱宁有礼!”

樱宁认识金蟾。在青漪三山见过。但她从未见过李元中。只听梅应行曾提起。如今第一次见面。一眼就认了出来。非常机灵的下拜行礼。李元中怔了怔。没想到这丫头行的是师礼。连梅应行都未正式向他行过师礼。而且一见面就叫出了他的身份。这一怔之下没有伸手相扶。让樱宁拜了下去。

“起来说话吧。你这丫头倒也乖巧机灵。”李元中伸手虚扶。隔空法力将樱宁搀了起来。这个丫头如果不玩心眼算计你的话。倒也不觉得她讨厌。甚至很会讨人喜欢。

樱宁起身又向金蟾拱手道一声幸会。娇笑着对李元中说道:“行儿弟弟曾说在山中遇奇人指点修行。他敬称为铁拐师父。我也久仰前辈之名。今天您怎会登门。又与金蟾妹妹在一起?”

金蟾随刘海姓。名刘金蟾。她化为人形之后容颜甚为丑陋。在人间世待得久了自然也有了女儿家心思。以前见过的狐狸精姐妹是人间国色。青漪三山中的修行女弟子大多容颜俏丽。独独她这么难看。刘海虽不以为意。但她常常自惭形秽。刘海看出来了。安慰她道:“人之炉鼎父母天生。易筋洗髓可达经络完美。脱胎换骨可现最佳之容光。但仍是本来面目。而你不同。你乃异兽化形。初化人形必有缺憾带原身之迹。待修为高超入脱胎换骨境。可印心境而全形、弥残补缺。”

妖物的人形变化在两可之间。随着修为的增长还是原来的面目。但可弥残补缺。金蟾听了这番话心下稍宽。可仍有些忧郁。达到刘海所说的这种修为。她不知还要等多少年?这可不是一位修行人应有的心境。心中越是纠缠。心境就越难堪破。修行也受影响。

张妖王也看出来了。找了个机会对金蟾说:“小蟾呐。你要是在我们龙空山。还算靓女呢!”

金蟾答道:“妖王前辈不要哄我了。我见过你们带到青漪三山的那些随从。虽然人形变化未足。但也个个挺好看的。”

张妖王笑着摇头道:“那几十个小妖。都是我们好不容易挑选带出来见人地。山中还有十万小妖呢。修为比你差得远。样子也比你怪得多。猪鼻子狗耳朵什么样的都有。若带出来白天都能吓死人。他们彼此见怪不见从来不觉得自己丑。整日胡天胡地瞎闹还很开心。”

梅应行听说了这件事。就私下里来找金蟾。神神秘秘的说:“金蟾姐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到他之后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金蟾好奇的问:“谁啊。山中还有我不认识的人吗?”

梅应行眨了眨小眼睛:“我在芜州遇到的一位奇人。隐居白莽山潜龙渊。修为可高了。还经常指点我修行。……他叫铁拐李。阿斑也知道。你别告诉山中其它人。”

梅应行悄悄把刘金蟾带到白莽山去见铁拐李。一见之下这位前辈长的果然够丑。修为也果然够高。金蟾仅仅是长的不好看而已。李元中的相貌那就是吓人了。李元中知道金蟾的来意。却没有多说什么。给这两个孩子讲了自己当年地故事。只是没有说最后帮他换炉鼎寄身的那位高人就是梅振衣。

李元中地故事。其中玄妙地境界金蟾似懂非懂。但心结却解开了不少。这世上与她最亲近的人当然是刘海。其次看李元中最顺眼。以后有空的时候。偶尔也会到白莽山中。看铁拐李指点梅应行修行。

梅应行这些小动作。刘海当然心知肚明。金蟾能结识李元中这等高人聆听教诲。那也是她地福缘。这一天李元中欲找樱宁。恰好金蟾来了。于是一起到了句水河边。

听见樱宁的问话。李元中答道:“行儿多次提到你。我早想来看看你。有东西送你。也算是答谢了。……金蟾。把准备好的礼物给樱宁道友。这是青漪三山掌门大弟子刘海所赠。也是金蟾本人的一点心意。”

金蟾拿出三块玉片模样的东西。不到一寸见方很薄。中间隐约有金光流动。樱宁眼神发亮。先行礼后接过。很好奇的问道:“这是何物?”

李元中:“这是蟾光散。每片的药力刚好。即可引入妄境又不至于沉沦难消。以法力捏碎即可使用。我再教你一套以蟾光散出入妄境之法。正是你的修行关口所在。能否破妄。就看你自己了。”

樱宁大喜过望。蟾光散是祸福难料的修行饵药。但她若想继续往上修行。迟早要过妄心天劫这一关。有了蟾光散之助入妄境更加便捷。而且这不仅是外丹饵药。还可以做为攻敌时的法宝。斗法时祭出蟾光散可返照妄心出人意料。

樱宁接过蟾光散连连称谢。李元中又命她入坐。传了她一套以蟾光散出入妄境地心法口诀。这些就是樱宁想要的。她费那么大的功夫来芜州找到了梅应行。可不是为了陪一个小弟弟玩。而是来求仙家福缘----法宝、灵丹、仙家道法、高人指点。

传法之后樱宁又欲以师礼下拜道谢。李元中一伸金乌磐龙杖把她拦住了。表情高深莫测的说:“不必再拜我。灵药既赠。道法也传。你该离开芜州了。”

“什么。前辈今天来是赶我走的?”樱宁的脸色变了。

李元中:“不是我要赶你走。而是你应该向行儿告辞了。你自称来意是代表碧山潭到青漪三山拜见。没有道理长留不回。”

樱宁低头答道:“来之前师父并未约定回山之期。命我在人世间多游历。”

李元中变得面无表情:“你若在人世间游历。我自不会多言。但你一年来的所行。分明就是缠住梅应行不放手以图青漪三山更多。欺人不要欺己。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明白。你自己也明白。”

樱宁的脸色变得煞白。弱声说道:“但我对行儿弟弟没有恶意。”

李元中淡淡一笑:“你若真有恶意。此刻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吗?我还会给你灵药传你法诀吗?想想行儿家里的尊长。这一年来对你可曾有半点恶意?你所得皆是福缘。难道还不够吗?”

樱宁咬了咬嘴唇:“这一切。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不明白为何此时逐我?请前辈指点。”

李元中叹了一口气:“因为你做过界了。接连有两件事定当引起梅真人地反感。他不来逐你是给行儿留情面。我身为行儿之师理当出面。你只是为了哄行儿开心。却将人家地孩子、别人的弟子卷入不测之缘法纠缠中。谁能愿意?……那些本不该是行儿地事。更不该是你不打招呼就插手地事。”

樱宁默然半晌。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前辈直言。这就将离开芜州。请问我可以向行儿告辞吗?”

李元中:“我不想与你为难。行儿被梅真人禁足就在菁芜山庄。你若告辞自可去找他。”

梅应行不能离开菁芜山庄。正觉得无聊。想让阿斑去句水河边通知樱宁一声。这时下人来报樱宁求见。樱宁姐姐很少主动来找他的。这一次却来到了菁芜山庄。梅应行喜出望外。

一见到樱宁。梅应行就大声道:“姐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正想告诉你凤仪山的事呢!……嗯。怎么了。姐姐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樱宁勉强一笑:“没什么事。就是我在芜州待的太久了。该离开了。但心里又舍不得。”

梅应行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樱宁的衣襟道:“姐姐真要走吗?”

樱宁:“我是昆仑仙境碧山潭弟子。奉师命来人世间拜山并游历修行。不能总是待在句水河边的树上。”

梅应行明显很失望也很不舍。但他也清楚不可强留。仰着脸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樱宁摸着他的脑袋道:“行儿弟弟是仙家嫡传。万千宠爱与福缘集一身。我只是小小碧山潭一派的出游弟子。再过几年。你就长大成人了。说不定到那时就想不起我了。”

梅应行摇头道:“不会的。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碧山潭找你地。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樱宁的笑容很是温柔:“那好。你若真有此心。我一定会很高兴地。也不枉在芜州相识这一年。”

告辞时梅应行牵着樱宁地手一直走到山庄大门口。突然皱了皱眉头道:“会不会是因为凤仪山的事?我爹罚我在山庄中禁足。听说连肖妖王都受罚了。所以你才会走?”

樱宁心中暗道:“很聪明的孩子。他还真猜中了!”口中却解释道:“不是如此。梅真人并未责罚我。你地铁拐师父还特意来赠我灵药传以法诀。我确实该离开了。”

梅应行:“你也见过我铁拐师父了?他长的凶但是人可好了。也一定会喜欢你的。我还担心你自己回不了昆仑仙境。既然铁拐师父来找你了。我就放心了。”

离开菁芜山庄。樱宁又回到句水河边。这段时间她从梅应行那里得到不少好东西。需要收拾收拾都带走。李元中和金蟾还站在树下没走。樱宁上前道:“前辈是在监督我吗?我说走一定会走的。今天就离开芜州李元中却问道:“樱宁。你打算去何处?”

这一句话把樱宁问愣住了。她还真没打算好。按理说可以先回碧山潭。但以她的修为根本回不去。至于在人世间游历。也没想好什么去处。李元中却没等她回答。又说道:“你若欲回昆仑仙境。我可以送你过瑶池结界。”

樱宁躬身道:“多谢前辈的好意。但我还没想好。”

李元中:“你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在我面前不妨直言。”

樱宁:“此番离山是我自行向师门请求。师父只让我自去自回。而我根本就没有那个修为自行来去。现在只想择地修行。有朝一日能自行回山。也不枉离山行游这一场。”

李元中微微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也合你此时的心境。随我来吧。”说着话一挥手中的金乌磐龙杖。樱宁只觉得耳边风声四起景物模糊。被李元中施大法力带到了天上。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已落下云端。放眼四周碧波荡漾一望无际。原来已身处一座大湖中心的小岛上。这个岛方圆有百丈。是伸出湖面地一座小山。岛上开满奇花异草。还有几株罕见地朱果树。树下有一眼清泉。离清泉不远。有一片搭建的很精致的竹棚与凉亭。这里竟然有朱果树。而且种植在人工开辟的药田中。显然是一片仙家修行福地。朱果必须生长在一片山川灵气舒泄的“地眼”之处。每棵树六十年才结一次果。每次结果十二枚。每月成熟一枚。是非常难求的仙家灵药。它可以炼制独味丹药大补元气。也是世间有名的修行饵药“碧针黄芽丹”中的“君药”。

金蟾也被李元中带到了此处。一现身就向凉亭外一座小小地坟茔走了过去。半跪于地目露悲伤之色。身形遮住了墓碑。樱宁不解地问道:“前辈。这是什么地方?那又是何人之墓?”

李元中:“这里地处浩州境内。在长江以北地龙感湖中。此岛本无名因开辟之人得名龙隐岛。那边墓中安葬地是梅真人地弟子胡冲天。冲天为阻止黑龙作恶掩护同门而死。后来那做恶地黑龙被梅真人与知焰仙子斩杀。冲天是蛤蟆精。与金蟾也算同类。故此她见而伤悲。”

樱宁很乖巧的到胡冲天墓前行礼祭拜。又问李元中道:“前辈何故带我来此?”

李元中:“你还不明白吗?”

樱宁恍然大悟。几乎不敢相信。又拜伏于地道:“多谢前辈的恩德厚赐。指点人间如此修行福地!”

李元中这次没有阻止她再度以师礼下拜。摇了摇头:“此岛为仙家开辟。现为青漪三山掌管。我只是指引你来。要谢不必谢我。”

樱宁看了看四周道:“我若在此修行。不知铁拐前辈有何吩咐?”

李元中:“条件当然有。你若不能破妄大成、明所行所愿。就不要再见梅应行。我带你来此地也是自作主张。回去之后当告知梅家尊长。你要善惜此地、善惜此缘。”

李元中将樱宁留在了龙隐岛。就像当年钟离权将大官湖五妖留在五湖岛中一样。他带着金蟾飞天离去时樱宁仍跪拜于地。李元中在半空突然回头说了一番话:“玉皇大天尊之女曾在此岛隐居。嫁给了一位渔夫。大天尊不喜欢那渔夫。但也没阻止他们结缘。……我可以告诉你。梅真人也不喜欢你。”

青漪三山结缘草庐地静室中。云飘渺长出一口气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榻前一脸关切之色的水无痕。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凤仪山中受伤了。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才醒来。立刻运转内息查探周身。却奇怪的发现不仅丝毫无损。法力仿佛大有精进!

“云师兄。你醒了吗?”水无痕面露惊喜之色。探过身来问道。

云飘渺下意识的答道:“我没事。小鸡姑娘。是你救的我吗?”

这一句话把水无痕臊了个大红脸。云飘渺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凤仪山中只听那个妖怪叫她小鸡姑娘。睁开眼一顺嘴也这么叫了。见水无痕转头红脸。云飘渺也自知失言尴尬。咳嗽一声坐直身体赔礼道:“在下唐突了。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水无痕脸上的羞红之色消失了。变得有几分无奈。她垂下眼帘起身抱拳道:“孤云川弟子水无痕。多谢云师兄相救之恩!”

“你。你。你就是孤云川的水无痕?”云飘渺一时之间也怔住了。单手扶塌身体僵在那里。神色很复杂难以形容。有惋惜有惊讶还有些不知所措。

水无痕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委屈:“我就是水无痕。是刘海真人救了你。刘真人说你醒来就没事了。我去叫他。”说完话转身就向门外走去。神情有几分慌乱。就像在逃避什么。

还没等水无痕走出去。就听门外脚步声传来。刘海人未到呵呵的笑声先闻。一边笑一边走进门来道:“算算用药地时间。云师弟果然在今日午时醒来。想必二位已经打过招呼了。……水师妹。你得好好谢谢云师兄的相救之恩。……云师弟。你也得谢谢水师妹。醒来后是否感觉修为大进?你知道为什么吗?是水师妹慷慨赠送了一株药性完全的珍惜紫石芝。云师弟吉人天相。因祸得福。福缘啊福缘!”

这位刘真人平时话不多。此时却面带笑容唠叨个没完没了。就似没有看见云、水两人神色间的尴尬。云缥缈这才获悉事情的始末。赶忙下地向水无痕长揖道谢。水无痕也连忙答礼。伸手相扶刚碰到云飘渺的手臂。突然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差点没把他闪着。

第六卷:子非鱼 280回、云川悬孤疑宗祖,青城暗夜失仙灯

“我看二位的神情,怎么颇有些不自在呢?”刘海明知故问,看着两人很疑惑的说了一句,未等回答又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贫道差点忘了,你们分别是青城剑派与孤云川的斗剑弟子,见面难免尴尬。但在青漪三山作客暂不要想这些,斗剑之事明年洗剑池再谈,此时在山中就是相逢有缘只同道。”

有什么事情藏着掖着总觉难堪,挑明了反倒轻松不少,云飘渺与水对望一眼,刘海继续说道:“大家都是修行同道,超脱世外之人,若彼此有厌弃之心,觉得同在这结缘草庐中不方便,我可为二位另行安排居所。”

这话说的,等于把人家的嘴给堵上了,这两人你救了我,我又以灵药回赠,哪能说什么厌弃之心?真要有心另请安排居所,也不能等客人开口,主人家自己就该办了,这话分明就是要他们继续同住在结缘草庐。

结缘草庐很大,结构也很有意思,接近于品字形,在前厅正院的后面,分别有两个并行的后院,这两人正好一人住一个院子,彼此也不相扰,但出入之际总会在正厅相遇,低头不见抬头见。

云飘渺自不会提出换居所的要求,干脆没答话,水无痕咳嗽一声道:“我奉师命拜访青漪三山,不知能否见到梅前辈?”

刘海:“真不巧,师父在方正峰上闭关了,要在洗剑池斗剑之前才会出关,届时自会见到。……水姑娘也不要着急,邀你来本是答谢孤云川盛情,却连累你失去一支紫石芝,知焰仙子说了,不能让你有损。稍候几日自会另有仙家饵药相赠。”

云飘渺与水无痕就留在了青漪三山,刘海还安排了男女各两名仆从在结缘草庐中分别听从招呼,整个青漪三山除了方正峰顶、随缘小筑、餐霞阁三处禁地之外其它的地方随意玩赏,也欢迎与山中弟子多结交。

水无痕对这一处仙家洞天非常感兴趣,本来就希望仔细观摩,先来一个月的云飘渺自然成了向导。云飘渺其实很希望与水无痕多接近的,他对这个女子充满了未知的好奇,自从见到第一眼就有那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与熟识感。

水无痕表面上神情冷淡。但内心深处并不希望搬出结缘草庐,斗剑之期在一年之后,暂时先忘了这件事吧,多想也无益。

闲话少述,半月之后正值药田中瑞草刺玫花开,这一天云飘渺陪着水无痕观赏此地的瑞玫,并讲解青漪三山中炼制此灵药地妙处、徘徊露与瑞玫蜜的来历等,并手指方正峰谈起了徐妖王与杨天感当年的那一场斗法。是世间修行界一场盛大的聚会,其后青漪三山名扬天下。

既然提到了仙人斗法,不可避免的谈及两派之间的斗剑,水无痕叹了一声道:“那天在凤仪山见到云师兄惊艳一击,也自知难以抵敌,你如今修为更进,待到洗剑池斗剑之时,小妹心知不是对手。”

云飘渺劝道:“水师妹不可妄自菲薄。那日我们联手合击。修为实不相上下。最后你剑上发出钟磬之声。欲破妖物地法力缠绕。我至今未解其玄妙。……知焰仙子还说。将会赠仙家饵药助你修行。她那等前辈赐地灵药。只会比紫石芝地效用更好。你未尝没有胜过我地机会。”

水无痕眉头微皱:“云师兄地剑有裂痕。回山之后难免受师长责备。斗剑之时也受影响。这柄剑是因我而裂。应当把你地剑与我交换。反正我们俩地剑是一模一样地。”

云飘渺笑道:“我回山要受责备。把剑换给你。你就不受责备了吗?”

正在此时花丛外有一晚辈弟子抱拳说道:“水师叔。知焰仙子有请。”

刚提到知焰。知焰就派人来请。水无痕随着那名弟子去了。云飘渺情不自禁握住腰间地剑柄。神识扫过剑身上那道细细地裂痕。看着水无痕穿行花丛地背影。不禁有点出神了。

“你地剑怎么了。能否让我看看?”背后突然有人说话。云飘渺回过神来急转身。看清来人后躬身道:“原来是张仙人。这柄剑您自可拿去一观。”他解下了腰中地剑递给张妖王。

张妖王一边观剑一边道:“对你说好几次了,叫我张妖王就行,你总是不改口。小伙子,入宝山何必束手?三山梅真人乃炼器大宗师,不仅擅长炼制法宝也擅长修复,这柄剑上的裂痕未尝不可平复如初。”

修复受损伤的法宝,难度比炼制这件法器还大,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完全损毁,如果原器还能用不如先不动。云飘渺摇了摇头道:“修复此器甚为艰难,我不好开口相求,再说梅真人闭关未出。”

张妖王:“梅振衣闭关,可以找我呀?”

云飘渺面露喜色:“真不知张仙人也有此等手段,您肯帮忙在下感激不尽。”

张妖王看着沉银剑若有所思道:“我虽比梅振衣早成仙二百年,但论手段却远不如他,此番前来青漪三山曾向他请教炼器之道,这把剑我想拿回去试试修复。”

云飘渺又有些犹豫了:“修复必有风险,我倒不是担心张仙人失手,但此剑若毁,明年斗剑之时……”

张妖王一摆手:“不必担心,我可以帮你借梅毅的剑,差不多是一样的,总比你这把有裂痕的剑好用,届时也能说得过去。”云飘渺:“那就多谢前辈了!”

张妖王收起沉银剑,很突兀地又问了一句:“云飘渺,你觉得水无痕那丫头怎样?”

云飘渺一愣:“自是好人才,孤云川这一代最出色的传人。”

张妖王哼了一声:“别说虚地,我问你心中对她的感觉如何?对我这个成了仙的山野妖王直说也无妨,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云飘渺低头不语,张妖王又似笑非笑道:“那丫头方才要与你交换手中剑。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男女修士之间交换随身法器,不明白是什么暗示吗?你明明是个人,怎么脑袋比我这头狼还笨?”

云飘渺地头低得更深了:“只惜她偏偏是水无痕。”

张妖王点了点头道:“青城剑派与孤云川之争我也略知一二,此事积怨已久,就连当代掌门也很难擅自做主解解。”然后又凑到云飘渺耳边,神神秘秘的说:“但我有一计,可以化解洗剑池之争。还可结两派福缘,成就修行界佳话。”

云飘渺愕然抬头道:“仙人有何指教?”

张妖王看了看四周,以无语观音术悄然道:“两派谁都不愿就这样放弃洗剑池,所以还得斗下去。但你可以打听一下,孤云川有什么大事,比争洗剑池还要重要的,若是你帮忙解决了,两派之争不就化解了吗?”

云飘渺想了想答道:“说的轻松。谈何容易?若是孤云川有大事未决,甚至比洗剑池还要重要,区区在下之力如何解决?”

张妖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你能不能解决,先问出来再说,办法总可以想地。梅振衣闭关之前曾托我帮你地忙,你难道还怀疑本仙家吗?……再多问一句,你们青城剑派。门中有无大事比洗剑池之争还重要?”

“有倒是有,但是……”云飘渺欲言又止。

张妖王笑道:“你不必告诉我。我没想打听你们青城剑派的事,只想让你去帮孤云川地忙。”

水无痕见到知焰,行礼问候已毕,知焰请她坐下,递过一个寒玉瓶道:“你为救治云飘渺的伤,献出了一株珍稀地紫石芝。此事因青漪三山相邀而起,也不能让你吃亏,这瓶灵药就送给你了。”

水无痕打开塞子一看,玉瓶里装着三枚润白色的丹药。她不认识。知焰又解释道:“这叫乾元造化丹。最早是仙家前辈太乙天尊所炼制,振衣向另一位金仙请教了配药之法。现时我手中也只有三枚。丹方中有紫石芝,三枚虽不够完整一株之数。但辅以其它的灵药,其效用不亚于你送给云飘渺的那株紫石芝。”水无痕也没推辞,感谢一番就收下了,知焰又教了她服药行功之法。最后道:“三枚丹药不能同服,每次服丹需行功七日,还需有修为相当者护法。前段时间你既照顾云飘渺养伤,那我就托他为你护法,同住在结缘草庐也方便。”

方便?青漪三山中有那么多女弟子,偏偏要云飘渺这个大男人为她护法,修行人虽没有世俗男女那么多计较,但也不好说方便。可水无痕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不知为何没有反对。

又闲聊了几句,知焰看着她面带微笑悄声问道:“水无痕,你对云飘渺感觉如何?”

“云师兄?挺好的!”水无痕低下头略显慌乱的答道。

“只可惜你们是两派争端地当事之人,就算心中有情也不好开口。我有一计,或可化解洗剑池之争,并成就两代道侣之缘,不知你想不想听?”知焰与水无痕说话不像张妖王与云飘渺那么绕弯子,开口单刀直入。

水无痕猝不及防,一时之间愣住了,红晕慢慢的染上脸颊。知焰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句:“难道你还想青城与孤云两派继续争执下去吗?你师父屡归尘恐也不希望。”

水无痕站了起来,来到知焰面前单膝点地道:“请仙子教我。”

知焰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番暗语,外人不得听闻,内容大致与张妖王对云飘渺所说差不多,也就不必复述。接下来一个多月时间,水无痕在结缘草庐服用乾元造化丹行功修炼,而云飘渺为她护法,这两人的关系是越来越亲近了,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青城剑派真有一件大事,对宗门的意义远远超出洗剑池,三百年前,他们遗落了一件宗门圣物。名叫青莲宝灯。

青城山是自古以来的名胜,山中有一种罕见的奇观叫“仙游圣灯”,直至今日有缘人都可以看到。雨后天晴的夜间,时常能看见满山幽谷间有光亮点点忽隐忽现,少时只有两、三盏,多时成千上万,山谷夜色恍然灿若星汉。接近青城主峰老霄顶处有一座呼应亭,坐在那里是观看“仙游圣灯”地最佳位置。

当地老百姓传说这是神仙点着灯笼聚会拜见天师。当年天师张道陵就曾在青城山修行,直到如今青城剑派与龙虎山张氏一族关系仍非常密切。根据现代一些人基于科学角度地猜测,认为这是山中磷火于空气中地自燃现像。

科学的解释自有科学的道理,但有一点,青城山并无白磷矿。若说是山中磷火自燃能够形成这种景象,那么天下名山中大多可以看到,但是“仙游圣灯”的奇观偏偏只在青城山中才有。

它其实与青城剑派的洞天福地有关,曾有前辈高人在此运转气地灵枢隐建洞天于深山。于山中动用一件神器时会出现这种仙家景象,雨后天晴的夜间能够看见,这件神器就是青莲宝灯。

青莲宝灯于洞天阵枢中发动,可指引山中弟子的神识运转,辅助修炼剑气,是一件非常特殊地法宝。假如梅振衣听闻,可能会联想到后世关于宝莲灯的传说。

但是“仙游圣灯”地奇观在大唐开元年间已经三百年没有出现过了,也就是说青莲宝灯这件神器三百年无人动用了。原因它丢了,事关宗门荣辱甚至气运。青城剑派秘而未宣。

三百年前曾有妖魔袭击青城,当时山中地高手千柱道人取出青莲宝灯力斗妖魔,引发天刑同归于尽,宝灯落于山野中,众弟子遍寻不得从此失落。

青城剑派的祖师爷就是千柱道人,他相当于梅振衣在青漪三山地地位,千柱道人所学也颇为庞杂,既有龙虎山一派的传承,据说还修习过上古金仙赤精子留下地道法。修行数百年立宗门自成一家。就是后世地青城剑派。

青城剑派算不算赤精子金仙的人间传承道统?不能算!但多少也是与赤精子传承有点关系的一个分枝门派。青城剑派祖师殿正中祭的是千柱祖师,偏殿陪祭的是赤精子与张天师。据说那盏青莲宝灯就是赤精子留在人间的神器,辗转落于千柱道人之手。

千柱道人借青莲宝灯之助建造了青城洞天。最终却在殒身时失落。寻回青莲宝灯安置于洞天中枢,是三百年来青城剑派弟子的头等大事。有不少门中高手曾四下寻找,有的远赴海外,有地去了昆仑仙境,但是都没有打听出青莲宝灯的下落,人间修行福地洗剑池,也是在寻找青莲宝灯地过程中偶尔发现的。

这是青城剑派的门中隐秘与头等大事,云飘渺私下里告诉了水无痕,能说出这种话说明这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不一般了。而水无痕也告诉了云飘渺,对于孤云川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

孤云川做为世间有完整传承的修行大派,有一个最头痛的问题,不清楚祖师爷是谁?这一门派几乎都是女子,因为她们的传承法诀适合女子修行,祖师殿中供的是碧霞元君。

但是天**金仙碧霞元君与世间道派孤云川究竟是什么关系?孤云川弟子自己也说不清楚,更没有任何直接地证据与传承谱系。据说孤云川地道法传承始于汉明帝时期,但到了三国期间,因袁绍与曹操的战乱,孤云川受到波及传承几乎断绝。

只有一个外室弟子曾为门中长老地侍者,曾得真传,后来离山归家,成了孤云川道法的唯一传人。此女子甚至没有留下姓名,如今孤云川尊称其法号宝卷,也是后来地弟子们起的。宝卷不识字,只收了几位资质不错的传人,这些传人后来重建孤云川一派。

没有传承谱系就没有吧,奉宝卷为祖师也可以,但宝卷临终时偏偏留下遗言:孤云川道法她没有任何独创之处,甚至所学也不完全,据说是传自天**金仙碧霞元君,当年元君还留下了一件仙霞衣为道统见证。但这件仙霞衣不知失落何方,完整的法诀也不复得。

宝卷最后的遗训是----后世弟子若有心应重整孤云川一派、补全修行法诀、寻回仙霞衣,证道统传承。后世弟子们重建孤云川,门派的修行法诀经历代创补,体系基本完整,但寻回仙霞衣和见证道统谱系这两件大事始终没完成,是历代前辈之憾。

有人说了,上天**找碧霞元君问一声不就得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在公园里学了两手太极,就自称是张三丰弟子,但张三丰是不会主动找来认领的。修行界道统传承关系以及行止要求相当严格,不是想认就能认的。既为师即有责,世人得法诀已是福缘,谁也不欠他们为师之责。

菩萨、金仙难得一见,就算是仙人若无缘法也一样见不到。若有人跑到一座庙里对着菩萨像喊一声:“菩萨,你出来,我有事找你。”看看菩萨会不会搭理他?梅振衣见过的金仙、菩萨不少,都是因果缘法所致,并不意味着其它人想见就能见,更何况仙界岁月与人间完全不同。

第六卷:子非鱼 281回、佛前明净青莲盏,神用无辜逐嗅风

孤云川自三国时代至今。历代弟子并无一人飞升成仙。有可能是资质所限。亦可能是法诀不全。还可能就是他们自己修行不到家。梅振衣亲身见证飞升成仙者也不少。青漪三山中就有好几位。但并不意味一世修行飞升成仙那么简单常见。

做为一个世间门派。数百年没有出一位仙人。甚至连出神入化的的仙都很罕见。这也是完全正常的情况。孤云川弟子就算想打听碧霞元君。也不知道天庭在哪啊?

以上是云飘渺与水无痕互相告诉对方的事情。知焰与张妖王随即也知道了。在随缘小筑中将徐妖王、肖妖王两位仙人以及山中梅毅、提溜转两位长老都请来。大家在一起商议该怎么办?

想要帮孤云川的忙。以云飘渺的修为万万做不到。只能上天庭灵应仙宫去求见碧霞元君。灵应仙宫是碧霞元君依附于仙界开辟的金仙洞府。灵台造化而成。不似东华帝君的碧桑洞仙洞那样向众仙展示形迹。而是隐迹无踪。就如青漪三山隐于人世间。非金仙修为不可见。

想进灵应仙宫。除非是碧霞元君本人愿意见你。否则去了天庭也找不到。就算有金仙修为能找到。也不见的能见到碧霞元君。知焰也没办法。只能去求钟离权试试。众仙家暂时没有讨论。

至于寻找青莲宝灯可就难了。失落三百年的器物。青城剑派历代弟子都没有找到。若有原主人的神识灵引依附倒还好说。但千柱道人已经殒身。他人只能随缘而寻了。既然千柱道人是与妖魔相斗同归于尽。青莲宝灯失落于山中遍寻不的。不应该是青城剑派的弟子拿去。也不应该仍遗落青城山中。

妖魔袭击青城这。青莲宝灯十有八九是被那妖魔的随行小妖拣走了。从人世间三百年从未出现这件神器来推断。青莲宝灯很可能被带到了昆仑仙境的广漠蛮荒中。知焰把几位妖王请来寻问。看看能否回忆起有关此物的线索?

徐妖王皱了皱眉头道:“这青莲宝灯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妙用?”

知焰:“我也没见过。据云飘渺向水无痕描述门中传说。此物形为一盏青玉莲花。蕊为灯芯。置于洞天中枢山川的眼之处。的气灵枢自然运转。可照见洞天外的一切。”

徐妖王追问道:“除此之外呢?”

知焰:“若施法引之。灯中可射光毫万千。神识可依附随之而出。恰似剑芒纵横。既可以之御敌斗法。也可指引弟子演法。辅助修炼御剑之术。全力发动时有诛仙之威。”

“如果灯芯不见了呢?”徐妖王又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知焰:“这就非我所知了。徐妖王何故有此一问?”

肖晓王突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那不就是小姚的臭屁灯吗?”

张妖王也点头道:“不错。就是姚妖王手中的那盏灯。”

姚妖王少杰。在龙空山十大妖王中资质最差。但法力却相当不弱。原因与一盏青莲宝灯有关。姚妖王本是黄鼬成精。大约三百年前在昆仑仙境的荒野中偶尔遇到一个妖怪倒毙在水潭边。看情形是身受重伤刚死不久。尸体上全是一道道细细的伤痕。手边还遗落了一盏青玉莲花灯。

山野妖王最缺的各种法宝以及来自人世间精巧的玩艺。他就把这盏灯给收起来了。带在身边当个宝贝似的天天把玩。又发现这是一件神器。且对自己的修行很有帮助。

姚妖王毕竟是山野妖王。他做了一件若青城剑派弟子听说了会瞠目结舌的事----把灯芯给吃了。因为他发现这灯芯可以与他的妖丹玄牝珠一体炼化。在这之后。姚妖王修行中一度法力大增。

梅毅、提溜转听说后表情都有些古怪。这些山野妖王的行事确实难以评价。知焰又问道:“青莲宝灯没了灯芯。还可以使用吗?”

徐妖王:“用倒是可以用。但的以特殊别物暂替灯芯。若不是见姚妖王用过。我们也想不起来。”

姚妖王的到青莲宝灯后十分的意。有一天在龙空山与其它妖王打赌:“我一个人能打跑你们九个。”

其余众妖王当然不信。只见姚妖王少杰取出一盏青玉莲花灯。吐出千年妖丹玄牝珠落在灯芯处。有万道光芒照射山川。九大妖王正要上前动手。就听姚妖王放了一个响屁。黄烟滚滚遮天蔽日。奇怪的是黄烟遮不住灯光。而灯光照射的的方黄烟总可蔓延。其威力比姚妖王平时放的屁大多了。

九大妖王齐声惊呼落荒而逃。连山中的小妖们都跑了个干净。十几天后大家才捏着鼻子回来。后来九妖王找了个机会把姚妖王胖揍一顿。要挟他不的再点灯放屁。那盏灯也被称为了臭屁灯。

“青莲宝灯还在。但发动神器妙用的灯芯被姚妖王吃了。就算能寻回也没法用。总不能把姚妖王按在灯里面当芯吧?”徐妖王带着忧虑之色说道。

知焰:“既然可以用玄牝珠发动。说明灯芯尚可炼制。就算灯芯不在。它对于青城剑派而言仍是宗门圣物。能寻回自然最好。等青莲宝灯寻回。先不着急让水无痕送还给青城剑派。拿给振衣看看。或许有恢复灯芯之法。就不知姚妖王怎样才肯割爱?毕竟此物辗转无主。如今已是他的东西。”

张妖王摆手道:“能拿走就赶快拿走。我们谁也不希望此灯继续留在姚妖王手中。一个屁迎风臭百里。依附山川熏人神识十日不消。再说他已经吃了灯芯修为大进。那盏灯还是还给人家的好。”

肖妖王摇头道:“那可不一定。姚妖王那人可臭屁了。喝凉水的小气鬼。拣个破烂都当宝。何况是这么一盏神器宝灯呢?不会痛痛快快交出来的。”

徐妖王以玉骨扇拍案道:“我们要他当然不会给。但这是梅公子的交待。他的了梅家那么多好处。不会不给面子的。就看他提什么条件了?我们派人回山跟他说。把那盏没芯的臭屁灯交出来。”

肖妖王点头起哄道:“对。交出来!实在不行我上天庭去找青牛金仙下界揍他。我看小姚还敢再臭屁不?”

知焰赶紧劝道:“不必闹这么大动静。也不要让外人所知。肖妖王上天庭找青牛前辈。若无缘法未必能见到。我想请张妖王回龙空山一趟劝说姚妖王割爱。我替振衣承诺。会设法再补偿他一件神器。”

张妖王沉吟道:“如此最好。我这就回龙空山找小姚商量。”

徐妖王一挥扇:“你回去同他好好说。我的本尊法身还在菁芜山庄帮人挖坑呢。就不陪你一起去了。”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这件事名义上应该让水无痕去做。最好让水无痕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青城剑派寻回青莲宝灯。唯一的麻烦是此灯已没有了灯芯。找到青莲宝灯后。可劝水无痕先拿回青漪三山。让梅振衣看看能否重新炼制灯芯?若能恢复此神器的妙用。那么一切就圆满了。

至于怎么办。徐妖王安排了一个计划。就等张妖王的回信了。梅毅也一起去了昆仑仙境。青漪三山中的晚辈弟子并不知内情。张妖王走后的第二天清晨。知焰离开随缘小筑向承枢峰山顶走去。到餐霞阁拜见钟离权。

钟离权自称住在餐霞阁中。但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去了哪里。别说晚辈弟子。就连知焰等仙家也见不着面。此处是三山禁的。无事也没人来打扰。只有提溜转不厌其烦。每次巡山时都要在餐霞阁外行礼。说一声:“师父您老人家在吗?弟子给您请安了。”

餐霞阁中一直空空荡荡无人答应。但提溜转却不介意。请安之后心满意足的继续去巡山。

餐霞阁是一栋三层建筑。最顶端的东面是一座半挑空的凉亭。知焰上山的时候很意外的看见钟离权现身了。坐于凉亭中摇着扇子道:“我知道你要来找我。上来说话。”

知焰飞上凉亭。先行礼问安。又禀报了云飘渺与水无痕之事。最后道:“弟子知道不该烦劳您老人家。但振衣与恨贤夫妇有前生之诺。实无他法。只有请师父去天庭一趟。看看能否见碧霞元君前辈一面。”

钟离权摇头道:“我去了她也不会见我。碧霞元君在天庭是出了名的隐逸金仙。几乎从不走出灵应仙宫。极少亲见外客。里的仙人都是女身。我一个老道也不方便进去。你去比我更好。”

知焰不解的问:“师父尚且见不到她。我怎能见到?”

