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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华尔街风水师》》 · 红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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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犯罪也要坐牢?”达尼尔鼓着大眼睛不解地瞪着刘中堂。

刘中堂点点头说:“对,很多人是冤枉的,也有很多人会被重判和错判,这和你实际上干了什么没有很大关系。”

达尼尔惊讶地看着安婧说:“哇呜,这也是上帝给人的磨练吗?”

安婧神圣地点头微笑着说:“犯了罪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不过受到惩罚的人不一定是罪犯,主耶稣不也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吗?”

达尼尔的嘴巴张大了,他开始分不清圣人和罪犯,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曾经和神圣的家伙同在一个牢房而自己却不知道,他突然大声叫道:

“那个没有犯罪却要受惩罚的人可能是我,我被钉十字架啦!”

“OK,冷静点达达。”安良拍着他的大圆肩说:“每个罪犯都是这么认为的,你的想法没什么新意。你出狱后一无所有,家人都要搬到这里住旧房子……”

达尼尔哭丧着脸,用痛苦的声音说“喔,我的兄弟,你知道吗?他们除了给我判刑,还禁止我在五年内再使用任何电脑产品。”

安婧关心地问:“包括游戏机吗?”

“不包括,可是该死的法院判处我五年不能用电脑和上网,啊,上帝!”达尼尔沉痛地握着楼梯扶手,想挤出几滴眼泪:“警察一定还在监控我,连电话也会被监控,我听出来了……”

安良对刘中堂说:“达达是骇客,斯坦福大学的一流电脑专家,我手机里的卫星定位罗经程序和就是他专门为我写的,除了坏人的他妈妈,谁都讨厌他。”

“不过,天主没有放弃你,他派我们来救你了。”安婧双手轻轻捂在胸前,安详地凝望着达尼尔。

达尼尔看看正在用舌头洗胡子的扣扣,又看看安婧。他知道圣神修女院最出名就是以流浪狗挽救罪犯,可是他并不想下半生和狗生活在一起,他哀鸣着说:

“你要让我去驯狗?就是因为我什么工作都找不到,上帝就派了你和这只狗来救我?他们一听到我的名字就不请我做事了。”

刘中堂敬佩地说:“真出名。”

“不是因为我出名,只是因为我这个黑人名字,白人不喜欢这种黑人名字,美国根本就不是一个民主平等的国家,美国只有好看的法律,白人从骨子里岐视我们。”

安婧用宁静的声调安抚着激动的种族歧视受害者:“这不是上帝的意旨,我也不是来让你去驯狗,其实你的运气太坏了,你驯狗的话狗也会死掉的。而且你家的风水差到了极点,只有我们可救你了……”

“什么?有这样的事?”达尼尔如梦初醒:“对了,良是华尔街最出名的风水师,良,风水可以让我回到好运气吗?”

安良看到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心情大好地说道:“只要你不犯罪。达达,你妈妈上一年心脏病发作,今年一直没有好转,现在天天要吃药控制着,你就不用说了,倒霉得象掉进了粪坑,不过我可以帮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会感恩的人。”

达尼尔马上双手抱在胸着说:“感谢上帝。”他又看看安婧和安良那慈祥的微笑,立刻说:“感谢上帝派你们来。”

“那就好,你跟我来。”安良向达尼尔招招手,让他跟着自己从前门走到杂乱的后院。

安良举起手指着后院的天空说:“这座高压电线杆离你们家太近了,又位于南方火地,让你们家的风水火气过旺。你入监狱后家里人搬到这里,上一年是你妈妈心脏病,过两年就轮到你了,你们一家人住在这里年年都会有问题,比如青少年犯罪和六年后的火灾。”

“火灾!我们这时会着火?”达尼尔惊讶的问道。

“对,就象我可以预知你会坐牢一样,我也可以预知你们家什么时候有火灾。不过你不用搬家,因为你太倒霉了,无论搬到什么地方都是最坏的风水,你只能在这里摔倒,在这里爬起来。”

“好,我要做什么吗?”达尼尔听了安良的话,信心回来了说话也不再哭哭啼啼。

“首先把家里的拉杂清理掉,任何好风水都是以整洁为第一要素。然后把这几条电线杆的下半截涂成黄色,把后院的车房顶盖换成新铁皮,用不反光的银色就对了……”

“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五行相生化煞生财,电能是火性火生土土又生金,唉呀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呀,反正可以让你马上发财你听我的就行了……”

安良用流利而有节奏的英语、模仿黑人口音很快地说着,双手一叉一叉好象一个说唱歌手在表演。刘中堂和安婧看着安良给达尼尔一家里里外外地做了一次风水布局,刘中堂对安婧说:

“婧修女,你哥哥真是一个有水平的风水师,断事和解局都很有一套。”

安婧高兴得笑起来:“这种只是雕虫小技,要不是为了帮朋友,他根本不会接一般家宅风水的案子。”

很快安良就带着达尼尔回到他家的前门,刘中堂一看停在门口的雪糕车就呆了,雪糕车已经被街上的顽童用石子和喷漆画满七彩涂鸦,而且还画得很没水平。

刘中堂皱着眉头看着车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达尼尔的妈妈在街上到处追打那些调皮的小孩,安婧小心地对刘中堂说:“刘兄弟,车子没有坏就算了,回去给车行翻新一次油漆吧。”

刘中堂皱着的眉心再也拧不开,他喃喃说着:“我的车都被画成这个样子,哪有脸回唐人街啊,怪不得阿良不开自己的车来这里……”

安良保持着高语速讲完了全部风水布局要求,然后对达尼尔说:

“老兄,你想转运的话马上按我说的做,十四天之内就会见到效果,你妈妈的心脏病会稳定下来,弟妹们也会找到好工作,一年后让他们去开个店做生意。记住,不要做犯法的事情,否则我的功夫就白费了,你要是坏我名声我会请墨西哥杀手在监狱中把你阉掉。”

“真可怕。我这样把家里布置的话就可以有这个效果?不用再做点什么吗?”达尼尔兴奋之余还多少有点理性,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知道,我已经一年找不到工作了,上帝在逼我去做罪犯……”

安良只管不停地解说,一手向达尼尔递卡片,一手搭着他的大圆肩把他推上雪糕车:

“不,上帝在叫你为我工作,你明天到我的风水工作室上班,坐到我的办公室里,门外有两个助手,男的叫小余女的叫阿美,他们也会成为你的助手。工作室每天包一餐饭一周工作五天国家节假日有休息,工资含税每半个月发一次薪每次三千美元……不要嫌少,到时你在我公司赚的其他收入我还要和你三七分,你三我七,你为我的帐户操盘就行了,OK?”

达尼尔感激地说:“OK,良,你是我的天使……”

“不,我是你的魔鬼老板,是你倒霉到家才碰上亚力山大……不相信?YOHO,无论如何也比没碰上我要好。对了,头十个月我每次只发二千七百五十美元,你请我看风水的顾问费用是五千,在工资里扣除分十个月付清不含利息。”

达尼尔点着头:“这样很好,我喜欢你。我就怕刚才你说的风水要求我忘了……”

“我知道你会忘的,我的客户大部分都会这样,所以我们的谈话已经录在MP3里,一会你拿回去再听一次……明白吗?听了又听,就这样……MP3是送给你的礼物。”安良让达尼尔挤进车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录好音的MP3塞给达尼尔。

天色很快就黑下来,刘中堂把花里胡哨的雪糕车开到皇后区的森林公园里,公园里树影摇曳路灯昏黄,车再没有播放交响乐,只是静静地慢驶着。

大家都挤到车后的售货车厢里,安良翻出一台最旧的笔记本电脑看了看:“这台机是前几年买的吧……有四年多了,就用它吧。”

开机上网打开了裂岩谷的录像,找到在控制室里开枪的年轻白人的定格。安良指着那张眉骨突出微笑着的脸说:

“兄弟,我要查这个人,他在一个工程公司里工作,可能是什么地方的科学家。”

达尼尔惊讶地看着安良:“上哪里找,上网吗?”

安良耸耸肩说:“你可以到任何地方找。我不知道要怎样找这个人,所以由你来找。”

“我被法院判了不能用电脑,而且随便找的话……你知道,要到一些不应该的地方去,而我正在被监视……”达尼尔一边说话,他的眼睛却眼巴巴地看着电脑,十只胖手指失控地在空气中跳动着,象一个上了网瘾的孩子正在戒网一样痛苦不能自拔。

安婧把一张转椅推到达尼尔屁股下说:“坐下来吧,你已经有工作了,现在只是在用雇主的文具上班,不算私自上网,网络线路也是公共的,嗯?”

安婧的话给达尼尔很大的安慰和支持,甚至是神的暗示,他心领神会地微笑起来,把笔记本电脑象宝贝一样搬到大腿上,十只胖手指轻灵快速地点击着键盘,象一群少女在键盘上跳着自由的芭蕾舞。

原来在纽约刚刚实行了全市公园免费无线上网服务,只要用户身处纽约八大公园里,任何笔记本电脑都可以从政府的网线免费上网,这给安良很大的安全感。达尼尔从这条公共线路入侵任何政府机构的主机,就算被发现和跟踪,他都可以随时关机退出,而且只要不再用同一台电脑上网,达尼尔可以一次完成任务,这件事情永远不会被发觉。

达尼尔坐到电脑前面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是神。他眼里闪着光采,双手在自动运作,嘴里还可以一直讲解他的思路:

“光是看这张脸要找一个人是很难的事情,你说他是科学家的话,一般可以入侵各大院校的资料库,通过相片查对,不过这是笨方法,我们可以试试最快的方式。就是从国土安全局的主机入手,只要这个人会坐飞机出国和回国,在机场过海关时就会给他照相,这些相片全都会存到国土安全局,他们那里有一台通过面部特征搜索的主机……看,哈哈,国土安全局的主机还是围一排木篱笆,然后注册一个后台ID以他们自己人的身份进入……”

安良和安婧站在达尼尔身后看得发呆,在密集的键盘声中,一排排程式和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流下,几个网页闪过之后,他们看到的已经是一个国土安全局机密级的人脸搜索系统。

达尼尔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弹跳,屏幕上现出一排复杂的菜单,他把那个开枪的白人头部图像剪切出来贴到系统中,然后轻快地点一下回车,按下了搜索键,随即抬起双手架在脑后,语气轻松地说:

“YOHO,现在只要等一会就行了,国土安全局的系统会自动测量他脸上的瞳孔距离、颧骨距离,脸上的长宽高和其他什么吧拉吧拉的特征,然后把这个家伙的老底给翻出来。不过我们查到之后马上就要关机离开这里,因为系统很快会发现有赅客入侵马上开始追踪,一但追踪开始的话我的软件会有警告,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高,因为我太高明了,嘿嘿嘿嘿……”

达尼尔的大圆脸象西瓜一样微笑着,安良和安婧紧张地看着飞快跳跃的人脸画面,短短的几分钟让他们感到象在沙漠中渡过了一整天,直看得唇干舌燥。屏幕“啪”一声停下来,在屏幕中现出两张相同的脸,达尼尔和两兄妹立刻举起手击掌欢呼,刘中堂和扣扣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出了什么事。

刘中堂问他们:“行了吗?找到没有?”

安良高兴地说:“找到了找到了,果然是俄罗斯移民的后裔,二十八岁,名字叫马特维……达达下载完没有?马上关机拆硬盘,这台机作废了。雪糕佬快开车转移阵地去布鲁克林展望公园,伟大的赅客下一步要入侵各大院校啦!”

这一天过得很漫长,可是收获也很大。

达尼尔不是普通的小赅客,他在赅客界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从第一代蠕虫病毒攻击网络就留下他的劣迹,在赅客中有“蠕虫达达”的尊称。安良认识他的时候,正在为一个金融公司做风水顾问。那时安良并不知道他是赅客,只是看到他操盘时的风格凶狠细密,大为欣赏所以主动结交这个朋友。在长期的交往中,安良慢慢知道他精通电脑,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少有的人才,于是要过他的八字进一步了解。

发现他有犯刑坐牢的情况后,安良多次提醒和警告他,可是达尼尔出于个人爱好,仍是神经质地不停攻击任何系统。最后一次出卖客户资料,导致一个世界知名金融公司的严重损失,在警方的多方追查下才把他揪出来。可是他的防御做得很好,在落网前及时销毁了证据,警方控告证据不足,被他的律师多次上诉后求情成功得以轻判,以一年刑期了结案件。

安良本来只是想求他帮自己查一查马特维的资料,可是在电话中听说他坐完牢放出来,顿时乐不可支。安良记得达尼尔的八字,他在坐牢后解除了人生一劫,只要有适当的风水局去配合,将会进入数十年大财运。如果可以把这个坏蛋留为己用,那笔大钱就可以分享了。

达尼尔倒了几年大霉之后,终于找到一份薪水算是过得去的工作,又可以让他重操旧业,还有一个没有种族歧视的老朋友当自己的老板,当然拼了老命支持安良。而且他知道安良的风水功力,有安良出手为他布风水局,全家上下都有翻身的机会。第二天,他就穿上几年没穿过的西装,提着公文包,活象个白领一样喜气洋洋地到安良的工作室上班。

安良没有回工作室,这个月他都不会回去。客户的案子他早就安排小余和阿美做善后工作,他也给两个助手说好了遗嘱。现在他又给阿美打电话,告诉她达尼尔会到工作室上班。

安良正在家里和安婧、刘中堂开小会,他手上已经拿着一份马特维的个人资料。

马特维身高一米八零,擅长野外运动和射击;有斯坦福大学的地质学博士学位,发表过许过关于天体运动和地壳运动关系的论文,受到地质学院的高度关注。可是当他向学校提出项目,申请经费进一步研究时,学校却以经费过高,没有实际意义为由搁置了他的项目。

要了解裂岩谷里面林林总总的机器是什么作用,是很困难的事,可是只要了解了其中的主要工作人员背景,那种机器的功能自然一清二楚。

安婧在网上不停地搜索着和大卫集团有关的蛛丝马迹。她并不怀疑达尼尔入侵大卫集团主机的能力,只是她想先拿到一些官方资料,从正面看看丹尼的说法和反应。如果发现丹尼有说不通的地方,再有目的地入侵其系统也不迟。

大卫集团是做大型工程建筑起家的,公司有地质学专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是承接了隧道工程,要动用大钻机也是情有可原。问题在于为什么会有高能物理学的奇怪报告?为什么要藏起来研究?为什么要在裂岩谷反复钻同一个地方?为什么会看到和风水龙脉吻合的卫星影像?

加上几天前发生的写字楼盗窃案,唐人街追杀,这件事情绝不只是地质钻探这么简单。现在大家手头有点资料,又亲自探查过裂岩谷的情况,是时候向丹尼进一步了解情况。安良估计到了这一步,丹尼不会再守口如瓶,多少会透出一点口风吧,毕竟那份有龙脉图的技术报告是交到他手里,他再说和风水无关,无论如何也讲不过去。

安良现在出门办事和过去不同了,身边总有一个大胡子保镖和一个修女护驾,而且还有一条训练有素的史纳莎小狗。这支队伍走在街上异常引人注目,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戴着墨镜,在街上飘然而过犹如新鲜出炉的非主流摇滚乐队。

再走进大卫集团,李孝贤依然彬彬有礼,可是感觉到很有距离。安良知道因为自己闯入研发中心的事情,她一定受了不少骂,不开心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安良也只有先心疼着以后再补回来。

他们看到一些主管开始上班,办公室里有了生气。丹尼刚好送几个客人出门,他和安良打了个照面,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安良不在意这些细节,他注意到走出来的几个白人都是西装革履,其中一个还是在电视报纸经常可以见到的金融业巨子。安良暗中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们之间有直接交易,是非常密切的交易伙伴。

安良向几个著名人仕微笑点头,擦身而过,径直走入祸事频生的会议室。这次安良有备而来,等丹尼送客回来后,马上单刀直入提问题。他解开西装扣子,端坐在椅子上说:

“丹尼,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我昨晚在网上查过你们公司的资料,你们承接了大量世界各国城市和企业的基建项目,也承接第三世界国家基础发展的路桥堤坝,公司盈利和股价一直在几何级上升;对比起和大卫集团同类同级别的几个公司,承接的项目数量和规模和你们差不多,但是盈利和股价却远远不如你们,你可以说说为什么会这样吗?公司最近在做什么生意,有竞争对手吗?”

丹尼皱着眉头慢慢地说:“安先生,你是很好的风水师,你看风水的顾问费我也支付了,经济方面你不适合过问吧,再说这不也证明了你风水技术的水平吗?”

安良听完丹尼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用中文一字一字清淅地说:“我不是过问公司的经济,我在过问我的朋友大卫的死因!”

丹尼不回答安良的话,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会议室的窗帘自动降下来调暗了室内的灯光,从天花垂下一片显示板,播出安良和安婧在裂岩谷左冲右突的雄姿,现在他们才可以从第三视角回看自己的表现。从安良和安婧的冷酷而有点嚣张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对自己的动作和脸形的上镜程度还是颇满意的。

录像播了很久,最后定格在安良坐在安婧的摩托车后,回身歪着嘴开枪的镜头,虽然是夜视的黑白效果,可是画质高清象一幅电影海报。

安婧小声说:“喔,真酷。”安良也点头称赞道:“拍得是不错。”

丹尼铁青着脸说:“是的,就凭这条片子,我就可以报警控告你们非法闯入私人企业和谋杀。”

安良也不回答丹尼,他从身上掏出手机按出一个片段,播放起来后递给丹尼看。丹尼看到的是马特维对着安良开枪,却击倒了工作人员的镜头。安良摇摇头说:

“你不能告我们谋杀,你应该告这个神枪手。你可以告我们非法闯入,我要是打输了官司最多判一年徒刑,而且我在法庭上未必会输,你也未必会告,对不对?那个工人现在怎么样了?”

“子弹贯穿颈部,幸好没有重伤颈椎,抢救后情况稳定了下来……正准备向他赔偿的事情……”丹尼低沉地讲完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丹尼把手机递回给安良,随后表情烦燥地问:“不过你们去的我研发中心干什么?你们要找什么?”

安婧抢着说:“我们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安良是你们公司的风水顾问,可是你们从来让他知道公司的其他企业情况。”

“企业和写字楼不同,要按不同行业的工作流程来布局设备和建筑,怎么可能由风水师来定布局?你们进去看到什么了?”

安良听了丹尼的话很不以为然,他严肃地对丹尼说:

“我的客户里有一半是企业,经我手设计厂房的企业有一半在美国五百强以内,有七家是世界一百强以内,如果你愿意放手让你的工程师和我配合风水设计,有百利而无一害。问题是我看到裂岩谷就是按风水来布局,却不是用正派风水,这你又怎么解释?”

丹尼略为提高了音调,完全以针锋相对的态度和安良说话:

“公司旗下的企业全部按专业流程设计,从来没请过风水师参与,如果暗合了风水原理,相信也只是因为风水和科学的共通性引起的。安先生,你已经是纽约数一数二的风水师,我对你的风水技术非常佩服,我就算要请风水师设计企业也会请你。可是你一边说我们是朋友,一边这样怀疑我,还私下闯入公司的企业,我对你的行为非常不满。”

安良和安婧、刘中堂对视了一下,刘中堂用眼睛瞟了一下李孝贤。李孝贤垂着长长的睫毛,一直低着头静静坐在一旁写会议记录。

丹尼如此直接地否认使用了风水布局让安良很为难,从个人感情来说,安良相信丹尼,可是从目前手头的资料来看,却又事事和丹尼有关。他很想质问丹尼龙脉图和研发中心关于反物质的非常技术报告,可是他又怕因此使李孝贤受到影响,毕竟这三份文件是因为李孝贤的粗心和自己的偷摸才拿到手,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安良想了一下,又从手机里调出一个定格画面递给丹尼: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卫星地形图上的能量显示是什么?”

丹尼看了一眼马上说:

“这是我们公司的专利产品,通过从卫星发射的微波,射到地球表面后反射出来的新型能量。”

“什么能量?”安良追问道。

“这些我不能告诉你,而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丹尼的语气不仅烦燥,更是心事重重。

“我都说了,这和我没关系,可是和大卫的死有关系。”安良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丹尼的眼睛:“我发现你不再担心自己会死在公司了……”

丹尼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细汗,每一个人都紧紧地盯着他,安良小声问道:

“你知道大卫是谁杀的,也知道用什么方法行凶,嗯?”

丹尼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额上的细汗聚成汗珠:“安先生,你不是警察,你这样问话对我非常不尊重。”

安良仍然盯着丹尼的眼睛小声说:“大卫死了,你是最大的受益人,他挡了你的路……”

丹尼站起来,对李孝贤小声说:“送客吧,我先回办公室。”然后一言不发走出会议室。

安良看着丹尼的背影,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问李孝贤:“大卫死的时候坐在哪个位置?”

李孝贤向长会议桌的尽头指了一下,刘中堂走过去站到桌子上,一伸手把顶上的天花板托了下来。安良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天花板的背面,然后刘中堂把天花板装回去,又把四周的八块天花板都拆下来拍了背面相片,三人随后立刻离开了大卫集团总部。

他们回家后仔细分析了大卫死亡位置头顶的天花相片,发现在天花背面的确有不同于其他天花的压痕。这是一个不显眼的圆环形压痕,就好象在天花上曾经倒扣过一个饭碗罩住大卫的头。

安良坐在转椅上拿着一杯咖啡说:

“我想到那个23楼的风水局可能只是假象时,我就想到是不是有人用了古代泥水匠的毒招,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人使过。”

安婧看着调过对比度后显出压痕的天花板相片,转头问刘中堂:“古代就有人用这一招了吗?”

刘中堂象关公似的绺了一下大胡子,深沉地说:

“古代建屋的工匠会一种邪门风水,要是主家建屋后不给钱,或者是建房子的过程中得罪他们了,他们就会在主家的新房大梁上藏血符,或者在门脚埋一些施了咒语的木偶人像;有些见利忘义的建屋匠人收了仇家的钱,也会做这种事。这种房子从表面上看都是新建完好,格局良好的,可是主人家住进去之后却灾祸频生。”

安良也插过嘴说:“其实这只是雕虫小技,但却起源于古老的血葬风水,就是用血来发动风水的力量,只要有一定水平的风水师,找到那个风水局的穴窍,再加上对应的血葬术,就可以完全突破峦头理气卦运的正派风水布局。”

安婧好奇地问:“用什么血都可以吗?”

刘中堂抬起头想了一下说:“人最有灵性,人血最好吧,要是鸡血的话就差一点了。”

“喂喂,别研究血了。”安良打断他们的话:“23楼的风水局是我布下的,现在也肯定有人使过阴招,在大卫的头顶上放过东西。把这件事串起来,就可以想通那天晚上我到23楼见到的白人是干什么的,他们就是来收回放在大卫头顶的东西,碰巧让我撞上了于是想杀我灭口……”

安良眯着眼睛左看右看,一只拳头在下巴划来划去,摩挲着一撮剪成方形的棕色胡子,似乎在思考问题:“在风水中可以立刻杀人的方法可不多呀,奇[-]书[-]网只记得老祖宗的时候流传这类型的风水术,而且需要用道家符咒来驱动,可是在安家早就列为禁术了……”

刘中堂说:“丹尼一口否认他和风水有关,很可能是真的,如果是他下手的话,那件杀人的风水法器早就被回收了,哪里还等你在两天后才发现。”

安婧接着说:“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风水,他的科研项目无意中碰到了风水。”

“也可能他身边有风水师,可是他不知道。”安良斜靠在转椅上,眼睛一直看着天花背面的相片:“迷团越来越大,线头越来越多……我打个电话问问小贤22楼装修的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刘中堂一听安良提到李孝贤,他马上说道:“阿良,我第一次见李孝贤就觉得她有点眼熟……”

“行了,我第一眼见她还不是觉得眼熟,简直是三世姻缘的感觉。”安良很不耐烦地翻着白眼。

刘中堂轻轻摇着头说:“你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了,我是说她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很冷静的审视,象……狙击手……”

安婧低下头,抬起眼睛阴森地左右看了一下:“我也感觉到了,就象从一千米以外的远望镜后看着猎物的平静眼神……”

“神经病。”安良骂着站起来,拿了电话走到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前:“哈罗,我是亚力山大,嘿嘿……哦,你正在开车,那我迟点……怎么?被解雇了?哦哈哈哈太好了,来我的写字楼上班嘛……好好,晚上再聊……”

安婧和刘中堂在密密地谈着什么,突然听到安良大叫:“喂!什么声音,小贤,小贤!你怎么样了?!出什么事了?撞车?开枪?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快跑啊!找警察……”

安良说着说着就往外跑,他对厅里的两个人大声叫道:“我去救人,你们见机行事吧!”

安婧一看墙上挂钟,时间将到下午五点,正是今天安良的死亡时间,安良这个时间出去救人是百分百找死。她急促地对刘中堂说:“刘兄弟,不要让他单独出去!”

刘中堂非常有江湖经验,一看这势头马上扯起外套追到安良身后:“阿良不要自己去,我帮你开车,婧修女,我开车在门外等你。”三人开着雪糕车向曼哈顿下城方向开去,下城有华尔街、唐人街,李孝贤也住在下城。刚才李孝贤在电话里说快回到家了,然后就传出一声猛烈的撞击,她慌张地说发生了车祸,安良还没有回过神,就又听到一声尖叫,李孝贤大叫对方要向他开枪,最后就是一声枪响。

“……电话就断了,去下城方向吧,不会错的。”安良指示方向后,马上又拨通李孝贤的电话:“小贤!怎么样,回家没有?追到家里?你上了几号巴士?到哪条街了,我来接你……好,不要挂机,不要下车,直到见到我为止……雪糕佬快上包厘街,沿M15号巴士线路走……小贤你到哪条街了?”

刘中堂把雪糕车开得飞快,一台小小的货车在狭窄的马路左右穿插,车厢里的杂物餐具全都打翻了,可是谁也没心情收拾。安婧在往安良身上绑防弹背心,安良顾着和李孝贤通电话,穿了防弹背心后再也不穿橄榄球护甲。

他拿着电话对刘中堂说:“雪糕佬你小心点,现在有一台小车追着小贤坐的巴士,可能她一下车就会射杀,对方有枪。”

刘中堂回过头严肃地说:“我们也有枪。”

安良的耳朵一直贴着电话,他对刘中堂说:“你说婧修女那两支?太多橡胶弹头了,对方有心杀人的话挡不住的。对了,婧修女快把橡胶弹头卸下来……”

“不要卸胶弹,不然碰上警察很麻烦。”刘中堂立刻喝止住:“这台雪糕车是意大利黑手党送来讲和的昴贵礼物,不只是雪糕车这么简单,外壳和玻璃都防弹,车底可以防爆。”

安良和安婧听了顿时惊愕得张大嘴巴,刘中堂得意地仰天长笑说:“不用和他们打,只是对付一般小轿车的话,可以用这台雪糕车撞翻它。”

安良不由得重新审视一次这台内部平平无奇、外形滑稽幼稚的雪糕车,他大声地问了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雪糕佬,这车里到底有没有雪糕?”