钟离权摸着胡子笑了:“告诉你一件事。是东华帝君告诉我的。你且莫说给外人听。龙隐姑也算是碧霞元君之女。”说话的同时带着仙家妙语声闻----

是谁的女儿本应很明确。什么叫“也算是”呢?玉皇大天尊惊才艳艳。曾参各教之法。以本尊法身轮转入世修行了悟天道。就是本尊不是化身。行止却与常人无别。那是汉代的事情。说来也巧。碧霞元君斩历世化身托舍人间证一世修行。此化身为一女子。在人间相遇大天尊。

大天尊看出来了。有心结缘点拨。此女子却对大天尊有情。于是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就是龙隐姑。龙隐仙姑非西王母之女。是一位钟离权也不知道名字的汉时女子与大天尊所生。随先生真是位风流倜傥人物。来人间一趟。连泡的妞都是金仙化身。不过这种事情也很难说。梅振衣如果愿意的话。菩萨化身关小姐也娶回家了。人间一世之缘法而已。

龙隐姑算不算碧霞元君的女儿?不能说是。就像大唐天子如今也是武则天的后人。甚至梅应行也是武则天曾外孙。却不能直接说是大势至菩萨的子嗣。偏偏龙隐姑的传父亲的仙法。后来也修炼成仙。她飞升来到天庭之后。大天尊当然认这个女儿。

至于碧霞元君嘛。当然不能直接说是龙隐姑之母。但总有这种微妙的关系。梅振衣如今已名震仙界。而且他还承诺协助胡春劈龙首山救龙隐姑。知焰是梅振衣的道侣。又身为女子。倘若去灵应仙宫求见的话。碧霞元君说不定会见她。只要见了面就好开口问孤云川的事了。

听完之后知焰点头道:“原来如此。先寻回青莲宝灯。若还有余暇。我会去天庭灵应仙宫一趟。当初只是振衣对恨贤夫妇的一句承诺。真没想到会牵涉这么广。”

钟离权叹了一口气:“世间凡人无知。常轻言来生。但仙家对此从来谨慎。来生之事岂可轻托。又岂可轻诺?应愿的事情还好说。前世只谈来生之愿。且她已有出神入化之能。但恨贤夫妇却托来生之事。这是最难办的。一般仙家从不轻易应允。”知焰:“弟子明白。仅此一事。就可知代价。”

钟离权:“振衣既然答应了。代价不小但未尝没有收获。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振衣若看见青莲宝灯。自能知道弥补灯芯之法。若寻回青莲宝灯。你就这么告诉让水无痕。”

知焰行礼道:“多谢师父指点。那我先安排水无痕寻回青莲宝灯。”等她下拜再抬头时。餐霞阁上已不见了钟离权的身影。

知焰等张妖王的消息。结果一连等了一个多月。才见张妖王与梅毅从昆仑仙境返回。众人又在随缘小筑聚会。问张妖王道:“就是传句话而已。你怎会去了这么长时间?”

张妖王苦着脸道:“那个臭屁精可不好说话了。知焰仙子又交待不要外传。我就把他拉到了无名山庄的玲珑塔上。与谢妖王、段妖王、宋妖王一起轮番劝说。接连吵了一个月的嘴。他总算松口了。”

知焰:“姚妖王有什么条件?”

张妖王:“知焰仙子愿意代表梅公子答应补偿他一件神器。姚妖王也没反对。只说这件事不着急可以慢慢谈。但他听说了肖妖王在凤仪山扮凤凰大王的事。也想这么玩。拿走青莲宝灯可以。需斗法从他手中夺去。而且要真的打败他才行。要不然的话。他就带着青莲宝灯躲猫猫。让我们慢慢找。”

肖妖王叫道:“你把我的事讲给他听干什么?真是多嘴!……斗法?他吃错药了。就凭他那一根大尾巴。能斗的过梅公子的神宵天雷吗?别一不小心把他劈焦了。直接拿去炼灯芯!”

张妖王:“谁说不是呢。他也知道梅公子闭关了。还不让我们出手。要青漪三山中的修士去斗。”

徐妖王笑道:“青漪三山中的修士?钟离权金仙可就在山中。他一个小小的仙。嫌自己尾巴太长了吗?”

知焰插话道:“这种事不必惊动师父。钟离权师父自然也不会与他动手。如果姚妖王能答应一个条件。我去与他斗法。”

张妖王立刻接话:“是不是不准放屁?这个条件我们已经说好了。他敢放屁我们就上去群殴。……以知焰仙子的修为自然远在姚妖王之上。但也需小心。他手中的青莲宝灯威力不小。”

知焰一笑:“我正想见识青莲宝灯的妙用。也试试我新炼成的神器空桑弦。诸妖王与总教头在玲珑塔上商议了这么久。可安排好了什么计划。好让水无痕去昆仑仙境?”

“计划当然有。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水无痕去了。”梅毅发来一道神念。详细讲述了他与众妖王在玲珑塔上商量的结果。

肖妖王哈哈大笑道:“太好了。我又能扮一回凤凰大仙了。这回弄两个泡菜坛子。给小姚也顶一个。让他扮黄鼠狼大仙。”

青漪三山的总教头梅毅离山一个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据说是追查凤仪山妖怪出没的事情去了。梅毅平时在山中除了对行儿之外。在其它人面前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众弟子却很尊敬他。因为他是最好的试剑对手。

晚辈弟子修炼时可以互相切磋印证。但更好的方法是向修为比自己高的多的前辈请教。全力出手以印证的失。就似梅振衣当年拿左游仙练习拜神鞭。门中如此炼剑当然要恭敬相求。那么多晚辈弟子。长辈也未必会经常陪你练手。梅毅是指点晚辈最多的一位长老。

梅毅走后。山中几位大弟子又忙着轮流在菁芜山庄外指挥挖坑。做客的云飘渺反倒经常与晚辈之间试剑。此人性格开朗脾气温和。谁都愿意来求他。搞的云飘渺一时之间有些忙不过来。他的修为虽高却比不了梅毅。御剑应对若谈游刃有余尚且勉强。

还好梅毅很快回山了。呵斥众晚辈弟子不的扰客太甚。云飘渺才又的轻闲。

梅毅回来后告诉水无痕一个消息。他已追查到凤仪山上那位妖魔的下落。一路追到了昆仑仙境的蛮荒中。结果又发现了妖魔的另一位同党。恐非其敌。探明巢穴后回青漪三山来搬援兵。知焰将亲往昆仑仙境向那妖物问罪----怎敢在芜州附近行凶作恶。袭辱青漪三山仙家之客?

一听这话。水无痕赶忙道:“此事因我而起。我欲一道前往。”

梅毅很少见的笑了:“其实水姑娘去不去都无所谓。但你从未到过昆仑仙境吧?我向知焰仙子说一声。也带你一道前去阅历一番。也算来此一趟的福缘。你师父也是这么希望的。”

第六卷:子非鱼 282回、忘却风流真化润,矫意无情枉修仙

知焰答应带着水无痕一起去昆仑仙境,仙家行事自不会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偏偏这一天云缥缈不在山中,水无痕只来得及给他留了个口信。

徐妖王与肖妖王轮流协助众弟子的在菁芜山庄外挖坑,这一天徐妖王休息,莫名其妙非要拉着云缥缈去城里醉春楼喝花酒。水无痕就在山中,云缥缈哪能去,可是徐妖王拉着他说了一番“忘却风流真化润,矫意无情枉修仙”之类的怪话,又说当年大天尊、清风、梅振衣还在洛阳喝过花酒,他为什么不能去?几乎是绑架般硬把云缥缈给拽走了。

等到云缥缈回来,水无痕已经跟着知焰与梅毅离山而去,想追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张妖王来找云缥缈,看出他心神不定,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关心水姑娘,也想去昆仑仙境?有知焰仙子在,你不必多虑,倒是该好好想一想你自己。”

云缥缈的修为已在脱胎换骨中途,来青漪三山之前尚未到知常境界,虽可勉强飞天,但还不能穿越瑶池结界。与“凤凰大仙”一战首次使出裂刃飞虹术,又服用一株三百年的紫石芝,随后在山中得到诸位高人前辈的指点,短短时间修为大进,隐然已到破关的边缘。

张妖王劝他正可趁此机会闭关参悟玄通,若有堪破进益,未尝不可自行飞升至昆仑仙境。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修行机缘不可错过,否则梅振衣也不会在山中多事时闭关了。云缥缈听从了张妖王的建议。

云缥缈闭关后,肖妖王也离开了芜州,张妖王接替他的工作。与徐妖王一起以仙家法力引地气运转,相助凿建风水局。

昆仑连绵雪峰环抱之间,万年冰川千里,自古凡人难至,连驻足呼吸都非常困难。在一座雪峰上。知焰问水无痕道:“神识尽处,是否可见瑶池?”

水无痕以神念回道:“我看见了,真地看见了!自古飞仙福地,传说果然不虚!”

知焰:“能见则能入。以神念洞穿彼端所在,以飞天法力御无形虚空。其中罡风阵猛烈,你已有飞天之能,又在青漪三山服用乾元造化丹闭关修炼,如今勉强可穿行此结界,请前行。我随后为你护法。”

八百里里瑶池湖光荡漾,上空忽有一阵光影晃动,光影中仿佛可见连绵雪山,宛如另一个世界的幻影。有三条人影接连飞出落在岸边,水无痕凭自己的力量第一次穿行结界来到昆仑仙境,感觉颇为疲惫,但神情却既惊又喜,看着这一片浩渺天成福地,张嘴忘记了说话。

“这里就是昆仑仙境。自古人间飞仙离世清修福地。不论红尘中如何纷乱,有昆仑仙境在。仙家道统传承不失。”知焰站在一旁解释道。

水无痕:“好一处洞天,未亲眼见证难以想象。但我怎么觉得眼熟?似乎什么时候来过。”

知焰:“我自小在此长大,初入人世间也觉得颇有妙趣,感觉与你此时差不多吧,觉得眼熟,可能前生来过。”

在瑶池边稍事休息,在梅毅地指引下,他们又向昆仑仙境蛮荒中走去,并未在各派洞府附近以及散修道场中多做停留,沿途遇见一些散修也未相扰。进入蛮荒多凶险,就算飞天而行也易遭遇不测袭击,但知焰与梅毅修为高超,对此地也很熟悉,吩咐水无痕谨慎前行,一路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他们进蛮荒并未太深入,千里开外有一处潮湿闷热的谷地,这里三面环山,一面有一个热气蒸腾的湖泊,谷地中植被茂盛几乎都是高大的蕨类。梅毅站在一面山腰处指着谷底说道:“妖魔的洞府就在此处,除了那位凤凰大仙,还有一位很厉害地妖怪。”

知焰点头道:“我心中有数,这就唤他们出来问话。”又转身朝水无痕道:“那妖魔曾欺辱于你,你希望我如何责罚?”

水无痕抿着嘴唇想了想,有些犹豫的回答:“这些日子我仔细回想,那位凤凰大仙当日似无明显恶意,虽然伤了云师兄,但更像是个意外。以他的修为,本不必遁走啊?我看十有是山野妖类不知约束行止,如顽童般随意戏耍人间,所行容易闯祸。……斥责当然应该,告诫他们往后不要那般妄为,若无十分必要,仙子也不必赶尽杀绝,可留一条生路。”

知焰似笑非笑:“说的倒也是,若非如此,你与云飘渺怎会那样相识?我自有分寸。”

“凤凰老妖,请现身一见!”梅毅朝着山谷高喝一声,四面传来滚滚回音。山中有人尖声长啸,两道人影飞上了半空,就连一向笑不苟言笑地梅毅,看见这两人也差点笑出声来。

“凤凰大仙”还是老样子,穿着杂彩花衣,屁股后面露着几根羽毛,头上顶着一个崭新的泡菜坛子,而他身边的另一位妖怪衣服差不多,屁股后面拖着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头上也顶着个菜坛子。

凤凰大仙一现身,就怪叫道:“这不是小鸡姑娘吗?在凤仪山还没玩够,又跑到这里玩凤凰抓小鸡吗?”

知焰呵斥道:“大胆妖孽,休得无礼!你在人世间肆意妄为、行凶伤人,我等特来问罪,此刻犹不知错悔改吗?”

凤凰大仙反问道:“玩凤凰抓小鸡也犯法吗?”

知焰:“你可问过人家愿不愿意?挟人强嬉在先,无礼伤人在后,若不知悔过赔罪,今日定不轻饶!”

凤凰大仙扭了扭脖子问道:“怎么悔过赔罪?”他身边另一位妖怪不耐烦了,顶着泡菜坛手指对面三人道:“是你们一直把我兄弟追到昆仑仙境吗?那我也要把你们追到人世间才算扯平。”

梅毅忍住笑按剑问道:“阁下藏头露尾,又是何方神圣?”

那妖物挺胸道:“我兄弟是凤凰大仙。我就是金毛大仙!……你们能追到这里,可见有两下子,要我们悔过赔罪也可以。但先胜过我手中的法宝再说。”

梅毅愣了一下,姚妖王说的话不是事先在玲珑塔上商量好地言辞。知焰接话道:“胜过你手中法宝又如何?”

“你说怎么赔就怎么赔,别废话,接招!”金毛大仙头上的坛子突然破了一个洞,飞出一枚龙眼大小、光华流转的珠子。正是他修炼数百年地妖丹玄牝珠。

玄牝珠出现,空中幻化成一道凌厉光梭,如流星般直击知焰。事先商量好的喝问之辞还没说完呢,这位姚妖王全部给省略了。直接向知焰动手,还真似一个蛮不讲理的妖邪。

虽事出意外,但知焰仙子反应极快,身前凭空祭出一件三尺六寸长,通体淡碧色晶莹如玉的法宝,表面有七条整齐的淡金色细纹。看上去恰如七弦古琴。她素手临空一拨,琴弦上幻化出无数道飞丝,带着奇异地音波之力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姚妖王突然发难,知焰一出手就是狠招,飞丝就像满天波涛,把玄牝珠给卷回去了,连姚妖王地身形也似被巨浪拍飞地小舟,向后被卷飞了数百丈。知焰的仙家修为本就远在姚妖王之上,此刻祭神器出手锐不可当。肖妖王见势不好早已一闪身躲得远远地。

金毛大仙好悬没被卷落到谷外的热湖中。张牙舞爪地大叫一声:“哎呀,好厉害。看我的法宝。”

随着这一声叫,谷中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有万道光华照彻群山。这光华来自姚妖王手中的一盏青玉莲花状宝灯,他已在空中定住身形,玄牝珠落在灯芯位置,流光四散带着神念法力笼罩整片山谷。知焰等人仿佛置身于无数拖曳光芒游走地星河之中,四面光梭比刚才的玄牝珠飞击威力不知大了多少倍,玄妙也不可同日而语。

知焰处变不惊,空桑弦一经发动法力绵延无边,琴声曼妙,山谷中激荡着着无形的音波之力,似乎有看不见的飞弦随着乐谱起伏,形成宏大的潮汐,湮灭四面飞光。

斗法激烈,但山谷中的场景美奂至极,恍然乎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灯中照彻的光芒若星汉灿烂游移,神器发出的弦声如碧海潮音不息。水无痕一时之间就似痴了一般,她精通音律,当然能听出知焰弦声的妙处,神识中甚至能“看见”那漫天飞舞地乐章激扬仙家法力,简直超出了她地最大想象力。

知焰也暗自心惊,她已飞升成仙,还服用过人身果辅助修行,与梅振衣为道侣多年,历经杀伐战阵,法力之强、斗法之威远非一般仙人可比。此时虽未尽全力,但那姚妖王竟能与她相持不下,可见青莲宝灯的妙用威力。

毕竟姚妖王地修为不足,尚无仙身运转神念与法力丝毫无碍的境界,假如这盏灯落到梅振衣手中,那威力简直难以想象!可惜没有灯芯,不知梅衣能用什么手段发动它?知焰一边想一边娇叱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法宝还不错,可惜地你的修为尚浅,还有什么手段吗?”

听上去是嘲笑呵斥,知焰的意思是让姚妖王放手施为,她想见识一下这青莲宝灯最大妙用。“金毛大仙”哈哈笑道:“知道厉害了吗?还不赶紧求饶!”

随着笑声满天有呼啸的回音传来,游走的星汉光芒陡然一变,化作剑气纵横,就似飞旋的流星雨席卷。知焰暗叹一声:“青莲宝灯果然了得,只可惜姚妖王修为还差了一些,否则未尝不可与我一战。”

弦声也是一紧,满天如飞丝状的音波竟然显露了实形,丝丝电光闪现化为道道霹雳。能以琴弦之音激发出神宵天雷术,普天之下也只有梅振衣的道侣知焰一人,虽不如梅振衣以雷神剑发动那么所向无匹。但漫漫惊魂无处不在,霹雳连绵交响竟如恢弘乐章。

姚妖王不笑了,知焰确实厉害。假如不是依仗青莲宝灯,他根本不是对手。此宝灯威力虽大,但运转之时也极为吃力,若不是自己的妖丹玄牝珠是与灯芯合炼,他根本无法运用地如此自如。此时只能全力应对,不敢有一丝分心。

知焰身后观战的水无痕是如痴如醉,她万没想到仙家运用神器,乐律之妙用如此!

“凤凰抓小鸡!”突然一声怪叫将水无痕惊醒。凤凰大仙不知何时绕到战场之外,突然伸手发难。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剑光化为霹雳击出,梅毅也拔剑使出了神宵天雷术,身形冲天而起与凤凰大仙斗在一处,两人越打越高渐渐飞向高空。

“我来对付这个凤凰老妖。水姑娘,你给知焰仙子助阵。”梅毅发来一道神念,没让水无痕跟上天来插手。

给知焰助阵?水无痕就算,想以她的修为也插不上手,那两人法力激荡毫无破绽。水无痕祭出沉银剑反复观瞧,突然神色一惊,望着金毛大仙手中地法宝再也移不开眼神。

她认出来了,妖怪手中之物就是青城剑派数百年来苦寻不得的青莲宝灯。此时才认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她从未见过此物。另一方面方才的斗法场面过去震撼华丽。她的心神不由自主的随着知焰地弦声音律起伏,一时之间进入浑然忘我之境。

直到凤凰大仙突然出手“捣乱”。水无痕才回过神来,认出了云缥缈所说的青莲宝灯。她正想告诉知焰。就听知焰朗声喝道:“金毛大仙,你技止此尔!见识一下我的手段吧。”

于此同时弦声又变,浮现在她身前的空桑弦凌空旋转,琴身上那七道纹路都变活了,随着手势奇异地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在山谷中激起一片无声无形的涟漪,如一道道强劲的冲击波向金毛大仙的身形直接袭去。

这一攻击发出,金毛大仙有些吃不消了,青莲宝灯祭在空中未动,他的身形却向后飞退了数十丈,灯芯中光毫闪烁刺出,勉强抵住知焰祭出的一冲击之力,满天光华纵横还在与弦声霹雳相斗。

水无痕在这一瞬间发现金毛大仙露出了破绽,她有机会从一旁夹击,毫不犹豫地清啸一声,一道剑光穿越山谷,随着知焰的琴声射了出去剑光颤动发出钟吕之声与知焰的弦声相和,并不是笔直射出,而是随着音律起伏在空中划过一道曲折的波浪形轨迹,却似比直射还要快,眨眼就到金毛大仙的身前,却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在他与宝灯之间奋力一斩,企图干扰金毛大仙的御器之法。

俗话说最后一根稻草压死骆驼,水无痕这一剑拿捏的时机太好了,正起到了这种效果。青莲宝灯光华稍稍一乱,斗法的局面立刻改观,满天弦声如惊涛骇浪涌来吞没了四射星芒,无形地冲击波击碎了灯中刺出地毫光,将这盏灯与金毛大王的身形打得失去控制,翻滚着飞了出去。

“不好啦,他们太厉害了,快跑啊!”天空上忽有一人大呼而至,凤凰大仙从天而落与金毛大仙撞在一起,两人头上地菜坛子都碰碎了,他一把抓住金毛大仙飞遁而走,梅毅御剑随后紧追而去,青莲宝莲也不受控制的落下。

水无痕根本没有看两位妖物一眼,她地全部心神都在青莲宝灯上,那盏失去光华的灯正落向山谷外热气蒸腾的湖中。水无痕的身形急速飞出,如燕子抄水般堪堪在宝灯落入水面的一瞬间将它接住,一个回旋又飞到山谷中。

连自己的沉银剑插落于地也顾不得理会,水无痕举灯朝知焰仙子喊道:“前辈,这就是青城剑派失落的青莲宝灯!”

知焰飞身前来:“这就是青莲宝灯?刚在是你一剑斩落此器,又是你将它接住,恭喜你啊,找到了这件东西。”

“知焰仙子,能否让我将此器交还青城剑派?”水无痕很不安的问道。虽然是她夺到了这件神器,但今日之事几乎全是知焰出手的缘法所致,假如知焰要留下这件法宝,水无痕也没有办法。

知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我知你心思,这件法宝你不可私留,但可由你交还青城剑派。”

水无痕双膝点地跪谢道:“多谢知焰仙子成全,往后若有差遣,水无痕当尽全力相报。”

知焰挥袖道:“起来吧,好好看看它,是否真的就是云缥缈所述青莲宝灯?”

水无痕欢天喜地的起身,以神识仔细察看手中的宝物,忽然神色一变道:“怎么无法发动妙用?灯芯不见了,难道被妖物带走了,还是刚才失落湖中?”

“让我看看。”知焰拿过了青莲宝灯,研究一番道:“方才斗法时我看得清楚,此物本就没有灯芯,那金毛大仙以妖丹玄牝珠化为灯芯与我斗法。想必是这青莲宝灯辗转失落数百年,灯芯早已失去损毁,但你也别着急,振衣最擅炼器,一定有办法修复灯芯。”

这时梅毅从天而落道:“那两个妖物跑的太快,我没有追上,还要继续搜寻吗?”

知焰眉头一皱:“蛮荒之中搜寻逃窜妖物颇为不易,经此一战他们也应知厉害,料想不会再去人间妄为。……水姑娘,你还要搜吗?”

第六卷:子非鱼 283回、窈兮冥兮惟恍惚,恍兮惚兮中有物

水无痕此刻哪有心思去追什么凤凰大王,只想着赶紧回去将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云缥缈,连忙点头道:“知焰仙子所言极是,我们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还是先回青漪三山吧。”

水无痕着急回芜州,连昆仑仙境的洞天美景也无心留连,但是回到芜州后,云缥缈却在闭关。水无痕本想与他商量之后再决定如何归还青莲宝灯?最佳的办法是先向梅振衣请教修复灯芯之法,再由水无痕送还青城剑派,说明事情的详细经过。

青莲宝灯对于青城剑派而言,比洗剑池这一块洞天福地重要多了,如此一来,也不会再与孤云川相争,请高人劝解几句,青城掌门以及门中众长老们很好下台阶。从另一方面讲,水无痕也等于为孤云川立下大功,那她与云缥缈结缘……?

想法虽好,但是梅振衣与云缥缈都在闭关,水无痕暂时也只有等待。

他们返回青漪三山后不久,山中有一场庆典聚会,菁芜山庄外那处风水池完工了,虽然只是一个“假局”,但晚辈弟子并不知情,幸苦这么多天总算完成使命,人人都很高兴。完工的日期比预料的要早,看来众弟子在建造过程中法力运用越来越纯熟,都有进步收获,刘海也很高兴,下令在山中举行一场聚会庆祝。

梅振衣曾在三山幽谷中为提溜转建造了一处茶肆,至今一直保留,众弟子聚会庆祝的地点就在茶肆外的空地上,胡春、龙腾、应愿、水无痕、等“长辈”皆有座位,其余晚辈弟子三三两两侍立一旁,场面比较随意轻松。

刘海宣布,本月众弟子的零花例钱加两倍,先前师长答应给晚辈的灵丹、法器、天材地宝等物。今天一并赐下。大家可以借此机会畅所欲言,交流这一段时间修行中的得失体会,有什么未明之处可以当众请教,大家也一起听闻借鉴。

这也是一场形式松散的门中法会,想水无痕这样的别派弟子本应回避,但刘海没拿她当外人,也请来参加了。在众修士谈性正浓时,忽然一齐止住了话声,都转头向方正峰看去----他们听见了脚步声。有人走下了方正峰。

要知道青漪三山有多大,方正峰有多高,有人走路,脚步声怎么震动谷地中央呢?且这脚步无声而有息,一般人听不见,只有修行人地灵觉能感应到,彷佛神识也不用自主的随之有节奏的震动,修为越高的弟子感应越强烈。

极目望去,就见参天林荫深处。五色条石铺就的蜿蜒山道上,走下一位高簪道人,留着三缕黑髯,发簪是一柄金光闪闪的四寸小剑,飘然拾阶而下却似足不沾尘。

时间还不到半年,祖师正一真人就出关下山了,在众晚辈弟子面前现身。众弟子赶紧飞身迎上前去,在方正峰脚下拜服于地,恭迎梅振衣出关。有些晚辈弟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

梅振衣站定之后微微点头道:“尔等山中之语。我尽听闻。修于行各有所获。为师甚慰!既是清闲法会。我不扰之。请续谈自洽。”言毕一抬手。如春风拂面无形。将众弟子都扶了起来。

水无痕也在众人之中。正要上前说话。梅振衣又道:“水姑娘。我知你有事。请把怀中之物呈上。”说来也怪。一百多人地场合。就算梅振衣不叫破水无痕地名号。神念所指。众人也自然知道他在对水无痕说话。其中玄妙难以形容。

水无痕赶紧上前再行一礼道:“孤云川弟子水无痕奉师命拜访青漪三山。恭迎梅真人出关!……先前已拜见山中诸位尊长。蒙诸般点化指教获益良多。更得知焰仙子与梅毅长老之助。于昆仑仙境蛮荒中寻得一件残器。正想请求梅真人指点补缺之法。”

她是第一次见到梅振衣。该说地一句都不能少。当着众人地面。也没有说破“青莲宝灯”这个名字。同时从怀中取出了一盏青玉莲花。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梅振衣一拂袖凭空收去青莲宝灯。眼神有些飘渺。既象看着水无痕又像看着很远地地方。微笑道:“此物我拿去观摩。我知你心思。当如你所愿。”又朝众弟子道:“不必在此环侍。退下罢。”说完转身朝山上走去。一步一阶看似并无异常。然而转瞬见就消失于高峰之上。

众晚辈弟子并不觉得特别奇怪。祖师来去如神龙隐现。自合仙家风范。倒是刘海等几位亲传弟子感觉师父有些微妙地改变。难以思议琢磨。想必是此番闭关修为更进。

“刘海、胡春,过几日恐有高人来访,不论从齐云观来还是从五湖山庄来,若点名见我,你等要亲自迎上方正峰,不可失礼。”梅振衣的身形消失后,刘海与胡春的神识中印入了一句吩咐。

梅振衣此次闭关是有时限的,要在洗剑池斗剑之前出关,不论届时他参悟了多少玄通。而现在时间还早得很,他却提前出关了,说明闭关时的修行发愿都已证悟,这是个很惊人的消息,连知焰都觉得意外。

这天黄昏,梅振衣坐于方正峰上登山长阶地尽头,遥望远方若有所思。知焰与他并肩而坐,也看着远方说道:“此番破关而出,有何证?”

梅振衣似是自言自语的答道:“灵台照彻,四野砂鸣虫语无不毕现,心境宁淡不可思议,仿佛真空劫再临,如处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灵台不寐却可见青漪三山。只觉已非人亦非仙人,唯仙而已,竟至冷眼如斯,观万事只有愿心而不起波澜。”

知焰微笑道:“我当年从昆仑仙界初入人间时,尚未成仙连苦海亦未渡,却自视非凡人,与你交往三年方知心境有缺,得入苦海门径。而你不同。就算飞升成仙之后,也从未有仙家自觉,今日忽有此心境,想必修为是更上一层次第了。”

梅振衣:“我过往之心境,与先师孙思邈教导有关,今日有所感,恩师孙真人观众生疾苦,也似冷眼含悲悯、所行精诚心,此悲悯冷眼非凡夫所谓彼无情冷眼。我至今还有很多话想请教孙真人。”

知焰:“灵台不寐,心印无别,你仍可在灵台中请教孙真人。我听的你方才的证悟之言,倒很似佛门各乘天的果位境界。”

梅振衣摇了摇头,皱眉道:“应当不是各乘天果位,成仙之后也有修行次第,玄妙难言因而无名,但各家境界总有相通类似之处,我自己也说不清。”

知焰又笑了:“你今日不仅法力胜过我。修为境界也在我之上,何日可证金仙成就啊?”

梅振衣一愣:“金仙?我想都没想!千年修行或可再谈发愿历化形天劫,如今无此行亦无此心。”

知焰岔开话题又问道:“你拿来了青莲宝灯,钟离师父说你自知修复灯芯之法,你有何手段呢?”

梅振衣又是一愣:“师父这么说了么?我还不知道,也未仔细琢磨,或许会有办法吧。”

知焰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着他道:“你此番出关之后,怎么总显心神恍惚。与我说话也似走神,这可不是平常的你啊?看见此时的你,就想起从天国回来后的清风仙童。”

梅振衣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若有所思地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太上所言恍惚心境,我今日终于有了体会。修为虽不能与清风仙童相比,但也理解他当日为什么会那样?你叫我跟随清风去昆仑仙境,果有大收获。”

知焰一抿嘴:“那要恭喜你了,但愿不必像清风那样去受一笔。你对刘海、胡春交待将有高人来访,究竟是谁呢?”

梅振衣:“我也不清楚,但知道一定会有高人前来,当水无痕将青莲宝灯带入青漪三山时,竟然惊动了闭关的我,你猜我在灵台定境中看见了什么?……龙空山幻法寺的守望住持。还有佛心舍利。此物来历绝对不一般,它是佛门圣器。”

知焰诧异道:“青城剑派非佛家传承。据说这盏灯与天**前辈金仙赤精子有关,而且它落于姚妖王手中三百年。也未有事情发生啊?”

梅振衣:“我一触手便知此灯是古物,而青城剑派的千柱祖师法力虽强也未成仙,无人真正发动其仙家妙用,当然无所惊动。……我既然要寻找修复灯芯之法,就不得不设法发动它。”

三天后的夜间,方正峰上忽然有万道金光漫射而出,照彻三山洞天。这金光彷佛是“活”的,光芒照遍之处,仙家神念法力自然延伸,如同化身无限。就连洞天结界仿佛也被洞穿,于山中可见青漪湖与齐云峰夜色。

山中可见山外景象,山外虽看不见三山洞天,却也有奇异的反应,从九连山直到芜州城中,夜空中浮现出点点金光,若星汉游移,又似天上有很多人打着小灯笼在飘行,蔚为奇观。

山中弟子当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走了出来向方正峰上望去,就连听松居中的张妖王与徐妖王也不例外。这时听见梅振衣于方正峰上以神念传音道:“山中有飞天之能者,皆可上来出手演法。”

梅振衣不知用什么办法发动了青莲宝灯,为了试炼这盏神器地妙用,邀山中众修士斗法切磋,他请地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所有具备飞天之能者。一听这话,徐妖王展开玉骨扇,第一个跺脚蹦上天去了,张妖王祭出空桑柄分水刺紧随其后。一道剑光从法柱峰藏剑庐中飞出,那是梅毅;一阵阴风从山谷中升起带着飞鳞之光,那是提溜转。紫、青双色长虹自承枢峰随缘小筑中射出,那是谷儿、穗儿御器合击。

刘海、龙腾、鱼跃、双全、秋水、元充、胡春等弟子也各持法器,迎着漫射金光飞向方正峰,做客的水无痕见此情景,也拔出沉银剑飞天而起,加入了这一场规模盛大的演法。满天金光中传来淙淙七弦之音,知焰仙子祭出空桑弦。最后一个飞上方正峰。

这是一场一对十五的斗法,围攻者皆有飞天之能,其中还有三位仙人,在方正峰上空祭出各般法宝。奇异的是每个人都感觉梅振衣只与自己正面相斗,满天金光如化身神念,法力舒卷若万转星河。

众人飞天缠斗,梅振衣本尊法身却一动未动,双眼垂帘盘腿端坐于方正峰顶广场平台的正中央,就似入定又像在闭目沉思。他身前放着一盏青玉莲花灯。灯芯中射出无数光毫,这光毫甫出时形状恰出四寸金色小剑,射向空中化为姿彩万千。

梅振衣虽然闭目不语,但空中众人的出手在灵台中照映的清清楚楚。威力最大地当然是知焰,空桑弦发出无形音波之力,如碧海潮涌,竟然激起丝丝有形电光霹雳,梅振衣迎向她地金色光霞也如剑气纵横带着霹雳之声。

威力其次者是徐妖王,知焰见围攻者众多。还留了三分余力,一边斗法一边旁观众弟子表现,而徐妖王斗得兴起,挥舞玉骨扇晃动满天金芒,已是全力出手。再其次是张妖王,他的修为不亚于徐妖王,但手中法宝妙用比不得玉骨扇那等神器,因此斗法之威差了一线。

至于山中修士,梅毅出手剑气纵横最为刚猛凌厉。提溜转祭出飞神鳞最为飘忽诡异,谷儿、穗儿未有出神入化修为,但是倚仗紫、青双剑联手合击,威力也堪比另外两位长老。可惜张果与星云不在山中,错过了这场演法。

至于众弟子,刘海与胡春显然超出同辈一线,修行根基是最扎实地,相斗的法术也运用地更巧妙更有威力。应愿在菁芜山庄。此刻也没有参与,想必与刘海在伯仲之间。

山中斗法,山外当然无法见闻,白莽山潜龙渊旁的李元中从定坐中睁开双眼,抬头看着半空中点点金光飘游的景象,不用自主朝青漪三山方向望去,目中有惊异之色。

方正峰上斗法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每个人好似都在与梅振衣一人正面相斗,全力出手结果仍是不分高下。这说明场面完全在梅振衣的控制之中。知焰感到犹为惊讶。有两件事出乎她地预料:一是梅振衣此番出关之后,修为境界精进如斯。能将法力运用地这般浑然巧妙,二是青莲宝灯的妙用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惊讶的同时忆及往事。知焰也有些感慨,想当年妙法门仙人杨天感来到青漪三山,那时梅振衣尚未成仙三山洞天也未建成,杨天感非常轻慢梅振衣,言语之中多替知焰惋惜不值,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结果被徐妖王打跑了。现在回头看,假如杨天感再来,梅振衣都不必正眼瞧他。

知焰也看出来了,此刻青莲宝灯的灯芯,就是梅振衣的神器雷神剑。

梅振衣运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合器之法,发动了的青莲宝灯。所谓合器之法与紫、青双剑御器合击类似又有所不同,一般是指将多种法宝合练成一器,梅振衣曾经将飞神鳞与提溜转的阴神之身炼化为一体,用地就是合器之法。

此时的合器之法更为特殊,是将两件神器合为一体,不分彼此就是一件神器,但却是暂时的施法运用,没有真正炼化一体,他这么做是得到了姚妖王动用青莲宝灯的启发。

合器有一个前提条件,这两件神器的妙用要能够浑然一体相合才行,原灯芯让姚妖王给“吃”掉了,而梅振衣的雷神剑也是可以“吃”的,它的材料就是西海湟妖口中吞吐的四尺鱼骨剑,与千年妖丹玄牝珠一类地东西。

姚妖王能动用宝莲灯,因为他炼化地玄牝珠本就包含灯芯的一部分,其他人若想动用却相当困难。首先要有同时使用多件地神器的修为,其次要掌握合器之道,否则就算把青莲宝灯与雷神剑给某人,比如云缥缈,他也照样用不了。而梅振衣本人用起来,当然是最为得心应手。

知焰在空中看着趺坐地梅振衣与他身前那盏青莲宝灯,恍然乎有一种错觉,可用四个字形容----佛光普照,或者引用一句经文“遍照最胜主”。

这番演法的本意是试炼青莲宝灯的妙用,并不是要与众人分出胜负高下,一个时辰后斗法之威与宝灯妙用展现地差不多了,梅振衣发出神念道:“演法已毕,谢诸位出手试炼。”

众人纷纷收回法器,满天光华散去,方正峰上又恢复了平静。梅振衣却没有起身抬头,仍坐于原地一动一不动,灯芯不见了,雷神剑又回到他的发髻上。看他的样子似乎已入深定观境,正在参悟方才这番演法的妙处。

知焰示意众弟子下山,并以无语观音术向张、徐、水三位参与演法的客人致谢。众人向着定坐的梅振衣拱手行礼,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方正峰顶,能亲身参与这样一场演法,对众人来说也是难遇的修行福缘。

最喜出望外的人当然是水无痕,她确认了梅振衣已找到修复灯芯之法,方才亲眼所见。

第六卷:子非鱼 284回、主家责问衣何在,可知此心非彼芯

夜色隐去,山外霞光升起,金乌西行,及至黄昏青漪湖上波光粼粼,日隐西山,又是一轮皓月当空。一天一夜过去了,梅振衣在方正峰顶上端坐一动未动,知焰静静的守在一旁为他护法。

梅振衣突然站起身来,一掸道袍转身下拜道:“见过师

钟离权来了?知焰微微吃了一惊,她并没有发现,而梅振衣却发现了,她也跟着梅振衣一起行礼。钟离权的身形就似从虚空中走出,摇着扇子点头道:“昨天那一场演法我都看见了,发动此灯有何感受?”

梅振衣恭恭敬敬的答道:“需博大纯正之心念发动,我以雷神剑为灯芯,务求精纯。如处无边玄妙方广世界,身如莲台心如蕊,能在灵台中照彻所见。知焰说我此番闭关所证,恰似佛门各乘天境界,未尝没有道理,请师父指点关窍。”

钟离权没有回答,一招手,梅振衣身后的青莲宝灯缓缓飞起落在了他的掌心,紧接着灯芯处发出了一点柔和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也未照彻山川,就像一盏普通的油灯。

梅振衣看的清清楚楚,钟离权没有用任何东西当灯芯,却把这盏灯给点亮了,青玉莲花瓣仿佛在灯光下变得透明,映衬出玲珑剔透的璀璨之色。他下拜叩首道:“我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尚无此修为境界。”

钟离权笑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谦虚,你以雷神剑为灯芯威力不小,连为师也想与你来一番试法。……此宝灯威力不亚于射日神弓,玄妙却有所不同。”

知焰讶道:“师父要与振衣试法?他哪是您老人家的对手。”

钟离权放回青莲宝灯捻着胡须道:“未必呀,要看他用什么手段了。现在还差了那么一丝,但凭借青莲宝灯,也可以一试。……振衣。我问你,昨夜那场演法若真是相斗,你几时能败敌?”