“快看!对开过来一台M15号巴士!”刘中堂随着安婧的尖叫,把雪糕车吱一声急转换向,刹车拦在巴士前面,安良跑到巴士旁边大叫“小贤”。

巴士上乘客不多,巴士司机对刘中堂破口大骂,李孝贤等不及司机开车门,直接打开车窗就往安良身上扑。安良的注意全部都集中在李孝贤身上,他展开双手抱住李孝贤,李孝贤却对他叫道:

“后面有一台黑色林肯一直追着我……”

安良立刻用眼尾扫过巴士后面,果然看到贴跟着一台林肯小轿车,这时前车窗正在降下,一支装了消声器的手枪从车里伸出来。安良来不及做任何事,他抱住李孝贤一转身,“噗”一声压抑的枪声,安良的后背一阵钻心地痛。

打在他背上的子弹冲击力非常大,他眼前一黑抱着李孝贤就往地面摔倒,把李孝贤压在下面。当安良的身体倒下,从他背后现出一身黑色修女袍的安婧,她双手握着双枪向着林肯轿车急冲而去。她跳过安良瞄准对方的轿车连续打出十多发子弹,全部击中轿车前半截的玻璃,把玻璃窗打得叮当作响却没有打碎,可见对方也用上了防弹玻璃的战车。

对方仿佛知道安婧的手枪再打下去就要射出钢弹,中了一轮枪后迅速升起车窗逃跑,李孝贤和安婧扶起安良上车,也飞快地离开了曼哈顿。

刘中堂把雪糕车慢慢地向着安良的吉神方位前进,如果走得太慌张会引起警察的注意;因为这是黑手党的战车,车身前后的车牌可以自动翻转,现在刘中堂的雪糕车已经翻出另一个车牌,以新身份在城里游逛。

安婧用清水给安良擦脸把他拍醒,李孝贤担心地坐在安良旁边不知所措。

安良清醒一点后,马上挺起腰大声叫痛:“啊上帝!又中一枪,这样三天两头地中枪也不是办法呀,穿着防弹衣都要被震死,很痛,真是很痛。”

危险的死亡时间还没有过,安良不敢脱下防弹衣,李孝贤和安婧扶起他小心地检查背后的子弹。子弹把防弹衣打得凹下一个小坑,对于一般警用防弹衣,这是很好的结果了,可是对于安良身上的这件却不能这样评价。安良的防弹衣是专门为了对抗这个死亡时间订做的,衣服用上了双层高质钛合金板,合金板之间还有防弹尼龙纤维填充,预算可以完全安全地抵挡近距离步枪子弹,一般手枪子弹打过来只会让安良感到被砖头砸到的冲击,而钛合金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手枪打凹的。

安婧让安良伏在雪糕柜上,她用手指拉开防弹衣的破洞说:“有尖形小钢弹头,弹头四周有散开液化的金属,象掉了一个生鸡蛋在地上……”

安良听到她这么说,冲口回话说:“打死人了,他们用开花的铅弹……”

“不是,子弹很小,这种是复合弹,由钢弹头和铝组成……”安婧象军事专家一样分析着子弹:“应该是5点7毫米的子弹,比利时FN公司的新产品,攻击力比我用的9毫米弹强了70%,本来是新式的P90冲锋枪子弹,如果用手枪发射的话,只有他们公司的Five-SeveN才可以做得到。”

“人家都用新枪了,你还老是玩那两支柏莱塔……”

“5点7的子弹在美国也不通用,我要是用这种新式枪就不能到处找到子弹了。”

“你天天烧枪多少子弹都不够你玩啦……”

李孝贤听到两兄妹在吵吵闹闹,小声地说道:“对不起,这一枪……本来是打我的……”

安良立刻回答:“打你和打我还不是一样嘛,不用客气。”

“Stop!不要太肉麻了。”安婧严肃地打断安良的话:“对方用的是新式武器,说明对手武装到牙齿,子弹是真正的杀人弹,说明对方必须要杀死李孝贤。李小姐,我想现在让你下车你就会死掉了,你想对我们说说情况吗?”

安良翻过身用哥哥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婧修女,温柔点,你是修女了。”

李孝贤理一下直直的长发,表情惊恐而徬徨,那焦虑的样子美得让安良几乎想抱着她安慰一番。她摇着头:

“今天你们走了之后,丹尼就说我向你泄露了公司机密,不过他又说大家都是中国人,他不想起诉我,只是把我解雇就算了。然后我开车回家,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有一台黑色轿车突然从横路冲出来,把我的车撞到一边,然后就有人从车里走出来向我开枪。我不敢回家,所以一直往大街上跑,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安良果断地说:“那不要回家了,先到我家住下吧。”

安婧惊讶地看着安良,连刘中堂也回过头看了一下,安良对他说:“看什么看,小心撞车……”然后又对安婧说:“怎么,你还想让小贤自己回家被人家再伏击一次呀?”

李孝贤幽幽地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报警就行了,谢谢你们,刘先生停车吧,我要下车了。”

安良用手掌拍了一下安婧的头顶,安婧叫了一声疼:“哎呀,干什么,我都没说话。”

“你态度不好。”安良又对李孝贤说:“报警有用的话,大卫的死就不会定性为自然死亡了。警察只会给你录口供然后叫你先回家,不但不会找人保护你,还可能会扣押你调查事件的前因后果,你会非常烦燥恼火却没有任何结果,最后你走出警察局就会被人从背后一枪打死。你还是先到我家吧,我还有些事想问你呢。其实这一次是我连累你了,我知道研发中心的地址后自己闯了进去,又偷拍了你的文件,丹尼一定是因为这些事解雇你的。”

这下轮到李孝贤惊讶地看着安良:“你还偷拍了我的文件?”安良做了怪脸,生硬地笑了笑。李孝贤叹了一口头,无可奈何地转过脸看着窗外说:“算了,只是一份工作。”

安良坐在李孝贤面前,膝盖相抵地正对着她说:“可是这份工作让你有生命危险了,你一被解雇马上被刺杀,而且发生在你家附近,你不能再回家,我听你说父母不在身边?”李孝贤点点头。

安良又问:“有没有其他亲戚在美国?”李孝贤摇摇头说:“我是用新加坡护照来美国找工作的。”

安良说道:“那好,你今晚先在我们家住下,这样我可以保护你。然后你马上最快的飞机票回新加坡,我送你回去,美国太危险了,短期内不要再回来。对了,你的护照在家里吗?”李孝贤说在银行保险箱,安良放心地说:“那就好,要不我们还要冒死上你家拿回来。好了,其他的到我家再说,雪糕佬,转头走了。”

他们回家后留了两个女孩子在家做饭,两个大男人马上出去给李孝贤买了一堆衣服回来,安婧为李孝贤整理好一个客房,迅速安置她过夜。

晚餐是标准的美式快餐,牛排面包加蔬菜沙拉,安良还开了两瓶好红酒供大家慢慢饮用聊天。不过这顿饭当然不只是欢迎新住客,大家都明白从李孝贤的嘴里,可以知道很多大卫集团的事情,只要找到撬开她嘴巴的方法。

李孝贤显得一直很有顾虑,一谈到大卫集团的事情,她就绕开话题。

安良呷着红酒,刻意让自己进入半醉的精神状态,努力色迷迷地看着只穿着贴身衣服的李孝贤说:

“我们要想知道的事情很多,而且我相信丹尼也不会让你知道太多公司的事情,比如反物质的研究……”

李孝贤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反物质?”

安良透过饭桌上的玻璃看着李孝贤线条流畅优美的双腿,一边尽量放松自己慢慢地说:

“对了,你这个反应完全在我意料之中,你只是一个秘书,安排丹尼的工作时间和接受一些内务安排,所以你保守着的也不会是什么秘密,我们只是要知道一些平常的工作细节和人物关系,进一步的探究还是会由我们来做。”

李孝贤手里握着一杯苹果汁呆呆地坐着,良久才挤出一句:“我加入集团时就签过合约,离职五年以内不能对外说起公司技术方面的事……”

安婧用小叉子一边挑着沙拉一边说:“那种东西我们自己可以查到,就算是公司内部的情况都是可以在网上了解的,不过这些死板的数据对我们并没有什么用处,我们想知道的是公司内部人和人之间的事情,比如……丹尼和大卫,大卫和马特维……”

“马特维你们也认识?”李孝贤显得非常惊讶。

刘中堂正站在炉子旁边搅整扣扣的狗食,扣扣乖乖地坐在他脚下,仰着头等开饭。刘中堂笑着说:

“所以说你了解的情况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秘密,我们只是希望从一些细节上多些参考,再说这件事现在也拉到你身上了,最安全的人好象只有丹尼。李小姐,你知道吗?你现在想回新加坡的话,能不能顺利到飞机场都是一个问题……而且我们也基本上有证据证明大卫不是死于自然,之前死的议员当然也不是了。扣扣,吃饭了……”

“你知道了什么值得人家大肆追杀呢?”安良慢慢地晃着酒杯,看着里面转动的旋涡说:“真想不明白。”

晚餐后刘中堂开雪糕车回家,李孝贤因为惊吓了一整天早早进了房间休息,安婧跑到安良的房间关起门和他说话。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安良的房间出奇的整齐,这和他长期做风水工作有很大的关系。正如他对达尼尔所说,所谓风水首要就是干净,整洁没有杂物,光线充足空气流通,就已经具体了好风水的先决条件。

房间很大,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写字台,还有一面墙放着床和衣柜,余下的地方足够安良在房间里和喜欢的女孩子慢慢地跳个华尔滋,不过他从来没有这么浪漫过,他只会在这里踱来踱去,坐在中间的大沙发上思考人生。

安婧可没心情坐那张大沙发,她在房间中踱来踱去地说:

“哥,你可不能跟李孝贤去新加坡,你这个月每一天的逃亡路线都是设计好的,而且家里布下了七星续命灯专门保住你的性命,还要加上我的比劫星和刘中堂的太极贵人才可以保住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离开纽约就死定了。”

安良靠在大沙发上说:“其实我也不是乱来,我这个生死大劫是源于流年中金寒水冷,和命局水火相激,化解原理是以火土暖局用木气通关来平衡全局保住日元,而新加坡位于热带地区,对我的命局有暖身的作用,只要每天微调一下逃命的时辰和方向就可以化解了,你哥这点功夫还是有的……”

“你只有一次机会,这个月是生死劫!”安婧一直压着声音,可是态度极为认真:“纽约这里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你这次逆天留命的关键,芸姐离开纽约也是为了让你身边多一分支持,少一分危险,把你命局中的问题减到最低,就算是这样,你每次到了危期的时辰依然是九死一生,比如今天那一枪,要是打高一点你的脑袋就爆开了,你离开这里的话,别说棒球了,连一个羽毛球都可以打死你……”

安良看着妹妹一脸严肃的样子,可爱得让人感动,他笑着说:

“OK,放松点,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你们在我生命里都是很重要的人,连刘中堂也很仗义,你们只是狱友的交情,可是你一句话他就可以为你哥天天当司机,我真是很感谢大家。不过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有些感觉得和想法你们不一定会理解……”

“什么?”安婧拉过一张椅子正对着哥哥。

安婧从小和哥哥的感情就很好,安良无论什么事情都会让着她,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和安良讲,安良总会帮她解决,至少会给她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安良说到有家人不能理解的心情,安婧真是很想知道。

安良伸一伸懒腰,用脚把拖鞋裉下来,顺势就躺倒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

“用命理学推算命运,是推算人的经历和行为,而不是数字,所以先天就有模糊性。我的八字大家都算过了,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于是就用各种玄学的方法去救应,用了道家续命法,风水布局,该帮身的人都来了,对命中有点不利的人都离开了,每天走向用神方位平衡运气,做到这样其实已经是很高级的玄学微调,一切看起来都是必然会成功的,可是我想得更多一点……我想如果还是死了会怎么样?”

安婧认为安良在找理由跟李孝贤去新加坡,她急忙接着说:“你怎么会死呢?你按原计划做下去,一个月后就可以走入新的大运,你的生命就可以重新开始。你已经成功地渡过了一个星期,证明我们的方法是有效的……”

“婧修女,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百分百会成功的,如果做到这个地步,我还是死掉了,相信大家都问心无愧,毕竟是尽过力,还是不行的话也没什么好怨的,可是对我来说就会有些遗憾……”

安良的语气很轻松,可是安婧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个垂死的病人在做告解的味道。安良继续说道:

“如果我明天死了,我会很高兴今天和你在一起,我很珍惜现在的每一秒钟,不过我也会很后悔没有见芸姐一面。如果我下个星期死了,我可能会更后悔,我喜欢的人不在我身边,她回到地球的另一边了……”

“你是说李孝贤?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跟狐狸精一样。”

安良听到妹妹这么说笑起来:

“你也妒忌人家长得漂亮。对了,你别老说人家是整容,我看过她的下颌了,只有左边有线痕,整容是要整两边的对不对?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要是因为对方有什么优点和美德,或者是漂亮什么的才去喜欢的话,就成招聘员工了。现在她也有生命危险,我不放心她自己离开,而且大卫集团有很多问题都要从她那里打开缺口,在情在理我都不能丢下她不管……”

安婧噘着嘴踢了一下安良躺着的大沙发说:

“你当然不会丢下她不管,下午你想都不想就用身体帮人家挡子弹了,平时还那么贪生怕死,上哪里都象总统保镖似的穿着防弹衣带着电棍,一见到李孝贤就命都不要了。”

“就是,我那么怕死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垂涎人家的美色……”安婧说完两兄妹都笑起来了。

安良笑着盘起一只手枕着头说:“要是我不死的话,你有个漂亮嫂子也不是坏事呀,你还是求上帝保佑我追到人家吧。我每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了,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会去新加坡的,当然我也会打电话告诉芸姐,她现在在中国,我到那里离中国也近一些,说不定她老人家还会算个吉日来新加坡喝早茶呢。”

“我一会打电话给芸姐,然后和你一起去新加坡,你死了的话我给你料理后事。”

“真好,我想没哪个临死的人有这个福气了,有个修女随时可以给自己料理后事,很专业啊……哈哈哈哈”

安婧蹬着大沙发说:“别扯了,大卫集团那边有什么想法吗……”

李孝贤还没有睡着,她窝在床上一直在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握着一支园珠笔形的MP3音乐播放器。

她进床间后就检查安良买给她的衣服,这些衣服都是现在女学生最流行的款式,尽管不是很昂贵的牌子,和她平时上班穿的顶级名牌风格不同,可是却很好搭配,她觉得自己去挑衣服的话,大概也就是挑这种风格的了,不过她却从来没有机会按自己的性格爱好挑过衣服。

看过安良的礼物后,她可以安心上床躺下了,她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一直闭着眼睛不时泛起微微笑意,直到全家人都进房间睡觉了,她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就醒过来了,可是她并没有走出房门,只是一直窝在床上听MP3音乐播放器。当她换上安良为她买的衣服走出房门时,扣扣早就在门口候着扑到她身上,扣扣一早上都找不到人玩,正到处摇头摆尾地挑逗有闲的人。

她抱起扣扣走到体育厅,看到安良和安婧都穿着背心和宽松的运动裤,正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间做一件奇怪的事情。

两兄妹面对面站在一付双杠上,每人一脚踩着一条木杠,四只手臂正在密集地互相攻击和防守,李孝贤只有在武侠片里才看过如此快速精密的格斗。兄妹俩的双脚象焊在木杠上纹丝不动,可是上身却象风吹杨柳一样摇摆躲闪,两双手臂快得几乎看不见,只听到轻轻的噼啪声象爆炒豆子一样不停地响,可是李孝贤眼中所见四只手明明一直绵密地粘在一起扭绞推拉,也不知道声音从那里发出来。

李孝贤看得饶有兴致,可是不敢发出声响,只怕吓着他们分散了注意力,一个不小心从双杠上摔下来。看了一会,她听到安婧低沉地喝了一声,双掌夺得先机,分上下夹住安良的双手向他胸前直推出去,李孝贤知道下一个动作必定是双手双脚无处动弹的安良向后摔到地上,不自觉地惊叫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安良侧肩闪身让开了安婧的蝶掌攻势,双手在后退中又旋转着使出安婧才使出的蝶掌,竟把安婧的双手反缠到圈子里,并且顺势向后拖出。安婧这一掌本来已经有全力打出一击结束的势头,现在被反过来缠住,更是无法收手,上身失去重心前倾跌落双杠。安良在双杠上向后小跳一步,把下落的位置让给安婧,显示出极为高超的身体平衡力。安婧本来就是小个子,她的手脚一收,就顺利地从双杠中间稳落在软垫上。

李孝贤的心一紧一松之下,忍不出笑着鼓掌,对刚刚跳下来的安良说:“身材好,动作漂亮,咏春拳由你们两兄妹打出来,象一场艺术表演,。”

安良拿一条毛巾擦擦身上的汗,象卖运动饮料的广告人那样风度翩翩地说:“不,咏春拳不是艺术,而是哲学,如果你觉得是艺术的话,只是因为表面太美了。”

他的过火表演又惹得李孝贤笑起来:“你们去洗澡吧,我做早餐给你们吃。”

安婧擦着汗说:“早餐的材料准备好了,都放在厨房的桌面上,你热一下就行了,桂花鱼用来清蒸,再烤几块印度薄饼,昨晚熬了牛尾汤倒出来就可以喝,还有香蕉和腐乳,果汁已经榨好了……”

李孝贤想不到两兄妹吃的早餐是如此丰富和混乱,她茫然地问道:

“腐乳是怎么吃的?”

安良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远远地丢下一句:“涂印度薄饼!”

安良果然把腐乳涂在印度薄饼上,就象在面包上涂黄油,他自己吃了两块后,还涂了一块硬塞给李孝贤要她尝试,李孝贤抵死不从,于是两兄妹按住她往她嘴里狠狠地塞了一片。

三个人打打闹闹地吃着早餐,聚会似乎从太阳升起时就开始,而且永远不会停止。

安良从来没有见过李孝贤这么开心,他总是看到李孝贤端庄稳重地说话办事,从来不会做错事和说错话,从来不会有不雅的动作的语言,可是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发现李孝贤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学生,没有化妆的面色竟比上妆后更有天然的光泽。

他对李孝贤说:“不要上班了,上班要化妆,对皮肤不好,你这样很好看,穿上我买的衣服更加无可挑剔的完美。”

李孝贤被逼吃了一块腐乳薄饼后,觉得味道其实相当不错,这时她拿着一小块自己涂上腐乳的薄饼说:“呵呵,我不上班你养我啊?”

安良举着叉子向天承诺:“下个月嫁给我,我养你。”

“哼哼,太轻率了,我还没打算找男朋友呢。”

安良咬牙切齿地在李孝贤面前弯起胳膊,鼓出结实有力的肱二头肌:“你看我这身肌肉,你不冲动吗?”

李孝贤看了一下,笑着移开视线。安良追着她的视线走到她的另一边说:“还有,你看这肱三头肌,这不是人人可以练出来的,我也有一条,哇呀呀呀……”他以声催力,整条手臂在颤抖,李孝贤和安婧都笑得停不下来。

“婧修女现在发了几年愿?”李孝贤好奇地问安婧。

(红尘说:女天主教徒进入初学院才可以成为修女,在头十年里可以依次发一年愿,三年愿和六年愿,每一次发愿期结束后都可以选择离开,如果选择留下继续当修女的话,就可以发终身愿,永远成为修女。)

安婧说:“现在是三年愿,再学下去就要发六年愿了,明年再决定吧。”

李孝贤关心地说:“婧修女长得这么漂亮,要是没有男朋友多可惜呀。”

安良接上说:“她是找不到,找得到的话早就嫁了。”

安婧一听就把手上葡萄向安良脸上扔,安良一口接住连皮嚼起来。安婧说:“我是命带华盖星注定和上帝有缘,我爱上帝,上帝爱我,你想上神学院人家还不收你呢。”

李孝贤侧着头问道:“如果我想当修女呢?”

安良和安婧异口同声地说:“何必呢——”

大家都起得早,吃过早餐还没有到上街办事的时候,于是安良就带着李孝贤里里外外地参观自己的复式大屋。

李孝贤看到这里的实际面积已经和乡间别墅一样,一眼看去象是什么房间都可以看透的大空间,走进每一个房间却又象独立得和外界毫无关系。

安婧做了狗食给扣扣,在喂食前还要做每天的强化训练,李孝贤看到扣扣在训练的时候的表情是快乐而认真的,它在整个体育馆里跑跑跳跳,动作精确得象安婧的摇控玩具。

安良用手掌在空中切下:“这里是全家的中线,那一边是住宅区,这一边是训练区。知道为什么这样分吗?”

李孝贤随口答道:“比较安静的那一边适合做起居室吧?”

“对了一半,还有一个原因是体育厅这一边风水比较差。”

“哦,风水师的家也有风水不好的地方吗?”李孝贤好奇地问。

“吉和凶,好和不好是相对存在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没完全的东西,也没有完美的风水。如果我们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会一辈子陷于不现实的寻找中,会迷失了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对李孝贤来说,这象是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她没有听安良说过一句正经话,可是现在他认真说话又象在思索的样子,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李孝贤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性感。

安良和李孝贤在体育厅里慢慢地走着,象在自言自语的说:

“阴和阳组成了这个世界,上帝也保留了那个叫魔鬼的阴暗面,我们人要做的就是从中作出选择……”

李孝贤轻轻笑着说:“哼,你象神父……”

“我是风水师,风水师就是要找出不好的地方,然后去修建得适合人类居住使用。当然了,医生要面对绝症,风水师也要面对无法改变的坏风水,这时风水师至少可以提醒人们离开那些地方。比如体育厅这一片就是凶地,于是我爷爷就把这里设计成空旷流通的空间消解煞气,并且我们不会在这里吃饭睡觉,这样就利用坏风水做了好事情,至于旺丁旺财的位置我们会天天睡在那里,让自己具备良好的生存力。”

李孝贤走到一支练拳用的木人桩面前,摆弄着木人的手臂说:

“可是你家只有兄妹两个人,也不算是社会上的首富,你们家作为风水世家,不是应该找到最好的风水帮助自己吗?”

“那耶稣为什么不把自己放下十字架,然后象上帝那样降下天火发起洪水惩戒折磨他的人呢?”

李孝贤笑着说:“你下巴上留个小胡子就当自己是耶稣呀?”说完含笑凝视着安良的嘴唇。安良嘴唇上没有留胡子,可以看到清晰的唇线,这唇线棱角分明,嘴角微微上翘让人感觉到乐观,双唇一眼看去显得很精致,可是笑起来却充满喜剧味。

安良也笑了,笑得含蓄可是总觉得有点无所谓:

“呵呵,我才不当耶稣呢,我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也有自己的宿命,耶稣的使命是为人赎罪,他可以逃跑,可是他不逃。风水师的使命是为人服务,如果有很好的收入和回报当然好,可是没有的话,也是要尽力而为的。再说人人都有不同的命运,子女和财富的多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极限,风水可以让我们做得更好,但是不代表可以无中生有,也不一定可以改天换地,反正一言难尽啊……”

李孝贤说:“这么说挺消极的嘛,反正就是注定要这样活着了,所以就得过且过的样子。”

“这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了,有些旁人看起来的消极,也许对本人来说已经是全力以赴,就象和尚撞钟。”

“什么?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吗?”李孝贤越来越觉得和安良聊天有趣,而且还感到对自己有点触动。

安良递起手掌指一指路,和李孝贤一起走进地下室:

“这边请……是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是得过且过,在古代的姑苏寒山寺有个和尚,在钟楼里一坐三十年,每一个时辰撞一次钟,每次分毫不差,次数不多不少,三十年如一日从没有间断也从没有出过差错,你看这还是得过且过吗?”

李孝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执着得让人感动。”

“你说他执着他就不高兴了,和尚学佛就是要学会不执着。”安良摇着手指头说:“他是认真,走的是佛学里的正道,当我们每天听到同样的钟声,可是他却每天在精进自己的修行,每天的钟声他都以全新的境界去敲响。好象旅游者一直在走路,每一步和前一步都是一样的,看他走路多单调呀。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眼睛看到什么,每走出一步,他眼前的景色都在变化,每转过一个弯都有更美的风景,只看他走路的人又怎么能看到呢?”

他们正好走在地下室的通道里转过一个弯,走廊上挂满了古老的大相框。两人慢慢地走着,李孝贤看着安良的嘴唇在慢慢地动,她没注意安良在说什么,只觉得嘴唇动得很好看。她不自觉地伸出手递到安良面前,可是理性的意识又让她顿了一下。安良有点意外,不知道李孝贤想干什么,马上停下演讲准备迎接暴风雨一般来临的爱情。

手没有摸到安良的脸或是嘴唇,李孝贤只是笑着揪了一下安良下巴上剃成方形的小胡子说:“真硬。”

安良递起手想从下巴握住这只白晳的手,可是抓了个空,他的眼睛随着线条优雅的手指追去,细长的手转个向指着墙上一幅黑白相片:

“相片里的是什么人?是在中国吗?”

安良的手停在下巴下面捉着空气,从失败的想象中回过神看看墙上的相片。这是一幅保存得很好的黑白相片,相片前有一排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中国和美国的军官,相片后是个停满军用运输机的机场,他立刻把自己贴到相片旁边,伸出手指指着中间的两个笑容亲切,穿着空军皮夹克的中年夫妇说:

“这是我太爷和太婆,他们在抗日战争中捐尽家财为中国军队买飞机,太爷叫安若平,太婆叫许竹茵,两位都是一腔热血的民族英雄,也是我的超级偶像,旁边的都是当时的抗日空军名将。他们回国参加过抗战,和想破坏中国风水的日本风水师打得天翻地覆,说起他们的事就精采了,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来这边,我们带你看我们的祖先……”

安良兴奋地拉着李孝贤的手跑进一个房间,房间的中墙上有个白色大十字架,四周排满了相片和纪念品,安良对李孝贤小声说:“说话小声点,这里是祖先们的房间,我们不让外人进来的。”

李孝贤一看这个布局就知道是家族里最重要的地方,她立刻说:“我不适合进来的。”然后转身就想退出去。

安良一把拉住她说:“你可以进来,我相信你。”

“我也不是你家里的人,这样不好吧。”

安良小声说:“你来见见我的祖先,也让祖先们见见你,他们看过你喜不喜欢都会在晚上托梦告诉我的。”

李孝贤怔了一下,好象被这种恐怖的说法吓了一跳,可是她马上羞涩地笑起来,红着脸说:“祖先们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没事的话我就看看相片了。”

然后李孝贤双掌合什向四周拜了几下说:“爷爷婆婆们大家好,我是李孝贤。”

安良也象李孝贤一样合什在胸前四方大拜道:“爷爷婆婆大家好,我是安良,哈哈哈……”

李孝贤嗔怪着说:“认真点,老人家不高兴了。”

安良笑了几声后,就开始跳来跳去讲解安家历代故事,李孝贤这才知道安家的风水师们,尽管不是在社会上名声卓越,可是总会在历史的转折点的若隐若现地留下痕迹,甚至左右着历史的方向,这不是一个平凡的家族,这个家族的财富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现在她才隐约感觉到安良刚才说的意思。

参观完祖先们的小博物馆,又和安良来到枪房。

这个枪房的先进程度很让李孝贤吃惊,这个房间的面积和一楼的体育厅一样大,开灯后可以看到四面墙上有厚厚的海绵和很多吊在空中的机关。在入门的位置有枪柜和射击栏,在房间的最远处有一排人形枪靶。人除了可以在射击栏里正儿八经地打靶记分,也可以跳到房间中间的环形场地玩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射击。

安良问李孝贤想不想玩枪,李孝贤笑着摇摇头。安良自己走到枪柜前打开柜子,李孝贤看到里面有各种长短枪械十多支,美军现役的单兵武器这里基本上都齐全,可是安良从中选了一支弓,拿了一把箭走到射击栏里面,弯弓搭箭向几十米外的靶子连射三箭。

“九环,八环,十环,射得不错,全都射中了。你怎么不碰那些枪,我看你在裂岩谷的录像,枪打得很准呀。”李孝贤拨一下额前的长发,看看安良又看看枪柜。

安良垂下弓箭说:“我怕开枪吓着你,而且我也很少练枪了,枪这东西吧……和骑单车一样,一但学会了以后都不用怎么练,抬起手就能打。”

李孝贤自从来到安良家就惊喜不断,现在安良的话又让她感到意外,她笑着说:

“呵,还有这么容易的事,不是要常练习的吗?”