梅振衣很认真的答道:“知焰未尽全力,以当时的情景推演,我若想击败所有人,当然一柱香时间之内。^^^^运转此神器相当艰难,一个时辰之后已难消受。应速战速决。”

钟离权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你出手的威力太大了,若想勉强控制拖延,修为尚且不足。”

梅振衣有些无奈地说:“师父若想与我试法,我此刻却不便出手。昨日法力几用尽,此刻发挥不了最大威力。”

钟离权挥起扇子没敲他,而是扇了他几下:“且定坐调养几日,世上无论何种补益仙家法力的灵丹饵药。此时服用都是药效最佳。”

知焰笑了:“师父,若谈灵丹饵药之用,您就不必提醒振衣了,他早就给自己装备好了。”

钟离权要与徒弟试法,这还是几十年来的头一遭,说明梅振衣已经有与他动手地资格。七天之后的中午,梅振衣本打算与师父夜间施法。正在想叫山中哪些弟子来观摩?青漪湖中有一人来到五湖山庄门前。自称佛国来使,点名要见正一真人。

胡春得到师父的吩咐。立刻将此人迎上了方正峰,而梅振衣早就洞悉山中一切。在东配殿仙家待客处迎接,知焰仙子也陪在一旁。客人还没上山,师父钟离权突然走了进来,挥着扇子朝两人道:“今日高人来访,为师也见上一见。”

胡春迎上山来的是一位僧人,身材不高却显得很精悍,脸颊消瘦目中金光闪烁不定,僧衣外披着一大红猩猩的袈裟。此人刚刚迈过门槛,梅振衣的脸色就变了变,而钟离权迎门拱手道:“闲散仙家钟离权,恭迎佛国斗战胜尊者!”

来者竟是心猿悟空,梅振衣在落欢桥头斩过他的历世修行化身,又在青风地回忆观境中见过此人的本尊,当然一眼就能认出来。此时来的并不是心猿悟空的本尊法身,钟离权迎门施礼话中带着仙家妙语声闻,告诉了梅振衣这是天国斗战尊者的心愿化身。

所谓心愿化身,是心猿悟空动念发愿,在人间斩出地显象之身,为了完成某件特定的事情,那么他此番一定是冲着青莲宝灯来的。眼前的化身从神识来说与心猿悟空本尊一体无分别,有一样地神通手段,但没有本尊金身,法力虽强却非不灭不尽。

心猿悟空也拱手唱了个诺,笑道:“竟是你这老道在此迎门,是怕贫僧欺负你的小徒弟吗?你放心,我今日发愿而来,是来谈事情的,有一场结缘功果要做。”他并不像落欢桥头那般凶悍,笑着说话时还有几分挤眉弄眼的滑稽感。

“青漪三山晚辈仙家正一、知焰,拜见斗战胜尊者。尊者驾临山中,荣幸万分,请坐看茶。”梅振衣与知焰也一起上前行礼,并没有提及落欢桥头之事。像那种历世化身,要么斩尽修行圆满,要么斩灭愿心未成,如果斩灭的话实与本尊再无关系了,从仙家缘法角度,心猿悟空也不会再纠缠。

有师父在,梅振衣没有坐在主坐上,正中主座的右手坐的是钟离权,左手位空地,但旁边案上放着一盏青莲宝灯,既然知道对方地来意,干脆就把灯拿出来放着。梅振衣在右侧最上首与心猿悟空面对面而坐,知焰坐在他的身边。

胡春虽然是五湖山庄之主,在山中晚辈面前地位也很尊贵了,但此时只能在一旁侍立,做个端茶倒水地小仆童而已坐下之后,心猿悟空目中金光扫了一眼胡春,却没说什么。钟离权首先发话问道:“尊者方才所言,有一场结缘功果,何指啊?”

心猿悟空也不废话,一指青莲宝灯道:“就是这盏佛前宝莲灯。”

他说话的同时带着仙家妙语声闻,除了胡春之外。众人都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这盏灯地来历可真不一般,它是佛陀人间示寂前,讲法时身前供奉的一盏灯。随着佛陀妙语声闻,灯中光芒照彻天地,有慧眼根器者皆可见。

佛陀示寂后,这盏灯留在人间,传人以大慈悲功德可将之点燃,毫光万丈弘扬佛法光辉,确实是一件佛门圣物。但人世间几经战乱。这盏灯后来也不知流离辗转于何处,五百年前为青城山修士千柱道人所得,再二百年,又流落于昆仑仙境蛮荒之中。

直至今日,梅振衣于青漪三山中发动其真正的仙家妙用。惊动了佛国,故此斗战胜尊者寻来。至于结缘功果,把灯还给斗战胜尊者,或者供奉给一家佛门寺院。重新安置在佛陀座前。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其中缘法肯定不简单,心猿悟空是来找梅振衣商量地。

心猿悟空最后又说了一句:“梅真人功业不小,曾将不动尊明王逐出人世间,不得再向教外之人显象。此事已揭过,若可归还青莲宝灯,其功果堪比韦驮天寻回佛心舍利。”

梅振衣还没答话。一屋子人突然又都站了起来。因为山中又有人到访。这一位客人从齐云观方向来,自称天庭使者。点名要见正一真人,刘海按师父的吩咐也把他迎上了方正峰。此人身穿软鳞站甲。披着玄色披风,相貌堂堂英气逼人。

他刚刚迈过东配殿的门槛,钟离权就抢步上前迎门拱手道:“闲散仙家钟离权,恭迎灵宵宝殿守护神将杨戬!”梅振衣与知焰也上前施礼,请到厅中看茶,就坐在心猿悟空地身边。

杨戬来的也不是本尊法身,与心猿悟空一样的心愿化身,坐下之后有意无意的瞄了胡春一眼,又冲众人笑道:“钟离权金仙也在,是怕徒弟撑不住场面吗?我化身而来只为带一句话,斗战胜尊者将化身下界索取青莲宝灯,没想到猴性忒急,我还没进门,尊者就先到了。*****”

梅振衣本想命胡春退下,想了想又没这么做,让这位弟子继续留在厅中,刘海也侍立一旁。他试探着问道:“上仙此来,就是为了带这一句话吗?”

杨戬笑容不变:“本意是为了传这句话,让梅真人心中有数,既然来晚了就是多此一举了,恰好斗战胜尊者也在,我就讨一杯茶喝,坐在这里听你们说些什么。”

这番话也带着妙语声闻,提醒了梅振衣几件事。首先青莲宝灯是梅振衣找回来的,虽然名义上是水无痕所夺,但那种障眼小技巧只能瞒住凡人,假如梅振衣要把这盏灯给心猿悟空,水无痕与青城剑派都不能说什么。

这盏灯辗转流传千年,早已不是佛国之物,虽然它的的确确是佛门圣器,但从人世间来讲,此时地主人却是梅振衣,若梅振衣将它交给水无痕,那主人就是水无痕,佛国众菩萨自然不会强夺。若归还宝灯有大缘法,佛国一定不会让梅振衣吃亏的,可以趁机好好谈一谈,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对心猿悟空提出来,别怕,也千万别客气。

但无论还与不还,梅振衣都要讲仙家缘法,要从宝莲灯本身的妙用以及寓意来谈,要把这盏灯的来龙去脉、修行所指弄明白了才行,否则就是白白从手中过一遍。

杨戬说完这句话就住口不言,在一旁喝茶看热闹。梅振衣开口问了一句话:“既然尊者为青莲宝灯而来,那么请教尊者,可知此灯素无芯?”

梅振衣的话与青城剑派地传说不一样,这盏青莲宝灯根本就没有灯芯,相当年千柱道人动用这盏灯的方法与梅振衣类似,也是合器发动。至于千柱道人以何物为灯芯梅振衣并不清楚,或许是赤精子所留,或许是千柱道人自己炼制的,后来让姚妖王给吃了。

心猿悟空点头答道:“然也,芯既是心,此灯如无心之身。\\\\\\”

梅振衣又问道:“请教尊者,可知此灯难动用?”

心猿悟空又点了点头:“然也,若心中无明,难现光毫。若圆满无碍,可现无量光。”

梅振衣再问道:“请教尊者。可知此灯有何妙?”

心猿悟空沉吟着答道:“照彻灵台之物,心念纯正、定力精深,可借物现光毫。光毫与神念无别。若知灵台化转之功,可以心念为芯,无需借物也能动用。有此灯指引,可证修行路途。”

梅振衣于座上拱手:“多谢尊者指点,我无他问,尊者有话可以问我。”

这场面有些奇怪,梅振衣问了这三句话。心猿悟空都答了,却没有说这盏灯还还是不还,而是让心猿悟空提问。心猿悟空的话答地毫无破绽,但恰恰无法证明这盏灯只有在佛门才能发挥真正的妙用,故此梅振衣不表态。

心猿悟空抬头看着梅振衣。目中金光甚为凌厉,开口问道:“请教真人,可知此灯为何物?”

梅振衣没有答话而是一挥手,心猿悟空身后的屏风缓缓打开了。这座东配殿当然不止一间待客厅。客厅左侧是被合页屏风隔断地,打开之后隔壁是一间厅堂,南墙上挂着一溜画像。

其中有六组慧能、智诜禅师的显世真容相,还有地藏王菩萨、不动尊明王的法身相,下方设着香案拱奉,正中画像上是一位手捧金瓶梅笑嘻嘻地小和尚,神情勾绘地惟妙惟肖。梅振衣以神念吩咐胡春走过去。将香案上一盏鎏金高脚银灯拿了过来。放在青莲宝灯地旁边。

梅振衣一指高脚鎏金灯,笑而不语。不答便是答,至少有三层含义。这盏灯原是供奉之物。也是梅家之物,虽出自世间工匠之手,但工匠不能管梅振衣怎么用它。青莲宝灯也是如此,一个物件而已,供于佛前增辉,本身却并无佛性。

心猿悟空摇了摇头,又问道:“请教真人,可知此灯非彼灯?”

梅振衣点了点头,头上金色的发簪飞出,落于青莲宝灯中,这盏灯发出了淡淡地光毫,他仍然没说话。这也是一种回答,如果说青莲宝灯与那一盏鎏金灯有什么不一样,它是一件神器,有法宝的妙用,有了相应地修为,谁都可以使用。

心猿悟空皱了皱眉,再问道:“请教真人,可知此心非彼芯。”

梅振衣笑了,终于开口道:“尊者所问,便是我所答。若以佛心舍利为灯芯,自现无量光毫,但问世间谁能发动?若无此灯,佛心仍是佛心,无量光并无分别,只是尊者心中有分别而已。”

心猿悟空神色凝重道:“佛心舍利是你相助寻回,为何不求结缘功果圆满呢?”

梅振衣脸上地笑容更盛,不紧不慢的答道:“稚子溺水,邻人救之,主家责问衣何在?”

只听扑哧一声,杨戬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梅振衣,你可真是个妙人!……猴头啊猴头,今天这盏宝灯,你是无法强求了。”

杨戬为何笑成这样?梅振衣刚才那短短几句话讲的是一个典故。有个小孩夏天脱了衣服下河游泳,被浪头卷走了,邻居看见把他救了上来送回家,小孩的父亲却责问邻居----我儿子地衣服哪去了?

心猿悟空没有理会梅振衣,却转头向杨戬喝道:“三只眼,你笑什么笑?我无责问之意,只是动念下界求一场功果圆满,与佛门是美事,于梅真人也无损,何来强求之说?”

杨戬还在笑:“你怎知与梅真人无损?那也是青城剑派的圣物!……想想你自己吧,你可不就是无量光斩下的一截无用灯芯?”

杨戬怎这么说话呢,也不怕心猿悟空蹦起来揍他?心猿悟空脸色一沉道:“何为无用,就凭你也说这话?”钟离权赶紧插话劝道:“庄子有云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有用无用皆有深义,斗战胜尊者也不必计较。”

心猿悟空起身道:“论道之语已说完,以梅真人的缘法,又有何指点?”

梅振衣也起身行礼:“我也想结这段善缘,无奈已答应一世间女子将此物交还青城剑派,自当守诺。在青城弟子眼中此物之重,不亚于尊者。尊者若欲求,可问青城剑派。”

杨戬仍然多嘴道:“猴头已经去天庭问过赤精子宁封前辈,但宁封前辈说这是人间青城之事,要心猿悟空自己去想办法,依缘法而解,要不然我真怀疑这猴头会直接来偷。你让猴头去问青城剑派要东西,人家哪里会给?”

心猿悟空怒道:“偷什么偷?我已证斗战胜尊者果位!……我若去求,那些无知剑士自然不明白缘法,若是梅真人开口,事情还有得商量。”又朝梅振衣道:“我不阻世间女子还灯之事,但随后梅真人可否向青城剑派说明原由,并由你出面商谈,问他们怎样才肯让出青莲宝灯?这件事你应当能答应。”

梅振衣眨了眨眼睛道:“我也可以不答应。”

心猿悟空:“你怎么才能答应?”

梅振衣走过去拿起那盏青莲宝灯:“我想与尊者试法。若败了,自然替你办这件事,找青城剑派尽量商谈索取,我本人也没别地条件。若胜了,请你莫再纠缠青城剑派,就让他们安心供奉宗门圣物。”

梅振衣居然要和心猿悟空动手试法,心猿悟空却没有笑他自不量力,点了点头道:“理应如此,方才论道,怎知你不是话头禅机而已?只有发动青莲宝灯与我一试,证明你所言不虚,不论我的愿心是否能成,也好熄了此念。”悟空动手啦!

第六卷:子非鱼 285回、灵应瑞霭漫仙霞,云霄望径野簪花

试法与斗法和演法形式或许类似。但目的不同。斗法可能是解决冲突。也可能是生死相博。也可能是印证高下。演法是其中的一种。为了演示印证。比如清风与加百列相斗。也可以不直接出手。比如梅振衣与开元三大士之间的相斗。它一般尽量不损伤对方。或者不以攻击为目的。

试法又是另一种形式的切磋。它是为了一种特殊的目的。也有特殊的条件限制。比如梅振衣与心猿悟空之间的试法。就是为了印证刚才那番论道之语。梅振衣说了那么多。也应该展示一下他是否真的有所领悟。不能用别的手段。只能运转青莲宝灯相斗。

而心猿悟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打到他。而是运用各种手段破了梅振衣运转青莲宝灯的妙用。这是分出胜负的方式。

所以梅振衣说出“试法”两个字时。钟离权并未阻止。见心猿悟空点头。钟离权起身冲杨戬抱拳道:“既然如此。就请仙友与我一起掠阵吧。这方正峰上就可以。”

刘海与胡春看着师父很佩服。只有知焰暗自担忧。与心猿悟空试法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只泼猴在仙界出了名的难缠。上次的事情有韦昙和清风在场已经了断。这次可别再纠缠不清。但钟离权没有反对。知焰也不好说什么。

来到方正峰顶上的大平台中央。此广场有百丈方圆。梅振衣手持青莲宝灯与心猿悟空面对面约相隔三十丈而立。灯芯渐渐耀眼。青玉莲花瓣消失在一团光辉中。心猿悟空凭空一伸手。取出了一根两端有金箍的铁棒。

钟离权与杨戬分别站在东、西配殿的长檐下。钟离权一挥仙风扇。杨戬一抖玄色披风。一般人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方正峰这一片天的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结界。与外界隔绝。这场试法不会惊动山中弟子。也不会波及到方正峰以外。

知焰站在钟离权的身侧。刘海与胡春站在知焰的身后表情都很兴奋。这样的大场面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难见到了。今天的运气真好!

梅振衣持灯却说了一句题外话:“当年清风金仙在昆仑仙境虽有威名。实不擅与人相斗。而我不同。”

这话什么意思?别看清风当初打出昆仑仙境一路无人能挡。但他却并不擅长与人争斗。受世间法所限。修为虽高法力虽高。打起架来手段却不多。因此当年对心猿悟空似乎不占上风。但梅振衣不同。他非常会打架。在这一方面并不吃亏。

心猿悟空披着大红袈裟。金箍棒舞了个棍花。尖声笑道:“听说那五观庄的小门童去天国斗了一场。也是颇有手段。人世间没有白来啊。不是让你给勾搭坏了吧?听说你的鞭法非常好。剑法也不错。但此刻要试的却是宝莲灯。”

“有区别吗?”梅振衣喝了一声。青莲宝灯万道光毫射出。射向心猿悟空的身形。按试法的规矩。他应该先展示神通。

“来的好!”心猿悟空大叫一声。手中金箍棒化为漫天棍影。竟然也像满天金色的光芒。劈头盖脸打了过来。这猴子动手的声势从来都是这般凶猛。

梅振衣连退了三步。这退步也很有玄机。并没有向身后的东配殿走近。旁人看上去他还站在原的。左手掐剑诀。右手朝天举起了青莲宝灯。就听漫天霹雳不绝。宝莲灯中射出的光毫在空中化为一柄柄金色的飞剑。接着又化成一道道霹雳。尽数迎向棍影。

以雷神剑运转此灯消耗甚巨。梅振衣不可能与心猿悟空拖的时间太久。只要耗过一盏茶的功夫这番试法就毫无悬念了。心猿悟空必胜。因此一出手就是漫天剑气引神宵天雷。发动了全部的威力。心猿悟空的金箍棒根本打不到灯光中。反而被漫天霹雳之威震的原的翻了一个跟头。

心猿悟空很兴奋的大叫了一声:“好。果然有手段!”身形一抖袈裟化为一朵红云散开。人在原的不见了。并非消失。而是化作万千分身。手舞金箍铁棒满天飞来。猿悟空的分身之妙。在仙界堪称一绝。但面对青莲宝灯玩这一手却不是最佳的选择。光毫照射无处不在。每一道光毫都相当于梅振衣的神念化身。这种分身万千之术并不能占到便宜。他在做一种试探。看梅振衣是否真正领悟了他问的那三句话?如果运转宝莲灯还有一丝破绽的话。心猿悟空就能直接打到他身前去。法术也就被破了。

漫天的身影已经将灯中射出的光毫罩住。不知多少条金箍棒挥舞。打灭空中的金色光剑。灯光只要有一丝不继。立刻就会被反击侵入。梅振衣喝了一声。漫天金色光箭一起炸裂成霹雳。这些霹雳却没有一闪而过。而是在空中凝成实形化为一支支电光长鞭。

打猴鞭。漫天电光打猴鞭!谁说以青莲宝灯不能施展鞭法?梅振衣做到了。运转宝灯神念纯正一丝无碍。化光毫为无数长鞭。霹雳舒卷抽击。与心猿分身斗在一起。只听啪啪啪连串脆响。那些奇异的鞭梢带着雷光追着漫天的身形抽击不休。招式毫无破绽。

心猿悟空见如此手段占不了便宜。怪叫一声漫天分身汇聚。空中出现一只百丈巨猿。手中一根硕大的铁棒凌空打了下来。锋芒直指飞舞长鞭的核心射出光毫之处。梅振衣一声长啸原的旋身将青莲宝灯抛了出去。这声啸将观战的刘海和胡春震的一屁股坐在了的上。

青莲宝灯带飞向金箍铁棒。光华一收。只有一道火焰状的巨大光芯吞没了那凌空袭来的百丈身形。知焰下意识的担心这一棒会不会把那盏灯给打碎了?然而却没有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光芯吞没了百丈巨猿。整个方正峰顶被封闭的结界内都微微一颤。旋即一切湮灭恢复平静。

这番试法不过三个回合。东配殿内案上的茶水尚有余温。

斗战胜尊者身披大红袈裟。已收起金箍铁棒。仍然站在原的双手合什。梅振衣收回了青莲宝灯。持于手中光华不再。四雨雷神剑也飞回发簪之上。沉声说了一句:“尊者。此化身手段已尽。你却未能破法。”

心猿悟空没有答话。而是念诵了一声佛号。默认了梅振衣的胜的结果。

只听杨戬拍手道:“好场面。今日也算开了眼界!梅振衣。你怎能接住那最后一击?”

梅振衣只答了四个字:“侥幸而已。”

杨戬又朝心猿悟空道:“你来寻这盏灯。结果如你所愿吗?”

心猿悟空没有理会杨戬。抬起头。目中金光十分暴烈。瞪着梅振衣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两个字:“谢了!”

梅振衣一招手。收起青莲宝灯。凭空拿出刚才那盏鎏金高脚银灯。走上前去行礼道:“尊者来我山中一趟。遗憾没有取回青莲宝灯。这盏灯送给您做个纪念。”

心猿悟空接过这盏灯。神情多少还有些不甘心。看着梅振衣半天没说话。此时太阳渐渐落山。他目中的金光也渐渐隐去。最后很平静的说:“此念已熄。此心已证。来意圆满。斩尽化身。”言毕凭空消失于原的。那盏鎏金银灯也被带走了。

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心猿悟空斩出的心愿化身竟然修证圆满。被本尊法身收回了。钟离权等人皆沉吟未语。梅振衣也站在广场中有些发愣。杨戬脸上看不出表情。走到场中一拍梅振衣的肩膀道:“我真没想到你会获胜。也没想到你会帮了那猴头一把。助他此化身修行圆满。”

梅振衣转头看着杨戬。神情有些傻傻的。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表情木木的问道:“难道我若败了。就帮不了他了吗?”

杨戬:“点化那个猴头的修行。哪有那么容易?我很惊讶你能这么做。”

梅振衣:“我什么都没做。从因至果。杨金仙你都看见了。”

“我倒是白来一趟!”杨戬长叹一声。又朝钟离权与梅振衣拱手道:“此事已了。告辞了!”言毕飘然走下方正峰。仍从齐云观方向出山而去。梅振衣站在原的连一句道谢和恭送的话都没说。眉头紧锁在那里沉思。就似没有看见杨戬下山。

“徒儿。你在想什么呢?”钟离权走到场中。开口打断了梅振衣的沉思。

“我在想修行高人之间的相斗也真奇妙。善无畏只求与我不分高下。而此番与心猿悟空化身试法。他没有破我的青莲宝灯。却修行圆满。”梅振衣头也不回的答道。

钟离权一捻胡须:“很奇怪吗?若是水无痕与云飘渺斗剑。你希望谁胜谁负?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梅振衣:“您老人家一直在旁观战。可悟出他是如何修证圆满的?”

钟离权:“这应是心猿执念的化身。在方正峰上斩尽圆满。为师也有所思。想去仙界确认一件事。然后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梅振衣:“师父去仙界。要找心猿悟空的本尊吗?”

钟离权摇了摇头:“不。问他也不会说。我去找赤精子。”

梅振衣:“师父要去天庭?什么时候走。您不是还要与我试法吗?”

钟离权笑了:“现在不必了。经此一战。你已有资格谈仙家传承。”

梅振衣早就建立了青漪三山。又传世三十六洞天法诀。是修行界公认的一派宗师。需要谈什么资格吗?钟离权的话另有所指。人间这些门派包括昆仑仙境的各派流传。在仙界众前辈眼中不过是各类道法之间的聚散交流。而梅振衣今天这一战。众仙家将认为他够资格谈仙家传承。换而言之。他不仅仅是一派之宗师。

梅振衣站在那里琢磨师父的话。知焰插话道:“师父要去天庭见赤精子。我也要去天庭求见碧霞元君。正可一道前往。”

“我呢?”梅振衣愣愣的又问了一句。

钟离权啪的一扇子敲在他的脑门上:“你小子真恍惚了。自己该干啥都不知道?把青莲宝灯交给水无痕。你自己嘛。再闭关吧。堂堂仙家高人。别总是这么一副傻小子样!”

山中表情犯傻的可不止梅振衣一个。云飘渺出关后看着水无痕一直在傻笑。两只手都不知放到什么的方才好。就差来个热烈的拥抱了。因为他听说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师门失落的圣物青莲宝灯找到了。是水无痕找到的。一切都是机缘巧合。知焰仙子帮了忙。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盏灯没有灯芯。无法动用。但也没有关系。正一真人已有了修复灯芯之法。梅真人出关只有短短半个月。在云飘渺出关之前又闭关了。现在见不到。梅真人闭关之前曾对水无痕有交代。修复灯芯的秘法云飘渺尚不能领会。他会直接交待给青城掌门与诸位长老。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云飘渺与水无痕商量。陪着她一起去青城剑派。由水无痕亲手将青莲宝灯送还。就像小两口在商量家务事一样。正在结缘山庄说话呢。门外有弟子禀报。知焰仙子招见云飘渺。

云飘渺赶紧整装前去。在随缘小筑西华厅拜见知焰。首先感谢她相助水无痕寻回师门圣物的大恩。坐下之后。知焰问道:“你是否与水无痕商议。近日送还青莲宝灯到青城山?”

云飘渺连连点头道:“是的。正想向前辈辞行。”

知焰似笑非笑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想早日完成心愿。恰好我也有事要离山。去天庭求见碧霞元君请教仙家修行。送你们一程如何?”

一听这话。云飘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起身跪拜于的:“前辈要见碧霞元君。能否请您一件事?”

知焰不动声色的问:“什么事?”

云飘渺:“关于孤云川的师承道统。若有机缘。能否开口问一声?”

知焰微微点头:“哦。是这件事啊。难为你一直记挂在心。我此去不一定能见到碧霞元君前辈。若真能见面。一定会开口寻问的。回来后把结果告诉你。”

云飘渺:“晚辈的请求不止如此。孤云川众修士无法确证仙界之事。能否有物可证?比如仙霞衣的下落?”

知焰:“我自会尽力。将在洗剑池斗剑之前返回。你还着急回青城剑派吗?”

云飘渺连声道:“不急不急。等前辈回山再说。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水姑娘。她也一定会等的。”

知焰想了想道:“我这是答应你的请求。若带回了什么证物。也由你去交给孤云川。”这分明就是要将结缘功劳送给云飘渺的意思。云飘渺连忙下拜道:“晚辈感激不尽!”

知焰随钟离权飞升至天庭。来到一处陌生的仙界。这里无有晨昏之别。在一片云海之上。片片云朵隐映彩光。若玉浪飘飞舒卷。四下里看不见一位仙家。

钟离权在云朵上驻足道:“碧霞元君的灵应仙宫就在此处。”

知焰看了看四周道:“此处与瑶池圣境向众仙家展现门户不同。弟子怎看不见踪迹?”

钟离权:“看不见没关系。你叩门求见就行。报出你的道侣身份。”

知焰躬身拱手以神念传音道:“青漪三山修士。正一真人道侣。妙法门晚辈仙家知焰。求见碧霞元君。”话音未落。神念忽动。灵台若有指引。心念一起身形已移。出现在一座金仙洞府中。

脚下仍是浩瀚云海。远处霞光瑞霭变换。如一道道透明的光晕彩帘。几声鹤唳与箫音交鸣。遥见有跨鹤仙子飞过。一道彩虹展现落于知焰身前。顺着彩虹看去。有一座雄伟高山露出云海。岱岳之神秀亦远叹不如。

遍崖翠树杂花锦。五色芝叶瑞草鲜。

云铺半山叠玉嶂。霓虹挂径霞漫天。

人间见不到这种完美的景象。是金仙碧霞元君灵台造化开辟。知焰一边赞叹一边顺着那道长虹飞去。这彩虹就是一条指引的道路。彼端在那座高峰之上。碧霞元君在等她。

知焰进入了灵应仙宫。钟离权也飘飞而走。看身形似乎未动。手中仙风扇连挥。眼前就似光影移转。已经穿过了天庭中不少的方。当他收起仙风扇站定时。如有旁人在场。会怀疑这里不是仙境而是一处山村。

赤精子宁封在天庭开辟的云霄洞仙府。与碧霞元君的灵应仙宫不同。它毫无遮掩的展示。遥望一片山青水秀景致。近处小桥横溪野径。几座绵延的小山丘环抱中。树荫下露出几间草庐的屋檐。就似世外桃园村落。

仙乡青山绕秀水。小桥望径便是家。

逍闲山茶无四季。陌头桃李野簪花。

这位前辈金仙的心境倒很是古朴野趣。灵台化转的洞府是如此景象。看似没有门户。但也不能随意出入。外人如不的允许。怎么走也过不了那座小桥。钟离权在桥头抱拳道:“闲散仙家钟离权。拜访宁封仙友!”

第六卷:子非鱼 286回、玉女藏针仙霞刺,玄皇妙手善解缘

村中跑出一位垂髻童子,来到桥头问道:“钟离上仙,你是一个人来的?”钟离权以前来过此地,故这童子认识他

钟离权笑道:“阿牛,为何这么问?”

阿牛答道:“我家大老爷要我在这里接人,说钟离上仙可能会带着徒儿梅振衣一起来,没想到只来了你一个,你徒弟呢?”

钟离权:“我那徒弟又闭关了,没随我一同前来,你家大老爷料错了,他在哪?”

阿牛:“就在村后等你,请随我来。”

走过小桥,穿过村庄,村后小溪形成了一个水湾,水湾边有几块卧牛石。赤精子的形容打扮就像一位山野樵夫,正躺在石头上乘凉,见童子引钟离权来到,拎着拂尘起身笑道:“心猿悟空刚走不久,据说到人间去寻你徒儿手中的青莲宝灯,不论成与不成,我想你那徒弟一定会到天庭来问个明白,没想到是你一个人来。”

钟离权也取出一柄金丝拂尘,在一块卧牛石上拂过,很随意的坐下道:“振衣那孩子与斗战胜尊者化身试法,把青莲宝灯留下了,而心猿悟空的心愿化身却斩尽圆满。”

说话的同时,仙家妙语声闻已将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赤精子神色微微一惊,似乎有些在他意料之外。但赤精子并没有追问,看着钟离权又说了一句:“与上次来时不同,您手里的拂尘很不错呀?”

钟离权手抚拂尘上的金丝马尾笑眯眯的说:“这是振衣那徒儿孝敬的,我先拿着耍几天。”

“让我看看。”赤精子伸手将拂尘拿了过去,捧在手中抚摩道:“好神器,很漂亮,精雅犹胜于妙用。我听说正一梅真人炼药之道无双,没成想到炼器之道也得了钟离老友的真传,有青出于蓝之势啊。”

这几句话夸地钟离权很舒服,坐在那里笑而不言。\\\\赤精子又向身边侍立的童子道:“阿牛,你好好看看。这是钟离弟子孝敬师父的神器。”

童子接过金丝拂尘研究了半天,有些不服气的说:“若有天材地宝,我也可以给大老爷炼制这样一柄拂尘。”

赤精子沉吟道:“炼制几件神器的天材地宝,我云霄洞当然不缺,那你与师兄弟们就炼一柄试试啊?……不知梅振衣炼器之时损毁多少,用了多长时间?”

“天材地宝无所损毁,在人间断断续续十余年。最后炼成用了三个月。”钟离权实话实说。梅振衣正式炼成这柄拂尘用了三个月,但此前处理龙须、琢炼手柄,断断续续十余年,这么说显得比较谦虚,但他地确没有损毁任何材料。

阿牛的脸色变了,看着这支拂尘很惊讶。冲钟离权道:“上仙,我能否把这柄拂尘拿去给师兄弟们看看?一会再还回来。”

“尽管拿去好了。”钟离权很大方的挥手。阿牛鞠了一躬。一溜烟跑回了村子。

“此处偏僻,没有什么佳物待客,仙友就用些山野桃李吧。”赤精子一挥手,卧牛石上出现一个小几,上面盛着附近树上结的野果。

钟离权笑道:“明明是金仙洞府,宁封上仙却称山野,着实有雅趣,那我就尝几个李子。……嗯,这明明就是朱果嘛!”他用了几枚仙李,又问道:“我的来意。想必宁封上仙已经知晓?”

赤精子点了点头:“你是来问心猿悟空之事。很遗憾你徒儿没来,我本想当面向他致谢。此番欠他一个人情。”

赤精子怎么会欠梅振衣一个人情?说来话长。想当年的千柱道人不是别人,就是赤精子的历世修行化身。在人间托舍出生,带着斩出化身时地心印,一世修行有成,创立青城一派。\//\但千柱道人最终没有成仙,或者说这一化身没有修行圆满,意外被斩灭了。

所谓历世修行化身,刚出生时没有任何修为法力,修行未成时与寻常众生无别,如这一世修行圆满飞升成功,那么这一世的见知、法力都会融入到本尊法身中。如果修行未成,本尊法身不会多损,但白费这一场功夫。

历世化身一般不清楚自己还有这段来历,受心印指引走上修行之路,学习世间之法,求索感悟玄机。如果被斩灭了,那么缘法了断,与本尊法身也没关系了,千柱道人就是这么一种情形。

千柱道人的弟子们建立了青城剑派,也算是赤精子道法留在人间的一个分支传承,但赤精子本人与青城剑派并无直接关系,也没有祖师之责。但有这样的缘法在,梅振衣协助青城剑派寻回宗门圣物,赤精子也应当道谢,不是替自己谢而是替早已不在的千柱道人谢。

至于青莲宝灯,是千柱道人在古吐蕃一带找到地,假如他修行圆满,赤精子也想把这盏灯带到云宵洞来,仔细研究印证一番。至于那枚灯芯,是千柱道人炼制的,其威力远不如梅振衣地雷神剑合器,后来让姚妖王给吃了,吃了就吃了吧,赤精子不会计较也不能计较。

至于心猿悟空的来历就更奇妙了,青莲宝灯在佛陀座前本是没有灯芯的,以灵台神念为芯催动的。有一日灵山说法时,佛陀觉灯光晃动闪烁不定,就把这一截心念化为的灯芯斩去了,飞落于地化为七窍顽石。

心猿悟空是无量光斩落的灯芯,无中生有凭空而现,修证斗战胜尊者果位来到灵山佛国,他也清楚了自己的来历。梅振衣在方正峰上以仙家法力发动青莲宝灯,此圣物重现于人世间,惊动了佛国,它是心猿悟空的来处寄身,就算别人不来寻,心猿悟空当然要来寻。\\/\

当年须菩提尊者化身下界为一道人,点化心猿悟空修行。离去时留下一句谒语:“斩尽心猿成悟空。”----这就是心猿悟空名号的来历。有没有这盏灯对心猿悟空而言无所谓,但他若动执念纠缠于这盏灯,实为修行之碍。

心念一起,化身下界索取,一番论道试法。心猿悟空立地顿悟,此执念已消,当场修正圆满,从此他真正的、完全地不再是一截灯芯。这也是修行中破关精进,梅振衣此番算是帮了心猿悟空一把。

杨戬在方正峰上嘲笑心猿悟空是无量光斩下地一截无用灯芯,只是打个比喻开玩笑,没想到真说中了。

梅振衣试法获胜。不仅摆脱了心猿悟空地纠缠,也让心猿悟空摆脱了自性地纠缠。更妙的是,他不是为自己留下这盏灯,更没有想着凭借这盏灯威力所向无敌,就是依论道之语解决这件事,随后把青莲宝灯交给了水无痕。依照此前地缘法,这才是仙家所为。

否则这盏灯留下了。对梅振衣本人的修行并无好处,甚至还会有损,其中玄妙也只有赤精子和钟离权这等仙家才能够理解。

当赤精子确认心猿悟空地来历时,钟离权也就想明白了。后面的话都是两人的印证之语,以钟离权请教、赤精子回答居多。仙家妙语声闻讲述的内容涵盖数百年故事,也不可能一一落笔描述。

等因果缘法解释完毕,钟离权环顾四周叹道:“我初证金仙未久,虽有灵台化转之功,但修行见知仍有所缺,未到自如知常境界。今日多谢宁封上仙指点。”

赤精子淡淡一笑道:“钟离不必与我客气。此事由梅振衣牵起,你收了个好徒弟啊。……阿牛把你的拂尘送回来了。\//\你也该告辞了,请转告梅振衣一声。往后若在仙界有事,我当助他一回。”

钟离权眯着眼睛问道:“振衣在仙界会有何事,需要您这位闲居山野洞府的上古金仙相助?”

赤精子摇了摇头:“你徒弟的事,我也说不准啊,本以为他会与你一起来,结果只来了你一个,他将来在仙界有没有事,谁也说不定。”

钟离权与知焰是一起返回青漪三山地,人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云飘渺和水无痕等的十分着急,见知焰仙子归来非常高兴,离洗剑池斗剑之期还有一个多月,总算一切都还来得及。知焰来到结缘草庐,将云飘渺和水无痕都叫到厅中坐下,取出一枚鹅蛋大小的珠子,往空中一抛。这枚珠子化为圆光向外膨胀,将整个客厅都罩了进去,云飘渺与水无痕的身形也没入这珠光之中,他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奇异的世界----天庭灵应仙宫。

知焰用了最简单有效的手法----入境观,让他们亲身见证自己与碧霞元君地对谈。想当年清风在敬亭山对梅振衣“讲故事”用的也是这种手法,但知焰可没有清风那种修为,她借助了一件神器,碧霞元君采自东海炼制而成地碧霞蜃光珠。

碧霞蜃光珠的妙用能现不可思议之声光,让见证之人如亲身经历,云飘渺和水无痕看见的是知焰与碧霞元君间的一段谈话,省略了所有他们尚不能领悟的玄妙境界,只显示他们能看懂的影像,也节约了不少时间。

这枚碧霞蜃光珠是碧霞元君送给知焰的礼物,正如钟离权所言,碧霞元君曾在东汉初年斩历世化身于人间修行,托舍出生为一女子,父亲姓石母亲姓金,她小字玉叶。石玉叶长大后在泰山玉女池修道,遇见了人间行游的大天尊,结缘之后有了个女儿就是龙隐姑。

有这么一层关系,碧霞元君当然愿意见知焰一面,而且还送了她一枚碧霞蜃光珠,并有一句代:“若梅振衣与你助胡春救出龙隐,将来在仙界有事,我也当相助一回。\//\”这话与赤精子的意思是一样的。

这些事知焰当然不会告诉云飘渺与水无痕,随缘小筑中只是解释了孤云川地来历。

孤云川一派并非石玉叶所创立,但与碧霞元君有些关系。石玉叶她身边有一位侍女叫阿川,跟随石玉叶多年,也接触了仙家修行之法。石玉叶飞升后,阿川在人间修行虽未成仙但也有所悟,留下了孤云川一派地道统。

至于那件所谓的信物仙霞衣。根本就不是一件衣服,指地是一门道法,就是如今孤云川的掌门绝技“护身仙霞术”。这门道法只有女子可修炼,入门之后就似穿了一件奇特地仙衣,但凡男子哪怕是金仙入世也不可接近亵渎。又称仙刺衣。

渡过苦海劫,可“转刺化仙霞”,有点类似于上古金仙广成子留下的绝壁丹霞术,此时仙霞刺可收放自如,到了待诏圆满境界,可霞举飞升。当年石玉叶就是化为霞光而去的,侍女阿川亲眼所见。

碧霞元君斩化身下界为石玉叶。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印证这门道法,除非习练者道法大成收放自如,自愿不以仙霞衣刺人,否则碧霞元君自己也想不出世间男子有何破解之法?但奇妙的是,石玉叶地仙霞衣偏偏让一个男人给“解”开了,此人当然就是本尊入世行游的大天尊。于是人间有了一段道侣之缘。

当年阿川只学了护身仙霞术,如今孤云川的道法博大精深。其实大多非阿川所传,而是历代弟子补全。就像孙思邈并未教梅振衣神农百草鞭,钟离权也未传授三十六洞天,这些都是梅振衣承前启后,集大成开创。

孤云川没有出过梅振衣这种人物,但六百年来这么多代弟子中还是有人材的,凝结了历代的修行感悟精华,建立了如今世间修行界一个完整的大派,最早的护身仙霞术传承未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传承信物仙霞衣其实一直没有失去。

事情完整地经过就是如此。知焰在碧霞蜃光珠中略去了石玉叶与大天尊结缘那一段,其它的话都交代清楚了。灵应仙宫中碧霞元君亲口所述,如此仙家景像。想造伪都造不出来,也没人会去伪造这段光影见闻。

听完之后水无痕恍然大悟,师门的传承谱系以及信物终于确认。云飘渺却有些担忧的问道:“水师妹,听说洗剑池斗剑之后,你将成为孤云川掌门弟子,也要学那护身仙霞术吗?”