“婧修女是经常要练习的,她是用眼睛看着准星瞄准射击,我和她不同。”安良走到枪柜旁边拿起一支小手枪说:“我是用手瞄准,就是抬起手指向目标就可以射中,可能是用枪的方法不同吧。”

他说完后递了一个大耳罩给李孝贤,让她盖住耳朵,然后在射击栏板上按了一个键,远处的机动活靶全部动起来。安良左手插着裤兜,右手抬起来不断地追着运动的靶子,手一扬起枪声就响,机动靶应声翻动,在大门旁边的显示板可以看到击中的分数。

枪声响得很密集,十发子弹不到十秒就打完,而且还打个了满分,李孝贤惊讶得用双手捂着嘴笑起来,脸上一付不可思议的表情。

安良耸耸肩说:“所以我不用枪,太危险了。”

从枪房走出来,安良就说要带李孝贤去看自己的藏书,在地下室里转几个弯来到一个大房间。门一打开,李孝贤就发出一声惊叹。这个大房间象个图书馆,四面墙加上五行书柜从地面一直架到五六米高的屋顶,整个房间散发着幽幽的书香。房间里的通风和空调做得特别好,可能是为了避免光线照射使纸张老化,她觉得房间里连光线都经过精心设计,在隐约可见的黄光下,又配有小范围的明亮阅读光线,使这里充满层次和神秘。

“很多书吧……”安良的声调里充满自豪。

李孝贤仰头看着书架说:“真想不到,这些书看起来很古老。”

“你可能更想不到,这些全是玄学方面的书,只是玄学。”

“天啊,你都看过吗?”李孝贤一边说一边随手抽出一本来看,安良在她身边一层一层地介绍各种书的来历和内容。

原来安家一向有收藏玄学书藉的爱好,历代传下来不知不觉已经搜遍天下奇书,在这个书房里,包括了中国玄学的绝大部份资料。

李孝贤听安良大概介绍过一次之后说:“我发现这里很少唐朝以前的玄学书,连唐朝的也非常少,这是什么原因呢?”

安良坐在一个大书梯上,看着一屋子书说:

“玄学不是天书,《圣经》也不是上帝创造天地时就写下的。在汉朝以前,就是二千多年前,中国玄学还只有河图洛书,五行八卦这些基本原理,那时的玄学家多半用这些数据来占卜和相地,其中一本最早期的完善占卜书就是《易经》。传说同时期还有《连山》和《归藏》,不过都失传了。那个时期的玄学家只能简单地运用,还没有深入地破解这些数列的秘密。后来因为皇家对玄学的极度重视,由皇宫里的玄学家逐步破解了上古密码的运用方法,演变成占卜星相命理风水等玄学学科,但是皇帝们意识到玄学改天换地的威力,一直把玄学封禁在皇宫中,从不外传。”

“是什么原因又传出来了呢?”

“文明就象火一样,有形的物质比如柴和油,都可以烧成灰烬,可是无形的火却可以传下来。有人离开皇宫,就会把皇宫里的禁术带出来,尤其是唐朝的一次安史之乱,把现代风水的始祖杨筠松从宫里赶到了民间。他没有把皇宫的完整风水秘学直接传播出来,而是重新整理出一套人民可以使用的杨公风水,写下了几本风水开山巨著。”

安良说完走到一排书柜前,打开大木门拉开香气逼人的抽屉,抽出两本古书,一手拿一本举在李孝贤面前:

“这本是《撼龙经》,这本是《疑龙经》,这是其中两本杨公名著。”

李孝贤的眼睛凝视着这两本上古奇书,从轻薄的书里透出来的是不可言谕的厚重感。

她小声询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安良大方地把书放在她的手里说:“书就是让人看的,再珍贵的书也要有人去看才有存在的价值。”

李孝贤小心地托着书本,慢慢地翻看着书页,不知不觉地靠近安良的身边。从她身上和头发上散发出来的少女气息一浪接一浪地从安良的鼻孔涌过思想里。

她眼睛低头看着书,轻轻转了转头,长发拂过安良的手背,似乎在提醒安良这个书房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美艳动人的少女,一个是英俊健壮的青年。

安良的思想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开始迷乱了,他觉得李孝贤穿着唐朝宫中仕女的衣服,手里托着《撼龙经》轻轻地吟唱……

“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李孝贤转头含情脉脉地斜眼看了一下安良说:“安君殿中千重锁,关星闭月为情多。胸怀天下兴废事,可许小贤藏金窝?”

安良理一理皇冠上的珠串,风度翩翩地转头看向远山,又揉一下鼻子。哎呀,发现自己在流鼻血。真是不争气,自己的后宫佳丽三千高句丽进贡的美人都还排着队等宠幸,怎么会为了一个小贤流鼻血?哈哈哈,一定是吃虎鞭太多上火了。

他温柔地转身轻轻搂着顺势靠过来的小贤,低下头看着低胸仕女服上露出来的丰润白晳的柔肌,用低沉的声音小声说:

“朕后宫有的是房子,你想藏在哪里就藏哪里……”

“安郎,唐朝的风水书只有这两本吗?”

“我朝战乱频生,留到后世的书实在不多了……什么?”

安良说着说着发现不对劲,这不就是唐朝吗?怎么说起后世了?

“吓!”安良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他看到李孝贤正睁着大眼睛凑在自己面前瞪着看,没有仕女服也没有后宫和远山,只有带风帽的休闲服和露出细腰的低腰牛仔裤,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纽约女郎。

“还有《天玉经》和《青囊奥语》,怎么,你还想看吗?呵呵呵呵……”他揉着鼻子看看双手,还好没有流出鼻血。

“这些呀,我想起这些书名了,我过去有一个远房叔公,他也很喜欢风水,我小时候听他说过这些书,现在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安良在极力调整自己的时空观念,他甩甩头把自己从唐朝甩回现代:“是吗?叔公还好吧,他是哪一派的师傅。”

“他那有你们家专业呀,只是随便在地摊里翻些书看着玩的,这些书我小时候也见过,都是在地摊上买回来。”

安良有点吃惊地说:“不是吧,地摊上都有?什么地方的地摊呀?”

“就是牛车水,你知道吗?那里是新加坡的老城区。我还以为这么大的书房会藏了很珍贵的风水书呢?”

安良扶着梯子绝望地追问:“你没记错吧,会不会是别的什么经呀?”

“怎么会记错呢?只是几本小书,名字又起得这么好听。”李孝贤说完用天真的眼神四处扫射着其他书柜,可是这种天真对安良来说有如睛天霹雳,这个唐朝系列的珍本已经是他家里的镇山之宝,盖这么大个房子珍而重之地开空调收藏着,李孝贤却说在牛车水一地都是。

安良抹一把汗说出这本书最重要的价值:“你手上拿着的可是宋代的手抄真本,和地摊上的不同吧。”

“嗯,应该是不同的,不过里面的诗也是差不多,都是山水龙星什么的。”李孝贤这时看到安良奇怪的表情,好象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礼貌,她连忙说:“我没有轻视这些藏书的意思,宋朝的书可以放到现在就很了不起了,怎么说都是宋朝的。”

安良从李孝贤手上接回两本风水经书放回书柜,沮丧地走到书房门旁边说:“是啊,宋朝的酱油碟子放到现在也很值钱了。”

李孝贤倒象是依依不舍地落在后面,她一边细细看着各栏书目一边说:“不是说汉朝以前就有些古本吗?”

安良神情低落地说:“都失传了,中国皇帝喜欢烧东西,一到改朝换代就把前朝的东西烧一次,哪来这么多古本。”

“唉?我刚才听你说起安家第一代的故事,他们好象也会一种已经失传的风水术吧?”

李孝贤的问题让安良的心里打了个大问号:“唉?什么?你的记性可真好,我随便说说你就记住了。”

“你家在美国只有六代呀,怎么也失传了一种风水,风水这种东西很容易失传的吗?”

安良看着书房里的李孝贤,李孝贤也定定地看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安良说:

“你说的是唐朝的《龙诀》,世上没有书留下来,可能二战的时候兵荒马乱弄丢了。我们家二战之后才搬来这里,我也只是听家里人说起过,小时候都当成是故事听的,没有人当真。”

“《龙诀》?这个名字也很好听,一下就记得了。”李孝贤笑着走出书房,房门在她背后自动关上,她跟着安良离开了地下室。

在安良家里,全是被危险威胁着的人。安良除了逃亡不会随便外出,李孝贤昨天才被枪手追杀,今天让她出门绝对心有余悸,她在大家的护送下,很快到银行取回自己的随身证件,便再也不出门。

这正好让大家快快乐乐地在家里聊天做菜,刘中堂下午来报到之后,也加入了洗菜做饭的行列,四个人象玩过家家一样开心。李孝贤还慢慢发现安良不只是一个有吸引力的男人,而且生性随和,和自己出奇地谈得来。一个男人不是端着追求异性的架子去和女人相处,脱下名牌离开礼貌,用本来面目依然可以让李孝贤喜欢的确很少很少,她看安良的眼光也慢慢有些异样。

李孝贤订到了几天后的飞机票,也就是说,几天后安良将会和她和一起回到新加坡。安婧作为哥哥的命运保镖,会一步不离地贴在安良身边;刘中堂没有去过新加坡,正好有这个机会和朋友结伴同游,他当成是一次旅游,也主动提出要到那里走走,于是一订就是四张半飞机票。

还有半张机票是小史纳莎狗扣扣的,因为它在强化训练中,需要每天和训练人一起生活,而且小狗对风水的反应让安良很感兴趣,所以大家一致通过这次旅游也带上扣扣,它将坐飞机来一次国际旅行。

到了晚餐之前,李孝贤才想起一件事,安良为了逃过命中注定的死亡,每天都会往什么地方跑,今天怎么一直在家呢?

她问起大家时,安良告诉她所谓“风水轮流转”,每天的逃亡时间和方向都不同,有时没地方躲还可能要吊到空中去,去租一台直升飞机在空中转两个小时,成本很高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今天的大逃亡时间在晚上亥时,就是九点之后。

晚餐后大家就开始准备衣服和工具,安良照例穿上防弹衣,外套橄榄球护甲,由刘中堂开车向长岛方向开去。李孝贤也提出过想和安良一起出去,可是遭到大家的反对,因为她现在也是惹事的苗头,她上街的话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子弹,所以李孝贤被安排和扣扣在家看门口。

安良这一次出去很顺利,几个小时后他就回来了。李孝贤见到安良回来很开心,关心地问刚才没有危险,安良对这种关心非常受用,他飞快地脱下全身护甲,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叫上李孝贤到附近酒吧喝酒。因为安婧是修女不能喝酒,气得在家里干瞪眼。

李孝贤出来后却没有跟着安良走,她说带安良去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于是两人从车库里拉出越野摩托车到街上撒野。

李孝贤从背后抱着安良,飞奔在清冷闪烁的城市里,摩托车的两旁闪过一片飞舞着七彩光线的横幅。她的眼神很锐利,在这样的高速飞驰下依然可以看清街上每一个细节,看到同性恋者在街上拥吻,手上握着几支垂下头的玫瑰;失意的醉鬼横躺在垃圾桶旁,他的中指上套着一只很显眼的大戒指;名贵的房车经过身边,里面开车的男人在用粗俗下流的脏话痛骂女人……可是她也可以选择看不见,她在想安良说过的话,人活着的意义就是在上帝给的答案中作出选择。

从威廉斯堡大铁桥越过东河,桥下是布鲁克林的威廉斯堡街区,这里是嘻皮士的新聚集点,虽然名气和档次不如河对面的苏豪区,可是以半夜十二点街头的喧闹程度来说,和苏豪区相比毫不逊色。

他们到了一个重金属风味的泰国餐厅,看到里里外外都挤满人,早就没有位子让他们坐下,李孝贤挤进柜台点了两杯鸡尾酒,拿着杯子走出来,和安良慢慢走向东河边。他们在深夜的大街上,安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经历过的风水故事,两个人的影子越走越近,直到站在漆黑的东河边,坐在河边的草地上一起看着天幕上的繁星。

其实这是一种违法行为,在纽约禁止在公共地方喝酒,不过这个时候做些有点犯罪感的事情会让人更愉快。

“哇,真冲,我没喝过这种酒,你很会点呀。”安良举起手上的长杯,杯里是淡红色的酒,杯子下层泡着薄荷叶,中层是青柠檬,上层是冰块,杯子里斜插着一支吸管,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这叫Mohito,我很喜欢喝。”李孝贤也举起手里的杯子,在星光下看了看。她的杯子里放着同样的调料,可是酒的颜色却是深绿色,看起来更有冷感:“琴酒的味道里加入了很重的青柠和薄荷味……”

安良吸了一口说:“好象还加了伏特加,酸甜苦辣的味道都很浓重,想不到你还喜欢喝这种口味。”

“你也喜欢吗?”