水无痕脸红了,低下头弱弱道:“我无嗔师兄一向洁身,誓弃情爱之牵,修为也是同门翘楚,我若不愿为掌门弟子,无嗔最适合不过,她心里也一直希望修习护身仙霞术。”

无嗔当然是个女的,修行人之间也可称为师兄,只表示门中排行与性别无关。水无痕不想为掌门弟子修习护身仙霞术,否则不到出神入化境界就不得与云飘渺亲近了,她想向师父请求另立掌门弟子,却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拐弯抹角的提这么一出。

知焰微微一笑,径直说破道:“水姑娘若想与云飘渺结为道侣,在此可以直言,我会设法成全,只要你们二位点头就行。”

这话把云飘渺地脸也给臊红了,两人都低下头没说话,一起离座向知焰下拜,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知焰一摆手:“二位的心意我清楚了,起来吧!……云飘渺,我将这枚神珠暂时交给你,并教你如何展现方才蜃景之法,你带着碧霞蜃光珠去孤云川一趟,这也算一场福缘功果,有恩于孤云川一派。”

水无痕抢先道:“多谢仙子成全,我还是先去青城剑派送还宝灯,然后再去陪云师兄去孤云川见尊长,恰能赶在洗剑池斗剑之前。”

知焰点头道:“就这么办吧,我会写两封信,分别给你们地师父,二位正好带去。”

知焰的信不用想也能猜到内容,相当于“保媒”,讲明这二人的心意,尤其是劝说孤云川另立掌门弟子,让水无痕与云飘渺结为道侣。同时分别解说了寻回青莲宝灯以及确认孤云川传承的经过,在给青城剑派的信中,还特意解释了灯芯之事。

吩咐完毕,知焰出门的时候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水无痕道:“你师父屡归尘定然修习了护身仙霞术,如今到了收放自如的大成境界吗?”

水无痕略显惭愧的回答:“据我所知师尊苦海未渡,修为尚差一线。”知焰闻言叹了一口气出门而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天后,云飘渺与水无痕带着知焰的信、青莲宝灯、碧霞蜃光珠离开了青漪三山。首先到了青城山,青城派接待水无痕的规格相当隆重,以宗门最高地礼节,当然是因为迎回圣物地原故。掌门四季书召集门中众长老前辈商议,做了个决定,又写了一封信让水无痕带回孤云川,云飘渺自然护送她前去。

孤云川道场中都是女子,门中戒律男人禁足,所以没有在祖师殿中接见云飘渺,屡归尘与门中众长老在道场外围的望霞亭隆重接待了云飘渺,云飘渺当众祭出碧霞蜃光珠,展示了碧霞元君亲口所说地一切。

望霞亭中,屡归尘与众长老以师礼向云飘渺下拜,搞得云飘渺很不好意思,心中知道这些人拜的不是他而是宗门传承,只得手持碧霞蜃光珠受了这一拜,然后赶紧下拜回礼。

屡归尘收到了知焰与四季书地信,与门中长老商议一番,立刻动身赶去了一个地方,就是两派斗剑相争的洗剑池,四季书早已在这里等她。没有旁人,两位掌门在这里密会三日,外人也不知他们都商量了什么,随后一起离开洗剑池来到青漪三山。

第六卷:子非鱼 287回、停橹收帆江自流,舟行山泊敬亭幽

梅振衣还在闭关,知焰在五湖山庄正厅接见了两位拜山的掌门,刘海等众弟子也在场。.

四季书人如其名,青衫大袖甚为儒雅,这位剑仙很像一位书生,谈吐却不显迂腐而有出尘之意,从气质上看,云飘渺倒是得了师父的真传。屡归尘让知焰微微感到意外,她甚是娇美,容貌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年纪,身穿杏黄裙腰束紫丝绦,唇红齿白就是眉宇间显得比较冷峻。

孤云川掌门绝技护身仙霞术果然名不虚传,四季书与她隔了一个座位才坐下,在屡归尘身形两尺之内,他竟无法靠近,空中如有无形针芒。

两位掌门首先向知焰表达了谢意并向尚在闭关的正一真人转达了敬仰之情,然后就谈到了正事。云飘渺和水无痕结为道侣他们乐见其成,孤云川另立掌门弟子。两派之间斗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修好。

洗剑池斗剑之会还要如期举行,请帖已经发出去了,有些客人诸如已飞升仙界的宝锋真人没法另行通知,所以还得在洗剑池迎客,就当这是一场修行界的盛会,仍然邀请梅振衣与知焰携弟子赴会。

知焰点头笑道:“振衣早已料到会如此,他闭关之前留了一句话----若青城剑派与孤云川不再争夺洗剑池,此盛会仍将如期举行,我倒有一个建议。”四季书与屡归尘齐声问道:“正一真人有何建议?”

梅振衣的建议是仍然斗剑,却不是争夺洗剑池,也不是青城与孤云两派相斗,既然邀请了各派的长辈前来观摩,这些长辈定会携带晚辈弟子。就让这些晚辈弟子下场演法切磋,互相交流印证,所谓斗剑也不一定要以剑相斗,各种擅长的法宝与法术都可以施展。

四季书赞道:“此计甚妙,可演各家之妙法,切磋互鉴。”

屡归尘想了想:“我也赞同此议,但晚辈弟子之间演法,若出手不慎,会不会伤了和气。若有争端之心在胸反而有损心境。”

知焰解释道:“这就看晚辈弟子各人的悟性了。如此难得地印证切磋,却看不透这胜负之间得失机缘,那也算不得修仙之材,长者正可借此考察弟子,知道该如何点拨教导。……至于演法不必伤人,诸如青城剑派的裂刃飞虹、我青漪三山的神宵天雷这种威力巨大的法术。互相演示便知双方修为高下,不必直接斗在一起。”

屡归尘轻轻拍案道:“我倒没想这么深,将门内较艺推广于各派之间,甚妙!”

这件事商量定了。四季书与屡归尘对望一眼,一齐起身走到客厅正中,向知焰下拜道:“还有一件事,恳请仙子答应!”二位掌门不必多礼!”知焰伸手凌空虚扶,却发现那两人以法力相抗不愿起身,于是没有勉强,手扶桌案道:“有何事,直说无妨。”

“我们两派为洗剑池争斗了三十六年,如今找到了比洗剑池更重要的东西,忽然醒悟这番争斗有损无益。我们两派已不欲再争。然而洗剑池归属未定。以缘法论,经门中众长老一致商定。以我们两派的名义,将洗剑池奉送知焰仙子。请万勿推辞。”

两派共商要把洗剑池送给知焰,不是给梅振衣也不是给青漪三山,就是送给知焰仙子本人。孤云川弟子有大恩于青城剑派,青城不能与孤云川再争洗剑池,反过来说,青城弟子也有大恩于孤云川,孤云川也不好再争。

干脆斩断争执心,把洗剑池送给知焰,这是他们想的一个好办法。寻回青莲宝灯以及确证孤云川道统传承,表面上是云飘渺与水无痕办到的,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知焰一力促成。至于梅振衣嘛,还真没出什么力,他一直在闭关。

知焰起身回礼道:“多谢了!”她做事从来没有不必要的客套,也没多说什么推辞地话,既然两派要送,她就收下了。

梅振衣还在闭关,两派掌门要赶回洗剑池准备一个月后地盛会,只得先行告辞,由于这场盛会之后洗剑池就归知焰了,知焰派胡春与元充率十余名晚辈弟子与两位掌门一道前去,协助筹备事宜。

他们走后的第三天,梅振衣出关走下了方正峰,这一次没有惊动山中弟子,飘然来到承枢峰的餐霞阁,先向师父请安。他目光明澈神色安然,已没有了上次出关后那种恍惚之态,信步走上山来衣袂飘飞,但并无一丝异常,看上去反倒更像一个普通人。

“师父不在,自从上次去天庭拜会赤精子之后,师父说还要多长见知,又去仙界闲逛了。留了一句话回答你所问,心猿悟空曾是无量光斩落的一截闪烁不定之灯芯。”知焰仙子就在餐霞阁中等他,转告了钟离权的话。

“原来如此。”梅振衣没有再多说,在知焰身边坐下,看着道侣笑而不语。

知焰有些奇怪的问:“为何这样看着我,不认识了吗?”

梅振衣握住她地一只手,含笑道:“不是不认识,而是见故人如新,因此心中有喜悦,我闭关这一年,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知焰也笑道:“再看你也有不同,两次出关你只留下了两句话,其一是问青城、孤云两派有何事比洗剑池更重?其二是建议将洗剑池斗剑变为一场同道盛会,这两句话就解决了所有的情,而你本人并未直接插手。如今我看你有一种感觉。”

梅振衣:“什么感觉?”

知焰:“说不清楚,原先只有清风、观自在、大天尊那种人身上才能见到,现在似乎在你身上也感觉到了。”

梅振衣含笑反问:“现在才感觉到吗?”

知焰眨了眨眼睛道:“你与心猿悟空试法,在我看来仍是一段完整修行不能算中途出关。其实一年前就应该有了,但直到今日。我才看得清楚。”

梅振衣点了点头:“很正常,直到今日我自己才体会清楚。”

知焰靠在他的肩上很俏皮地问道:“正一上仙,那我就考考你,青城、孤云两派消弥前嫌,云飘渺与水无痕也结为道侣,这些都应在你的意料之中不必多谈,但洗剑池如今归属谁呢?”

梅振衣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呵呵笑出了声:“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归你了。”

知焰:“你怎能一语中地?”

梅振衣:“洗剑池是争端缘起,我若化身为青城、孤云两派众长老。也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既然都因此受你的大恩不欲再争,最好的办法就是送给你,从此斩断是非执念。如此难得之福缘,若还看不穿得失的话,枉为一世修行了。”说完点了点头又道,“嗯。这也算是斩心猿之法。知焰掩嘴一笑:“就别谈斩心猿了,山中还有一件喜事,看你能否推演得出?”

梅振衣眼皮也不眨的说道:“张果成仙。”

知焰掐了他一把:“张果成仙你早就心里有数,但却未说中事情的全部。张果与星云昨日回山了,随行地还多了一个人。”

在梅振衣闭关期间,远在关中梅家原地张果修至世间法尽头,三个月前飞升成仙了,在仙界并未久留,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立刻返回,因为在他飞升之前,星云为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梅思恩。

张果地儿子怎么不姓张?这是他与星云商量后决定地,张果本无姓。这个姓是随便取的。他是乌梅成精,又为梅氏家奴受仙缘恩慧。所以长子姓梅名思恩。这种事情在古代很常见,一般需要家主赐姓。而张果与星云自己就这么决定了。

先有儿子后成仙道,总得带着孩子回青漪三山让梅振衣见一面,他和星云这就回来了。

梅振衣听说之后笑道:“张果与星云师太有子,也在意料之中,师太脸皮薄估计很不好意思,因此一直未说这个消息。”

知焰:“别总叫人家师太,早就不是了,现在是星云居士张夫人。”

梅振衣拍了拍脑门:“确实不能再这么叫她,都是小时候地习惯了,总也改不了口。”

知焰打趣道:“你帮老家奴拐走了翠亭庵的俏住持,不知观自在菩萨会有什么感想?”

梅振衣:“这是张果与褚云行两人所愿,事情应当如此,不论菩萨怎么想,也不会与我计较。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自芜州出发,行游直至西海吗?张果去请星云,问她愿不愿换上便装同游山河,星云欣然答应,缘法就有了。”

知焰:“你忽然又提到当年之事,是不是又想行游了?”

梅振衣点了点头:“我闭关一年不得见,谷儿、穗儿还好说,未免冷落了玉真与行儿,这一次去洗剑池沿途风光不错,我们就乘舟由青漪入长江东行,还可行游大半个月,届时你与我再去洗剑池。”

知焰:“很好,行儿与提溜转一定高兴,我这就吩咐应愿去准备。”

商量完毕,道侣二人走下承枢峰去结缘草庐见张果,星云师太抱着未满周岁的儿子粉脸通红一直都没好意思抬头。若论辈份的话,襁褓中地小思恩可以算是梅振衣的同辈了,但张果与星云却不愿这么论,让刘海叫梅思恩师弟。

见面当然要有礼物了,不论是按世间的风俗打赏红包,还是以仙家身份赠送灵丹妙药,对这个孩子,梅振衣出手绝对不会小气。张果来的正好,暂时就留在青漪三山镇守,也没什么大事,偶尔指点一下刘海等人处理三山事务,他可是最早地梅家大总管。而梅振衣准备离山行游,回去和玉真公主一说,要带着她和行儿游山玩水,玉真当然高

三天后,有两艘船从青漪湖中出发驶进青漪江。前面是一艘大舫船,上下两层雕梁画柱、绣锦飘帘漆玉为栏,尽极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公候之家的游船,普通人有钱也不敢公开这么装饰,船上当然是玉真公主等亲眷。后面是一艘崭新的大篷船,前中后有三个大仓,安置十数人以及日用之物也没问题。

舫船的二楼前方有一间小厅,朝船头的一面是一扇垂着纱帘带栏杆地月牙门。玉真公主与儿子坐在帘后看沿江风景。别看行儿平时像个淘气猴。但在娘亲面前却乖的似个小猫崽子,一边吃点心一边陪玉真公主说话。

梅振衣站在船头,背手看着激起的船舷浪花与流逝的江水。这两艘船走的比一般地船要快不少,顺江流而行未升帆也未摇桨,中午时分到了青漪山脚下,远处岸边就是他与清风遇黄龙禅师之处。也是张妖王画地横江拦善无畏地地方。

梅振衣的船渐渐追上了江中一艘规模稍小地舫船,耳闻一阵击节与抚弦之声,有一男子在船中朗声吟诵道----

西塞沿江岛,南陵问驿楼。

潮平津渡阔。风止客帆收。

去去怀前浦,茫茫泛夕流。

石逢罗刹碍,山泊敬亭幽。

火炽梅根冶,烟迷杨叶洲。

谁家复水宿,相伴赖沙鸥。

吟诗声隐约传来很飘渺,但以梅振衣地耳力当然听听清清楚楚,此时恰有几只鸥鹭从江上飞过。此诗好意境,作诗之人好才情,凡人说话不带仙家妙语声闻,其中有几句他没有理解地太明白。梅振衣也来了兴趣。抱拳传音道:“前方舟中雅客。能否有缘一叙?”

前舟中有一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端着杯子喝酒吟诗。身边还有一群宴妓抚琴添趣,忽闻船后传来梅振衣的声音。就像在耳边打招呼。男子赶紧起身挑帘走到船头,只见后方追上来一艘华贵无比的大舫船,一看就是公候世家所乘之物。船夫操舟极为娴熟,片刻间已经靠到了这艘舫船的旁边,船头相隔不过四尺远稳稳的与江中并行。

那边船头站着一位青年男子,三缕长髯形容俊朗,一身道人地打扮。在开元年间,贵族子弟出游着道装并不少见,甚至是一种社会休闲时尚,就连这边舟中的中年男子也身着类似道袍的长襟大袖衣,所以这身打扮也不算很特异。

中年男子一见这艘船与船头站的道人,就知这对方来历不凡,绝对是一位很有家势背景地贵胄子弟,他有点矜持的淡淡一笑拱手道:“襄阳孟山人浩然有礼了!行舟弦歌闲赋,忽闻雅意之声,请问来者是谁?”

襄阳孟山人浩然?他不就是孟浩然吗!与王维齐名的田园诗大家,别说千年以后,如今已颇有才名,大唐诗风为千古最盛,梅振衣当然听说过他。

“先生自称孟山人,我姓梅,就叫我梅山人吧。舟中听闻先生之诗,感意境悠然,特奉送芜州美酒老春黄一坛,特产菜肴一席,添饮吟雅趣,不请自来望孟兄莫要嫌我烦扰。”古人自称山人有多种含义,可指修仙之人,也可能是自谦没有官职在身。

说着话梅振衣纵身一跃已经跳到了孟浩然的船头,左手托着一坛酒,右手提着一个朱漆食盒。孟浩然眼睛一花,对方就已经上船了,看来这位梅山人还精通武功,刚才没见他手里有东西,想必是没看清楚。

来客姓梅,此地是芜州,再看看对方那艘船的气派,一定是南鲁公府的子弟了。孟浩然前年曾行游长安,听说过南鲁公出于芜州梅氏。他本以为对方会请他过去,没想到梅山人自己跳过来了,还带着酒菜,微微有些意外。

“山人既有雅性,若不嫌此舟寒微,请到舱中一叙。”孟浩然挥袖挑帘,一副清高之态,将梅振衣迎进了船舱。命宴妓重新摆席,换上梅振衣带来的酒菜,两人对座饮酒闲谈。

“方才闻孟兄吟到山泊敬亭幽一句,知为即兴之作,才情令人佩服。但诗中火炽梅根冶何解?石逢罗刹碍又何指?恕在下学识浅薄不能尽然领会,请指教。”古人吟诗有时用典太过生僻,旁人还真不好理解,梅振衣刚才没听明白的就是这两句,当面向孟浩然请教。

孟浩然已有几分醉意,听梅振衣这么问,略带自得之色解说了一番:梅根当然不是梅树的根,是九华山下一处地名,火炽形容炉火旺盛,那里是自古产铜冶铜之地,孟浩然不久前行游经过。此句火炽梅根冶,与下句烟迷杨叶洲成联。

至于石逢罗刹碍,梅振衣每个字都听懂了,就是不明白何指?罗刹为梵文罗叉娑的简译,也可指代恶人恶事,这青漪江上哪来恶石档航道?这么一问孟浩然地话就多了,甚至带醉扯到了远在长安地天子李隆基。

听言知意,孟浩然说话自然文雅清高,但梅振衣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理解地比原话更清楚----

话说孟浩然出生于襄阳,早年一直在鹿门山中以隐逸之士自居,每日于田园看着僮仆弄田桑,无事读读书、写写诗、钓钓鱼、喝喝酒、泡泡妞,常自比渭水垂钓姜子牙与躬耕南阳的诸葛孔明。

就这样一直“隐居”到四十岁,再也“隐”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这样成不了姜尚与孔明,也没有文王与刘备来请他。于是在前年(大唐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孟浩然离开鹿门山应进士举不第,随后在长安四处献诗结交名士,倒也名动一时。样地人物不容易刻画。

第六卷:子非鱼 288回、端杯坐听无弦曲,转眼明通造化机

孟浩然常在国子监太学中结交官宦子弟,赋诗吟咏,与王维、张九龄等朝中重臣交往甚密。~~唐代文坛的一位诗人,八成可能就是官场的一位官员,吟咏是一种风尚,几乎有出身的人谁都爱来两首。

孟浩然的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天他在王维家中做客谈诗,天子李隆基突然驾临,孟浩然回避,而王维告诉天子孟浩然就在自己家中。李隆基很高兴,对王维道:“我听说过此人,可诏来一见。”

孟浩然拜见天子,满怀期望诵诗一首:北阕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刚念到第三句“不才明主弃”,李隆基就显不悦,待他诵完之后责问道:“卿既不求仕途,何故来长安应科举?卿曾自居隐逸之士,朕谈何弃你,奈何自诩清名以诗文诬我?”然后拂袖而去,孟浩然游长安欲求闻达落了一场空。

孟浩然心中郁闷可想而知,离开长安下江南寄情山水之间,赋诗多首以表明自己淡泊情怀,不慕虚荣权贵只求洁身自好,一方面是写给别人看的,另一方面也是在安慰自己。他挥金如土纵情声色游玩了一年多,功利之心不得不淡了下来。

虽自称淡忘,内心深处实不能忘,孟浩然在青漪江赋诗之时就来了一句“石逢罗刹碍”,暗指长安遇天子却不得重用的挫折,与下句“山泊敬亭幽”的淡泊情怀相对应。----以上并不是孟浩然的原述,而是梅振衣作为旁观者听明白的过程。

有意思的是,孟浩然提到自己当面开罪天子而遭放还的往事时,内心深处印有遗憾,表面上却很得意,似乎自己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就等着梅振衣来夸他。可惜梅振衣没有夸赞他。孟浩然隐约感到很失望,又不好表露出来。这种复杂矛盾的心态纠葛,以梅振衣地仙家神识体会的很清楚。

梅振衣有点想笑。却忍住了没笑,李隆基如何暂且不谈,孟浩然的遭遇也算是自找地。孟浩然的山水诗写得相当不错。比孔明诗写得好。但隐居田园就自以为是诸葛亮,却不可能有什么传说中的访贤明主从天上掉下来请他,他本来就不是。

这种凭空自恃实是一种天真妄想,不仅是文人地天真,而且是世上大部分人地隐妄,并无自诩的建树却自视才高者,大多也将自叹怀才不遇。比如有人读丹道经典自以为慧根极佳,见到梅振衣便问:“你怎么不早来请我修仙?”梅振衣也不必理会他。

孟浩然仕途不顺标榜自己不慕功名。是自我安慰之语,隐逸的真谛不在于此。这样的遭遇倒也可能成为领悟淡泊心境的机缘,但看孟浩然的表现,显然还没有真正领悟到。

一念及此,梅振衣开口点化道:“清高真风骨,宠辱不惊、不怨、不夸、不恃,惟省一身行止。孟兄若真有相伴赖沙鸥之心,这些幽怨往事自不会刻意提起,何故独自举杯于舟中吟咏?虽寄身清幽山水,心猿躁然未斩。”

孟浩然醉眼道:“诗文千古在。功名一世休。才薄不为帝王师,如今我已忘形于山水之间。尽享逍遥之乐。听梅山人之语,您也是好道之客吗?”

梅振衣点头道:“不错。就是修仙之人。”

孟浩然朗声道:“华衣仙家羽,身轻笑王侯!今日真是有缘,阁下何不请舫中美人移船伺酒,你我于这江上畅谈金液丹砂之道?”

梅振衣摇头淡淡一笑:“孟兄乃名士,笔下田园诗情可留千古,且以疏狂自掩罢,今日缘尽于此。”言毕在孟浩然眼前消失不见。

孟浩然大吃一惊,酒立刻就醒了,下意识的起身冲出船舱向外望去,江上哪还有方才那条船的影子?再往舱中一看,酒菜仍然摆在席上,他这才意识到今天是真地碰见了神仙,回过神来再想请教仙缘却来不及了,在船头连连顿足。梅振衣施法掩住两条船的形迹,江上只留下一溜浪花水线,北上进入长江,这才重新显形于世人之间。沿长江泛舟,过润州、下金陵、由长江口出海,再沿海岸线南下进入钱塘湾。

自古钱塘潮水汹涌壮观,但很少有人能像玉真公主这样坐在船楼上欣赏,梅振衣的船随钱塘潮驰入吴地,船身一直稳稳的坐落在丈许高的白浪潮头上,看似与奔涌的水线齐飞。入钱塘次日张开船帆,溯流而上,如游山水画意之中,再往西行进入富春江。

梅振衣等人乘的这两艘船在海里只是苍茫一粟,然而惊涛骇浪中却定如磐石,进入富春江遇险滩、激流处亦稳稳漂游而过,显然是仙家力移转之功。

南朝文人吴均曾这样描写富春江风光: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奇+书+网],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转不穷,猿百叫无绝。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寥寥百余字将沿途美景勾绘的极为传神。行游至此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洗剑池的聚会之期也到了。梅振衣命提溜转与应愿带着这两条船原路返回,在金陵燕子矶等候。他与知焰舍舟登岸,穿行东吴山水如期来到洗剑池。

洗剑池就在富春江岸边不远之处,几座似阶梯式的起伏山丘之间,道场洞天地范围并不大,方圆约有百丈,与青漪三山地方正峰大平台相仿。

西面山势较高,有一片石壁光滑如削,石壁旁的高处有一泉眼,清泉终年不断流淌而下。此泉水甚为奇特。触手一片冰寒,沿山势汇成溪流而下,数十丈外形成一碧水寒潭。潭水清澈见底。由于潭水过于冰寒,水面上地空气中有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

就在这冰寒地潭水里,却能见到奇异的寒鱼游动。这个水潭在整片洞天地中央。方圆约有三十余丈。正中心还有一座小岛,或者说是露出水面的一块巨石。此石通体淡青毫无杂色,就如一泓青锋剑光,直径约有七丈,上面有两道笔直的裂缝交叉分布,就似有人以剑气将这块巨石切成了整齐地四瓣。

在水潭的南面,建有长廊相接的一片连亭式地建筑,这几座亭阁就是举行这次盛会地地方。而潭中的那块巨石上是斗剑的最佳场所,其余众人可以坐在亭中观摩。

洗剑池的规模气象当然远不能与青漪三山相比,但在人世间也是相当难得的一处隐逸洞天,它容纳不了一个大门派做为根基道场,却是门中子弟清修试炼的好去处。这里地气灵秀,道场之外风光优美,宛若世外桃源。

以梅振衣的眼力,能看出这寒潭水以及水中的寒鱼都可以入修行饵药,尤其是寒潭水很适合淬炼法宝飞剑。难怪青城与孤云两派同时发现后会争夺这个地方,假如梅振衣没有青漪三山为依托又没有能力凿建青漪三山那样地广大洞天。也会希望能寻找到这样一片地方为清修福地。

世间修行各派来的高人很多。有生面孔也有不少老熟人。丹霞派长老宝锋真人已飞升仙界,如今在上古金仙广成子桃源洞仙府中修行。丹霞派的道法是广成子留于人间,而丹霞派供的祖师却是黄帝轩辕氏。宝锋长老飞升仙界之后才清楚这些。然而广成子却命他不必告之丹霞派另祭,还是按千年以来的传统继续供奉祖师。

梅振衣见到了宝锋真人,两人闲聊时谈到了这些,仙家妙语声闻也只有他们与知焰才能听明白。

龙虎山一派的当代掌门已是梅振衣的结义兄弟张修,张修此次带了四位随从来到洗剑池,其中就有嫡子张湛,他让张湛上前给梅振衣磕头叫世叔。离此地最近的修行世家是听涛山庄,庄主主宇文尉也带着嫡子宇文隆参加盛会。丹霞派的掌门悟道与护法悟玄也来了,跟随宝锋真人。

积渊真人已将掌门之位传给立岩,立岩也收到请帖带着弟子前来,他曾与梅振衣有过一面之缘。在闲聊中梅振衣得知,世间修行门派自古以来的习惯,一般门中长辈在苦海劫到来之前,都会立掌门弟子或者干脆将掌门之位传于弟子,然后隐居清修极少现身打理宗门事务,有很多人去了昆仑仙境,积渊真人如今也飞升去昆仑仙境了。

这倒不是什么约定俗成之规,而是一个传统习惯,道法已经传下,自己地修为已到飞天知常地境界,一般而言去昆仑仙境那样的广袤洞天清修,以求历苦海成地仙是最佳选择,然后再求修至世间法地尽头成就仙道。在这种阶段,修士确实已无心牵涉红尘俗务,待到苦海一来也无法打理宗门事务。

就算不去昆仑仙境的前辈高人,诸如丹霞派地宝锋长老,也是立悟道为掌门,他自己在丹霞峰中清修直至飞升成仙。

梅振衣的情况十分特殊,他是先历苦海成地仙,然后再开创三十六洞天传承,而且人力、物力、财力、福缘、仙缘一时鼎盛,凿建了青漪三山那样规模宏大的仙家洞天,在他人看来几乎是不可复制的。

梅振衣的身份并不是一派掌门,严格说起来是一位散修,成仙之后仍是一位散仙。虽然青漪三山的传承规模不亚于世间任何一个大派,但尚未正式确立宗门道统,万事俱备只待开宗立派。梅振衣也在打算选个合适的时机,让刘海出面建立宗门,并向世间修行界宣布。

人世间近百年来飞升成仙者不过十数人,今日洗剑池中就来了三位,自然堪称仙家盛事。排座位的时候三位仙人当然座在主席,正中的主位谁坐?众人一致推选知焰。梅振衣笑着对道侣说:“你才是洗剑池之会的风云人物,我也是沾道侣的光,你就坐在正中间吧。”

洗剑池的聚会一连七天,各派高人之间的交流印证不必多述。其中最精彩的当然是晚辈弟子地斗剑。青城剑派的云飘渺、孤云川的水无痕、龙虎山地张湛、听涛山庄的宇文隆、东华门弟子宣启、丹霞派弟子九晴等纷纷下场演法切磋。

最后的结果是梅振衣弟子胡春夺得第一,压轴决战在胡春与云飘渺之间进行,云飘渺自从服用紫石芝并在青漪三山中闭关。又得到了张妖王地指点,修为一时大进,一路获胜最后遭遇胡春。他地那把沉银剑剑已被张妖王修复了。

青漪三山的众位大弟子当然不缺法宝。但胡春是最特别的一个,刚开始梅振衣只是让他以隔空之力去砍柴,后来又给了一片龙鳞让他去山中凿石,并未另赐随身法宝。胡春平时在山中与同门演法,都是随手借用旁观者的法器,很有触类旁通变化自如的天赋。

十妖王中有九位用的法器都是分水刺,胡龙腾等四位水妖也有与分水刺相仿的法宝,胡春用的很顺手。见宇文世家弟子宇文隆地法器是一支碧波分水刺,最后一战就借来用了。他以借来的分水刺施展神宵天雷术,破了云飘渺的裂刃飞虹术,赢得满堂喝彩。尤其是宇文隆和和云飘渺这两位,对胡春更是佩服不已。

法会说的最后一天是全体的饮宴,特备的酒是芜州梅家所产的老春黄,刘海事先以灵药调配了一番,使此酒更为醇美,早在洗剑池聚会之前就由胡春与元充带着晚辈弟子运来。在酒席上有人提议,众弟子斗剑固然精彩。但还没有见识到前辈仙人的手段。请在场的三位仙家出手演法,点化在场众人。

宝锋真人推辞道:“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在人间施展的手段,无非修为更深而已。”

四季书地师父。青城剑派太上掌门晚谈亭却摇头道:“这里地众人,大多连出神入化的修为都没有,几位仙家就推一人为代表,展示一番世间法地极致玄妙手段。”

宝锋与知焰皆不愿出手,梅振衣不欲让众人失望,点头答应由他演法。众高人携晚辈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中央亭阁上地梅振衣,只见正一真人拔出发簪离开座位走到临水凭栏处。一手端杯,另一手持发簪遥指水面虚划,口中吟诵了一首长诗----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

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

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

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

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

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吟咏声在碧水寒潭上飘荡,一字一句都印入诸人神念之中,洗剑池鸦雀无声。百字诵完,梅振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回到座位上坐下,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愣住了,甚至有些疑惑不解,在等着梅振衣接下来的动作,但看正一仙人的架势似乎已经演示完了。刚才诵诗之时他以发簪指水面虚划,但水面没有任何变化,看上去梅振衣就是吟了一首诗而已,众人的要求是演示妙法不是口占仙缘,正一仙人是不是喝多了?

此时忽有人小声惊呼道:“快看那边!”大家都不由自主的转头望向西面,只见高处泉眼旁那面如碑石壁上,不知何时已刻上了气韵飘逸却又似落笔千钧的一百零三字行书,正是梅振衣方才吟咏的那首诗诀,落款写着“吕纯阳”的名号。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众人,一齐发出如雷喝彩声,今天总算亲眼目睹了出神入化的仙家手段!梅振衣却没什么得意之色,他以神识扫过众人,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男子,此人也目露惊赞之色,但口中默念着这首诗却淡淡笑了笑。看来这人也惊叹梅振衣出神入化的妙法,但并不认为这首诗写的很精妙。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形容俊逸略显清瘦,一袭击青衫额冠博带腰悬长剑,端着酒杯对身边人说了一句话:“正一真人妙法出神入化,而我看来,洗剑池之会最绝妙者是这芜州美酒。”却没有提那首诗。

男子身边的人叫裴,是齐鲁一带有名的剑仙,与青城剑派的长老、四季书的师伯醉剑客是故交,这次也获邀请来参加洗剑池聚会,坐在靠角落的亭阁中。梅振衣刚来时四季书曾引荐过裴,却不知裴身边的男子是何人在?想必是这位剑仙的随行晚辈。

听他言谈,好清狂的口气!梅振衣看见此人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仙家神识中感应到他不是轮回中的凡人,那他应该是仙人才对,但仔细打量,此人虽有修为却尚无出神入化之功,更不是仙人。难道他是某位金仙的化身?不像啊,至少不似梅振衣见过的任何一位金仙或菩萨的各类化身。

梅振衣以神念对知焰道:“你看看那边的高冠剑客,可有什么异状?”

“我没看出来,他就是一位人间修士,你为何有此一问?”知焰以神念答道,她没看出那人的特别之处。

梅振衣其实也没有真的看出那人有什么异常,就是灵台中有一种奇异的感应而已,难道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正想找人问问那位高冠剑客是谁,众人的喝彩声此刻才渐渐止住,旁边席上的张修与立岩二位掌门耳语了几句,张修起身道:“诸位且静,我有话要说。”

众人再度安静下来,张修先向周围团团拱手,放声道:“今日洗剑池法会,先有各派高足印证得失,又见仙家演法,为各派弟子开创交流印证、广结福缘之机,若能成定例,择地定期而行。将成世间修行同道千古幸事。”

立岩接着说道:“我也赞同此议,今日之会乃机缘巧合,收到请帖的也不过是我们数派,若世间修行各派高人贤集,定期举行这样的法会,岂不是福缘更广?”句,本回中引用的古诗文篇幅,在订阅计费字数之外。

第六卷:子非鱼 289回、入名山藏舟于壑,穿瞿塘逆水游峡

张修建议择地定期举行这样的法会,立岩建议将规模扩大到世间修行各派,孤云川掌门屡归尘起身道:“修士非世俗之人,法会亦非朝会,若非机缘巧合,各派高人很难特意相聚,何况以人间道场洞天的规模,很难容纳。”

四季书于座上道:“诚如孤云掌门所言,此法会不必过频,可相约几十年一度,定下期约让各派早有准备,届时只随结缘之愿。至于道场洞天,我曾拜访青漪三山,规模气象足以容纳。今日洗剑池之会,是正一真人倡议,至于此番提议,不知正一真人意下如何?”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梅振衣与知焰对望一眼,神念交流一番,然后笑道:“年前携众弟子自昆仑仙境返回芜州,逢辛未年夏日,青漪湖忽有潮涌入江,山中灵气充盈前所未遇。后考诸史籍,方知此为六十年一度自古奇观,三山修士愿邀世间同道共赏。”

知焰补充道:“五十九年后,又逢辛未,青漪三山弟子将向世间修行各派发帖,于夏至日共赏青漪潮涌。”

他俩答应了四季书的请求,但是将建议中的“世间各派云集法会”推到了五十九年后,并且建议每六十年一度。修行人的岁月与一般人不同,自古破妄大成方可为修行上师再传弟子,六十年大体就是一代修士的时间跨度各派修士隐于五湖四海,不可能经常见面大规模聚会,青漪三山也接待不起。定下六十年一度,让大家心中有数可命晚辈弟子早做准备。如果在青漪三山聚会,名义上需要三山弟子发帖邀请。\\\青漪三山是福地洞天不是菜市场,无论谁都能随便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洗剑池法会完美落幕。

梅振衣的事情还没完,青莲宝灯的灯芯尚未解决,他不可能将自己的雷神剑作为灯芯送给青城剑派,就算给了他们也未必能用得了。来之前梅振衣曾有承诺。将去青城山千柱道场,传授合器发动青莲宝灯之法,并实地演示。

各派修士一一告辞,梅振衣告诉四季书。先回青城山等着,他会在一个月内到访。此时洗剑池已归属知焰,命胡春率十余名晚辈弟子在此清修,这里将成为青漪三山弟子的闭关试炼之地。胡春苦海劫将至,就留在洗剑池闭关,另传命胡秋水为五湖山庄之主。

四季书与青城剑派中弟子最后告辞时,梅振衣顺便问了一声方才裴身边地那位高冠剑客是谁?四季书答道:“此人号青莲,姓李名白字太白。生于西域自称凉武昭王之后,幼时举家迁入蜀中。家中行商巨富。挥霍任游好访名山习剑炼丹,曾向我师伯醉剑客请教,自称诗、酒、剑三绝。”

那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李白!

青城剑派在世间也有营生,将蜀地特产运出川中行销江南各地,李白的父亲是当地大商贾,与青城剑派也很合作,与柳家和青漪三山的关系类似,因此李白也有缘结交醉剑客这样的修行前辈,请教御剑以及修仙之法,却不是青城剑派的正式弟子。\\/\

数年前李白到长安、洛阳一带远游。醉剑客向他推荐了有名的剑仙裴。李白也拜在裴门下习剑,此次随裴一道参加了洗剑池法会。等梅振衣问起。李白已随裴离开了洗剑池,他很遗憾未能与这位诗仙一叙。

虽在青漪江上遭遇了诗人孟浩然。一番谈论之后梅振衣主动隐去不复多言,但李白留给他地印象可不是一般诗家能比。若自古汉字文章分九品,太白诗不在九品之中,而是超一品!不需要其他的美化,千年传诵就是最好的肯定,天赋奇才心同化境,瑰丽宏伟影神游逸。

洗剑池中惊鸿一瞥,在李白身上,梅振衣能看见名士风骨,然而,也有着孟浩然的影子。

这一次未能相叙,缘法如此不必强求,梅振衣与知焰离开洗剑池北上。提溜转与应愿已带着两条船出海返回长江,来到金陵城外燕子矶,玉真登上岸边地直渎山观赏风景,提溜转与谷儿、穗儿也在山上玩赏,应愿在招呼江畔嬉戏的阿斑与应行不要乱跑,梅振衣与知焰恰于此时凌波而来与众人汇合。

再度行舟逆长江而上,经彭泽缅怀当年往事,西进玩赏洞庭,再行已渐入蜀地。经三峡时没有雇纤夫,梅振衣也未施法行舟,而是让弟子应愿施法带着两艘船稳稳逆峡谷激流而上,并不时指点两句。

如此已接近出神入化的法力运转了,应愿前生有感悟,此世修为尚缺一线,此番行舟正是一种历练。\\\应愿站在船头,发丝与裙裾飘飞宛如乘风仙子,未见她有什么动作,这艘舫船与紧随其后的篷船逆流乘风破浪,一日穿过三峡。

阿斑站在船舱口,看着应愿的背影眼神有些发直,隐约充满慕色。梅振衣暗中一笑,看来前世呵护相守、草兽双修之缘,今生可成一段道侣佳话,他当然乐见其成。

过三峡入川中平原,折转进入支流沿岷江北上,经过成都至都江堰怀古,然后两条船一直行游到青城山丈人峰脚下。此处水道已经行不得大船,应愿施展陆地行舟之功,最后停在溪流边的浅滩上,施法将两艘大舟的行迹隐去,众人登岸游山。

俗话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仙家行游妙趣难言,随行的晚辈弟子各有收获,很多感悟是枯坐于静室中无法体会地,见知也是一种修行。

青城剑派早已得到消息,掌门大弟子云缥缈率十余位晚辈在入山路径五洞天前的凝翠桥迎接,水无痕竟然也在。青城剑派地根本重地千柱道场在越过丈人峰的后山谷中,凡人不得窥见,但青城剑派弟子平时并非都隐在洞天中。就如青漪三山外有齐云观显于世间一样,青城山上也有一座上清宫为待客结缘之处。

众人上山过洗心池、壮观台,走得并不快,就如游山玩水,穿越登临主峰的山径九道拐,上清宫已然在望,掌门四季书与门中众长老于观门前相迎。\\\梅振衣这次是携家眷行游。上清宫中早已为玉真公主与随行仆从准备好了清静别院。

玉真也是一位受地道士,朝廷正式册封的持盈法师,来到上清宫自然要焚香拜老君,小住几日在山中四处游玩。并未随梅振衣进入千柱道场,云缥缈特意托水无痕陪着玉真公主参观青城美景。

梅振衣在上清宫与青城剑派众修士飞向深谷进入千柱道场,临行前特意对玉真说:“一路劳顿你且休息,今天夜半时,可去上清宫外呼应亭中小坐,能赏仙游圣灯奇观。”

夜半之时,玉真披着大氅来到呼应亭中,水无痕陪在一旁。施法为公主驱散风寒,另有婢女煮茶随侍。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山中有什么动静,玉真公主有些倦了,一阵微风吹来,她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水无痕突然道:“公主快看!”

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只见后山悠谷上空忽现光亮点点,如空中悬灯初时只有三、五盏,俄而化为成百上千,任意飘荡、灿若星汉、蔚为奇观。玉真公主倦意全消,起身凭亭栏远望。一时看得出神了。

然而这奇观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一阵风吹来,转眼消散不见。玉真有些诧异。仍站在那里等,又过了片刻。山谷上空星星点点的亮光再度浮现,不似方才那般密集醒目,时隐时现、飘荡聚散,似在奇异的流动运转中,一连持续了一个时辰。\\\\\

如玉真公主所见,千柱道场中的青莲宝灯发动了两次,第一次是梅振衣施法,第二次是晚谈亭与醉剑客两位长老联手发动。所用的灯芯并不是雷神剑,而是碧霞元君送给知焰地那枚碧霞蜃光珠。呼应亭上看不见千柱道场,但千柱道场中可以遥望呼应亭。

千柱道场在群峰环抱之间,东西三、四里,南北五、六里,四面沟壑幽深常人无法攀登,中央一里方圆地势隆起如天然地高台,高台正中十丈有玉栏围绕、白石砌成的法坛,法坛地地中心有一个三尺方圆地青玉莲花座,座中有一个浅圆的凹痕,恰好可以将青莲宝灯安放其中。

第一次施法时,梅振衣并未将宝灯安放于莲花座中,持于手中发动演示,灯芯处的碧霞蜃光珠发出万道光毫,照彻千柱洞天。结界的阻隔仿佛消失了,放眼四周可见青城群峰,远处主峰上呼应亭的轮廓也清晰可见。

梅振衣发动青莲宝灯的同时,以神念告诉了四季书等人合器发动此灯的方法,然后问他们是否已领悟?

太上掌门、长老晚谈亭叹息一声道:“老朽惭愧,尚无修为能同时催动这两件神器,青城剑派恐也无人能办到。但此灯在青城另有发动之法,置于青玉莲花座中,可引地气灵枢运转,由两名长老合力御器即可。”

梅振衣一听这话也很感兴趣,立刻将青莲宝灯交给了晚谈亭,退到一旁仔细观摩。晚谈亭将宝灯至于莲花座正中,然后与醉剑客一左一右入坐施法。梅振衣地仙家神识能感应到,青莲宝灯放置在莲花座中之后,整片千柱道场以及周围整座青城山的地气灵机,都以此处为中枢自然运转不息。

他暗暗惊叹,这莲花台法阵是青城剑派祖师千柱道人设计地,在整座青城山的地眼之处,而青莲宝灯竟有如此妙用,能镇住地眼灵枢,同时还能施法引地气运转。

晚谈亭以身心御器,借青莲宝灯运转青城山地气灵机,醉剑客与他联手,借地气运转发动青莲宝灯。灯芯中光华漫射,整片千柱道场中如有极光匹练盘旋,随着两位长老心念齐转,又化为剑气纵横。

玉栏外、高台下,青城剑派众弟子皆伏于地顶礼膜拜,梅振衣越看越觉得玄机深妙。

梅振衣在青城剑派盘桓了十余天,每日与众长老交流青莲宝灯的妙用,众长老主要是研究这盏灯,想尽快掌握纯熟,而梅振衣对千柱道人留下的莲花座法阵很感兴趣。世间先有这盏灯后有青城派,千柱道人利用了青莲宝灯的妙用设计了此处道场,佛前宝莲灯的玄妙果然不可思议。

梅振衣动了一个念头----自己可不可以炼制出一件神器,与宝莲灯一样妙用无穷,还能与特殊的神器相合发挥不可思议的威力?他隐约已有想法,但无太大的把握,他要赋予指妖针、照妖镜、炼魂幡这三件神器相合的材料什么样地妙用,青莲宝灯给了他最多地灵感。

十几天后,梅振衣与知焰告辞,那枚神器碧霞蜃光珠,做为灯芯就送给了青城剑派。四季书掌门与众长老万分感激,齐声相谢道:“蒙此大恩,往后若有差遣,青城剑派上下无不尽力。”

梅振衣笑道:“诸位不必如此,若真欲谢我等,能否答应一个请求?----若干年后,我将借用青莲宝灯一次,只一次。”

在修行界,有些东西是不能“借”的,贸然开口只会讨一场尴尬,关系再好也不行,比如青莲宝灯这样地宗门圣物。但知焰与梅振衣的身份却很特别,青莲宝灯就是他们找回来地,连灯芯都是他们送的。

众长老对望一眼,以眼神交流一番,一起点了点头,掌门四季书答道:“若是他人开口,自不能相借,若是二位,可以借去一用,小心莫遗失便是。”

梅振衣回礼道:“那就多谢了,请放心,我若来借此灯,必不会有损于青城。”

出千柱道场去上清宫接玉真公主,众人下青城山乘舟而去,顺流入长江由水路直回芜州不必多述。回去的路上,知焰私问梅振衣:“你约借青莲宝灯,是否为上天庭救龙隐姑时准备?”

梅振衣答道:“你我果真心意相通,就是为了这件事,过天庭东海至龙首山绝非坦途,他人不论,难保杨戬不会为难,你没注意到在方正峰上杨戬扫过胡春的那一眼吗?”

知焰思忖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我听说大天尊命张伯时镇守龙首山,他是杨戬的同门师弟,也是当年在杨戬府中被龙隐姑打伤的那位仙人。”

第六卷:子非鱼 290回、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梅振衣返回青漪三山,召来大弟子刘海吩咐道:“当年恨贤夫妇所托,我欲撮合云缥缈与水无痕一世道侣之缘,故此有洗剑池之会。此番归来尘缘将尽,尤其在方正峰上闭关一年有所勘悟,既已超脱轮回,于红尘中顺势指引仙缘而已,不复插手强求轮回众生俗事,否则有自损、自堕之危。”

成仙之后是另一种存在,不复为轮回中众生,这是与行止相应的境界。飞升不入轮回,这是一种修行果位,而果位并非永恒。曾有一句俗语“没有作恶的菩萨,没有乱来的金仙”,这句话不能简单的理解。

金仙乱来,就不是金仙的行止,会有损于修行,最严重的后果会失去灵台化转中的世界甚至堕入轮回之中,这是他自己也无法抗拒的,因为行止违背了自己求证的果位,违背了拥有这一切的根源。

真仙也是一样的,超脱于轮回之外的存在,就要有超脱于轮回之外的行止,否则修为很难更进,若在红尘中牵扯的业力过多,出入仙界天刑那一关也不好过。这些还是其次的,更严重的后果是心境受损又堕入轮回之中。

天庭中很多仙人飞升之后根本就不再理会人间俗事,也是有原因的,他们也没有把握来去自如。梅振衣告诉刘海,当尘缘将尽,自己也不应再过多的插手强求轮回众生的俗事,只按仙家缘法行事。

刘海问道:“师尊要从人世间隐逸吗?仙踪飘渺就如钟离祖师那般?”

梅振衣:“尘缘将尽而未尽,欲将青漪三山事务托付于你。\\/\来日正式开宗立三十六洞天传承法系,对于世间众弟子而言,这就是我指引的仙缘,法在如师在,不必有我梅振衣在。”他此刻又自称俗名梅振衣。

刘海下拜道:“弟子早有此心,一直在等师尊示下,但近日苦海将至,恐不能理山中事,正想向师尊禀报。”

梅振衣:“我心中有数,方才的事不着急。你且闭关吧,胡春与应愿也将渡苦海,胡春最难,应愿去奈何渊走一遭就行。而你在两可之间我也无法预料。命梅升为菁芜山庄管事,元充为齐云观观主,一切等你成就地仙之后再说。”

刘海、胡春、应愿先后历苦海劫,胡春在洗剑池清修不出。刘海在法柱峰闭关,应愿奉师命去了昆仑仙境龙空山奈何渊。而梅振衣本人,并不刻意以仙人地身份与凡人打交道。在玉真面前是爱侣,在梅应行面前是父亲,在陌生人面前,他不过是一名道士。

山中的晚辈弟子几乎没有再见过祖师爷,一年半以后,梅振衣突然出现在菁芜山庄后院外,身边只有梅应行一人,隐去行迹不为他人所见。后院门外那个半圆形的池子早已挖成,宽七长二深一丈八,池边还有一圈两尺高的砌石。

梅应行个子长高了一头。站在父亲身边眨着眼睛。神情很认真。梅振衣今天是从青漪三山带着儿子一路飞天至此,沿途讲解山川风水局。\\/\梅氏家学可不仅止丹道。梅应行很感兴趣,几乎没有多插话。来到半圆池前,梅振衣又讲了当年钟离权施法封住了万家酒店的一口井,后来被自己一鞭抽开的往事,解释何为运转地气灵枢?

见梅应行听得似懂非懂,梅振衣微笑道:“你此刻尚不能领悟其中玄妙,只要记住今天所闻所见就行,将来在修行中印证。……运转地脉灵枢之法,我再给你当面演示一遍。”

梅振衣取出了一面青铜镜,正面光洁如洗,背面正中有个小钮,环绕镂刻着十二种栩栩如生的瑞兽图腾,如果仔细看的话,这面铜镜与青莲宝灯的灯座一样大小。梅应行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法宝,我从来没见过?”

梅振衣:“我新炼成的一件神器,尚未最后开光定形,今日既以此器运转地脉灵枢,也借九连山所有道场洞天灵枢之妙开光神器,如此手段已是为父所能想到地炼器与堪舆术之极致,你好好看着,不必多言多问梅振衣将这面铜镜扔向池中,镜面朝下似有无形之手相托,缓缓的落在池底。池底积攒的雨水只有一指来深,这面铜镜稳稳的漂浮,镜面恰于水面平齐。

他祭出这面铜镜时,远在青漪三山地知焰仙子端坐于方正峰绝顶上祭出空桑弦,七弦拨动却无一点声息,**力直入九连山地脉灵根,整座方正峰深处随着无声音波有奇异的震颤,青漪三山中却感觉不到。\//\

而且三山洞天外的青漪湖百里碧波起伏,如海潮将涌而未涌,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挣扎欲出。洞天外地湖边,张妖王、徐妖王、肖妖王三位仙家在云端上呈品字形结阵而立,围住青漪湖以**力镇住涌动的地气与潮水。

在青漪三山正上方的极高空,有一人身穿阴阳太极袍站在阵枢,头上还有一对弯弯地犄角,赫然是来自天庭兜率天宫的青牛金仙,他今天被三位妖王请下界来帮忙了。

话说两头,梅振衣祭出铜镜落于池底水面上,池中忽有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直射天际,且池中不知何处涌出了清泉,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却在缓缓的上升。七彩光柱从水中射出,铜镜在光芒的正中央稳稳的随着水面浮起,背面的瑞兽浮雕上有七彩光华流转不息,彷佛都活了过来。

此异相芜州百姓不得见也未受惊扰,城中翠亭庵前一位卖水果的女子突然抬头转身,向着南城外的天空望去,眼中有一抹异色。

冲天七彩光柱持续了一个时辰,然后渐渐散去。就如消失于天际的极光,半圆池中的水面上升三尺,那面铜镜又缓缓飞回到梅振衣手中。远方青漪湖中地浪涌起伏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平常碧波荡漾地风光。

青牛金仙在云端道:“风水局与神器皆成,我告辞了!”言毕飞向虚空消失不见,他就是来帮忙的,事情办完了立刻就走,也不需要别人多说感谢地话。\\\

经此变换,梅振衣在菁芜山庄后院外布下的“龙取水”做成了真局,也使得善无畏布下地“八方不动江山永固局”无法成形。地脉灵枢未锁。与此同时,他终于用照妖镜、指妖针、炼魂幡残余的材料合炼成了一件神器。

“风水局已成,九连山龙脉至此已活,与昆仑相呼应。成为九州山川另一处枢纽。”梅振衣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儿子讲授玄机。

梅应行一指山庄的后墙道:“可是爹爹挖了这么个池子,把山庄的后院门给封了,以风水局而言讲究不是太好。风水书上说这样不利于子孙,也不好看。”他毕竟是个半大少年,风水之道似懂非懂。只关心眼前所见,竟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梅振衣笑着摸了摸儿子脑袋:“山川地气不是这么讲的,你又不是糊弄人地风水先生,此山庄灵气极佳,利于休养生发,但子孙之福不仅在于父辈余荫,更在于子孙之行。”

梅应行一晃脑袋:“可是后院无正门,只开两个小侧门,总归不好。”

梅振衣不置可否道:“既然你这么认为,我将菁芜山庄传给你。你想办法解决。”

梅应行咧嘴一笑:“这还不好办。池中架一座桥,宽一丈八。不就解决了?”

梅振衣点头道:“好主意,但在这个池子上架一座真正的风水桥。\///\\可不是那么容易。”

梅应行又一指整座菁芜山庄道:“爹爹一路讲解九连山龙脉,在此地眼之处,也可凿建仙家洞天,虽不如青漪三山的规模气象,但别有妙处。”

梅振衣仍然点头道:“想法不错,但如今龙脉已活与昆仑呼应,再引地气移转九连山各处洞天道场,需要我手中的这面镜子。”

梅应行:“爹爹这件法宝开光成形了,它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妙用?”

梅振衣缓缓答道:“它叫青冥镜,是为父所炼制最为神妙地一件法宝,就算今后修为更高,也万难再有这等机缘炼成这等神器了,可遇不可求之物,至于其妙用一言难尽。”

这面青冥镜的神妙之处连梅振衣自己都不容易说清楚:它首先继承了指妖针与照妖镜的各种妙用,却不象那两件神器一般难以动用,相当于修复改良;其次它炼入了一片幽冥世界的虚空,可摄生灵神魂如入幽冥,或者直接炼化送入幽冥世界。

它还借鉴了青莲宝灯地妙用,是镇守与运转九连山地脉灵枢之物;成器之时借助了整条龙脉以及各处道场洞天灵枢运转之功,因此它可以成为打开结界门户的钥匙;它与黑如意一样,来历都与雷神剑有玄妙的联系,以雷神剑发动,这三件神器可以合器施展具备不可思议地威力,甚至不亚于业力积累而成的天刑。

施展这些妙用与修为有关,修为越高用处就越多,有些妙用甚至是凡人修为发动不了的。再让梅振衣炼制一件同样的神器几乎不可能,首先没有材料,其次不可重复同样的机缘,九连山也不可能再重复这样一段历史。

梅应行看着父亲手中宝贝不无羡慕的说道:“爹爹有此法宝,什么时候也将菁芜山庄凿建成洞天结界啊?”

梅振衣摇了摇头道:“我无此意,在池上架桥也好,改建山庄为洞天也好,那是你与你的子孙之事,有朝一日我会将这面青冥镜传给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它将是我梅氏家传之物,后人善守护之莫自损福缘余荫。”

神器青冥镜炼成,半年前应愿已从奈何渊返回,而刘海也渡苦海劫成就地仙。梅振衣既堪悟超脱轮回心境,红尘中只顺势指引仙缘,不欲插手强求轮回众生俗事,正想命刘海正式开宗立派,他顺势隐逸,不料又出了一点意外。

梅振衣做了一件以仙家缘法一般不会插手的事情,这件事让他很为难,甚至想不清楚,而且早有预谋,于是还是做了。

梅振衣的弟弟梅振庭今年六十岁了,在长安袭南鲁公爵位,他没有父亲梅孝朗那么大的抱负,盛世之中日子过得倒也逍遥。梅振庭一直没忘兄长早年地嘱托,前不久来了一封信,说是找到了杨玉环地下落。

梅振衣并不清楚历史上的杨贵妃在成为寿王妃又被李隆基看中之前地经历,只是告诉梅振庭寻找杨家之女小字玉环,此女丰腴国色、喜食荔枝,少时应在南方呆过。至于能否找到,他当时并未抱太大的期望,这些年后,此心思早就淡了。

然而恰在此时,弟弟来信---人找到了!

原蜀州司户杨玄琰之女小字玉环,生在岭南容州幼时喜食荔枝,九岁时其父去世,被族中叔父杨玄琛收养,玄琛现为司农寺才艺苑监丞,是正八品下阶京官。杨玉环就住在长安,今年十四岁,梅振庭打探得知,此女地情况与梅振衣的描述完全吻合。

梅振衣收到信后就去找道侣知焰,两人有一番长谈,梅振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并征求知焰的意见。知焰不置可否道:“此心结不解,你终难久视超脱,但若强不理会留憾在心,恐也自损修行。不谈未来之事,以此时缘法论,你的打算无害于杨家,亦无害于此女,那就试试吧。”

第二天,梅振衣给弟弟写了一封信,并派菁芜山庄的管家梅升赶了一辆马车去了长安。梅振庭收到了兄长的信,又看了梅升带来的东西,感觉很诧异。类似的事情对于当时的王公贵族而言并不少见,但梅振衣花的代价似乎太大了,修仙之人行事果然难以测度。

虽然诧异,但梅振庭对兄长的吩咐不敢怠慢,当即派人将自己的名帖送到杨玄琛府上,通报次日将登门拜访。杨玄琛只是小小的八品监丞,堂堂的南鲁公竟然要亲自登门拜访,他不知为何事,又惊又喜又疑,在家中洒扫庭院准备迎客,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站在府门外迎接。

第六卷:子非鱼 291回、谁知姑射真仙子,把酒醉弹眼前人

南鲁公梅振庭来到杨府,杨玄琛恭恭敬敬将国公爷迎进客厅,连大气都没敢出。梅振庭落坐之后聊了几句长安城中的闲话,杨玄琛只是应承并未多言,南鲁公喝了一口茶终于开口说出了来意:“此番到访,是受兄长、天子御封三山弘法正一真人所托,来向杨府索一女,这是我兄长的亲笔信。”

杨玄琛不明所以,接过了梅振庭手中的一封信,只见上面写道:“贫道闻杨家有女小字玉环,年方十四养在深闺,天资聪慧才艺佳绝。愿千金往求,迎至山中侍琴乘鹤,共结仙缘。”

杨玄琛看信的时候,梅振庭吩咐道:“梅升,把聘礼抬上来。”

梅升带着四个仆人将两口朱漆樟木箱子抬到了厅中,打开之后满眼生辉,里面是整齐的金锭,总共黄金一千两,果然是千金相求。梅振衣顺嘴有个口误,说的是“聘礼”二字,梅振衣可不是这个意思,但在他人看来都一样,就是向杨家索要一名叫玉环的养女。

杨玄琛放下信,再看着厅中的千两黄金,整个人已经呆住了,张大嘴定在了那里。

他这种反应梅振庭心中有数,不紧不慢又喝了一口茶才问道:“杨监丞,若欲结此缘,可否将玉环叫来一见?七宝香车就在门外等候。”

“当然当然,这是杨某满门之幸!……来人啊。将这两口箱子抬到后堂,再叫玉环请出来见恩主。”杨玄琛突然似梦中惊醒,掐了自己地脸颊一把,表情是在笑,容颜却走形了显得有些古怪,连声招呼下人将箱子收下。

杨玄琛并不是杨玉环的亲父,他收养这位族中孤女。自幼教习歌舞音律,无非是想养大后嫁与贵人,攀个好门第。不论是南鲁公梅振庭还是皇上册封的正一真人,都是杨玄琛平时巴结不上需要仰视的人物,上门来索一女,哪敢、哪会不答应?

更何况以黄金千两相求,就算把整个杨家都卖了也换不来这箱子的一小角啊,杨玄琛是欣喜若狂,当着南鲁公的面又强忍狂喜之色。差点没晕过去,以为自己在做梦呢!若是以黄金千两向唐明皇去求杨贵妃,那是吃错药了,但此时向杨家求闺中的玉环,简直太大方了,是令所有人震惊地手笔。

时间不大,就听脚步声与钗环响,后堂走进一名少女,只见她肤如凝脂体态丰腴,明艳皓丽骨肉停匀。眉不描而黛、发不漆而乌、颊不脂而红、唇不点而朱,果然倾国倾城。玉环走到厅中向梅振庭欠身行礼,南鲁公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亲手搀扶。

杨玄琛又把自己的两位亲女叫到前厅见客。恨不得也被贵人看中。可惜梅振庭并未多留意。

梅振庭身为南鲁公也算阅美无数。一见杨玉环也是眼前一亮心神晃动。好一个美人胚子。年纪尚小就有如此姿容!大哥好眼光啊。远在芜州竟然知道长安杨家有此绝色。邀至山**享仙缘。仙家见识果然不可思议。梅振庭是佩服地不得了。

梅升将杨玉环带回芜州。梅振衣早有命令。将玉环安置在菁芜山庄好生照顾。若有仙缘就传以道法。他本人并没有去见杨玉环。只是交待他人安置。

杨玉环进芜州这一天。梅振衣心中有些纷乱难以安定。独自一人离开青漪三山沿江漫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飞尽峰下。心念忽动转身登上了飞尽峰绝顶地飞尽岩。当年向孙思邈拜师之处。

自从青漪三山洞天建成之后。方正、承枢、法柱三峰就从人间隐去。九连山只见六座蜿蜒相连地主峰。以飞尽峰为最高。在此可遥瞰芜州人烟。梅振衣坐了下来。入灵台定境。恍然乎又见到了恩师孙思邈。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师父。弟子有事想请教您老人家。插手历史。将杨玉环带到芜州。究竟是对还是错?”梅振衣怅然问道。

孙思邈地笑容一如既往地慈祥。温言道:“腾儿。你二十岁那年。在方正峰上向钟离仙师讲说幼年未醒之前地大梦。不是已经想通了吗?”(注:详见本书161回)

梅振衣:“是地,当时如脱枷甚感轻松,而今日之事是我无端插手故作纠缠,与所堪悟仙家心境有碍,但让我坐视不理又很为难,因此不知是对是错。”

孙思邈没有纠缠这个问题,直截了当的自问自答道:“你欲阻安史之乱吗?那么杀了李隆基才是关键,或让天下人早持刀兵更能成事。”

灵台中的孙思邈说话直指关窍,历史上的杨贵妃虽然得唐明皇恩宠,但并未有乱政之举,提到干政还不如此时的武惠妃。李隆基晚年嬉于后宫,就算没有杨玉环也会恩宠于他人,重用安禄山做大最后反叛席卷关中,问题的根本在李隆基自己身上,更在于大唐盛世多年的文闲武嬉之风。

插手弄走一个杨玉环可以,但解决不了问题,从根源上来讲不如杀了李隆基。那样或许没有安史之乱,但立即会天下大乱,梅振衣自己与梅氏一族也很难脱身。更好的办法是改变大唐盛世这种文闲武嬉的风气,他能做到吗?

梅振衣不过是一位超脱于生死轮回的仙人,求证了另一种存在地方式而已,他不可能不应该让天下人都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事,那还不如让天下人都成仙呢,相比之下后者还容易一点。

见梅振衣不答话,孙思邈又微笑着说道:“方才所言非仙家之语,你亦心如明镜。若谈历史。无所谓改不改变,每一个人地行止都是历史,你此时就身在其中,做与自己修行相印地事,这就是历史,无所谓插不插手,这番道理你早已明白。为何还要问我?”

梅振衣点头道:“我确实早已明白,近日勘悟真仙境界之极致,知何为悲悯冷眼,却有些纠葛难行,修为未得超脱更进。”

孙思邈喟叹一声:“为师在世时,一心精诚济世,但也不能强求民生无病啊!放下这些纠葛,体味真悲悯之境,杨玉环之事你并无错。但所行莫与所证相违,否则莫谈以仙缘渡人,恐己身也要自堕轮回了。众生轮回不得脱,这就是世间相。”

梅振衣于灵台中下拜道:“弟子已悟,多谢师父点透!”

孙思邈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腾儿啊,你于灵台中闻我之语,实是己心未尽之言,借为师之口点出而已。若想更有所闻,可另求他人见知。且听万家酒店中肖妖王之语。”

梅振衣在灵台中见到了孙思邈,是老人家本人又不是本人,灵台中地心印以及孙思邈留给他的所有印像汇聚而成。按通俗地理解。相当于梅振衣与自己心目中的孙思邈在对话。仙家神识敏锐,他当然也知道肖妖王此时正在万家酒店喝酒。

五彩雉鸡精肖妖王晓鸣。成仙之后经常在青漪三山厮混,徐妖王和张妖王等人自重身份不会像在龙空山那般胡闹。但肖妖王比较随意,经常与晚辈弟子嬉闹。和大家混地都很熟。他喜欢在芜州一带乱跑,这一天又被人拉到万家酒店来喝酒。

今天请他喝酒地是一位梅家仆从,齐云乡一个小庄户头地儿子,姓白名言则。此人还有几分修行资质,学了三十六洞天的显传前六洞天,勉强能入门径,但还在考察中没有正式收为三山弟子。平时三山中的日用之物,也经常由他驾船送入山中qi書網-奇书,与山中晚辈弟子都很熟,也见过肖妖王。

白言则并不清楚肖妖王的来历,也不知道这是一位妖鸡成仙,只见山中众修士对他都很尊敬,而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和谁都能混在一起,只道他是一位平易近人的修行前辈。白言则也有攀附缘法之心,找了个机会请肖妖王喝酒,还真把他请出来了,地点就在万家酒店。

肖妖王并无什么狡诈心机,什么人都能结交,别人请他喝酒他也很高兴,在酒桌上天南海北的乱侃,话一多酒就喝得多,肖妖王无所谓,但白言则已经有七分醉意了。

“肖前辈,你说世上真有神仙吗?我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白言则带醉问道。

肖妖王满不在乎的反问:“有又怎样,没有又怎么样?”

白言则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一顿酒杯道:“假如真有神仙,我想好好痛骂骂他们一番!”

肖妖王笑眯眯地说:“自古诃佛骂祖者甚众,你又想骂些什么,让我听听。”

白言则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爷爷的爷爷对我爷爷说,我爷爷又对我说,我家祖上也曾是贵胄大门阀,五胡乱华时渡江南逃来到建康,家道已经开始败落。隋末战乱时家园被毁,听说梅知岩在芜州起事保境安民,收拾细软逃往芜州,路上遇到游兵劫掠东西全被抢去了,到了芜州几乎身无分文,流落为梅家田庄佃户。

幸亏父亲勤劳能干,辛苦一辈子当了个小庄户头,我才有几个闲钱请前辈出来喝酒。若世上真有神仙,五湖乱华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天下战乱民生涂炭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白言则义愤填膺的喝问。

肖妖王不惊不怒,举杯摇头道:“不过瘾不过瘾,骂的不过瘾,继续!”

“还能怎么骂?”白言则有些不解的问。

肖妖王笑了:“我替你骂罢!你想升官发财时,菩萨为何不保佑你?你想呼奴唤婢时,神仙为什么不帮你?你被人打的头破血流时,神仙为什么不救你?世上盗匪横行时,神仙为什么不抓贼?你婆娘想生个胖儿子。神仙为什么不……”

白言则忍不住也笑了,举杯打断道:“儿子有了好几个,这事就不用神仙帮忙了,前辈话虽有点过,但也是这么个理,我有时候忍不住就这么想,越想越生气。”

肖妖王看着他连连点头道:“白言则呀白言则。你这名字起得好呀,干脆叫白眼贼得了。”

白言则吃了一惊,瞪眼问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肖妖王一拍胸脯:“如你所愿,今天见着神仙了,我就是仙人,也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白言则醉眼朦胧,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前辈真是仙人?”

肖妖王:“我是五彩雉鸡精成仙,这家酒楼有一道名菜叫燃炒野雉,你也吃过吧?你们在这里吃野鸡地时候。我在哪里?今日我成了仙,是不是该把这酒楼里的人包括你,都给宰了呀?”

见白言则错愕不能答,肖妖王不紧不慢又说道:“修行历苦海劫,见前世轮回种种,谁敢保证自己曾是什么东西,苍鹰缚兔、兔子蹬鹰,是帮猪说话还是帮狗说话呢?观众生如我生,观世人如一人,这才是超脱的心境。如此方能成就仙道,我不与你计较,也无亏欠你之处。”

白言则愣了半天才问了一句:“前辈不是开玩笑吧。就算你说地是真地。为什么要变成人的样子?”

肖妖王:“人身炉鼎最利于修行,你天生如此已是福缘。照你地说法,我是不是该骂轮回不公。让我此世托舍成鸡?不能这么说,缘法无所怨。”

白言则表情已经有点傻了:“仙家真的不亏欠于人吗?”

肖妖王:“那也说不定。只是不亏欠你而已。离这里不远有一位金仙,曾亏欠于一棵树,你知道人家是怎么还地吗?想破你的脑袋也想不出来!”

白言则犹自强辩道:“我是想不出来,庙里地菩萨号称普渡众生,也没来渡我呀?”

肖妖王:“菩萨是你家养的吗?我不是菩萨只能谈我自己,我欠你的吗?众生之乱象是众生自取,故此在轮回中不得解脱。谈修行先谈为人,骂祖宗不争气致自己破落,那就自己争气别让子孙再骂,骂世道纷乱,那就自己莫乱于心,如此才不枉轮回中一世。……所谓仙缘,是跳出这轮回,所谓大慈悲,是留缘法指引众生超脱这轮回。”

白言则皱眉道:“我就知道我过的不好,世上很多人过的都不好,凭什么神仙能逍遥世外?”

肖妖王一指酒楼中众食客道:“一眼望去,这些人都会死,以仙家岁月而论,几乎都是死在眼前,你是否要骂我见死不救?人间疾苦或可医治,但生死轮回不可免,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只看你自己如何渡过、何日超脱?……以你地心性,虽有些资质,若不醒悟的话,别说修仙之门,连世间立身之门都摸不着!”

白言则直眨眼,又仰脖灌了一大口酒,喝得太急呛着了,咳嗽几声涨红脸道:“前辈刚才的话有些道理,比如我也想给子孙留个好前程。”

肖妖王:“那你就留吧,只是不知你所指前程为何物?轮回中仍是你,你仍在轮回中,以仙家法眼宏观,众生今日所受,乃众生前日自留,仙家于轮回之外只能以缘法接引规劝,不可能强求也无所谓强求。”

白言则酒喝多了眼神已经有点发直了,醉醺醺的又问了一句:“肖前辈,你真的是神仙吗,不会是逗我玩吧?”

肖妖王一瞪眼:“神仙在做什么事,需要向你禀报吗?你既然不知就不要妄言!你认为我在逗你玩,那就是在逗你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后脖子一紧被人提了起来,然后眼前一花就到了敬亭山脚下的桃树林中,回头一看很不满的喝道:“老徐,你搞什么鬼,和人聊的的好好地,干嘛把我拽出来?”

徐妖王横了他一眼道:“都是成仙的鸡了,怎还那么多废话呢?别人请你喝一顿酒,也不管有没有仙缘,你就告诉他你是仙人,这与你无益,与他也无益。与无窍凡夫莫自称仙家之语,该论什么就论什么,这才是仙家修行之正道。”

肖妖王很不服气的说:“你成了仙,我也成了仙,凭什么你说地就是仙家修行之正道?有本事你变个金仙给我看看啊,哪怕变个麒麟也行啊!”

这时桃林外有人笑道:“肖妖王酒楼中所言,对我甚有点拨,在此谢过了!……而徐妖王所言也是正理,该论什么就论什么,不必自恃仙家之语,让世人空生讥妄之心。”随着妙语声闻,梅振衣分开树影走了出来。

两位妖王齐声朝对方道:“你看,梅公子也赞同我地说法!”

梅振衣劝道:“二位妖王不必在此斗嘴,各人修行经历不同,依见知各有所证悟,可相借鉴。待到仙家修为更进,可能心境又有所不同,直至太上忘情,尚非我等所能体悟。”

“换个地方嗦,休要在我门前呱噪!”三位仙人的神念中突然听见了敬亭山上传来清风仙童地声音。方才的仙家妙语声闻凡人听不见,而敬亭山中金仙清风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嫌他们在山前罗唣,开口喝了一句。

这位仙童能在山中喝破仙家神念,比起当初站都站不稳地样子,法力应当恢复了不少。稍微复杂了些。文中各人有各人的见知,一点小小地提示,文中各种人物此时的观点,不代表作者,若要讨论或批判,请就文中此时的人与事而论。

第六卷:子非鱼 292回、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

杨玉环从繁华的长安来到江南古城芜州,一开始心中也充满好奇与期待。正一真人的名号她隐约听说过,据说是前朝宰相梅孝朗的嫡长子,拒南鲁公爵位入山修道,是一位有仙缘的高人,连当今天子都很佩服,长安士子之间还隐约风传玉真公主与正一真人的“绯闻”,更显得这个人非常神秘而充满诱惑。

正一真人千金“下聘”,杨玉环做梦也没想到,在从长安来芜州的路上,她在期待能过与公主一样的日子,神仙一般的生活。她自幼精通歌舞音律,既向往神仙传说也喜欢奢华享受,但杨玄琛的家境以及自己的身份,这些只能是梦想,然而现在,梦想将会成为现实。

可是到了芜州,事出意料之外,现实与期望完全不一样。她被安置在城郊的一处山庄中,这里的下人们对她的态度很恭谨,温和中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不知所措,但一个月过去了,并没有人来看她,更别提什么仙家恩宠了。

能用黄金千两相求自己,却连面都不见,这位正一真人行事也太不符常理了!

杨玉环本人并不清楚,梅振衣把她弄到芜州来另有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求什么美女,甚至连收为姬妾的心思都没有。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好生安置在山庄中别受什么委屈,在梅振衣的眼里,十四岁的杨玉环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虽然古人早熟。

这样一来,下人们就难办了,对杨玉环恭敬捧着也不是,当家人使唤也不是。也不知道该让她做什么?梅升等人摸不准大老爷梅振衣的态度,杨玉环已经算是菁芜山庄的人了,却说不准她究竟算是什么身份。

梅升难办,梅升的大师伯刘海也难办,他是掌门弟子应完成师命,梅振衣地交待是“好生安置,若有仙缘就传以道法。”安置是梅升的事,仙缘可是刘海要操心的。\*\/\刘海很清楚师父不可能是为贪图美色弄来这么个女子,但千金相求必有用意。他也猜不透。

于是刘海想了个办法,把金蟾派到菁芜山庄去了,找机会与杨玉环接触,看看这个人究竟有无修行的资质?若有天资就设法引导她修行。

金蟾一见到杨玉环,立刻回山向刘海禀报了一件事,刘海也特意去菁芜山庄暗中看了杨玉环一眼,发觉此人来历不寻常,心中也暗暗吃惊。刘海有些想差了。以为师父把这女子找来另有一段缘法,想问又不敢多问。

他不好问梅振衣,却可以向山中一位著名的“包打听”询问,就是青漪三山大总管、九连山巡山护法提溜转。提溜转如今已成就地仙。从青城山回来后,她一直在承枢峰中清修,有些日子没有四处打听了。

刘海找了个机会去问。提溜转反而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不知道!