“喜欢。”

“真的?”

两个人突然笑起来,他们都想起刚刚互相认识的时候,那个不懂歌剧却说自己喜欢歌剧的家伙。安良说:“真的喜欢,第一次喝就觉得很对口味。”

李孝贤微笑着说:“我这杯不甜,口感更重,我怕你第一次喝不习惯,为你点了一杯有点甜味的,加了西瓜汁……”

安良看看李孝贤手中的杯子,里面的酒绿得感觉得到重量,他想试试李孝贤喝到的味道,也许可以感受到她的心情:“可以吗?”

李孝贤笑着从自己的杯里抽起吸管,把杯子递给安良,安良插进自己的吸管喝了一口,果然酸苦而且辣,比自己手上那杯更冲。李孝贤这种味觉爱好让他有点意外,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闪了一下李孝贤的生日,他想对照一下从这个八字里表达出来的性情是否和这杯绿色Mohito一样,在青涩的外表下,藏着喝下去才知道浓烈的韵味。

越夜越冷,他们身边偶尔有偎依着的情侣走过,可是安良等了很久,没看到李孝贤有冷的表示,也没有要回家的要求,她似乎在等什么。

安良盘算了一下,觉得是时候说一句有下文的话了:

“你冷吗?”

李孝贤说:“嗯,不冷。”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两个人。

一个高大帅气的意大利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手上拿着一只钻石白金戒指,正缠着一个金发美女,不停地说着不能分开痛不欲生之类的求情话。金发美女穿着吊带晚装中裙,外套一件皮毛大衣,手上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似笑非笑地慢慢走着。她不象在摆脱意大利男人的骚扰,倒象是在享受这种哀求。

李孝贤冲口说道:“艾琳娜?!她是大卫集团的基因工程师。”

安良的眼睛立刻象电光一样看过去,大卫集团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打开迷城的缺口,何况是一个基因工程师?而且大卫集团不是修路建桥盖大楼的吗,为什么会有基因研究人员?

安良看到李孝贤马上从草地站起来走向艾琳娜,她大声说着:

“艾琳娜,需要帮助吗?”

安良觉得李孝贤太过热心了,也许是一时着急没有仔细看面前的情况。艾琳娜轻轻吸了半口烟,在薄烟中斜眼看着李孝贤的表情,分明在说‘不要多管闲事’。

那个意大利帅哥已经仰面朝天躺在人行道,他的一只手摊在头顶前,握着艾琳娜的短统皮靴,嘴里含糊地叫着艾琳娜的名字。艾琳娜没有挣脱,却背靠在河栏杆上笑起来,那是一种看喜剧电影时的笑声——空洞而放肆。

从礼貌上说,安良不可能让李孝贤一个人走近这种是非圈,而且他也很想走过去。他随之站起来走到艾琳娜身边说:

“很抱歉,我们打搅你了吗?”

“哼,呵呵呵,小贤,居然被你看到我在这种地方,真是丢脸呢……哈哈哈哈……”

轻柔的声音后是轻浮的笑声,艾琳娜笑的时候扬白晢的下巴,让松散穿在身上的皮毛大衣斜滑到肩侧,露出贴身的黑色低胸晚装和一道诱惑的曲线。

D!一定是D-Cup!安良的视线被绑在艾琳娜的胸前。

艾琳娜瞟了安良一眼说道:“嘿,小男孩,你是中国人吗?你在猜测我的上围尺码……嗯?”

中国人长得比白人年轻这是人所共知的,不过三十几岁被一个美女叫做小男孩多少有点伤自尊心。安良把视线上升到艾琳娜的脸上,这是一张妖娆成熟的脸,看起来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可是安良知道这种天生的金发美女看不出年龄,她可能是只有二十岁也可能已经三十六。

安良从一开始就肯定艾琳娜在玩一场游戏,现在这样的女人很多,这年头已经没有人可以搞清楚爱情的功能有多复杂。他对艾琳娜说:

“我是中国人,你……是空姐吗?”

事实上艾琳娜有着空中小姐一样标准的身高和身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安良明知道她是工程师仍这么说,绝不是对美女的恭维,他知道艾琳娜这种恃才傲物藐视男人的才女心里最讨厌什么,也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No……”艾琳娜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否认了安良的问题。她听得出这是恶毒的咒骂,只有飞国际航班的空姐才会永远处在时差混乱中,可以不分黑夜白天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

“这是你男朋友?”艾琳娜盯着安良,吸了半口烟喷到安良的脸上,从烟雾中审视着安良那张轮廓分明而瘦削的脸,然后对李孝贤说:“他长得象个绅士。”

李孝贤看到艾琳娜对脚下烂泥一样的意大利男人不屑一顾,知道情况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重,她尴尬地说:“不,他是我朋友,他叫安良,是大卫集团的风水顾问……这位是大卫集团的工程师,艾琳娜……嗯,你没事就好了,呵呵……”

李孝贤无趣地干笑着,安良和艾琳娜却在互相打量,然后客气地说了声“嗨”,算是互相认识了。

艾琳娜正面对着安良说:“听说中国风水师都会算命,是吗?”

安良点头说是,艾琳娜又问:“你算命的准确率有多高?”

李孝贤没想到这两个人见面后,一个比一个没礼貌,她拉拉安良的衣服暗示他离开,可是安良象打鸟一样瞄着艾琳娜,目不转睛。他在思考这个女人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自己这种问题。

“人生不能用数字来衡量,但是有时间性的事件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你是什么范畴的工程师?”安良毫不客气地反问。

“哼。”艾琳娜发出一声冷笑:“我正想找个一流的算命师,你是上帝送来的礼物吧?我在做一个基因方面的实验,愿意和我合作吗?”说完从小手提包里掏出一包精致的女性香烟,打开烟盒优雅地向安良递过去。

“要复制我吗?我很讨厌孪生兄弟。”安良接过烟点着了说:“他会抢走我的一切,而我则会谋杀他。”

他的冷幽默让大家都干笑两声,气氛稍微好转,李孝贤说:“现在是私人时间,我们可以谈些轻松话题。”

艾琳娜用脚挑开意大利男人的手,然后对李孝贤说:“我看他很喜欢这个话题,他是很有独立思想的人,有些狂妄自太,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一般人可以做的事情不会引起他的兴趣。小贤,解雇你的通告我们都看了,OK,这没什么,只是一份工作,但是你还和前雇主的顾问约会吗?”

李孝贤笑了笑说:“我们是朋友,我不会为了公司去约会的。”

“你来的时间不长,但是研究中心的男人都很喜欢你,他们打赌你会和丹尼上床。”

李孝贤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没有接上她的话,这是暗示安良和艾琳娜自己想离开了。

艾琳娜拉起安良的手,拿出笔在他掌心写下电话号码,然后卷起安良的手指让他握起拳头,用让男人欲火焚身的低沉声调说:“想深入一点的话……明天给电话我。”

安良还没有说话,她又凑到安良的脖子旁边闻了一下说:“东方男人的身上有一股香皂的味道。”说完把手上的烟头远远地弹到东河里,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红线,然后招招手走出安良的视线。

安良重复着艾琳娜的话,看着她的背影说:“想深入一点……今天晚上就应该深入一点了。”

李孝贤看着地上的意大利男人说:“我们要怎么处理他?”

安良蹲下来摇摇他,确定他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然后从他口袋里摸出驾驶证看了看,又用手机拍下相片:“我们不管这事,打九一一报警吧。”

第二天安良先和达尼尔讲了一通电话,达尼尔马上在网上扫荡一通,半小时后就给安良提供了昨晚认识的新朋友的资料。

喝醉酒的意大利男人叫塔迪奥,是世界一流工程公司旗下的地质学家;艾琳娜毕业于麻省理工大学,同时拥有生物工程和地理学的博士学位,离开大学后一直服务于各种科技公司。

这两个人的特殊身份,让安良明确地把他们和裂岩谷的‘地下绞肉机’联系在一起。

他又拨通了艾琳娜的电话,然后按艾琳娜的要求来到警戒山上。

安家兄妹几天前才到过警戒山下裂岩谷的研发中心探营,对警戒山当然熟悉得很。警戒山的地理形势并不常见,这道山脉是由两层方形的褶皱地层重叠而成,恰似在一块方形蛋糕上放着小一号的方形蛋糕,整齐得令人不相信这是天然生成。裂岩谷位于下层山脉的直角转角处,这个山头称为一号警戒山,在上层的直角转处也有一个山头,地图上称为二号警戒山,艾琳娜给安良的地址把他们带到这里。

他们到了地址附近,四周全是民居和别墅,看不出丝毫企业运作的痕迹。他们在路边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车,马上从卫星导航器查找这里的座标,然后从网络卫星图上查看这里的地形。

安良伸手指着屏幕上的山头说:“北纬40度3629,西经74度3850,你们看,正好位于裂岩谷的头顶,从风水上说这里是主,下面是客,艾琳娜在公司里的地位可能比马特维还要高。”

刘中堂说道:“天下万物阴阳相错,这里一带并不是崇山峻岭,这个最高的一号警戒山也只是稍微高一点的丘陵。风水原理是低岗取山头之阳气,高山取窝穴之阴气,所以这里是警戒山龙脉最得气的地方。艾琳娜只请你一个人进去,一会你要小心点,这里可能比下面裂岩谷更古怪。”

安婧对安良说:“哥,你放心去吧,我算过卦包你有去有回,我还会帮你祈祷,免费的。”

安良知道安婧擅长卜卦,因为这样她在修女院里被认为是有神迹的人,虽然经常犯错也被当成是圣母玛丽亚对大家的考验而得到原谅。他伸手在安婧的脸上划了个十字说:“谢谢你不收钱,上帝保佑我,阿门。”然后钻出拖车。

安良穿着西装戴着墨镜走进一个路口,就有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出来接引。他跟着工作人员慢慢走进一条没有汽车的小路,两边是茂密的小树林,走到尽头有一座两层楼高的小别墅,工作人员说这里就是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座北向南,和裂岩谷座向一样,同样没有招牌和不显眼。安良注意到在研究所的正西方,有一座和研究所差不多大小的圆形平顶房子,房子四周围着大玻璃窗,看进去可见其中有很多温带植物,显然不是主要建筑。

安良脚步毫不停顿地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别墅,其实他已经对这个研究所的地方心中了了。

研究所位于龙穴之地,这手点穴的功夫精准娴熟,使安良非常肯定在大卫集团里有风水师存在,如果丹尼没有说谎,也只能证明他不知道这个选址建研究所的人是风水师。

研究所外形方正,和警戒山如出一辙,这是得真龙纯气的正派风水修建法,方形五行属土,从土性龙上得土气是最直接有效的设计。在研究所正西方那座圆形温室,居然和研究所一样高低大小。在五行中圆形为金星,西方也是属金,连五行相生中土性也生旺金性,眼前这个布局会出现一个现象,就是主家越来越兴旺,可是越养肥了外来客。主家当然是大卫集团了,客是谁呢?

安良认为这个客是女性无疑,而且很可能就是艾琳娜。因为圆形温室在研究所主体的右方,在风水上称为白虎位,这是一个代表女性的位置,如果这个位置比主位高大,甚至只是显得比较高大,都会出现以下犯上,专利从属女性的情况。

只要艾琳娜是研究所的最高管理者,或者研究所的主管是女性,都可以证明安良判断正确。走进去就有答案,安良迫不及待大步踏进别墅。

走进别墅没看到什么特别,只是两个警卫冷冷清清地坐在厅里。厅中间有两台电梯,安良进了电梯看到按扭有五六层之多,不过这些层数并不是向上升,而是向地下降,陪同他的工作人员按了D层。

坐电梯大概下降十多米,安良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厅里有一群警卫员,艾琳娜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今天她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和昨晚的荡妇形象判若二人。

在一连串和机场安检同一级别的翻查之后,安良从裤腰上解下了电击器和手机,才可以由艾琳娜带领着走进她的研究室。一路走进去看到警卫员比工作人员还要多,守卫森严得好象走进了军事基地。

艾琳娜用磁卡打开了研究室的大门,安良看到里面放满了白色的大冷藏柜,其中一角集中了许多电脑设备和分析仪器,中间有一台圆形的机器他估计是叫做高速冷冻离心机的基因研究专用品,在电视新闻里不时会见到。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使他对这里最强烈的印象是象个冻肉工厂。

他进研究室后四周查看,他想看看这里是不是有足够大的空调通风口可以让他偷偷爬进来。艾琳娜用懒洋洋的声音说:“不用看了,这里没有可以爬进来的通风口。”

安良笑了笑说:“你好象会读心术,我只是想看看这里能不能抽烟。”

艾琳娜给自己点起一支烟,然后把烟和火机扔给安良说:“想看透一个人很简单,从他眼睛看的位置开始,往最坏的地方想,就会有八成的准确率,因为……人性很丑陋。”

安良不想和她谈哲学,单刀直入地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呢?”

艾琳娜嘴上叼着烟斜眼看着安良说:“如果只是想帮助我的话,你不会来到这里,这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你想和我上床吗?”

“呵呵,我只是想知道你在研究什么,我对基因研究很感兴趣。”

艾琳娜说:“好吧……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基因的研究已经比外间所知道的程度深入了很多,你知道发展到哪个程度了吗?”