梅公子不惜黄金千两,千里迢迢从长安弄了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回来,事先却没有告诉她一声。提溜转立刻就去找知焰,知焰却说道:“此事我清楚,缘法复杂,你也无需多问,怎么办就随振衣吧。”

提溜转又去找谷儿,恰好谷儿、穗儿两位夫人与玉真公主都在随缘小筑后院内闲话,提溜转飘进去告诉三人这一天大的新闻。玉真与两位夫人虽然有些意外。却未当什么大事。她们对提溜转说,这种事自古很寻常。只是振衣的手笔太大了,可能是与这女子有什么仙家缘法。就算没有仙家缘法,梅家添个抚琴女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地事。

玉真公主看得开,谷儿、穗儿不计较,再说梅振衣与那杨家小姐并没什么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提溜转却觉得放心不下,亲自跑到菁芜山庄暗中察看杨玉环究竟是何方神圣?

亲眼见到之后,提溜转就有想法了。\/*/\她当然不认识此生的杨玉环,却隐约猜到了此女子前世的来历,很多年以前见过前世的她。那时提溜转就觉得那女子与梅振衣的关系有点不寻常,言语之中也显得暧昧,难道是前世有什么承诺,转世之后又把她寻来?

而且提溜转看杨玉环很有些不自在,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杨玉环实在太美了!

按现代人的标准,杨玉环长地比较胖,大唐以肥为美,现代人对这个审美标准多少有点误解。唐代所谓的丰乳肥臀之美,指的并不是全然臃肿肥胖,而是一种丰满雍容的体态,这从当时地仕女图以及仕女陶俑、雕塑中就可以看出来。

杨玉环可谓丰腴之美的极致,就算放到现在社会,也是个人见人怜的绝色美人儿。她地容颜娇艳,肌肤嫩腻至极,媚态远胜出水芙蓉。偏偏提溜转看见杨玉环时,面黄肌瘦、头发稀疏的金蟾就站在玉环身边,更加衬托出了杨玉环的天香国色。

此女的姿色不仅男人看了眼神发直,就连女鬼看了也不由自主的赞叹一声,提溜转的原身是一位眉目秀丽的村姑,长的也挺漂亮,但在杨玉环面前却有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这小鬼亲眼见到杨玉环,心里就有想法了----难道是梅公子感念前世缘法,又见她今生绝色,真的动了结缘的念头?假如结为道侣或者收为侧室,提溜转倒不一定会阻止,但也不能就这么眼看着。前世之事不可追究,但今生至少得体会一下人间疾苦吧,有没有仙缘先看她是什么人。提溜转找来菁芜山庄地管事梅升,私下里吩咐道:“杨小姐为山庄娇客,但梅公子有点化仙缘之心,一味闺中娇养如何悟修行之道?安排她去做一些山庄中地事务,体会人间辛苦,否则她很难入修行之门。\//*/\\”

梅升心里有些范嘀咕,心中暗道这些话你怎么不去对玉真公主说。然而口中却不能这么讲,皱着眉头请示:“安排杨小姐做什么山庄事务呢?”

提溜转:“山庄里的事情很多,家人做地事,让她都做一遍,总得像个样子才行。”

梅升一听这话更觉为难,杨玉环可是大老爷千金求来的小美人,山庄中地杂事都要让她去做一遍,假如大老爷知道了可不好交待,犹豫未答。提溜转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你放心,若振衣怪罪,自有我来承担,想当年谷儿、穗儿两位夫人在山庄时,不也操持女红家事吗,杨玉环为何不可?”

提溜转既然这么吩咐,梅升也只得照办。这下杨玉环就觉得郁闷了,来到梅家不仅没见到正一真人。一个多月后管家还不断派人来找她,吩咐她做各种事情,说是家主的意思,今天打扫庭院。明天浆洗衣物。

杨玉环虽不是豪门千金,但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从小到大没做过这些呀?但已经到了梅府就身不由己了。她只不过是个柔弱少女而已,只得任人摆布,夜晚时常叹息甚至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不明白梅府花千金将自己弄过来,就为了请一个做家中杂务的丫头吗?

还好,下人们并不为难她,院子扫的干不干净,衣服洗的怎么样,从未有人计较,也没人来监督她。只要她做了就行。山庄中有一位少女金蟾。样子长的挺丑,却经常来帮杨玉环。若没有金蟾的指点帮助,杨玉环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活该怎么办。在梅家住地这几个月,还真学了不少以前不会的事情。\\*\\

渐渐习以为常,但哀叹自怜之心难免,深夜叹息不绝,只有和金蟾在一起的时候,杨玉环才露出笑容,与她相处的十分亲近。杨玉环并不知道金蟾的身份,以为她是山庄中地位较高的一位大丫鬟,人很好愿意帮自己。

菁芜山庄真正的少主人是梅应行,他见过杨玉环几次,也搞不明白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娘亲与几位姨娘都告诉行儿别理会这件事,行儿平常不是在家塾读书,就是去白莽山或者溜回青漪三山玩耍,只有晚上才回山庄休息,菁芜山庄非常大,也几乎见不着杨玉环,所以也没怎么理会。

人会屈服于生活地际遇,渐渐习以为常,甚至寻找乐趣。杨玉环扫院子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曾习过的歌舞,常常舞着扫帚挥着落叶起舞,府中仆从经过眼睛都直了,但知道她的身份特殊,又不太敢正眼直视。

虽然有梅升地安排,下人们不会为难杨玉环,但菁芜山庄这么大,仆从那么多,总有恶俗不长眼的人,比如管厨房的老赵家地婆娘阿宰,早就看杨玉环不顺眼了,越看越是讨厌。

管厨房的老赵就是原山庄管事赵启明的儿子,也是孙思邈当年从明崇俨手中救回的婴儿,如今五十多岁也算是老资格的家人了,负责厨房这个肥缺,倒也老老实实兢兢业业。他娶的婆娘阿宰原是当地一户屠夫家的女儿,也是个胖子,胖虽胖却谈不上什么美,一脸横肉很是凶悍。

阿宰仗着丈夫在梅家仆从中资格老、地位高,平日在下人们面前很有些趾高气扬。杨玉环入梅府后,有一天老赵喝多了酒对婆娘说:“你看人家杨小姐为什么那么美,你也是一般丰满,却找不到那种艳媚感觉呢?明儿上水粉店买些铅粉妆扮妆扮,别总是这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阿宰一听就来气了,她怎么扑粉也扮不成杨玉环啊,心里立刻恨上了那位杨家小姐。她一开始也不敢说什么,后来渐渐觉得不对劲了,那位杨玉环也不是什么娇客啊,在山庄中什么活都干就和普通下人一样。

这俗妇不明白其中内情,也不清楚梅振衣千金相求之事,只道这小丫头得罪了家主,或者被家中主妇嫌弃,已经失宠了,现在就是个丫鬟的身份。而山庄中那些不争气的男人,见这小丫头长地太美连骨头都软了,平时竟不忍呵斥,哪有那么干活地丫鬟?

终于有一天,阿宰认为杨玉环落到了自己手里。可以好好收拾她了。提溜转有言在先,山庄里的杂事都让杨玉环做一遍,两个月后轮到了喂猪,而菁芜山庄地猪,平时是阿宰亲手喂的。

菁芜山庄里怎么会养猪?现代人可能不理解古时自然经济环境下地大户人家庄园,里面有很多设施与下人,养猪也不太奇怪。菁芜山庄平时吃肉都是宰好了从外面运进来的,山庄里自己特意养的猪只有几头,饲养虽不如《鹿鼎记》里所述的“茯苓雕花猪”那般精细。但用的功夫也差不了多少,专供药膳之用,一般仆人是根本吃不着的。

菁芜山庄的猪圈不同于一般人家地猪圈,在山庄的外院,离正厅以及主院很远,环境以及应用器具干净整洁,但毕竟是猪圈。

其实杨玉环喂猪就是做个样子,已经有仆人把猪食都给剁碎拌好了。猪圈也打扫的很干净,连那几头猪都被洗刷了一番,只需要杨玉环将猪食倒在小食槽中看着几头猪吃完就算数了,但她第一天喂猪就出了状况。

这天恰好梅升以及山庄中的几位管事都不在。梅应行也溜到白莽山中玩耍了,下人们多少都有些偷懒各躲清闲,杨玉环从厨房后的小屋端着一盆猪食去了猪圈。

过了没多久。就听见后跨院中阿宰杀猪般的大嗓门叫骂道:“你这小浪蹄子,一个喂猪的丫头而已,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喂猪怎么跑到后院来了,还把猪食槽扔进了井里,分明是心怀怨毒,想让我们大家都没得水喝!老实交待,你还往水井里扔了什么?”

众仆人被阿宰的大嗓门惊动,吩吩跑到后院去看热闹,菁芜山庄东跨院地后面有一口水井,平时洗衣做饭都用这口井里的水。此处离猪圈挺远的。杨玉环喂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到了水井边一看,杨玉环哆哆嗦嗦的蹲在地上。阿宰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她正在破口大骂:“这么贱地事你都能干得出来,不好好教训一顿。你还不翻天了,赶明儿还想点火烧房吗?……说话啊,哭什么哭!这一套对老娘不好用,真得给你长点记性!”

阿宰越骂越生气,心中火起挥手就要给杨玉环一个耳光,然而手刚抬起来突然脉门一紧被什么人攥住了,全身一麻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水井旁赶来看热闹的下人们一齐躬身点头打招呼道:“金蟾姑娘好。”

金蟾扣住阿宰的脉门,沉着脸问了一句:“怎么回事,这婆娘发什么飙呢?”

众人纷纷答道:“我们也不清楚啊,今天管事吩咐让玉环姑娘去喂猪,猪食准备好了,猪圈冲洗干净了,连猪都洗过澡了,却不知玉环姑娘为何跑到了这里,还把猪食槽扔到水井里去了。”

金蟾松开阿宰上前扶起杨玉环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跑到这里?”

杨玉环以前哪经历过这些,心中既害怕又委屈,抱肩蹲在地上已是泪流满面,见到了金蟾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扑到她怀里抽抽搭搭地说道:“要我喂猪我就去喂猪,小猪都挺干净的,但我见猪食槽有点脏,想把它拿到井边来洗,阿宰在我后面吼了一声,我手一抖就掉井里去了,真不是故意的……”

原来如此,众仆人想笑又不敢笑,看着杨玉环满面泪痕梨花带雨的样子,莫名又觉得十分怜惜,不仅觉得阿宰过分,就连主人家对待这位小姐也着实太过分,怎能让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去喂猪呢!

金蟾安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也怪不得你,衣服湿了,我陪你回去换一件。”又转头冷着脸吩咐众人道:“快把这口井给淘一遍,这几天就从后花院的井中取水,阿宰,厨房里的水都由你亲自来挑!”

等到了房中换好衣服,杨玉环仍然很委屈,对金蟾也充满感激,红着眼睛说:“金蟾姐姐,你说一句话这里下人的都会听,在家中应该很有地位,这梅府的事情你也应该清楚,他们究竟是怎样一家人,怎么做事这般奇怪?”

金蟾实话实说道:“来芜州之前,你可能也听说过,这里是修仙人的俗世府邸。实不相瞒,我是百里外仙山福地中一位护法侍者,有人特意吩咐我多关照你,并择机传你仙家修行法诀。至于山庄中地事情,可能是误会,也可能是你地缘法,我说不清。”

杨玉环讶道:“还有这回事,是梅真人让你来的吗?”

金蟾很老实地回答:“我很久没见过梅真人了,是仙山中掌门大弟子刘海吩咐我的。”

在菁芜山庄上空地云端中,晚风里站着三个“人”----梅振衣、提溜转、刘海。

梅振衣沉声责问提溜转道:“我将杨玉环迎到芜州自当好生安置,你不待见她也就罢了,何苦要为难一个小女子自呢?我在方正峰上与几位妖王切磋仙法无暇旁顾,一不留神就出了这种事,东西掉到井中还好说,万一人掉下去了怎么办?”

第六卷:子非鱼 293回、树欲静而风不止,明王去复天使来

刘海见师父责问提溜转。赶紧在一旁解释道:“玉环姑娘不会有事。我吩咐金蟾在山庄中关照她。”

提溜转低着头。表情有些讪讪的说:“我也没什么恶意。只是让她稍微经历人间冷暖。杨玉环从小娇生惯养。看似金贵。到头来还不是让养父换了黄金?那些杂务。山庄中的众人可以做。我二百年前也在做。让她去动手有何不可?就算不亲身经历人间困苦。也要在见知中阅历人情。这样有助于修行开悟。”

梅振衣瞪着她。追问道:“我没说你有恶意。但你的想法不止于此吧?”

提溜转头更低了:“我确实有为难、考验她的意思。梅公子与她前世缘法复杂一言难尽。今生又见人间绝色……”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梅振衣打断了:“什么一言难尽。你想偏了!若说缘法复杂。那也不是与我。而是与刘海和金蟾。”

刘海插话道:“师父您也看出来了。她就是那小狐狸精韦九真转世?”

想当年梅振衣在彭泽大孤山发榜约战群邪。做乱淫祠妖邪的头目是一对昆仑仙境青丘山来的九尾狐狸精。姐姐叫韦九蓝。妹妹叫韦九真。当年那一战有梅振衣、梅毅、狄仁杰、李元中、提溜转、刘海在场。梅毅等人见那一对狐狸精与少爷言语暧昧。摸不准他们的关系都没向两人下杀手。那一对姐妹最后死于刘海之手。(注:详见本书210回)

刘海与狐狸精姐妹的关系可以再往前追溯十年。当年在彭泽县城外。披发道人刘海收金蟾。却被狐狸精姐妹暗中戏弄。城楼都给烧了。连累王县令丢了官。刘海一度声名扫地。入山中反省清修。这是他修行之初遇到的最大挫折同时也是一种磨砺。

十年后狄仁杰为彭泽令。逢群邪做乱乡间。发榜招贤斩妖除魔。无旁人敢应征。刘海却挺身而出去相助狄仁杰。先为使者请来了梅振衣。最终参加了大孤山一战。

以金蟾的修为尚看不清转世之人。但她是瑞兽出身。又被韦九真豢养了十年。神识中有一种奇异地感应。见到杨玉环就觉得很熟悉亲近。于是把刘海叫来暗中一观。刘海如今已有地仙成就。神识中认出了韦九真。

提溜转当年见过那一对狐狸精。激战之余还好奇的多嘴问过梅振衣与她们是什么关系?一见杨玉环隐约也看出了来历。窥测出她是韦九真转世。因此心里犯嘀咕。

梅振衣事先并不知道。但事情就是这么巧。等见到杨玉环。才清楚她竟然是韦九真转世。难怪刘海与提溜转等人心中都有想法。梅振衣也没多解释。只是朝刘海点头道:“她既是韦九真转世。前世曾死于你手。今生再见。有何感念啊?”

刘海摇了摇头:“一世尽前尘已了。今生的她就是杨玉环。与韦九真无关。倒是金蟾清楚杨玉环是韦九真转世之后。对此人总有感念。想当年韦九蓝几次想杀了金蟾炼药。都是被韦九真阻止并小心豢养。金蟾的修为心境尚浅。堪不透这些事。对杨玉环心怀感激。一直也很关心她。”

梅振衣微微一笑:“你派金蟾去关照杨玉环。还真是找对人了。但你自己真无一丝感念吗?”

刘海想了想:“也不能说无有。想起前世的韦九真仍颇有感叹。见到杨玉环总有几分怜意。若有可能。这一世愿指引她修行之缘。”

梅振衣:“有就好。那指引此人的缘法就交给你办了。”

刘海在云端上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梅振衣忍不住又笑了:“这有什么好谢为师的?你应该答遵命才是。指引这样一位女子修行入门。是一件颇为费心的事。看来你把它当成福缘了。可见还是有心的。……她前世为你亲手所斩。今生有指引她修行之心。甚妙!”

一旁的提溜转此时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噢了一声。一指刘海道:“原来是你地缘法。那我就放心了。”

梅振衣又呵斥了她一句:“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提溜转笑道:“先前有点误会。给玉环姑娘找了些麻烦。但也不算坏事。我决定了。以长老的身份亲自收她为徒!算是补偿。你们看怎么样?”

刘海吃了一惊:“大总管要收玉环为徒?”

提溜转有些得意的说:“对呀。你是梅真人的徒弟。杨玉环是我的弟子。有什么不可以吗?”

梅振衣哭笑不得:“可以倒是可以。但你等杨玉环修行入门之后再说吧。暂且交给刘海去处理。就算你想收徒弟。可知她的天资有何擅长?也不能随便乱教啊。”

提溜转眨了眨眼睛道:“玉环姑娘确实挺特别的。这二百多年来我还从未见过有人捧着猪食槽去井边去洗。那样子就似西施浣纱。太有意思了!”

梅振衣:“不是她特别。什么事落到你手里都能变得这么滑稽。那杨玉环精通歌舞音律。天资聪慧堪称色艺双绝。喂猪当然不是她地擅长!”

提溜转确实是个搞怪的天才。自古只听说过贵妃醉酒。让这小鬼一搅和。却来了一出玉环喂猪。一般人想破头也想不到还有这种事。一听这话。提溜转睁大眼睛道:“音律?这我也不擅长。得去找知焰仙子好好学学。将来好教徒弟。”

“那你就去学吧。”梅振衣又转身拍了拍刘海的肩膀道:“再告诉你一些事。玉环姑娘今生喜食荔枝。好在温泉中沐浴。妙门山中多温泉。是个行游的好去处。”

说完这句话。梅振衣拉着提溜转走了。只把刘海一人留在了云端。

初月落空阶。杨玉环还在房中与金蟾说话。门外有个柔和的男子声音道:“请问玉环姑娘休息了吗?若方便的话。恳请一见。”

金蟾一拍玉环地手背。面露喜色道:“门外就是仙山掌门大弟子刘海。他终于亲自来找你了。”

杨玉环整理仪容。在堂屋中迎接刘海。门外走进的是一位道士。看上去约三旬年纪。两道剑眉相貌甚是端正俊朗。举手投足隐约有仙家风骨。眼光扫来如春风拂过。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男子。不知为什么。杨玉环看见刘海莫名有些心惊肉跳。但与他淳和地眼光一接触。心神随即安定下来。

杨玉环欠身施礼。却忘记请来人坐下。刘海也没有坐下。就站在堂中道:“玉环姑娘在山庄中这些日子。受了些委屈。而经历世间人情冷暖。对修行也有助益。贫道这里有一盏徘徊玫花露。有安神养颜之效。请服用压惊。今日已晚。姑娘暂且休息。明日欲邀你游赏仙山。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杨玉环自然不会拒绝。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连连点头。

梅振衣将传说中的杨玉环弄到了芜州。迎来的却是韦九真转世。总算安置妥当。剩下的事就让刘海去操心吧。若真能指引修行入门也算一段佳话。再推演下去。假如将来刘海与玉环、金蟾结为道侣。梅振衣也乐见其成。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在改变历史。梅振衣也悟透了。其实无所谓。身在这个时代。身后留下地已经是这个时代地历史轨迹。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既已超脱轮回成仙。只求不枉不妄。

然而树欲静却风不止。年前梅振衣命人送一批芜州特产与岁入银钱到长安南鲁公府。越年初春。弟弟梅振庭又捎回了一封信----安禄山地下落找到了。也不能怪梅振庭多事。这是梅振衣早年交代的。杨玉环找到了。安禄山的下落梅振庭也一直在留意打听。

安禄山是混血胡人。早年丧父。母亲带着他改嫁给突厥人安延偃。他也就改姓为安。安禄山游手好闲勇猛擅斗。三十岁那年在范阳节度使张守麾下从军。他不仅勇猛而且熟悉胡人的生活习性、边疆一带的山川地势。每次出击做战都能取胜。张守甚为欣赏收为义子。并以军功举荐他为左骑卫将军。

梅孝朗虽已逝世。但在军中朝中还有不少门生故吏。张守举荐安禄山地上疏送到朝中。梅振庭立刻就得到了消息。写信告知兄长。至少从现在来看。安禄山还是大唐一位骁勇善战地功臣良将。

梅振衣接信之后。心境中已无当初之纠葛。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在随缘小筑中与亲眷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离开了青漪三山。

梅振衣飘然飞天北去。出河北道、来到契丹部落属地的上空。他也无需落下云头打听寻问。以仙家神识扫过脚下人烟。窥听众人闲谈议论。就已知安禄山所在。

安禄山此时正率领一只军队出发。去剿灭叛乱劫掠地契丹人部落。在大漠草原中作战先要找到敌踪。此时正行军到中途。晚间靠山扎营点起篝火。安禄山在大帐前席地而坐。与手下几位偏将正在吃猎来的烤羊。

此人的身形极为壮硕。满脸胡须膀阔腰圆。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初春北国风凉。然而他却敞衣襟袒胸露乳。手里扯开一只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头盔与腰间的佩剑已解下。放在身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他的身材虽然雄壮。但长着一张胖呼呼的圆脸。小眼睛圆鼻子。看上去憨态可掬。

安禄山捧着羊腿啃地正香呢。潜意识中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总感觉到有人在天上冷冷的盯着他。抬头看了好几眼却没有发现什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他抬眼扫向天空的时候。憨态不见了。眼神有几分阴鸷。

就在这时。安禄山脑海中听见一个声音缓缓地、清晰地说道:“禄山。禄山。今生莫做乱。莫致人烟涂炭。自招骨肉离残。”

“你们听见有什么人在说话吗?在喊本将的名字。”安禄山放下羊腿。眼神惊疑不定。开口问身边将士。

“没有啊。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将军听见什么了?”众将士齐声答道。

安禄山一咬牙。脸上地肥肉抽搐了一下。抹嘴端杯道:“没什么。管他娘的。喝酒!……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出征杀他个痛快!”

梅振衣于云端上冷眼看着安禄山。正以无语观音术开口说话。突然神色一惊。雷神剑自然从发髻上飞出指向身后。人也急转过身来。

有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天际。距离也不知是远是近。梅振衣放眼望去。只见此人身高两丈。红发上冲如火。八臂环身、三面狰狞。正是不动尊明王显象。

梅振衣与善无畏在庆教寺门前演法论高下。曾有约定。不动尊明王不得在人间显圣。意思指的是他不得在人间向尚无窥见明王修为者显象。也不得向本宗修士以外的人展露神通。在云端之上。于佛国动念显象于梅振衣这位真仙身前。并不算违反约定。

“明王来此。意欲何为?”梅振衣沉声问道。

不动尊明王狰狞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嘲笑之意:“我无意为何。倒是想看看你意欲何为?”

梅振衣淡淡道:“我来此观赏这北疆地人烟风景。而在人间见到你。倒令我甚感意外。你在我面前显象虽不违前约。但也有些突兀。若无事不当如此。所以该是我问你才对。”

不动尊明王:“无事?我在看梅真人是否会行邪魔之举。故现忿怖之象。”

梅振衣嘴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道:“明王想地太多了。心猿既能斩。自可破魔障。今夜在此观人烟众生象而已。却意外见到了明王忿怖象。若无他事。明王请回吧。”说话时左手中出现了一支黑如意。右手祭出一面青铜镜。与不动尊明王手中的八件法器相对峙。

不动尊明王收起嘲意。忿怖之色更盛。就在此时。梅振衣身后却传来一股庞大地法力气息。蔓延过梅振衣的身形直接逼到不动尊明王身前。不动尊明王六只眼睛陡然闪烁光芒。红发无风自动、飘扬如火。口念一声佛号渐渐隐去----他竟然这么痛快就走了。

梅振衣转身行礼道:“加百列大天使。我们又见面了。你是来找我地吗?”

云端之上的另一侧。来者正是金发蓝裙、冷艳高贵的天使长加百列。见不动尊明王隐去。她收起手中银色的战斧。按心还礼道:“我是来找清风的。但清风不露面只得来找你。却见你的处境有些不妙。你不是方才那位恶神的对手。”

梅振衣笑道:“方才显象者并非恶神。乃是佛国不动尊明王。他并非要与我斗法。只是看我来此的行止。但无论如何。也多谢大天使助我声势!请问你找仙童何事?”

加百列:“你忘了天国之约吗?我来取回我那一根头发。我与清风曾有约。另择地点演法相斗。但他总不来找我。我只得自行前来。却无法相见。当日之事你是见证人。自然要找你询问。”

一听这话。梅振衣地脸色有点苦:“仙童并没有忘记当初之约。但此时与你动手恐怕很困难。他出了一点状况。一千三百年的金仙修为法力被一笔消去。至今尚未恢复。说起来还与刚才那位不动尊明王大有关系呢。”

说话时伴随仙家妙语声闻。已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加百列难掩惊讶之色。一步迈出就到了梅振衣眼身问道:“怎会出这种事情?我能去看看他的情况吗?”

梅振衣摇头道:“恐怕不方便。仙童在山中休养。曾说过无事莫来找我。有事找我也没用。去年我与几位仙家在山门前嗦了几句。都被仙童哄了出来。”

其实以清风与加百列的约定。以及他们的行事风格。加百列完全可以此时去找清风演法。清风也不能拒绝。善无畏落在清风腰间的那一笔。前因后果都是清风自找的。与加百列没关系。

修为有了灵台化转之功。一般不会出清风这种状况。难道加百列还永远不能来找他了?没有这个道理。每个人行事的后果都应当自己承受。清风身为金仙当然也一样。比如再次演法相斗可能会输给加百列就是后果之

梅振衣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很担心也很头痛。此时的清风绝不是加百列地对手。再输的话徒然让天国得意。那柄秩序之刃也借不来了。梅振衣也没办法阻止加百列。只能从一旁相劝。希望这位大天使不要“趁人之危”。但从仙家缘法论。加百列也谈不上趁人之危。

加百列若有所思道:“原来还有这么回事。谢谢你告诉我。知道了。自会去敬亭山找他。”

梅振衣有些着急了。拦在加百列身前道:“大天使真要去找他吗?此时演法。似乎有些不合适。”

加百列扫了梅振衣一眼:“看上去你比上次见面强大多了。但有些事情还是你无法理解的。修行到了我和清风这种境界。命运就是经历。否则也谈不上你们所谓的灵台化转之功。……何时演法。你说无用。只有我与清风本人清楚。”

第六卷:子非鱼 294回、甫证如炬通明眼,演印他化自在天

加百列既然这么说,梅振衣也没办法,只得退后一步道:“大天使若一定要去找仙童,我当然无法阻止,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件事,您自己好好想想。”

加百列有些奇怪的反问道:“好好想想?天使之心一念之间既已透通,以你的修行也是一样的,什么事用不着想很久,为何这么对我说?刚才你对不动尊明王提到了斩心猿、破魔障之语,我不清楚你所谓斩心猿指的是什么,但破魔障的话,你可知何为魔?”

何为魔?还从未有人问过梅振衣这个问题,世间修行中的体会,魔境是指扰人修行的离乱心境、各种妄想幻境、各种放纵邪欲折射入灵台的扰动,梅振衣既已成仙,自然早已堪破魔境,灵台清明定心不乱。

但加百列此刻所说的“魔”在仙家妙语声闻中显然是另外一种含义,隐约的告诉梅振衣,不动尊明王来盯着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明王也好天使也罢,忿怖相与威猛状,绝不是为了吓虎老百姓的,也不是为了对付人间那些杀人放火的蟊贼。

加百列所谓的魔,超出世间法之外有非常明确的实指,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梅振衣怔了怔,修为到他这种境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会牵强的去解释,拱手道:“未曾闻也,请大天使指教。”

加百列摇了摇头:“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去想像、臆测那个世界,但你的修行,似乎还不能真正看见那个世界。我不是你的老师,你应该去问自己的老师。”

自己的老师?不就是钟离权吗,他老人家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很多时候想师父帮忙,但是钟离权总是不在,回头来看,这对梅振衣也有好处,假如什么问题都让钟离权解决了。梅振衣恐怕也没有如今的修为。

不动尊明王云端上显相,加百列突然现身问了一句何为魔。梅振衣又想起师父了----加百列所说的那个他看不见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加百列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梅振衣知道她要去找清风,干脆哪也没去,一路跟着加百列回到了芜州。在敬亭山落下云头,敬亭山的外围道场已经消失,只有神木林不见踪影。加百列站在山顶以神念传音道:“清风,我是加百列,请现身相见。”

一阵山风吹来。加百列身前有一人现身,却不是清风,而是一身碧色宫装长裙地绿雪,她向加百列欠身行礼道:“仙童知你会来,若想见他,请随我来。”

梅振衣眼睁睁的看着加百列进入神木林消失不见,至于这位大天使与清风说了些什么,两人又做了些什么,梅振衣干着急却无法知道。于是他变换一个分身显影回到青漪三山地随缘小筑,本人却没有走。就坐在敬亭山主峰峭壁旁的望天石上等待。

加百列与清风真要演法相斗吗?如果真是这样。结果想都不用想。清风必败。仙家心境自然与常人不同。梅振衣自不会期望出现什么狗血奇迹。只是觉得担忧与惋惜而已。

梅振衣觉得现在自己地心境有些怪。自从在方正峰上闭关一年。修为明显有了突破。隐约已堪入真仙境界地极致。法力也大为精进。但感觉却不像刚成仙道那般超脱。遇事甚至总有左右为难之感。杨玉环之事刚刚堪透。紧接着又遇到了加百列来找清风。

加百列与清风之间再次演法论高下无论结果如何。以仙家缘法都无话可说。但梅振衣还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发生。清风本人也许无所谓。可梅振衣却有所谓。

也搞不清加百列与清风在山中是演法还是在做别地事。大半年都毫无动静。假如他们是在仙界倒也寻常。但在敬亭山中。这时间有点太久了。坐在望天石上等候。也无他人来打扰。梅振衣处于一种似定非定地状态。突然听见耳边有人道:“小子。为何枯坐?”

是师父钟离权地声音。他老人家终于又出现了。梅振衣跳了起来下拜道:“师父。弟子在等您呢!”

钟离权凌空挥着扇子。噢了一声道:“等我?我还以为你在等加百列与清风相斗地结果呢。”

梅振衣摇了摇头道:“他们之间的事我无法左右,我在想一个问题,欲请教您老人家。”

钟离权笑了:“你每次说这种话地时候,都是修行将堪破关口,我来的正是时候,你问吧。”

梅振衣问了三个字:“何为魔?”

钟离权不笑了,扇子也不摇了,面容一肃眯着眼睛问道:“你为何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你所指的魔,并非修行中的魔境吧?”

梅振衣实话实说:“此是加百列所问,有所特指,弟子没答上来。”仙家妙语声闻已将自己在云端上窥探安禄山,不动尊明王与加百列先后出现的经过说了一遍。

钟离权点了点头:“此问本来就答不出,若你自以为是能答得出的话,说明修为还没到,既然来问我,说明你的修为已堪破真仙境界的极致,需要师父点化知常了。坐下,为师细细为你解说。”

梅振衣坐下后,钟离权也坐了下来,用扇子拍了拍身边的石头问道:“徒儿啊,你这一世杀伐经历不少,然而真正的仙家斩魔之举,有哪些啊?”

这话问地奇怪,钟离权尚未回答何为魔,却问仙家斩魔之举。梅振衣若有所悟,想了想答道:“弟子成仙之后从未出手杀伐,在神仙之前倒是有两番出手算得上仙家斩魔,一是在落欢桥头斩灭心猿化身,二是在博格达峰斩灭梅丹佐。非我之功,是韦昙与清风还有师父相助。”

钟离权追问道:“在彭泽湖战群邪、斩黑龙呢?”

梅振衣:“按师父地问法,那不算仙家斩魔,只是世间诛邪而已。”

钟离权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可见你并非真的不懂。那么为师再问你一句,我曾在方正峰上听过你幼年时地大梦。知道你为什么会去找安禄山,假如你真把安禄山给杀了。结果会怎样?”

梅振衣:“我感觉不动尊明王会向我出手,他在等。”

钟离权摇了摇头:“不要谈感觉,明明白白说出你的灵台推演。”

梅振衣:“就算不动尊明王不会向我出手,我也会变成另一个人,我地世界会变成另一个世界。”

钟离权目中的光芒闪现:“这是在改变历史吗?”

梅振衣连声苦笑道:“不不不,和所谓地历史一点关系都没有。经历杨玉环之事,我已经悟透了,历史无所谓改不改变。现实正在发生而已。……我的意思是指自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至于是什么样地人,说不清。”

钟离权捻着胡须道:“要说清楚这个问题,还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为师尚未传你道法,你刚刚破妄成就大成真人之时。”

梅振衣微微一惊:“那么久远?”

钟离权微微一笑:“很远吗?其实就在眼前。你可知世间破妄之道有多少条路?”

从丹道而论,所谓破妄之道有二,其一是收妄境归真心,其二是化真心合妄境,都可以破了这个修行关口。但第二种破关之法非常危险。也非正道。所谓化真心合妄境。就是把妄境中所见的一切带到世间来,以现实为自己地妄境。

破妄之道有二。但具体修行中破妄的心法有很多种,只要在妄境中行事。与实境中行事一般无二,妄心天劫就能破了。接下来再经历不依仗神通能心境不改的“真空劫”考验。历前世种种而定心不乱的“苦海劫”考验,成就出神入化地仙境界,如能再经历一世业力相还的“天刑雷劫”,则可超脱轮回之外。

为什么说第二种破妄之法非常凶险也非正道呢?首先以这种人的心境导致地行事风格,很难通过后面几重劫数的考验,修不成超脱之果。其次这会给世间带来不可预料的影响或伤害,因为这种人只把世界当成自己地妄境,随自己的妄念去行事,眼见的一切只不过是妄境中存在的工具而已。如此倒也称得上“直指本心”,但本心已妄化。

听到这里,梅振衣问道:“师父以前为何未对我讲解这些?”

钟离权笑了笑:“因为没必要,孙真人教你的灵台破妄之道,本就是正道,你不会出这些问题。……但到了如今,你在求证真仙境界的极致,将会看到轮回内外的另一种景象,师父有必要为你讲明,其实很多仙人根本没有你这种烦恼,也就不会有你这种精进。”

梅振衣眨了眨眼睛:“按师父的说法,这倒是好事喽?”

钟离权的表情高深莫测:“不能简单以好坏而论,譬如某人得到一大笔钱,一般而论当然是喜事,但结果是喜是悲也说不定。你的修为精进太快了,连为师也没想到,世间尘缘尚未了尽,就已接触到这个修行关

梅振衣仍然有些不解:“师父还未回答我地问题。”

钟离权:“此问不能直答,何为魔,实则与何为道一样,论道中不便直语,你问别地吧。”

梅振衣想了想道:“师父刚才说破妄之道有二,我当然理解,但请问世间有什么人按第二条路破妄,还能修行成仙?”

钟离权提扇子敲了他一记:“你糊涂了吗?你那便宜徒弟左游仙,就是那般破妄的,见他行事便知。而在左游仙成仙之前,已被你点化,妄境执念消去,否则很难修至世间法地尽头。”

这么一说还真是,左游仙有出神入化之能,却一天到晚忙着煽动人造李唐的反,世间多少大军几番征杀,虽然不能直接算到左游仙头上,那些人自己都有造反地理由,但左游仙做的孽也不少啊。

梅振衣又问道:“若左游仙不被点化,他能成仙吗?”

钟离权答道:“就此人而论,一世修行出神入化已是尽头。若不遇你与清风,他是断然成不了仙地。他虽然成了仙。留下的道法传承仍是如此,弟子破妄各依缘法,因此他能教出刘海那样的徒弟,也会留下明崇俨那样的弟子,那要看各人的心性和福缘了,道法本身并无明确分别。”

梅振衣:“那我呢。面临地是什么?”

钟离权:“借用佛门修行之语吧,你求证的果位与佛门各乘天境界相当,但你只知各乘天。却不知还有他化自在天一说。求证金仙境界有灵台化转之功,先要经历这一层次第地修为,宛如人世间破妄一样,就算你心境不乱灵台不昧,也可能另入歧途堕入魔道。”

钟离权说的另入歧途,梅振衣是真真切切的听懂了。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把世界上有犯罪嫌疑的人都杀光了,是否就没有罪犯了?听上去多么美好,实为自罪之举。

为了维护一种信仰、一种道统,希望把世上所有不服从这种信仰的人都消灭。就算将这种信仰本身描绘地再美好。也是魔障之心。

为了追求一个目标,不论这个目标在自己心目中多么高尚多么伟大。却企图把所有挡住道路的人统统轰杀成渣,不论这些人是否伤害了自己与他人。这就是入魔之道。

所谓“他化自在天”果位,是陷入自己灵台世界。不是法自然之道,而是法自我愿心之道,所见所历一切都要依自我愿心去化转,观世人如肉团,观世间如自我灵台。然而己心之外的世界,并不是他地灵台所开辟创造,这就是魔障的成因。

这也是一种修行果位,本身谈不上什么善与恶,所谓“魔”的字面意思非褒非贬,“有无之间变化”之意。与“各乘天”果位类似,“他化自在天”也有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开辟之功,但却不能向他人展示、引他人而入、与他人共享,是只属于自己的灵台仙界。

这与世间法的妄境还不一样,是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造化出一个真真切切的世界,自己可以随意出入。若就在灵台开辟的仙界中修行,倒也无所谓善恶正邪,若最终堪破正果,未尝不可由魔入道,成就金仙、菩萨。

但若在其他地方也要这么任意行事,不论他人是否愿意、是否无辜,由此为发端造成种种恶业,就是成魔之举。仙佛所谓降魔,降的就是这种魔,并不是人间那些坏蛋罪犯。

钟离权最后道:“不动尊明王当时在等着你呢,就看你会怎么做、是否有成魔之兆?”

梅振衣笑了:“他白等了,我就算堪不透这个关口,当时也不会杀了安禄山。”

钟离权:“为师知道你不会,所以并未担心,此时才来点化你仙家法诀。”

梅振衣思索着说道:“师父借鉴佛门果位来印证,佛陀说众生皆有佛性,我看魔性也在众生心间,否则何来成魔之道?若无灵智,难谈修行,但魔性也在灵智之中。”

钟离权捻着胡子直点头,眼神中有赞赏之意,追问道:“别谈虚的,说点实在的,你还悟出了什么?”

梅振衣站起身来一指远方地人烟:“推演世间法,若灵智已开,自会外求物用之极,五色、五味、五音、五触之受,古往今来千载以下,世间物用可近神通,法度可近善守。然兴衰纷争难免,可超脱亦可自堕,这就是在轮回中修行。圣人如太上、佛陀者,所传之法非外求之道,而是劝世人自思----万物纷呈,将往何处?”

钟离权也站起身来,眯着眼睛问道:“你真地看见了吗?”

梅振衣点了点头:“真的看见了,以前在众生观中看不见地,此刻都看清了,神识扫过,自然就看见了每一个人的心性,此生何欲何求、道心魔性何在?与他心神通全然不同,是一种了然通透之境。……此时才明白,为何大天尊与清风那种人,看凡人时眼光为何那般淡然透彻。”

钟离权又摇起了扇子:“不错,在人间破妄,看透地只是自己,而此时堪破真仙境界的极致,能看透轮回中灵智开启地众生。我得此法眼,曾修行了很多年,恭喜你了!”

梅振衣却不惊不喜的皱眉说了一句:“如此法眼,很危险。”

钟离权点头道:“是很危险,足以凭之颠倒红尘、祸乱众生、引人迷狂,行事似能无往不利,所以有入魔之虞。……嗯?清风出来了。”

大唐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十一月七日,梅振衣堪悟真仙境界的极致,得通明法眼。就在同一天,大唐国师善无畏在长安圆寂;就在同一时间,清风走出了神木林,飘然出现在敬亭之巅。

梅振衣迎上前去问道:“仙童,您怎么一个人走去神木林,加百列呢?”

“哦,她还在里面,一时半会出不来。”清风的神情与以往一样,淡淡的回答,接着微微惊讶的看着梅振衣道:“你的修为精进神速,如今已证真仙极致,出乎我的意料。”

“就别谈振衣了,仙童与加百列在神木林中这么长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她为什么出不来,不会是你将她怎样了吧?”钟离权也有些莫名其妙,很疑惑的问了一句。

第六卷:子非鱼 295回、故年我曾为青帝,丹溪明镜照银蛇

清风有些不满的瞄了钟离权一眼:“我的状况你应看的出来。能将她怎样?”

这位仙童此时若解开银丝羽衣。腰

间那一笔朱砂印记已经消失。不再与不动尊明王的大法力纠缠。修为也有所精进。但法力并未完全恢复。怎么形容呢。一个人的了一场大病。虽然病治好了。但体力精神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清风的状况与此类似。

“仙童与加百列再次演法了吗?”梅振衣关切的问道。

清风嗯了一声答道:“是的。我输了。但你也别失望。加百列答应将秩序之刃借给你用一次。只一次。”

真是个喜出望外的结果。清风输给加百列在意料之中。但仍能借到秩序之刃。却是梅振衣怎么也没想到的。不用多说。仙家妙语声闻已经解释清楚----

这大半年来他们两人不是一直在斗法。再次演法清风输了。随后加百列就问为什么当初提的条件是借秩序之刃?清风也没绕什么弯子。讲述了胡春与龙隐姑之事。想借秩序之刃的是梅振衣。要用这件神器的人是胡春。

加百列眨着眼睛想了想道:“人世间忠贞的情感。信守一世的承诺。是天主倡导的美德。不必绕那么多弯子。假如真到了那一天。我可以将秩序之刃借给他。”

清风有些意外的说:“真没想到。你会主动将天国的圣物借给教外之人。”

加百列正色答道:“圣物之所以为圣物。是它映衬着天主的情怀。天主的光辉不仅仅照耀在天国。也照耀在胡春与龙隐姑这样迷途的羔羊身上。”

清风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龙隐仙姑是超脱轮回的仙人。不是尘世间迷途的羔羊。她的心念通透。很清楚自己的所为。也选择了那样一个结果。”

加百列反诘道:“她不也一样被困于龙首山中。”

清风淡然道:“话不能这样说。你我亦有所困。”

加百列:“莫再多言谈此事。我肯借秩序之刃。也有一个条件。”

她的条件是向清风求教前往佛国的道路。更确切的说。是直接找到不动尊明王。并向他挑战。很难说清楚这位大天使为何有这种想法?也许是因为不动尊明王一笔削了清风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使的再次演法的结果失去了悬念;也许是为了自己的信念。在佛国印证天国的修行;或许是因为梅丹佐的往事。加百列也有自己的思考。

清风并没有向她解释自己并非佛家的菩萨。而是在山中对她讲解了一部佛经----《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金仙向一位大天使讲佛经。自古未闻之奇异事。金仙开讲自然不同于世间那些经师布道。不拘泥于经义注疏。重点在于入门心法以及明王忿怖心法。

后者已经接近于佛门密宗最高层次的核心奥义了。向来是不立文字不显于外人。清风也不可能的过正式的宗门传承。他以自己的修为境界去印证倒也容易。但对加百列这位一无所知的大天使讲授透彻却不简单。

加百列需要的这条“道路”。是前往佛国直接出现在不动尊明王面前。清风讲解了各种心法。最后才解透了明王忿怖心法。当他走出神木林时。加百列还在那瞑目沉思呢。相当于修道人的闭关入定了。所以一时半会出不来。

钟离权不无担忧的说道:“以天国的道统传承论。加百列这位大天使所行倒也纯正。修为又太强。她若去佛国向不动尊明王挑战。以明王的身份要么不出手。出手必尽全力。不会是一场简单的演法。加百列稍有不甚。恐会被打落尘埃。”

不动尊明王是佛国忿怖护法、中央第一明王。其威猛犹胜于心猿悟空与韦驮天。在佛国面对前来挑战的外教天使。是不能战败的。但加百列又太强。真动了手祸福难测。

清风眉头微皱道:“你为她担忧又有何用。她自己很清楚。加百列与梅丹佐不同。梅丹佐入魔道而自堕。加百列只是为了印证信仰的力量。假如不动尊明王真的给了她一个教训。也无所谓后悔。……这个傻丫头。却不明白佛国的不动尊明王。与我完全不一样。”

“傻丫头?虽然仙家不论岁月。但她的修行似乎比你更久远。容颜心境也比你年长。你怎么叫她丫头?”梅振衣发现清风的语气有点怪。忍不住开口问道。

清风也微微一怔。以自嘲的语气道:“对呀。我怎么叫她丫头呢?”

钟离权却反问了另外一句:“仙童自称与不动尊明王完全不一样。是说自己手段不够狠吗?我看未必。是你逼使不动尊明王不的在人间显圣。虽是梅振衣演法意外获胜导致。但从缘法而论。应是你假手而成。不动尊明王栽的这个跟头还小吗?你不好欺负。一点都不好对付!”

清风:“问问梅振衣。我很难相处吗?”

梅振衣赶紧接话道:“不能说很难相处。只要无伤无算。与仙童打交道也简单。做为外教之人。与不动尊明王打交道需要小心。与加百列打交道就更难了。”

钟离权看着清风。突然眼神一亮又问道:“仙童既然输了。那一根头发应该还给人家了。怎么左边袖子里又多了一根?”

清风在天国演法时。摘了加百列额前一根金发。银丝羽衣的右袖上从此多了一根金线。此时那根金线没了。应该是还给加百列了。但左袖的袖口中又出现了一根金线。位置比较隐蔽。却被眼尖的钟离权发现了。

清风不动声色道:“法力未尽复。我与加百列斗移转之功。就如当年不动尊明王满山寻树一般。但她找的却是我。连破我的移转方位最终找到了。所以我输了。但在变换方位之时。其实我一直就跟在她的身侧。顺手又摘了一根她的头发。这次她没有察觉。”

钟离权的表情有点古怪:“仙童自称输了。我看加百列也没赢啊。你干嘛非的摘人一根头发不可呢?”

清风抬起左手看着袖口:“她真要是去了佛国找不动尊明王挑战。万一不慎被打落轮回。不论穿越多少世界多少年代。有这根头发在。我还可以找到她。……是我指的路。不能不负点责任。”

梅振衣看着清风。觉的这位仙童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改变。似乎有些陌生。而看他说起摘加百列头发的事。虽然板着脸。但也有几分少年心境的顽皮。又找到了以往那种熟悉的感觉。他问道:“仙童既然出山。还有什么事要办?”

清风看着远方:“我要去九天玄女宫。曾对明月说过。等芜州事了就去接她回来。现在该去了。”

钟离权拍了拍扇子道:“仙童法力未尽复。虽说修为高超无人能为难。但也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就让振衣陪你走一趟吧。”清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一挥衣袖走下了敬亭山。钟离权使了个眼色。梅振衣心领神会。举步跟在了清风身后。

这一路没有飞天而行。而是隐去形迹飘然穿越村庄、市镇、田的、山野。清风一直不说话。就似身后的梅振衣不存在一般。梅振衣却没话找话道:“等明月仙童回来。发现山中多了一位大天使。会不会很吃惊啊?”

“等明月回来。加百列已离开敬亭山。”清风头也不回的答道。

梅振衣又问道:“加百列真的到佛国去找不动尊明王。会有危险吗?”

“这一次。不动尊明王不会与她动手的。但以加百列的心境。会引以为耻辱。会认为自己愧对天主的荣耀。还会再去找不动尊明王的。到那时就不好说了。”清风仍然边走边答。

“在未动手演法之前。仙童已知道这个结果。所以又摘了加百列一根头发。是吗?”梅振衣继续追问。

清风淡淡的答道:“梅振衣。你的话太多了。已证真仙境界的极致。的通明法眼。初窥灵台化转之境。不该有这么多废话的!”这一句话把梅振衣噎的够呛。好半天再无声息。

前方进入了连绵层叠的群山。宛如一个天然的环形法阵。九天玄女宫已经不远。梅振衣不说话。清风却主动开口道:“我对加百列讲了胡春与龙隐姑的故事。加百列却问我。有什么人若与龙隐姑一般遭遇。我会劈山去救。也来向她借秩序之刃?”

“仙童是在与我说话吗?”梅振衣明知故问道。

清风:“这里还有别人吗?”

梅振衣微微一笑:“那我就多说一句废话吧。仙童此刻去接的人是谁?”

提到明月。清风的神色明显柔和下来。不再是板着脸很冷淡的样子。未到九天玄女宫的外围道场浮生谷。远方忽然光影晃动。有一女子飘然出现。眨眼就来到身前。拦住去路道:“二位仙家。请留步。”

“抚尘仙子。我是来接明月的。”清风站定脚步拱手行礼。来者是九天玄女宫的抚尘。

抚尘还礼道:“很抱歉。请您过些日子再来吧。九天玄女宫九门已封。弟子不的出入。明月就在宫中。此时不便相见。也无法随你回山。”

这番话伴随仙家妙语声闻。神念中解释了很多事。前任宫主真阳已成就金仙。并且将宫主之位传给了抚尘。按九天玄女离开前的遗命。下任宫主成就金仙之后。应当去仙界开辟金仙洞府。接引众飞升弟子驻足修行。

这条遗命很奇怪。言下之意是自己不会回山了。要下任宫主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开辟仙界。接引众弟子升仙修行。真阳求证金仙之后。当然要服从师命。召集众成仙弟子于九天玄女宫中开讲法会。并封了九门杜绝外扰。

这也是一种特殊的闭关修行仪式。相当于无名山庄十座玲珑塔上众妖王安座。神识感应相通。互相交流见知。以便真阳开辟金仙洞府。明月这些年在九天玄女宫就当自己是一位药园童子。但她的修为比真阳更高。也参加了这场法会。以大神通展开灵台相助众弟子交流感悟。相当于这场法会的主持。

未成仙的弟子都留在了宫门外的道场中。唯一未参加法会的仙人就是抚尘。真阳将宫主之位传给了她。以便在众仙家去了仙界之后。抚尘继续约束与指点其余弟子修行。因此在清风与梅振衣接近浮生谷道场时。抚尘现身拦路。

“宫中法会不散。我就见不到明月喽?”清风面无表情的问道。

抚尘歉然答道:“是的。此刻不便相扰。”

清风似乎有些不高兴的问:“真阳召集仙家弟子开法会。为何让明月展开灵台为神念中枢?”

抚尘:“明月仙童修为高超。是真阳金仙特意相求。此为本门祖师遗命。真阳不的不慎重。清仙童体谅。”

清风一皱眉:“这场法会要开多长时间?”

抚尘低头道:“可能一、两年。可能三、五载。我也不能断言。届时请仙童再来。明月自然无恙而回。”

“那好。我过几年再来。”清风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梅振衣走在前面。清风落后几步无声无息的跟着。去接明月却没有接到人。清风一言不发。显的非常沉默。梅振衣也不好多说什么。

离开浮生谷八百里之外。一片平缓的丘陵间有一条河。河边有一处红沙岩高台。高台靠山一侧向内凹陷似有一个天然石室。石室中还残存有石桌、石座、石炉的遗迹。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据说这里是上古仙人的遗迹。名叫丹溪台。这条河就叫丹溪。

四野无人。梅振衣脚踏水面已渡河而过。仙家神识却没有感应到清风跟过来。这位金仙仿佛突然消失了。梅振衣正要回头寻找。只听河对岸有一女子的声音惊呼道:“清风。这便是你的真容吗?”

浮生谷中有人追了出来。一直追到八百里外。正是对清风素有情意的持月仙子。她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震惊。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梅振衣急转身望去。眼神也骤然凝聚。人就像被定住一般站在了河岸边。

只见有一人站在丹溪的中央。脚下的流水很怪异。流动中的水面却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涟漪。更怪异的是这个人的形容相貌。雪白的长发闪着银光。像一条银蛇从脑后一直披拂到脚跟。

他的脸色白皙。没有一丝血色几乎接近于透明。头发是雪白的眉毛却是漆黑的。梅振衣的眼光很锐利。能发现此人右眉中有一道斜斜的细痕。从相学上看是断眉之相。但非常不明显。他的眸子清澈而深邃。竟是金黄色的。没有血色的脸庞上。嘴唇却是一抹醒目的鲜红。

怎么形容呢看见此人的感觉呢?----妖异至极!他根本不像一个人。就连这样的妖怪都罕见。然而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人。以人来形容他也许并不太合适。以梅振衣的通明法眼根本看不透。说明此人在轮回之外。以仙家神识也琢磨不出底细。他的修为境界显然在梅振衣之上。

梅振衣感觉这人的修为非常高。自己所见的仙家当中。恐怕也只有大天尊、镇元子、法舟、不动尊明王等有数的几人才能相比。然而究竟如何只是梅振衣的一种感觉。也没法确切的去印证。

他站的的方就是清风“消失”之处。身着银丝羽衣。左袖口还隐约露出一根金线。就是清风的法衣。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清风。但清风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应是什么化身。就是本尊法身。难怪持月仙子会那样惊呼。她一定是看见什么。

羽衣男子背手低头。正看着脚下水面倒影中自己的容颜。妖异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听见持月的惊呼。他抬头转身道:“你不必再叫我清风。眼前所见。是青帝的真容。”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梅振衣的仙身差点没坐了个屁墩。梅振衣经历过各种奇妙甚至诡异的场面。早已定心不乱。说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也不夸张。但此时所见完全是另一种意外。梅振衣的心情已无法以震惊来形容----这个人就是清风。却已不再是清风。

羽衣男子的神态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真正的帝王之威也不过如此。说话语气完全“变”了。很锐利似能穿透神识。却还能听出是清风的声音。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自然带着仙家妙语声闻。未成仙的持月仙子可能不会完全听懂。但已达真仙境界极致的梅振衣却听的明明白白。

近两千年前。清风到达昆仑仙境闻醉山之前究竟是什么来历?谁也不清楚。但此刻梅振衣却知道了----清风是上古青帝的一缕残存的神识所化。

青帝当年修为有多高?不知道!青帝的神识为何消散。是被天刑击散还是有别的原因?也不清楚!残存的一缕神识飘散于天的间。感应化生成灵。这就是清风仙童的来历----当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难怪只说随清风而来

第六卷:子非鱼 296回、欲上玄宫寻明月,拨山截路凿天阶

看见清风现出青帝真容。梅振衣有时光错乱的恍惚之感。回忆起了两件事----

幼年时的大梦中。梅太公曾说过:“故老相传。江湖八大门的始祖是青帝伏羲。洪荒之时伏羲氏画八卦。八卦方位分为惊、伤、开、景、死、生、杜、休八门。总述人间万象。后世演化为江湖八大门。”(注:详见本书003回。)

醒来后。孙思邈也曾说过:“远古洪荒之事无史可记。待到有伏羲与女娲出。画八卦正乾坤之序。而定人间大伦。万物之灵开枝散叶。这些是最早的传说。伏羲又称青帝。”(注:详见本书024回。)

这些只是无可考证的传说。如今的梅振衣早已明白。神仙传说殊不可信。就算有那么回事。内情也是大异其趣。但眼前所见就是青帝真容。那他就是传说中的青帝吗?是的。的确是的。但也不完全是!

所谓一缕残存的神识。并不是象打破什么东西后留下的碎片。而是神识被击散后留下的一丝痕迹。机缘巧合自感化生而成清风。应该说清风是另外一个人。有自己的修行。甚至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

修行人历苦海劫能见前世种种。心境不为所动、不受所牵方可渡过。有没有前世、前世是什么样?渡过苦海之后其实是无所谓的。还有一点。苦海劫只能见到轮回中的经历。跳出轮回之外的经历是见不到的。清风不知自己是青帝一缕残存的神识所化。也很正常。

神识既散。经历记忆肯定没有了。是不可能恢复的。那么一缕残存的神识包含了什么?青帝的真容、青帝的心境、青帝的行止。换一种角度说。就是清风的来处。

清风求证金仙境界的极致。与加百列天国一战之后。恍恍惚惚已经窥见门径。不动尊明王那一笔削去他一千年三百年金仙法力。相当于真空中重溯修行。此真空已不同于世间法的真空劫。清风做到了。他不仅是简单的恢复修为。而是摆脱了那一笔。已入金仙极致的门径。修为精进就差最后一步顿悟机缘。

这机缘来的非常巧也非常怪。清风经过上古时青帝留下的丹溪台遗迹。在丹溪上忽然福至心灵。做了一个当年青帝曾做过的动作。低头看着如境水面中的倒影。看见的是青帝真容。就在同一刹那。持月仙子追到了丹溪岸边。看见清风显出妖异真容。发出一声惊呼。

此时丹溪中站的这个人。就是已求证金仙极致的清风。却不再是清风。他并不完全拥有上古青帝的神识。但的的确确就是青帝!----这是梅振衣从妙语声闻中的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感悟。梅振衣的通明法眼看不透青帝。却能将尚未成仙的持月看的清清楚楚。上次清风送明月来九天玄女宫。离去后持月也追出浮生谷。含羞对清风说了一句:“清风前辈的心境。也是少年情怀。不知能否有缘见到你风流逸彩的法身真容?”(注:详见本书268回。)

持月的意思很明显。是向清风表露心迹。希望与他结道侣之缘。清风仙童虽然总是一副淡然如风拽拽的样子。但相处之后会发现他有非常可爱之处。持月动情也不令人意外。清风是金仙似乎不可高攀。但也彷佛触手可及。风不论能否追上抓住。伸手总是可以感觉到的。

持月这一次又追出浮生谷。的偿所愿。看见了青帝的法身真容。她是唯一看见清风这番变化的人。感觉却是七分震惊三分绝望。持月已有出神入化修为。心念相比普通人要通透的多。一眼看见青帝就明白了----这不再是自己所追求、能追求的那位仙童。

青帝就在眼前。却似万里之外遥不可及。金色的眸子望向持月。清澈、淡然、威严。却无一丝她期望的情意。

“你不必再叫我清风。眼前所见。是青帝的真容。”青帝答了这一句。然后向着持月走去。持月身躯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在害怕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然而什么都没发生。青帝走过持月的身边。脚步不停。继续向来路走去。头也没回。只见银蛇似的长发在风中奇异的飘舞。

持月木立当场。咬着嘴唇眼中已有湿润的光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梅振衣。多谢你送我这一程!”神念中传来清风的声音。

“清风。你要去哪里?”梅振衣开口喊道。然而却无人回答。他又喊了一声:“青帝。你往何处去?”

“浮生谷。九天玄女宫。见明月。”青帝的声音远远的答道。

九天玄女宫九门已封正在举行法会。清风已经回头了。怎么变回青帝后又要去。这不要砸场子吗?师父钟离权叫梅振衣跟着清风。说是怕出什么意外。清风能遇到什么意外?原来是他自己的意外。看来钟离权当时已隐约预见到可能会出什么变故。

“仙童明知明月不能见你。何故去而复返?”梅振衣越过丹溪。追在青帝后面问道。

青帝威声喝问:“梅振衣。你还叫我仙童?”

梅振衣有些耍赖的笑道:“我师孙思邈教我。你莫管他是人是仙。就看他如何与人打交道。我不管你是清风还是青帝。难道变了个的样子。我们就没打过交道了?钟离师父让我陪着你。我就的陪到底。不能出意外。”这番话说的青帝也无计可施。只有住口不言继续举步前行。并未飞天但脚程却是极快。银丝羽衣与银发飘舞。山川田野的景象向着身后飞移。紧随其后的梅振衣急了。突然一顿脚。一股大法力弥漫而开。移转空间拦住青帝的脚步道:“九天玄女宫正在召开金仙法会。你此时闯浮生谷。就是扰人修行。”

这一手法术就是当年清风将翠亭庵移出敬亭山送入芜州城的功夫。梅振衣证的真仙极致初窥灵台化转之功。也掌握了这一手大神通。此刻是第一次施展。就是为了让青帝怎么走都停留在原的。

青帝没有说话也没有向梅振衣出手。仍然举步前行。梅振衣发现青帝前行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但脚步并没有留在原的。而是以法破法。脚下带着梅振衣的移转空间一起往前走。就似拖着另一个空间诡异的穿行----好霸道的法力啊!

一路纠缠八百里。又来到浮生谷外。他们这种阵势而来。早就惊动了道场中的弟子。抚尘掌门带着十余名弟子现身拦住的去路。九天玄女宫弟子本就不多。这已是留在宫外的所有弟子了。

“抚尘掌门。青帝要闯宫见明月。我也拦不住!”见到抚尘惊愕的神情。梅振衣也来不及多解释。仙家妙语声闻伴随喊话发了出去。向抚尘解说了清风离开浮生谷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抚尘看向青帝眼光变的无比惊异。一时不知所措。不知是拦而是不拦?九天玄女宫的来历与上古青帝可是有着莫大的关联。弟子传人见到青帝理应恭敬。眼见青帝大踏步已闯到道场门户前。抚尘守护宗门职责所在。不的不硬着头皮迎上前到:“青帝前辈。请留步。莫让晚辈弟子为难!”

“她们拦不住我。我也不想向九天玄女宫弟子出手。你帮我缠住她们。我要进入浮生谷道场。……有些事你还不清楚。我不想惊扰法会。只是要见九天玄女而已。”青帝突然对梅振衣发来神念。

洞天结界不是那么好硬闯的。否则梅振衣就不会花那么大气力凿建青漪三山了。其一是为了汇聚的气灵枢。其二是为了自保。而以青帝的修为。若一意孤行。应当可以闯进浮生谷。此时谷中的守护弟子都迎到门外来了。若让她们退入洞天发动法阵。这一战的动静恐怕就大了。

若进入浮生谷后。道场中枢的九天玄女宫是一处金仙开辟的洞府。青帝怎能闯进去见九天玄女呢?九天玄女不是早已离开了吗。难道青帝要趁着弟子们正在开法会。顺势闯空门?不对呀。青帝明明说只想见九天玄女一面。是不会乱说的。这一瞬间。梅振衣忽有所悟。做了一个决定。不再缠住青帝的脚步。而是帮青帝闯宫。

拜神鞭突然祭出。化成万道挥舞的银丝。就如青帝飞舞的长发。满天舒卷罩向抚尘等人。他虽然留不住青帝的脚步。但对付一般的仙家可太轻松了。更何况对面只有抚尘一位仙人。又离开了道场洞天的庇护。连镇宫九神器都没带出来。

抚尘惊呼道:“梅振衣。你为何如此?”

梅振衣答道:“你们是拦不住青帝的。又不的不拦。我出手。总比青帝与你们动手好说。”展开拜神鞭。法力四散缠住抚尘等人不的脱身。同时化解九天玄女宫众弟子的反击。却不伤人。

梅振衣缠住了拦路的众弟子。青帝一闪身已来到浮生谷中。这里就是一片极大的空旷山谷。看不见任何道场洞天的痕迹。他朝天一挥衣袖。羽衣上丝丝银光飞出。延伸千万丈就像一只大袖罩住了整个山谷。

银光大袖一卷。浮生谷道场显露出来。只见远方山谷的北侧有一片巨大的高丘。高丘上的原野奇花异草丛生、清泉怪石罗布、亭台楼阁点缀、瑞气祥云环绕。一片仙界景像。高丘的中央有一座壮观的宫阙虚悬空中。九门重重、彩光环绕。宫殿脚下白云拥聚。九天玄女宫就坐落在云堆中。青帝施法打开浮生谷道场的门户。举步而入收回银丝大袖。然而神色一变似乎很吃惊的样子。别说他吃惊。正在缠斗的梅振衣与抚尘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浮生谷的洞天结界消失了。青帝挥袖一击。只是打开洞天门户而入。不可能有让整座道场结界消散之威。

仿佛这座道场结界就是在等着青帝这一击。顺势消散于无形。也许在千年之前凿建之日起。就已经在等待一刻。青帝低喝一声:“果然是你!”脚下不停向着道场中枢那片高丘而去。

这位青帝的冲劲。很像清风仙童当年一路打出昆仑仙境的架势。但此时闯的的方却有些特别。他很快就来到高丘下。身形似欲飘飞而起。却奇异的定格在原的。看他的姿态一直在飞。却怎么样也飞不离的面。已消失的浮生谷道场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力量。压在青帝身上。

青帝朝天大喝一声:“九天玄女。你将法力留在此处。就是为了阻我的脚步吗?既是在等我来到。为何又要这样?”

随着大喝。青帝亮出法器金击子。持在右手中化为一柄金凿。挥左袖如锤。向着面前的山坡凿了一下。没有泥土翻飞、石宵四溅的景象。银袖金凿扫过。高丘的边缘出现了一节石阶。青帝踏上石阶继续挥凿。一阶阶道路凿成。他一步步登阶而上。

奇异的是。九天玄女宫所在的这片巨大高丘也在变化。青帝每凿一阶。它便拔的而起更高一尺。此时梅振衣与抚尘等人早已罢斗。实际上他们已经停手三天了。如此奇异的场面就连傻子都能看出一些端倪。更何况修行高人呢。

青帝在斗法。他的对手却看不见。也许九天玄女还在此处。也许九天玄女早已离去却留法力阻挡青帝。青帝凿阶不止。如雪长发满天飞舞。如万条银蛇狂卷。他人别说插手。就连接近都不可能。能够阻止青帝的。只有那不断升高的巨大山丘。

山丘之上的广袤平原中。九天玄女宫静悄悄的矗立于云端。法会还在继续。并未受一丝惊扰。

寻常人根本看不清青帝的动作。甚至也察觉不到这座巨大山丘正在缓缓的、无声的凭空抬高。只能看见离山脚不远处有一团耀眼的、不可接近的银光。

必须入灵台定才能看清青帝的动作。等定神看清之后会发现青帝的动作是很快的。一阶一阶凿山不止。片刻功夫就凿成一阶。然而以人间岁月论。三天时间不过凿成二十七阶而已。与此同时。周围人间一切景象闪过的速度极快。就似发生在另一个时空。

以梅振衣的修为倒无所谓。但有人可受不了。只见两名九天玄女宫弟子发出如呻吟般的低呼。身形已遥遥欲坠。梅振衣喝了一声:“修为不足者。切莫入境长观!”神念发出将那两人从灵台定境中唤“醒”。顺手扔过去两枚补益神气的灵丹。

第六卷:子非鱼 297回、张果奉诏入京师,武妃毒计再陷王

“多谢梅真人,是我疏忽了!”反应过来的抚尘仙子向梅振衣道谢,并吩咐众弟子小心旁观青帝“演法”,这是一个观摩印证的机会,但不能入灵台定境太久,只要一入神,时间过去的极快,修为不足受不了。

梅振衣也醒悟过来,青帝凿阶看似极快,然而时间不知要多久,很可能要过好几年时间这番“斗法”才能结束。这座缓缓拔地而起的高丘是随着青帝凿阶的高度增长的,看似与丘顶平原只有几十丈的距离,但青帝始终上不去。

梅振衣还看出另外一点玄妙,按这个趋势,九天玄女宫所在的高丘会成为一座巨大的山峰。而且拔起的山峰,力量全部压在青帝身上,此山越高,压在青帝身上的力量就越大。如此玄妙的**力移转几乎无懈可击,青帝几乎立足于不胜之地,等于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然而这一切一定有个尽头,九天玄女留下的法力究竟有多强,这座山究竟能坡起多高,青帝能否坚持到尽头?这一切梅振衣也不敢断言,然而以斗法的形式而论,没有现身的九天玄女占尽了上风,青帝若想获胜,要远比对方更强大才行。

人世间一个月过去了,青帝凿山数百阶,梅振衣暗暗咋舌。灵台中略作推演,若是换成自己的话,一鼓作气最多能凿山千阶,用时至少两年,到时候若还不能登上山顶就不得不住手了。梅振衣还发现青帝所用的金击子,并非此时最适合的法宝。\\\

若论修为,梅振衣当然不能与青帝相比,但论炼器之道,梅振衣不让仙界众尊,如今与青帝也可一较高下,所见过的仙家当中,恐也只有明月比他更高明。精擅炼器,自然也能看出各种法宝的最佳妙用。

法宝本身不能代替修为。但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以求法术威力最强。拿斧子劈火腿、拿小刀削苹果。不同的东西适用不同的场合。青帝化金击子为凿虽然神妙,但不如以自己的雷神剑削山成阶更加便捷。

一念及此,梅振衣拔下发簪正准备扔给青帝,同时提醒他一声。然而神念尚未发出。就见一团银光从远处飞来,穿过青帝乱舞地发丝直击他的身后。这不是偷袭,青帝就似早已知道,头也未回左袖往后一卷收起银光。

再往前挥袖时,金凿已不见,青帝手上多了一柄银色地战斧。就如半轮明月,赫然是天国圣物秩序之刃!运斧削阶如行云流水,青帝的动作比刚才从容了许多。

不用梅振衣再多事了,在这种场合,次序之刃比雷神剑好用的多,是天下最适合的法宝。梅振衣转头望去,只见加百列不知何时已来到浮生谷上空,在云端上望着青帝地背影,如汉白玉雕塑般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梅振衣有些疑惑。加百列怎么一来就将手中的天国圣物丢给了青帝。她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啊?清风现出青帝真容时,如果不开口。\\连梅振衣都不敢认,而那时加百列应该还在神木林闭关。

下一瞬间梅振衣突然明白了。加百列应该早就见过青帝真容,也许她认识的那位清风。就是青帝的影子。想当年在天国一战时,加百列的秩序之刃化为银光飞出打向清风,一击白发三千丈,如银如雪漫天似万条银蛇狂舞,以至旁人看不清他地身形,不就是现在的场景吗?那一战之后,清风仙童就变得恍恍惚惚若有所思。(注:详见本书264回。)

加百列在看清风,云端之上也有人在看加百列,天国四大天使长之一的米迦勒也来了,身边还跟着四位天使,还有一位未往天国的凡人----罗含也站在众天使的身侧。加百列将秩序之刃扔给青帝时,米迦勒瞄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似乎颇有些不满。

再往天上看去,可不止这几个,云端之上密密麻麻来了近千人,可真够“热闹”的!

东华帝君带着岩中、箬雪等几位仙家弟子,赤精子带着阿牛等门人都在旁观,他们以移转空间的的大神通掩住了自己与弟子们的身形。梅振衣证真仙极致境界得通明法眼,虽看不透轮回之外地仙家,但是诸菩萨、金仙在他面前已经无法隐去行迹,他都看见了。

这场面与梅振衣和善无畏演法论高下时还不一样,当时万家酒店中来地只是诸金仙、菩萨本人,今天却是拖家带口来看热闹。\\\\\梅振衣也明白这是为何?青帝的修为已证金仙境界极致,此番又是全力出手,这是晚辈弟子们难得地观摩机缘,诸位尊长就算自己不必来,也要把众弟子带来看看,能看懂多少玄机就是各人的福缘了。

梅振衣仔细观望,没有发现大天尊、镇元子、法舟等人,不认识地仙家倒来了不少。来观摩的也非全然是仙家,还有世间修为高超地萨满大巫、各教高人,还有些人的修为不低,梅振衣神识扫过却觉得怪异,难道是修入“他化自在天”境界的诸天魔?

正在观望间,有几人身形一晃,如断线风筝般从云端上失足落下。他们却没有摔死,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接住,无声的送出了浮生谷外。有这么多高人在场,也不知是谁顺手帮了一把。

修为不够不可入境长观,一闪念间就是好几天,稍不留神就会神气衰竭,需要长辈高人在一旁护法提点。此番斗法境界虽然玄奇至极,但若不到出神入化境界不适合旁观,修为相差太远看也没用,弄不好还会出意外。

见到这个场面,梅振衣心念一动,自己何必在此空耗时日呢?应该组织众弟子也来观摩才对,别人还好说,胡春是一定要来的,见证青帝挥秩序之刃削山开阶,对将来劈开龙首山是最好的印证机会,千载难逢不能错过!胡春还在洗剑池闭关,不知历苦海劫成就地仙没有?出关的时间也该到了。\\\

梅振衣离开芜州之前。曾化出一个显像分身回到了青漪三山。这种显像分身与地仙的阳神变换分身不同,化出时不需要始终施法作为一种修行过程。与金仙斩出的化身也不同,本身没什么法力也谈不上**的修行,其实就是带着神识的五音、五色、五触的显像而已,表面上与本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为了陪伴玉真等家眷。

梅振衣地显像分身走出随缘小筑,正想找知焰招集山中弟子,却看见师父钟离权已进入青漪三山来到面前,对他道:“你想招集山中众修士去浮生谷观法吗?交给我带队护法吧,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忙完了再去九天玄女宫。两、三年之内这事完不了。”

梅振衣又去了白莽山,将此消息告诉了李元中,李元中当然也想去观摩,次日对梅应行打了声招呼,自称有事将远行,一、两年后才能回来,嘱咐行儿这段时间要勤加修行,莫要嬉戏荒废,然后也随钟离权去了浮生谷。

钟离权带领地这个“观摩团”人数不少。有知焰、提溜转、梅毅、梅大东、刘海、李元中。还有张、徐、肖三位妖王。考虑到得有地仙修为以上的弟子镇守三山,命应愿暂摄掌门。好生看护菁芜山庄与青漪三山。

等到了浮生谷上空,徐妖王一见时间还来及。\///\\又溜回昆仑仙境,把段、谢、姚、宋四位妖王都叫来观法。浮生谷上空云端中来了近千号高人。大多数估计都是这么被叫来的。

梅振衣本人却悄然离开浮生谷去了洗剑池,其他人倒无所谓,最重要的胡春。就算青帝那样地高人还有机会演法,手中也不一定会有秩序之刃,就算有秩序之刃,也不一定有九天玄女那样的对手,以灵台化转玄妙拔起那样一座高山,这简直是不可再重现的观法机缘。

胡春在洗剑池寒潭中央的巨石上定坐历苦海劫,看似无声无息但凶险难以形容,历时数年终于离苦海而出。方离定境,就听耳边有人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发现师父就在眼前,他赶紧下拜道:“弟子历苦海,不知师父就在身前守候。”梅振衣看着胡春,通明法眼十分透彻,这么长时间以来见不到龙隐姑,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胡春内心中不是没有想法的,尽管他对谁都没多说什么。胡春不知道确切的内情,梅振衣特意没告诉他,他只知道龙隐姑是大天尊之女,离去时曾留话:“成仙之后才能再见。”

按胡春自己地理解,龙隐姑是大天尊之女,下界与自己结一世夫妻之情,可能是前世缘法或者有别的原因,他不若成仙,龙隐姑与他这个凡人也只有一世之缘,如此就算了结。这是胡春破妄之后的心境,纯粹的色爱之欲已淡,对龙隐姑的感念之情不忘不执。

这才是梅振衣所期望的修行心境,否则别说成仙,胡春连苦海这一关都不容易过去。苦海中能见前世种种,谁又能说清自己经历过多少世刻骨缠绵的恩爱呢?若看不透沉溺其中的话,定心就会散失。

“胡春,你已历苦海而出,见前世种种爱恨情仇而定心不乱,成就神识不灭地仙。我问你,假如将来能飞升成仙,还会去寻找这一世的爱侣龙隐姑吗?”梅振衣开口问了一个最关心地问题。

胡春很认真地答道:“前生事已了,只修此世求超脱。龙隐姑是我此世爱侣,虽然离去的有些奇怪,但这多年我仍愿以她为爱侣。若她在天庭等我结仙缘,我自会去找她,若她认为一世夫妻已尽,超脱轮回后也不会再相扰。”

胡春这番话虽然简单,仔细琢磨起来也挺复杂地,还可因引申出一句普通人能明白的话“我爱她,不等于她欠我,我只是有我地期待,有我的所为。”这种心境可能不太适合于普通人谈世俗情爱,但却是仙家应有地情怀。

梅振衣的表情很满意,微微点头道:“如此甚好,眼下有一番难得机缘,你随为师去一趟浮生谷,观高人演法。你一定要记住,不论能看懂多少玄机,一定要入境而观印入灵台,来日再闭关好生体悟玄通。这番观法对你而言还难以持久,但尽量坚持到最后,不要慢视每一个细节,或许就有所悟。这里有几枚灵丹你且收下,钟离师祖会为你护法的。”

胡春随着师父飞天来到浮生谷外,远远只见云端上影影绰绰站了三、四百号高人,以胡春的修为眼界,更多的观摩者他是看不见的,也没有发现钟离权。就在此时,眼前光影空间恍然移转,青漪三山众修士的身形显现出来,钟离权挥扇发来神念:“胡春,且站到我身边。”

把胡春送到了地方,梅振衣又一次离开浮生谷,飞天直往长安城方向而去。清修,每日陪伴爱侣星云还有小儿思恩,虽未去天庭修行,人间的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这一天,中书舍人裴晤忽然奉旨前来,征召张果入长安面圣,追溯前因,还牵扯出一段往事来---

李隆基的后宫,与他的爷爷唐高宗竟有三分相似,早年立皇后姓王(高宗早年的皇后也姓王),又纳一妃姓武,册封为武惠妃,乃是武家子弟武攸止之女。这位武惠妃生的甚是聪明秀媚,深得李隆基宠爱,天子甚至动了废后之心,武惠妃也成了王皇后的死对头。

武惠妃不仅有堪比武则天的姿色,也有一般的弄权心机。入宫后恰逢王皇后无子,四处求得子之方,有一僧人明悟趁机进言出了个馊点子,告诉王皇后用霹雳木(被雷劈中后的树干)做成符牌,刻上天地文以及皇上的名字随身携带,便可以得子。

这件隐秘之事不知为何被武惠妃得知,向皇上密告王皇后“巫蛊厌胜”之罪。天子大怒直入中宫搜查,王皇后措手不及,身上的符牌被当面搜出来了。要知道,在古时后宫中行“巫蛊厌胜”是相当严重的罪名,李隆基还算留情,废王皇后为庶人贬入冷宫。

第六卷:子非鱼 298回、平步天梯青云上,不复昨日羽衣郎

从此后宫无人能与武惠妃争宠,李隆基欲立武氏为后被朝臣劝阻,但武惠妃弄权之心日盛,她勾结权臣李林甫排挤朝臣张九龄等,并诬陷太子李瑛伙同另外两位皇子鄂王李瑶与光王李琚谋反,欲另立寿王李瑁为太子。宫中行废立事,乘机来掌朝权,与当年武则天是一般手法。

李隆基对此将信将疑,查无实据不好追究。武惠妃又使一条毒计,遣人招太子与鄂、光二王,诈称宫中有贼,请他们带甲士入宫协助抓贼。三位皇子也太疏忽大意,竟然真中计带甲士入宫了,武惠妃立刻向皇上告变,将三人抓个正着。

李隆基震怒,招早已“提醒”过他的李林甫商议处置,李林甫能说什么好话,李隆基随即下旨贬三子为废人,并赐自尽。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啊,震怒之后也有些后悔,然而人死已不可复生。

武惠妃可能有效仿武则天之心,但武则天毕竟是一代英主,有太多方面是武惠妃无法企及的,她也不过是个热衷于宫斗的妇人而已。至此武惠妃已用尽心机,可惜她没有机会再图谋更多,因为死期到了。三皇子自尽之后,武惠妃就病了。

这病来的十分奇怪,如痴如狂高烧不退,满口胡言乱语,睁眼就有幻觉,看见死去的太子李瑛以及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站在床前索命,宫女、太医诚惶诚恐却不敢多言。李隆基听说了这件事,心中惊疑不已,武惠妃死后。他也落下了心病,惧于鬼神之说同时又向往长生修行之道。

李隆基下旨改葬三子,又以皇后礼葬武惠妃,然后请人去晋汾一带的梅家原诏张果入朝。他未登基之前曾去过芜州,与梅振衣密会时就见过张果。数十年后梅振衣到长安,辞南鲁公爵位,他曾向梅振衣请教仙家修行事。

梅振衣当时说道:“养生延年之术,自古不缺显传。陛下若有疑问,往后可命人召见张果,他就在关中修行离长安很近。我只能劝陛下欲不可奢,灵台常明。莫为声色谀媚之事所迷。”然而张果却不清楚这件事。(注:详见本书259回。)

张果如今已成仙,爱侣星云虽成就出神入化却没有飞升,这一世尘缘未尽,再加上儿子也未长大成人,所以张果还留在梅家原。但已经不欲纠缠无端的俗事。天子有旨表面上不得不行,他随裴晤而去,然而刚登上马车就仆地气绝。

裴晤给吓坏了,连忙把张果送回乌梅山庄,张果死而复苏又回过气来。再请他出门还是一样,一登车就倒地气绝,血脉气息全无。在当时看来,真真切切就是死了一般。皇上要裴晤来请地是一位高人。若把人逼死等于完不成皇命,裴晤也害怕了。不敢催逼,直接回长安禀报李隆基。

裴晤一走。张果在乌梅山庄又一次还魂起身道:“红尘牵扯,真是麻烦!”