安良没有太多时间玩猜谜,他直接摇摇头。

“简单说,现在人们关注转基因食品能不能吃,克隆生物是否道德,人类的绝症是否可以通过基因药去治疗,这些都不是真正震撼人类社会的问题,我研究的是基因和命运的关系。”

安良听到艾琳娜的话颇为吃惊,他注视了艾琳娜静静地听下去。

“基因从一出生就编排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基因编码,而这些基因编码决定了一个人的行为倾向。”

安良说:“这个论点并不新鲜,过去的血型性格论早就有类似的说法。”

艾琳娜笑着说:“只凭几种血型就去研究人类根本就是儿童游戏。我们在早期的实验中,发现有犯罪记录的人有共同的基因特征,这和肝癌特征一样有迹可循。后来我们进一步可以从编码中对比出犯罪的年龄和被捕的时间,也从一些还没有犯罪的人身上找到了犯罪基因,跟踪他们的生活后,发现他们在基因指定的时间里犯罪入狱了。”

安良对这个论点还可以理解,他说道:“要算出这种结果,对于中国命理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也发现这一点,做一次基因分析需要很长时间,也有取样困难和仪器使用不方便的问题。可是通过星相学和算命术却可以两手空空地算出这些结果,这给我很大的困惑。”

安良说:“你可以放弃研究,转学玄学或者星相学,效果是一样的。”

“不,玄学和星相学都不能精确到百分百,因为计算方式简单,采样不足和数据层太少,到现在为止已经发展到极限。可是用基因分析的话,可以比古代算命法精确一万倍,只要有足够的基因编码被破解,我就可以计算出人类精确的命运。不过目前我发现在生死问题上有些数据不稳定,我想试试用星相学和命理学的结果去对照,如果中国命理学有更优胜的地方,我会考虑从中提取公式。”

安良对艾琳娜说的话半信半疑,信的是基因预测取代命理学预测只是时间问题,疑是的如果艾琳娜手头上只有那么一点研究成果,有没有必要这么快找个命理学家来较劲呢?

他在烟灰缸上挤熄了烟头,做出一付准备离开的样子说:

“我们不是在合作,只是我在帮助你,你可能要另请想和你上床的命理师了。谢谢你带我参观这里,这里很先进。”

安良说完站起来,艾琳娜的眼睛一直看着电脑屏幕,她冷冷地开腔:“你想要什么?钱吗?”

安良一边走出去一边说:“我对裂岩谷里的事很感兴趣,对了,你和马特维博士很熟吧……”

“回来吧,你这样走不出去,那是防核爆的电子门……”艾琳娜深深吸了一口烟,把冒着烟的烟头扔在地上:“你知道的事情不少,我低估你了,不过也没什么。下面裂岩谷的事,我和你一样感兴趣,我这里是生物工程研究所,下面是地质研究所,分属不同的项目,所以我对马特维那边的事知道得不多,但是可以和你一起了解。现在你要先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女仕优先,对吗?”

安良解开刚刚扣上的西装扣,双手往裤袋一插,很有台型地说:“对,女仕优先,你有一次机会。”说完走回研究室中间的转椅上坐下来:“可以给我一杯咖啡吗?”

“墨西哥的科特佩?”

“很有品味,我开始喜欢你了。”安良期待着那杯世界上最香浓的咖啡,看着艾琳娜转身扬起金色的长卷发,在空气中带过一阵沉郁的体香。

研究室里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声,安良坐在舒适的大转椅上,翘着脚轻轻转动着椅盘。他和艾琳娜的手上都托着一个笔记夹,拿着笔在做自己应做的记录。

艾琳娜对今天的会晤早有准备,她给安良准备了六份表格,在表格上是一行行用编号标注的生日,这些出生时间精确到小时,这是使用任何古代算命法必备的条件。每一个生日后都已经用电脑软件排好了天干地支和八字,这是为了节约排局时间,让安良可以把全部精力集中在运算上。

每份表格都有不同的主题,分别是犯罪;先天疾病类型;后天疾病类型;社会地位;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每一个系列都有一百个八字命局,这是为了方便计算精确率百分比,虽然数据不少,可是安良完成得很快。

他每完成一份表格,艾琳娜就马上用来对照真实情况,这时她刚刚对照完犯罪表,转过头对安良说:

“你算的很准,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有些算错的是因为轻微犯罪,或者有特殊情况求情成功被轻判的,其实也不能说错了,因为他们只是没有进监狱,不过一样被判有罪……我说话影响你计算吗?”

安良一直低着头在表上填写,他及时回应着艾琳娜:“中国命理学并不以性格为起点,也不会把计算重点放在心理活动上,一种只重视事实情况的算命法,算出来的结果当然只有自由和入狱,这还不够吗?”

“中国人认为荣誉和名声,罪名是否成立不重要吗?”

“不,中国人认为这些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通过道德修养去建立的,无论生活得贫穷或富有,都可以成为受人尊重的人,这并不需要计算。判决往往和事实无关。”

安良一边聊天一边又递了一份疾病统计表给艾琳娜,他还在不停地算着,对艾琳娜说:

“一个小时快到了,我想这次不能为你完成全部表格。”

艾琳娜看到手上的几份数据量出奇庞大的表格已经惊叹不已,她一边用扫描仪录入数据一边说:

“你完成得太快了,中国算命法和西方星相学完全不同。”

“对,中国算命法用符号来运算,而西方星相学却在数苹果。”

“什么?”艾琳娜脸上露出奇怪不解的微笑看着安良。

安良抬起头说:“呵呵,你在拖慢我的进度,如果一个小时完成的内容不能让你满意,你会愿意听我说下去吗?”

艾琳娜很有礼貌地说:“和你聊天很愉快,填表和谈话都会让我满意,你随便。”

安良又低下头算表上的八字,不过他同样神情轻松地和艾琳娜聊天:

“中国命理学和西方星相学都起源于天文学,他们共通的原理认为人的命运被太空里的星球影响,当然,地球也是其中一个星球。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中国把太空里的星球和大地上的万物都代入了符号,为每一个符号赋予了对应的数值和性质,只要运算这些符号就可以直接算出人生里的事情,就象一条代数公式,只用八个符号就可以运算一生;而西方星相学在算命时,先要为每一个人画出一张天宫图,把人出生那一瞬间的天空重演出来,这就出现了复杂的资料查找,对某些角度的确认,然后推算人的性格,从性格推演他的命运。看那张反映原始天象位置的图,不是和数苹果一样吗?如果直观的点算比加减乘除快的话,那么星相学也会比八字推命快。”

艾琳娜听得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笑着对安良说:“你很有趣。”

“谢谢。”安良把一份表递给艾琳娜说:“这是意外伤残表,时间和伤残部位都填好了,下一份是意外死亡表,不能在一小时内完成了,我尽量吧。”

艾琳娜接过表放在桌上没有说话,站起来绕到安良的侧面,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快速运算。

安良好象习惯了一边说话一边做事,他的嘴巴还是停不下来:

“我这样高速运算的准确率会有所下降,大方向不会错,可是细节上会有出入,有些不能定性定量的人生问题你要自己微调一下,比如这里把年收入三十万美元以上的家庭定为中产阶级,但是这个人如果有相大一笔税局不知道的现金存款、或者是黄金,用八字推命可以算出来,你的资料上却不会显示,你当面问的话也不会有人承认,这样谁对谁错就很难定论了……”

艾琳娜瘫倒在椅子上说:“听你这么说,基因和行为的关系研究还有一个采样对象隐瞒事实的问题,如果无法攻克的话,我也只好去学算命了……似乎更准,是吧?”

“到目前为止以你告诉我的情况来看,是八字推命会占了上风,不过,谁知道你是不是也隐瞒了事实呢?”

安良抬起头看了看艾琳娜,她冷笑一声说:“你太聪明了,我真想分析一下你的基因。”

安良没有笑,他冷冷地看着艾琳娜说:

“这表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大部份是医院和监狱的资料,一般我都不认识。”

“FA031,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死了没有吗?”安良不再算下去,只等着艾琳娜的反应。

艾琳娜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用懒散的嗓音说:“良,我们说好了你只是算这些表……早一点完成的话……”

安良的表情严肃得可怕,他低沉坚定地说:“我们并没有说好我不能先知道这个人的情况,FA031,请帮我查一下。可能你不用查吧,马上告诉我也可以。”

艾琳娜又为自己点着一支烟,她站起来走到安良身后,扶着他的椅背说:

“1963年9月1日中午12点出生,这个人在我的资料里已经死了。”

安良转过椅子正对着艾琳娜说:“癸卯年庚申月丁未丙午时,这个八字白手兴家,财旺身旺大富大贵,今年正走官运,会在政界里崭露头角,十年后将是政界明星,这是大卫的八字。”

艾琳娜慢慢收起笑容说:“你的记忆力很好,本来我想看看你算出来的结果再对照他的基因编码图,现在你看出来的话也不用了,他真的命中注中不是死在这一年吗?”

“你的质疑方式没有逻辑性。大卫的基因图上有他的死亡标志吗?”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一手盘在胸前一手举着烟,暧昧地看着安良,露出神秘诱人的笑容。

安良站起来把笔记夹放在桌子上:“你在想该不该告诉我答案,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多。”

艾琳娜又笑了,她侧着头踱到安良身边帖着他小声说:“真可爱,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可以让我们更紧密的话……”

她微微张开嘴唇,用迷离的眼神扫视着安良的脸,等待安良的认同,象在等待一个吻。

安良没有和她的眼神接触,艾琳娜走到一台电脑前,退后一步说:“好吧,我这里有全公司人员的基因图,大卫的基因图没有死亡标志……不过,他死了之后我马上去会议室现场,从他那天使用过的钢笔上提取了样本,这一次基因编码完全改变了。”

“完全改变?什么意思?”

“就是换了个人,从体质性格,疾病经历和死亡标志都变了,除了可以看出还是人类基因……”

安良说:“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我请你帮我的原因,我想知道有什么力量可以这么快改变基因,或者说是命运。你知道,基因变种和用基因药治疗都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艾琳娜的话对安良来说象平地响雷一样震憾。

以艾琳娜刚才提出的一连串理论,基因编码等同人的命局,基因编码的全部改变等于改命,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出现在这个事件中,同时他联想到那一天刘中堂的罗经在二十三楼会议室里一分钟一转的奇异现象。

安良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他不动声色地说:

“警方定性为自然死亡,你还有什么高见吗?”

艾琳娜又回复了刚才的懒散表情:“没有,只是研究一下,你给我的结果让我多了一个参考。但是一定会找到答案的,只是时间问题。”

安良没有时间在艾琳娜的研究所停留太久,他马上就要按每日逃亡计划回到纽约市区的方向。离开研究所的时候,艾琳娜对他说随时可以打电话给她,如果他愿意的话还可以再来研究所。

在路上安良向安婧和刘中堂讲述了研究所里的情况,他还从艾琳娜嘴里知道,实际上艾琳娜主持的生物工程研究已经把人类各种社会行为的基因编码基本破解,例如政治能力和政治倾向,才能倾向和事业能力,社会地位和财富积累,异性爱好和婚姻情况,先天疾病和后天伤残,寿命长短和生育能力,都可以从基因编码上统计出方向性的标志,也就是说只要提取一个婴儿的基因,就知道这个婴儿的一生经历和成就。

目前的成果艾琳娜并不满意,可是公司方面却已经开始调用她的成果,而且她一直不知道公司用她的成果干什么。

安良脱下西装换上防弹衣,从橄榄球护甲里伸出头对安婧说:“艾琳娜估计她的基因成果会被地质研究所,就是马特维主持的项目整合应用,不过一直没有头绪。”

安婧顺手把橄榄球头盔递给安良:“这头盔该洗了……连公司里的人都发现大卫的死有问题,丹尼一定也知道基因突然变化的事吧?”

刘中堂在前面开着车,他大声说:“艾琳娜和马特维的项目互相没有交流吗?”

安良说:“我问过了,她说公司要发展生物工程方面的项目,所以在二号警戒山上新建了这个研究所,不过涉及到商业机密,公司架构上他们之间没有平行联系。后来时间不多了,我得逃命呀,所以这些事下次再找她谈吧。”

安婧抱着扣扣沉思了一会说:“我觉得艾琳娜隐藏了一些事和关系,生物工程研究所的风水格局可以和华尔街120号比美,而且风水地位凌驾在裂岩谷地质研究所之上……”

安良哈哈笑了两声,他说:“我出门前问过艾琳娜有没有攻读生物工程以外的学位……她说没有。”

安婧和刘中堂不约而同地冷笑起来:“哼哼哼哼……”

他们还记得正版黑客达尼尔今天早上闯入大卫集团的人事档案库,查到艾琳娜的资料是生物工程和地理学的博士,而且毕业于科学家的摇篮——麻省理工大学。

毫无疑问安婧的猜测是正确的,从艾琳娜的谎话中大家证实了这一点。接下来的时间,达尼尔又入侵麻省理工大学的档案,百分百确认了艾琳娜的专科和学位,那么艾琳娜的地理学背景就成了下一个要了解的关键。

达尼尔早就多次入侵大卫集团的主机,可是他并没有翻查到安良偷拍回来的文件,连相关的字眼也没有,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大卫集团有另一个独立封闭的内部系统。

如果是这样的话,坐在家里轻松入侵盗窃资料已经不可能,只有找到这个台主机才可以拿到全部资料。可是进一次裂岩谷已经是出生入死,更何况要找一个根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主机?就算可以潜入丹尼的办公室或者家里,找到相关的电脑操作入侵,达尼尔的身材也干不了这么高要求的小偷活,而且这样做丹尼一定会报警,把此事列为刑事案,那就非常麻烦了,如此下来从机器入手还不如从人入手调查。

艾琳娜很可能就是一个突破口,安良一定会再找她。

当大家安全回家时,李孝贤已经为大家摆出了一桌很有东南亚风味的晚餐。

生活在炎热里的东南亚人民,偏偏喜欢浓香鲜辣的口味,没有五彩缤纷的辣椒咖哩小葱香菜,就不是本地正宗风味。肉骨茶和海南鸡饭,咖哩鱼头和沙嗲烤牛肉就在婧修女面前,但不是她可以吃的东西,她坐在香气四溢的桌子前不停地祈祷,闭着眼睛求上帝宽恕自己的贪婪,同时眯着眼睛偷看第一个吃排骨的人是什么表情。

她对着自己面前那碗减辣减扇贝和减对虾的呖沙米粉愤愤地说:“你们祈祷得这么快,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大家都害怕得笑起来,筷子全部停在空中,李孝贤从炉边端出一个小盆子说:

“所以我为婧修女专门做了一个菜,这样婧修女就可以为我们向上帝求情了。”

“哦?!”安婧的大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端上来的是一盆罗杂沙拉,这是经华人改良的爪哇式沙拉,里面有很多当地水果和中国独有皮蛋豆卜加上油条,再用一些熏墨鱼粒带出食物的鲜味,用虾膏鲜椒三口酱和酸柑汁等当地调味品混合而成,吃起来甜酸香辣,味道复杂而回味无穷。

安婧尝了一口之后说:“这种素菜才是修女吃的东西,今天其他菜式很多,这盆罗杂就我一个人吃了。”

李孝贤温柔地笑着说:“是呀,因为不适合一般人吃,所以我只做了一小盆。”

安婧听了非常惭愧,立刻划了个十字低头吃东西。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香,安良更是前所未有地暴饮暴食。本来菜做得好已经是致命的原因,加上由李孝贤下厨,安良迟迟没有得手的遗憾都发泄到美女的手艺里,他不停地大嚼着各种菜式,用实际行为狠狠地补偿着心理缺口。

吃得差不多了,李孝贤随口问起今天去研究所的情况:

“艾琳娜有提出些过分的要求吗?”