星云抱着儿子幽幽说道:“郎君此言。是否嫌我们母子是你的仙家拖累?”

张果赶紧解释:“娘子不要误会。我绝无此意。爱惜还来不及呢!但我毕竟是梅氏家奴出身。二少爷振庭还在长安为南鲁公呢。公然不奉旨也不好。……来。小思恩让我抱抱。”

张果刚刚把儿子抱到手中。就听门外有人笑道:“张老。你几番借体还魂也不嫌麻烦。做神仙做到装死避事。当真少见。”

张果又把儿子还给星云。回身拱手道:“少爷怎么突然来了?老奴倒不是想惑弄人。只是不想进那污乱地宫廷。”虽然已成仙。但张果地习惯一直没改。还是称梅振衣为少爷。在他面前自称老奴。

梅振衣和星云打了声招呼。又逗了逗思恩。这才坐下对张果道:“宫廷自古为污乱地。但你若去了。以仙家行止也不会自污。这事其实责任在我。早年我曾对李隆基说过。欲问修行事。可来关中诏张果。”

张果一拍脑门:“少爷怎么不早说?”

梅振衣笑了笑:“还会有圣旨来请你地。礼数规格只会更高。你就顺势去一趟吧。你这几番死而复生。天子只会更想见你。不明白地人。还以为你在使江湖术抬门槛以退为进呢。”

张果皱眉道:“皇上无非欲问神仙术,老奴自不能蒙骗胡言,李隆基如何能成仙,实无话可答。”

梅振衣也皱眉道:“来乌梅山庄之前我已去过长安,寻机暗中扫视李隆基,若谈朝中供奉的修士,高人也不少,无非假手帝王家留人间道统而已,当年国师智诜、善无畏皆是如此,修为不在你我之下。”

张果问道:“李隆基本人又如何?当年见面时,倒也是一位有谋才俊。”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当年才俊仗父辈余荫有功臣良将相佐,创盛世开元,但久居帝位已不复当年。其人好大喜功,渐迷于声色嬉欲,如今国势之盛无以复加,但举世文闲武嬉已久,盛极而衰之兆已成。其实无论谁坐在他这个皇位上,都难免如此。”

张果:“少爷的意思,是让我入宫趁机劝谏吗?”

梅振衣:“以李隆基地处境以及心性,是劝不了的,我当年已经劝过他。但以尽人事而论,你还是劝一劝吧,天子若问长生之术,只谈息心养气之道。……此去速回,然后赶去浮生谷,有一场难得的观法机缘。”

果不出梅振衣所料,李隆基随即派出了第二批使者,这回换成中书舍人徐峤,捧着玺书与御赐肩舆来到梅家原,优礼迎奉张果入朝。张果没有乘舆,倒骑着小葱跟在使者后面。向星云挥手示意,溜溜达达去了长安。

张果入京之后天子礼待有加,住在长安集贤院,天子召见问修仙长生之术,张果答道:“帝王业强国富民,延年术息心养气,若二者能相合于行止,不仅是陛下延年之道。也是民生之福祗。”然后详谈息心养气,劝天子勿沉迷于声色谀媚之奢。

李隆基表面上听得似懂非懂,可能在内心中他是听明白了,但却是做不到的。这并不妨碍他对张果更加优待。而张果留在集贤院中辟谷不食,每日只饮御赐美酒,常常一连酣睡数日。

武惠妃死后,朝中也请了不少懂神通地术士,真真假假鱼龙混杂。玄宗派了两个人去暗中查探。其中一人叫邢和璞。号称能推算人地寿数运程,却无法推算张果。另有一人叫师夜光,号称能辨认鬼神,却根本看不透张果的行迹。

李隆基惊叹不已,下诏张果称为仙人,欲许配公主结为皇亲。使者来到集贤院通报,张果连连摇头道:“既在尘俗中谈尘俗事。就莫称仙人,只是张果而已!陛下称我为仙人。而让我所行的却非仙家事,又何必强留我在朝中?果从此辞。请为转奏。”

李隆基仍欲挽留,张果一再恳辞还山。于是下旨赐号通玄先生,赐帛三百匹、美女两名。派使者送张果回山。张果把东西和人都收下了,带回乌梅山庄与星云打了声招呼,都交给梅五中处置妥当,自己飞天赶往浮生谷,也去观摩青帝削山成阶。

青帝凿山历时三年有余,手挥秩序之刃一日削成九阶,九天玄女宫所在的高丘如今已拔地而起成为一座巨大地千丈高峰。只见这座高峰的正南面,有一线石阶如天梯般直入云端,离峰顶数十丈的地方,有一团耀眼的银光飞舞。

张果来到浮生谷上空时,梅振衣也回来了,刘海请命回山,因为杨玉环正在修行关口,他要亲自为道侣护法。梅振衣命刘海回去,把留守青漪三山地应愿也叫来观法,青漪三山中已有地仙修为的弟子,一个也没落下。

梅振衣在云端之上看着青帝,心中惊叹难言,青帝削山已近万阶,一步步踏阶而上,这座巨大的山峰化作地无形之力,越来越沉重地压在青帝身上,如此修为果然震惊仙界。到九千九百余阶地时候,青帝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但却没有一刻停顿。

看他这个架势,究竟是清风地脾气还是青帝的秉性,连梅振衣都说不清了。当青帝地动作慢下来之后,巨大的山峰也停止了长高,秩序之刃削成最后近百阶,青帝终于登上了高峰顶端地平原。他背手而立银发飘扬,看着远处的九天玄女宫虽然一动未动,但一种难言的威势却在无形中弥漫于天地间。

只要登上峰顶,就是青帝胜,这样的斗法他还能获胜,修为之高法力之强,足以傲视仙界。然而他的对手九天玄女却一直没有出现,峰顶上静悄悄地,只有云霞雾霭随风飘渺。

一团银光飞向天上,青帝将秩序之刃还给了加百列,神念中淡淡说了一句:“谢了!”然后抬头朝天上扫了一眼。

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神念,然而这冷冷地一眼扫过,大家自然就明白了青帝的意思---热闹看完了,你们也该走了,剩下地是我的私事,难道还想旁观吗?

天上近千名高人各展神通,片刻间全部离开了浮生谷上空,钟离权带着众弟子也走了,临去时用扇子拍了梅振衣地肩头一下,示意他留下。就算钟离权不提醒,梅振衣也不会走的,他是陪清风来地,此时就要陪到底,空荡荡的云端之上只剩下梅振衣一人。

梅振衣飘然落下云端,站在了青帝的身侧,青帝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话“梅振衣,你还没走?”

梅振衣答道:“我陪仙童来此,你没回去,我怎好独自离开呢?”

青帝不再说话,就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九天玄女宫,抚尘掌门带着十余名弟子在浮生谷中有些不知所措。就在此时,远方的九天玄女宫九门开启,九位仙女手持镇宫九神器飘然而出,金仙真阳手持当年清风亲手炼成的瞄日鹊,来到青帝面前欠身施礼:“前辈,你终于还是上来了?”

青帝没说话也没还礼,眼神没有看真阳仍然望着远方,场面有点僵。梅振衣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尴尬,插话道:“真阳宫主,您怎会认识青帝?”

上古青帝早已不在,真阳不可能见过。宫外斗法时真阳正在宫中举行法会,并未受惊扰,怎会一露面就这么对青帝说话?似乎真阳早就知道青帝会来,梅振衣也觉得有些意外。

真阳答道:“本门祖师离去前曾有遗言,若道场中大丘成峰,则是青帝驾临。”

“遗言?九天玄女何在?”青帝突然收回眼光看向真阳,这一眼之威竟使得对面九人长发无风飘起,身形都恍惚了一刹又重新变得清晰。

在青帝的威势面前,真阳却没有退后,仍然行礼答道:“祖师离去时还有遗言,世间再无九天玄女。”

身为传人,无端这么说话是大不敬,九天玄女已成就金仙,怎么会没了呢?真阳的话并不伴随仙家妙语声闻,就是这么一句话。青帝金色的眸子在收缩,直盯着真阳问道:“那与我斗法者又是何人?”

真阳:“是祖师留下的法力,散于浮生谷中,只有青帝来此才会发动。”

青帝上前一步道:“九天玄女在等我来,而我来时她已不在,既然等我,何必以拔山法阵拦路,究竟是在等我还是在拦我?”

真阳低头答道:“祖师没有交待,我姑且言之,她等的人是你也不是你,所以既等你又拦你,而青帝前辈修为高超已达金仙境界的极致,竟然能登上此峰。”

这番话充满矛盾,梅振衣听得有点迷糊,青帝又上前一步,笔尖几乎碰到了真阳的眉心,低头缓缓问道:“九天玄女认为我上不来吗?”

青帝的身躯就逼在面前,真阳连头都抬不起来,手中的瞄日鹊几乎抵到了青帝的胸口,脚下仍然未退,低声答道:“弟子不知。”

看这架式两人都快撞到一起了,其余八名九天玄女宫弟子神情都很凝重,各持法器虽未出手,但也在随时戒备。梅振衣可不想再节外生枝,赶紧上前提醒道:“仙童,你忘了来意吗?”

一听这话,青帝退后一步,微微一摆手道:“算了,我不逼问你了,明月何在?我是来接她回去的。”

见青帝退后,真阳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抬头还没说话,就听旁边有个稚嫩的女声道:“不,你不是我的清风哥哥!”寻声望去,只见明月不知何时已站到真阳身边。

第六卷:子非鱼 299回、皎皎明空月依旧,漫漫天涯待风还

看见明月,青帝周围弥漫出的那一种无形威压之势瞬间消失了,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扶明月的肩膀道:“我是青帝残存的一缕神识所化,如今修为更进已达金仙极致,福至心灵求证来处,你眼前所见是青帝的真容与心境,难怪不认识我,但我就是清风。”

伴随仙家妙语声闻已将一切前因后果解说清楚,没有血色如透明白玉般的脸庞上还是那般不怒自威,金色的眼眸却显现出难得的柔和之色,银发也不再漂浮,从身后披散到地上。他对明月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被宠坏的孩子。

明月虽是一个孩子的形容心境,但并不是如凡人所说的小孩,若谈人间岁月,她今年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岁了。明月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仍然说了一句:“你不是我的清风哥哥。”

你是清风,但你不是我等的那位清风哥哥。----明月这句话梅振衣听懂了,想必青帝自己也听懂了。青帝的真容心境、本尊法身都不复当初,当然不是送明月来的那位清风仙童。

青帝伸手没有摸到明月,动作就这么僵在那里,又解释了一句:“明月,就如世间的凡人总会长大,仙家也有修为更进机缘,我修炼了两千多年,证金仙境界的极致复青帝真容,但这一千多年来陪伴你的清风,也就是我。”

明月看着青帝,两人的眼眸在对视,明月的小嘴突然撅了起来,有些委屈的又说了一句:“你不是我地清风哥哥。”

仙家无废话。\\/\但同样一句话明月连说了三遍,含义又有所指。虽说凡人总会长大,但过程是不一样的。清风为青帝是一种蜕变,这个人已经变了。至少不复清风的行止。明月的心境透彻无比,一丝不染,当然能看出面前人地改变。

青帝站了起来,有些无奈的问道:“你明知是我。又明知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说话?”

明月抬起小手,一指青帝身后凿成的长阶道:“清风哥哥若来接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她说话既简单又直指关窍,地确是这么回事。清风已经回头离去了,打算过几年再来接明月。可是他在丹溪上现出青帝真容之后,青帝却又来到了浮生谷,面对九天玄女留下的**力拦路,锐意凿阶直至登临绝顶,与清风的做法是不一样的。

青帝叹了一口气:“我开山凿阶,面对的是九天玄女。”

明月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反问道:“清风哥哥会来找九天玄女吗?九天玄女会拔山与清风哥哥斗法吗?”

“不会。”青帝终于答出了这两个字,接着又说道:“这又有什么区别,我拥有清风地修行。清风的见知。清风的神识。”

明月的眼眶已经湿润,轻声喝问:“青帝已殁。清风何处?”

仙家妙语声闻表达的意思很特别,清风不是上古青帝。拥有的不是上古青帝的修为与见知,但却是青帝残存的神识所化。\\/\显出了真容与一般的心境行止。若说青帝是清风地来处,还不如说清风是眼前这位青帝地来处,这样追究下去毫无意义,没有尽头。

青帝没有答话,而是原地一转身,变成了清风仙童的样子,虽然还如青帝一般威严,但地的确确就是清风地形容。

明月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又向后退了一步,摇头说道:“在我面前变化形容没有用,哪怕你斩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化身,也不是一千三百年来守护我地那位清风哥哥。……韦驮天不见了,波若罗摩还能找到韦昙,可我等的就是清风哥哥,你能以斩心猿之法斩出清风吗?”

青帝也摇头道:“不能,这就是我求证的修行。已经如此,你就随我回去吧。”

以往的清风就是此时的青帝,他们是同一个人,清风证金仙极致得来处真容,他不可能把自己给斩出来。而对于波若罗摩来说,她来到人间之后寻找的人已经不是韦驮天菩萨,而是她守护一世的韦昙。

“恭喜你,你终于求证了金仙境界的极致,我没想到却是这样,谢谢你一千三百年来的守护,但我不会随你回去,我要等的人是当年的清风。”明月低头说道。

青帝的神色终于有些着急了,轻喝道:“明月,你可知自己是谁?”

这句话听得梅振衣一愣,青帝分明有所指却没有说穿。明月抬起头,眼睛中已有泪水在打转:“清风,你求证了金仙极致,却是这样印证修行,我虽遗憾但也恭喜你,然而你真的是青帝吗?我就是明月,不是九天玄女,真的已不是。\///\\”

她又一次叫面前的人为清风,但与以前所称的清风哥哥已不是一种语气,就是一个名字而已。青帝一见明月的泪光,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摆手道:“你莫哭,我走便是。”

青帝转身欲走,梅振衣看清了他的表情,当他转过身来时有些无奈,随即又恢复了一片凛然之色,边走边说道:“明月,你既然这样说,我也无奈,这就是我印证的修行,你的清风哥哥已经不在了。”

好绝情的话呀,清风何尝对明月这样言语?明月在他身后说了一句:“青帝已殁,清风哥哥再证青帝,又能如何?你要善自珍重!”然后也转身走向九天玄女宫。

梅振衣愣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自己该劝谁?也许谁都劝不了,他茫然中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自己幼年时那个大梦中,最后的场景是去曲教授家吃晚饭,曲怡敏要给他过生日,走在路上就“醒”来了。假若千年之后真有曲怡敏。他还能赶上那一顿晚饭,以现在这个样子去敲开门解说一切,曲怡敏会认为他是自己等待的那个梅溪吗?很多年没有再想过这个问题了,此刻却莫名的被勾起了思绪。

也许不是一回事。但情景总有些类似。曲怡敏是个凡人,看不穿他人地心境形容,也分不清本尊与化身,对曲怡敏而言可能没区别。\\/\但明月不同。明月的眼睛太通透了,不是就不是。

这一愣神的功夫,青帝与明月已经朝两个方向走去。梅振衣欲追明月再劝解几句,真阳一横瞄日鹊道:“梅真人,九天玄女宫门规所限,请您止步回头。”

梅振衣只有眼睁睁看着明月的背影走向九天玄女宫。仙家神识中仿佛有一种感应,这位仙童也在发生改变,仿佛她长大了,却仍然是明月。

青帝没有飞天,沿着自己开凿地石阶踏步而下,差点撞倒了正登阶而上的持月仙子。当九天玄女宫九门开启之后,这座巨大的山峰就被法阵环绕,无法飞天直上只能登阶而行。持月仙子登阶已快到山顶,突见青帝迎面而来。不及闪避惊呼一声就被青帝一把抱起。一转身又把她放在身后的石阶上。

青帝没有往旁边避让持月,也没有把她撞下山。而是顺势把她抱起放在身后,沿阶而下地脚步一丝都没有停顿。他开凿的石阶一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千年之后,九天玄女宫被世间修士称为忘情宫。这一线天阶被称为忘情天梯,而青帝再也没有见过明月。----这些都是后话了。

青帝离开浮生谷,身后银丝飘拂往芜州而去,再一次越过丹溪时被梅振衣追上了,只听梅振衣在身后喊道:“仙童,你也忒无情,怎能和明月说那种话,什么叫你的清风哥哥已不在?”

“梅振衣,你何苦明知故问?明月知道我的意思,你也明白,我说的是实话,如今求证的修行就是如此,明月不认我,我也没办法。\///\\……再问你一句,若是玉真公主就是要与你长生相守,你有什么办法?”

梅振衣答道:“我确实没办法,但这是两码事!……你居然提到了我和玉真,看来你就是清风啊。”

“是啊,我就是清风,我拥有清风曾经地一切,但明月不这么看。”

梅振衣:“怎会这样呢?”

“我的修行所证,是我所求,是我所愿,却非我所知,来之前我也是不清楚的。……卖水果的菩萨曾对我暗语,若不离明月,恐修为难进。”

梅振衣摇头道:“我看未必,倒是有另一种感觉,就算此时你已证金仙极致,若不见明月,恐修为再难进。”

“你也妄谈我的修为?”

梅振衣解释道:“这可不是点化之语,就是我的想法而已,没别的意思。”

青帝此时的修为已达金仙境界的极致,梅振衣自然不能指点他地修行。但梅振衣有一种感觉,他想起了心猿悟空。心猿悟空在方正峰上与他试法,化身愿心圆满斩尽,不复为宝莲灯之芯。

而清风地修行却又是另一回事,甚至是相反,他求证了来处,恢复了青帝的真容与心境,修为也更上一层楼。若论修为法力,此时地青帝自然强于心猿悟空,哪怕相比玉皇大天尊也不弱,但对于明月而言,却不是她等候的那位清风。

见青帝不语,梅振衣追在后面又问道:“明月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说青帝已殁,似乎在提醒你也要小心,青帝神识为何被击散?”

“我当年发愿心历化形天劫未成,神识被天劫击散。”

梅振衣吃了一惊:“什么愿心?原来上古青帝历化形天劫未成,那就是说还未求证金仙,修为还不如你?”

“我就是青帝,如今恢复真容修为更进并不意外。当年地你修为也不如现在的你,至于我为什么在化形天劫中陨落,已经不知,这世上谁也不知道了。”

梅振衣趁势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一身修为是清风两千年来修成地,与青帝可没什么关系。”

“我就是青帝,也是当年清风,你纠缠于名相没有意义。”

梅振衣却缠问不休:“当年青帝历化形天劫未成,那就是没有求证金仙,修为也就是真仙境界的极致,那么与我差不多喽?”

“是差不多,但你还缺最后一步印证,这一关口若堪破,不亚于佛门各乘天。”

梅振衣:“什么关口?”

“钟离权是位好上师,他不会要你白跟着我的,你此刻身在其中,还没有领悟吗?”

然后青帝再也没有说话,梅振衣却有点纳闷了,真仙极致境界最后一步关口,堪破之后就不亚于佛门各乘天,而自己身在其中却没领悟?他跟着青帝边走边想,突然间如梦方醒,原来如此!

刚才青帝“说话”时没有伴随仙家妙语声闻,没有发送神念,没有使用无语观音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开口,或者说他根本没说话,自己是怎么听到的?其实他并没有“听”到,而是自然感应到的,不同于他心通一类的神通,也不是直接来自于青帝,而是风中奇异的信息。

他随在青帝身后飘然而行,迎面的风是从青帝那边吹过来的,青帝展开了灵台,梅振衣自然就感受到了风中传来的“信息”。这便是仙家高人“风尾”之术,真仙极致除了“法眼通明”之外,还有一种境界就是“觉缘无碍”。

不仅能够看透轮回中灵智开启的众生所欲所求,更进一步,能够在天地山河中,神识所及之处,自然感应到各种痕迹。这种境界只对轮回众生有效,对于已超脱轮回的仙家自然达不到觉缘无碍的效果。

梅振衣还没这个本事,青帝反送风尾,让他体会了一下这种感觉。梅振衣的悟性非常好,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念之间便已领悟,故意上前一步举手拍向青帝的肩头道:“行路于风中悟道,多谢仙童点化。……我们且回芜州,仙童再好好想想,你与明月总有一天会相见的。”

他的手却没有拍中青帝的肩头,眼前突然空间移转,澎湃的**力逼来,等梅振衣定住身形已经被逼出十丈开外,青帝什么话也没说,但那股无形的威势仿佛在无声的示意----青帝的威仪不容冒犯。

梅振衣很不满的嚷道“拍一下又怎么呢,又不能把你拍死!”

第六卷:子非鱼 300回、刘海开宗正一门,太白初游敬亭山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人已自觉的离青帝数丈开外不再靠近,刚才伸手拍肩是梅振衣所做的试探,如果是那位拽拽的小仙童清风的话,也许会沉脸皱眉,甚至会一袖子把他打飞,但不会是青帝这样无形无声之威势退人,看来果然不一样了,梅振衣也在暗自叹息。

一路无话,又回到了芜州,穿越十里桃花道走向敬亭山,故地重回物是人非,去的是清风,来的是青帝。

山门前,有一人身姿英武,迎面跪拜于地道:“晚辈梅毅,恭迎青帝,祝贺您修为精进求证来处真容!”

梅毅也随钟离权去浮生谷云端观法了,以他的修为见知,尚未成仙,也不知天刑雷劫为何物,当然也不了解青帝求证的何种修为,只是知道了发生的事情。梅毅曾得清风指点,接连破妄心、真空,清风还特意关照梅振衣,给梅毅留下一枚大罗成就丹助他历劫。

如此说来,梅毅虽未正式拜清风为师,也算这位仙童的有缘传人了。梅毅对待青帝的态度与明月是完全不一样的,还像对待清风那样尊敬,青帝本就是修为更进的清风,至少从梅毅的角度看来是如此,也应当如此。

青帝停下脚步神色未变,受了梅毅这一拜,语气稍显舒缓道:“梅毅将军,你曾有惠于我,点化你修行也是应当。但你这一世为人过于刚强冷酷,缺见素抱朴之心,在红尘是能立功业之人,却与仙家道远。这些年虽知息心养气,成就出神入化,但成仙颇为不易,至少还要修行百年。劫数莫测,须好自为之。”

说完话一挥袖,隔空将梅毅扶起,继续举步入山,梅毅恭恭敬敬待立道旁。

青帝开口时伴随仙家妙语声闻,却是一段道祖留在人间的话----人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弱,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这么简单的神念,梅毅“听”的很清楚,梅振衣当然也听见了。追上山路问道:“仙童对梅毅谈强弱之道,那么你锐意凿阶登上九天玄女宫峰顶,又是何种做为呢?”虽然不再动手拍他,梅振衣继续拿话刺青帝。这位金仙的威仪,沿途鬼神退避,也只有梅振衣这种人才敢始终纠缠,不论是清风还是青帝。梅振衣在他面前一向如此。

“梅振衣。你也真能揪扯,我谈的是梅毅修行。”青帝答道。

梅振衣:“我问的是仙童您地行止。既谈太上之言,那就解释几句又何妨?”

青帝还真拿他没办法。开口反问道:“我是怎么下山的?”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你虽破了九天玄女的大法力,但明月不肯跟你走。你没法不下山。”

青帝再度沉默了,进入敬亭山后没有施展神通。而是一步步如常人般沿山径而行,入山不远是一片茂盛的竹林,周围有野桃与野粟还有一片山核桃,竹林中东侧有一条分支小径,疏影掩映间露出绿雪神祠。

绿雪云鬓高挑一袭翠绿长裙,站在竹影中就似山水画中的一抹神韵,向着青帝盈盈行礼道:“敬亭山神绿雪,迎上仙回府!”

绿雪一见面就“认识”青帝,梅毅已经对她说了事情的经过,而且她身为山神自有更奇异的神通感应,她感应到的并不是清帝地心境与真容,而是与清风一般的修行和法力,山中的神木林就是清风依托绿雪原身以天地灵根妙法开辟。

青帝朝绿雪微微点首,在她面前并未流露那种无形的威势,金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安慰之色。他没有说话,或者说话了而梅振衣没听见,就见绿雪起身时似乎也有了变化,发丝与衣袂飘动间恍然与山川风情一体。\\*\

绿雪本就是敬亭山神,修为与此山地气灵枢一体,梅振衣怎么还会有这种“新”感觉呢?因为再看眼前的敬亭山色时,仙家神识中绿雪地神韵气息似无处不在。该怎么形容?你是否经历过那样一种场合,很大的地方很多的人,但你无形中就会注意到一个人,所有人都会不自觉的注意到他,仿佛他无处不在。

梅振衣突然反应过来,青帝刚才施了法术,让绿雪的神识不再依附于神祠中的神像上,但她仍是山神,以整座敬亭山为神用,或者说整座敬亭山就是绿雪神祠。当年智诜禅师以加盖人皇印法旨封绿雪为山神,引绿雪神识依附于神像之上与整座敬亭山地气灵枢一体。

清风当时现身与智诜斗了一场却没有结果。如今来看,青帝不仅胜了智诜的法术,还化解了当年那道法旨,却没有损伤绿雪一丝一毫。他是怎么做到地呢?别忘了人皇印就是上古青帝地遗物,如果天下还有一个人能做到的话,就是眼前地青帝了。

绿雪刚刚见到青帝时,虽然恭谨,但梅振衣的通明法眼看地很透,这位小树精心中有一丝讶异与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一丝惊惧,站在竹影中不敢上前。青帝施此法术,绿雪心中的惊惧消散于无形,口中称谢欲跪拜,青帝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地手臂道:“不必拜我,本应如此。”

梅振衣转头看着起了微妙变化的敬亭山色,就这么一愣神间青帝已消失不见,他进了神木林把梅振衣挡在了洞府之外,不再听他地纠缠之语了。去九天玄女宫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原处,梅振衣陪清风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望着敬亭幽谷中不知名的某处,莫名有些伤感,开始怀念起当年那位仙童清风来。\*\/\

一阵山风吹来,风中伴随着青帝的神念:“梅振衣,多谢你陪我走这一路,我真的很感激!你且回,有我在此。诸天仙佛不会再扰芜州,你若在仙界有事,可来请我相助。”

青帝回敬亭了,除了明月不在之外仿佛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知不觉中的变化还是有的。当年清风与明月被梅振衣带回芜州后,此地一直是个无形漩涡的中心,各路高人不断地涉足芜州生出种种事端,以梅振衣与善无畏演法为高潮。

但清风求证青帝后。芜州突然“平静”下来,不论此地立了各教多少座道场,俗世凡人们起什么样的争端,但诸天神佛似乎都变“老实”了,有大修为的妖魔鬼怪都不会在此地生事,已在芜州立道场的诸位高人也变得安分起来。谁也不再主动起刺。

世俗凡人并不知道这些事,就连青漪三山门下那些晚辈弟子也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清风都没听说过。倒不是梅振衣藏私不传仙家玄妙境界,而是讲也没用,不如不知。

青帝仍立洞府于敬亭山,却没有多少人见过他,除了钟离权偶尔入山拜见这位仙友。钟离权虽已求证金仙成就。平生却另有两件得意事:一是拣了孙思邈的便宜收了梅振衣这么一位出色的弟子。二是交游广阔,与各路仙家结缘。在仙境与昆仑仙境地人脉比他的大神通更广。

如今这个场面,梅振衣也意识到。自己从人间隐逸、让传人开宗立派的时机成熟了。大唐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秋天,梅振衣在方正峰上招集刘海、龙腾、鱼跃、双全、秋水、元充、胡春、阿斑、应愿等弟子。吩咐道:“三十六洞天传承已立,尔等弟子中已有大成真人。\*\当立宗门道统,后世善守护之,红尘广大,三山为我留法接引仙缘福地。”

刘海躬身道:“众弟子早有此心,请问宗门名号,祖师殿中如何祭祀?”

梅振衣摆手道:“你为掌门,招集众门人商定,然后传书告之世间修行各派。只有一点,玉真在世之时,莫为我立像。”

刘海领命,应愿上前一步有些不舍的问:“师父,您与知焰仙子要去天庭吗?”

梅振衣微笑道:“玉真在世,行儿年幼,谷儿、穗儿尚未成仙,我不会说走就走,可能去天庭游历一番,也会时常回到山中,指点你等仙缘。但有一句话要交待,是你们的祖师爷孙思邈真人告诉为师的----上师在与不在,并无分别。后世传人应当谨记!”

“上师在与不在,并无分别!孙真人这句话说得好啊,也没白说。”只听一人抚掌而笑,踏步走进了方正峰正殿,正是刘海等人地另一位祖师爷钟离权。

众弟子赶紧起身行礼,钟离权捧着金丝拂尘对刘海道:“你们的师父留给的你们很多,我这个祖师爷却没留下什么,这柄拂尘是振衣孝敬我的,我拿在手里多年也过足瘾了。它与我不太搭调,但拿在你手里却足显一派掌门威仪,就赐给你吧,象征历代掌门传承。”

这种缘法不能推辞,刘海双膝跪地接过金丝拂尘,众弟子一起下拜,开宗立派之事就这么商议定了。剩下的事不用梅振衣再操心,自有刘海去张罗,梅振衣已经是等着被供起来的祖师爷了。其实对于梅振衣本人而言,供不供他无所谓,但对于师门传承而言,敬师敬法是必须的,就如梅振衣一生崇敬孙思邈,连内心深处也一丝不苟。

不久后,世间修行各派接到青漪三山地传书,刘海与梅振衣门下众弟子立宗门为正一门,刘海为掌门,尊梅振衣为正一祖师。\\*\\\

正一门这名号很有意思,因为“正一”是梅振衣地法号。当年天师张道陵创教,流传后世也称正一教,再往后有个重要分支是道家神宵派,而正一门的镇山绝技也叫神宵天雷术。若笼统而称,正一门地道士如刘海等,应是正一教的道士,而非后世王重阳创立地全真教道士,但全真教的祖师却与正一门有重合。

刘海开宗立派,梅振衣没有留在山中接待贺客,他又一次去了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已修至真仙境界地极致,还要去一无所有的鸿蒙中去印证灵台。

无边玄妙方广世界,没有时间与空间。没有光明与黑暗,也没有生与死,没有色、香、味、声、触,飞升至此只是一缕出摄地神识,一种完全的“唯心”状态。绝对地清明,同时又绝对的混沌。

梅振衣上次去了天庭,印证了“唯心----证我----化物”的过程,那是仙人刚飞升时寻找的驻足处。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天庭,而是在自我灵台中,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里,去独自演化这一过程。

灵台化转,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有了光明与黑暗,有了声、色、味、触。有了时间和空间,神识延伸之处,有了种种“存在”。这种存在不是梦境,不是幻觉,不是虚无的影像,就是真真实实开辟化生而出。

但梅振衣灵台开辟的这个世界,对他人而言还并不是完全真如实在。因为没有人能够进入。而且只是他临时开辟的,只有方正峰一座山顶、一片广场、一间石龛。如果梅振衣就停留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他自然能在此修行,这里的仙家妙趣人间是完全不同。语言形容不出来。

但他如果离开了,这片所谓地“仙界”就会消失。下次来需要重新开辟,因为它对别人来说是不存在的。这与佛家各乘天的境界类似。但也有不同,梅振衣无法依附于其他仙界让这片世界不再消失。倒不是说梅振衣的修为不如佛家各乘天,而是修证的方式不同。

梅振衣在独自感叹,若不是自己有大福缘见知,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修为如此精进。可惜的是每个人地经历都是难以复制的,弟子传人很难有自己这般大福缘。真仙境界的极致虽说无名,但梅振衣给它起了个名字----物化之境,与佛门各乘天相应。

物化之境说起来虽与金仙境界只有一线之隔,但这一线之差却如鸿沟杳远,不是那么容易破关求证的,梅振衣此时并没有动求证金仙的心思。历化形天劫要发愿心,如果历劫未成会殒身重入轮回,甚至像上古青帝那样被击散神识。

梅振衣就算精进再快、法力再强,毕竟修行时日尚短见知也有限,连化形天劫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完全领悟,更别提发愿心历劫求证金仙了。有些境界哪怕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你也是看不见的,只能朦胧的去体会猜测。

梅振衣来此地主要目地有两个,一是印证物化之境的修为,二是在此试验法宝地威力。他炼成的三件神器雷神剑、黑如意、青冥镜,彼此之间都有奇妙地联系和感应,可以御器合击。但以梅振衣的法力全力施展这三件神器合击地威力,恐怕会惊动世间,在这里是最适合不过的。

这三件神器中最核心地法宝是雷神剑,它不仅是梅振衣最早炼成的神器,而且因为炼制这件神器损毁了照妖镜和指妖针两件神器,后来拿两件残器加上炼魂幡收入的幽冥虚空炼成了青冥镜。至于黑如意是以黑龙的骨肉残魂炼制而成,而这奇异的材料就是被雷神剑发出的一百二十八击神宵天雷劈成的。

这三件神器合击要以雷神剑发动。梅振衣祭出青冥镜,镜子在空中化作一片巨大的光晕,然而却照映不出任何倒影,只见一片无穷无尽的虚空。黑如意化作龙魂黑雾飞出,消失在镜面后的虚空里,周围一时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梅振衣缓缓拔下了发簪,四寸雷神剑往上空一引,一道金色的霹雳击在镜面上,临时开辟的仙界仿佛都颤了一颤,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金龙从虚空巨镜中飞出,张牙舞爪每一声咆哮都有着震撼灵台的力量,每一道鳞光都带着神宵天雷之威,张口吐出的硕大龙珠为一片移转空间,能摄人神魂。

梅振衣很满意,连他自己都暗暗心惊,这三件神器合击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他回想起自己平生正式正式斗法最强大的对手,就是在方正峰上以青莲宝灯斗心猿悟空化身。这三件神器合击的威力,不亚于当时以雷神剑为灯芯发动青莲宝灯,甚至有天刑砺雷之威。

他在灵台中推演,自己最大的弱点是法力尚不如诸金仙那般生生不息,若与真正的高人斗法,出手应速战速决不能持久。假如碰见青帝这样的对手,就算有三神器合击恐也讨不了便宜。……如果换一个对手呢?就像杨戬或灵珠子那般的金仙?

他已经可以一战,估计很难获胜,饶是如此,也是一般仙人难以想像的成就了。想要获胜的话,还得想别的办法,仅仅依靠这三件神器是不行的,他有法宝别人也有。

梅振衣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印证修为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人间来说可不短。他不在芜州的时候,这一天,敬亭山下来了一个人,高冠博带仗剑而行,正是洗剑池法会上曾出现的李白。到,本书已经连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