安良嘴里塞着东西,他唔唔地点着头,含糊地说:“唔,很过份……我一个小时看了四百多个八字命局……”

李孝贤惊讶地说:“每算一个十秒都不到?真是神了。”

安良咽下一块鸡肉说:“因为不用很深入计算,只是看主要特征,然后做选择题打个勾。比如先天残疾和意外死亡,这些就是一眼看去就知道有没有问题的格局。”

安婧吃饭的速度也减下来了,现在有空开口说话:“加上我们安家祖传神算法,比一般的子平八字推命快多了。”

“真厉害,艾琳娜要这些干什么呀?”

安良抹抹嘴说:“对照一下她破解的基因编码,要是有出入的话对她就有价值了。你也是太不合作了,我怎么说也帮你挡了一颗子弹,你不以身相许也多少告诉我们一点情况吧,我一直以为大卫集团只做建筑工程,鬼想到现在的工程公司做的是生物工程,可能再搞下去就要象科幻电影那样生产变种兽化兵了。”

李孝贤知道安良是在开玩笑,不过她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大卫集团发展的项目很多,要是你这样追查会找不到头绪的。在技术方面的事我也不懂,可是人事方面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呀。”

刘中堂放下筷子说:“这些事说起来没完没了,慢慢再谈吧,我们好好吃饭。小贤做的沙嗲我最喜欢吃。”

安良看了看刘中堂的络腮胡子,上面果然粘了很多沙嗲酱,看来这人还是挺老实的。他好奇地问刘中堂:“你那把胡子经常粘到东西吗?”

“酱汁多的东西会粘一点。”“洗完之后要不要护理一下,比如用护发素之类……”

“不用,修剪好形状就行了。”“剃掉不行吗?”

“这是一种声明,不能剃。”“声明什么呢?”

“你吃东西吧……”

刘中堂吃完饭看安良没有问题了,就和大家告别回家。

天天奔波大家都很累,很快就整理好自己上床睡觉。小狗扣扣的睡篮在安婧的房间里,在深夜三点钟的时候,它却被一点声音惊醒了。它爬起来走到房门旁边,把长满大胡子的鼻子凑到房门下面闻了一会,肯定这是安良和李孝贤的味道,于是又走回篮子里趴下闭目养神。

李孝贤穿着白色的睡衣,长发披散地从自己的房间里慢慢走了出来。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出声响,手里拿着一台手机径直走到安良的房间,静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安良打开自己的房门,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露出协调的体形和线条流畅的精干肌肉。房间里同样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个向着街道的窄长窗户从窗帘后透出微弱的黄色灯光。

李孝贤轻轻地关上门,和安良一起坐在房间中间的长沙发上,两个人小声地说着话。

过了一会,安良的房门又打开了,他身上多穿了一件睡袍,和李孝贤在黑暗中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经过体育厅走到地下室。

在地下室的走廊里,安良没有打开天花上的照明灯,只是就着平常的地脚灯慢慢向前走。安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闭着眼睛都可以走到任何角落,灯光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他们没有到处去,而是直接来到藏书的房间,安良在书柜上慢慢地翻查书本,李孝贤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走进去。安良每拿出一叠书,就走出门外交给李孝贤看一看,李孝贤看完后又把书交还给他,他再把书放回原处。

他们这样做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也保持了一个小时的沉默,这一切都被安婧看在眼里。

这时安婧正趴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她好象还没有睡醒,可是刚才一连串恶梦把她从梦境中推回现实。扣扣开始不安地哼叫,马上被安婧用动作指令制止了。

她强打起精神,把手提电脑搬进被窝里,电脑上转接了家里各个角度的监视镜头。电脑旁边放着两支柏莱塔自动手枪,现在她正在把短信息发到地球的另一边,收信息的人是她和安良的母亲——安芸。

北京正是下午时分,安芸头戴安全帽,身穿中国灰布长衫,手上托着罗经站在一座正在兴建的新能大厦前,和南方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们堪察风水。

安芸长得身材苗条,中等身高,完全没有中年人发福的迹象,从后面看只会觉得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剪了一头短发,几绺长发从从发线处翘起,又充满动感地垂在额前,使这个发型神采飒飒。加上漂亮的五官和瘦削的脸形,让她那张看起来大约四十岁的脸美艳动人。她脸上总是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那表情让人觉得来到她面前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这正是安芸在纽约玄学界被人称为“生观音”的原因。

不过安芸并没有因为长得漂亮而有过多打扮自己的习惯,她觉得一个人如果有良好的气质,穿什么衣服都会好看,只要衣服整洁合身,低调的款式更适合自己。朴素飘逸的中国长衫穿在她身上古风浑然,仿佛这种属于男性的款式本来就是为她而存在。

她其实并不低调,在中国穿中国传统服装的人走在街上是另类,无论唐装旗袍还是长衫都会更引人注目,何况现在安芸正站在一群穿西装的男人中间,每一个男人都神情专注地听她讲解着这里的风水情况。

当安芸的手机响起短信息的铃声时,她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

每一个住宅都是一个活体,从落成的那一天起就有了自己的宿命。在这危机四伏的一个月,她早就计算过安良和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八字,也推算过家里的风水,而且这个推算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小时。

这个月纽约家中三碧贼星入门,专主有人入室盗窃。为了化解这个风水问题,他们提前在家里装好了隐蔽的监视器,贵重财物全部存放到风水好的银行,而且在大门加装了由九个小灯组装成的照明灯盘,专门用于化解三碧贼星。

风水原理以化解为优先选择,这个布局正是遵从了这个原理。如果在布局时只考虑怎么捉住小偷,这并不是最大的善,等小偷犯罪才去捉捕,不如让小偷失去偷东西的欲望,或者进来后偷无可偷,那么自然家人平安,偷者无罪。

安芸虽然不在纽约,可是天天和安良安婧保持电话联系,她知道了安良准备去新加坡后,曾经很不开心,甚至有一种人算不如天算的感觉。自己辛苦设计了救命方案,在家里布下了完善的风水局,安良却为了送一个女人回新加坡,在最危险的时刻离开最安全的地方。但是想到安良说,不想在有限的人生里留下什么遗憾,她也只好由得安良做决定,事实上一双脚在安良身上,她要留也留不住这个人。

现在正是家里贼星发动的时间,家里早就开好的各种录像设备和红外线防盗网,只要有人从外部进入都会发出警报。

安芸不担心家里被盗,她最担心的是小偷入屋后和两兄妹冲突起来,引起人命伤亡,所以她出门前反复提醒,要是发现有小偷想进来,一定要先赶走;赶不走的也不能围捕,一定要放走;而且盗窃过程中绝不能和小偷见面,因为辛辛苦苦布好的风水局,完全可能因为哪个命中注定克制安良八字的小偷无意中打破。

但是一切只是想象中的事情,实际情况却是安良把一个陌生女人接进了安家。

安芸听说李孝贤和安良的八字是鸳鸯蝴蝶命的相合格局,稍为放心一些,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会使安良的命局产生合化,以安良这个面临死亡的格局,无论变成什么都不会变得更坏。可是安芸同样带着十二分的怀疑,二十岁后已经没有桃花运的安良怎么可能突然和一个万中无一、八字相合、天生一对的女孩遇上呢?

她慎重地提醒过安良,可是安良完全把她的话置之度外,只是叫她放心,自己会处理好的。于是她只好让安婧盯住李孝贤,不要让她搞出什么事,尤其是在家里。

大卫集团神秘死亡事件从安良进入死亡之月的第一天,就摆在安良面前,而且安良对此关心有加。安芸一直通过电话同步了解事件的发展,也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如此努力地投入到一个客户的事件里,这里面掺杂了风水师好奇的天性,对玄学的执着,对朋友的仗义,对自己生命中最后几天的不妥协。让安良静静地躺在床上等死,他会宁可爬上自由女神像跳下来摔个稀八烂第二天在报纸上登个头条。

下午三点多从美国发来的信息,让安芸心头一紧。这个时间正是纽约深夜三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是安婧的电话号码,信息上写着:

“现在哥和李孝贤从房间里走出来,去了地下室书房找书,没有开灯,没有说话。我在被窝里看着监控镜头,不敢讲电话,怕惊动他们。”

安芸立刻感觉到事情诡异,她和几个董事打了招呼就匆匆离开施工现场,一边回信息一边跑回酒店。

她这次到北京主要是为了新能公司的大厦风水案,所以选住在新能大厦附近,走路只要十分钟就到可到达。但这时她再短的跑程也不能走着回去了,安芸急于回酒店上网接通家里的防盗影像,于是飞跑出工地。

一到马路边安芸就飞跑起来追上一辆的士,上车后放下一张钞票就叫司机直冲酒店。

在车上她回信息给安婧:“做得好,保持这种方式联系。现在他们在干什么。”

“李孝贤站在书房门外,哥把书拿给她看,然后又放回去。”

安芸马上在心里升起无数假设,可是没证没据的也不能随便怀疑什么人。她上了一辆的士,向司机说了酒店地址后,马上给安婧发出指令:

“可以放大他们的面部吗?看看他们的眼神正不正常。”

安婧在床上慢慢冒出冷汗,她很快地回信息:“绝对不正常,两个人的眼神都是直直的,好象在梦游。不,好象见鬼了。”

安芸心急如焚地等着每一条回复,她看到这条信息后,立刻回复道:

“什么都有可能,你拿罗经看看有没有八奇针出现?”

安婧慢慢揭开被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罗经,在电脑屏幕光线下照了一下,罗经中间的针果然在缓缓转动。

她觉得非常疲劳困乏,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甩甩头揉搓一下眼睛再看一次,罗经指针仍然在转动,而且恍惚中又快了一点,这是危险在逐步增加的信号。

她看着针和电脑上的秒表对照着转速,同时发信息给安芸:

“针在顺时针旋转,每分钟大约两转。还在加速,扣扣开始吠叫。”

安芸刚刚下车,她飞跑进酒店的电梯,焦急地看着手机的信号。

她意识到一件不异常的事情正在家里发生,这在风水上是一种极端凶险的情况,只有地理环境或者电场磁场急速发生致命的变化,罗经的指针才会不稳定又不停地转动。

在电梯里她又给安婧发信息,让她再等一会,不要惊动安良和李孝贤,也不要走出房门。

可是当这条信息刚刚发出去,开门进房间的同时却收到安婧的信息:

“针在加速转动,我很困,可能有邪术。我不能再等了,我睡着了哥哥很危险,我现在出去叫醒他。”

安芸大惊失色,开电脑的同时直接拨通了安婧的电话……

安婧这时眼前全是血红,她记得现在明明是深夜,可是为什么家里会火光冲天?

体育厅的地面全是火,没有任何可燃烧的东西,可就是热得遍地火星。我觉得心里很烦燥,而且我手里拿着枪,只有这支枪可以解决问题。这世界有太多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这些肮脏只能在地狱。对,象火海一样的地狱,就象这里……

安婧一步步走下进入地下室的楼梯,她觉得这道楼梯比平时长了很多,而且她全身都使不上劲。楼梯里很吵,墙壁变得象纸一样薄,很多人在墙壁后面哀号惨叫。她很想用力向前走,可是双脚象在泥潭里趟,抬不起来也走不快。这只会让安婧更暴燥,更想解决些什么。

安婧的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念着:一切都是李孝贤造成的,她不和安良深夜去大卫集团总部,哥哥就不会被追杀;她不用安良送她去裂岩谷,哥哥就不用冒险进去;她不介绍艾琳娜给安良认识,哥哥就不会老想着再往二号警戒山跑;最讨厌的是如果她不住在家里,哥哥晚上就可以陪自己聊天,而不是和她在厨房喝红酒……

李孝贤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她和安婧一样穿着白色长睡衣,安婧眼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她的手上刚刚接过安良递过来的书,抬起头就看到安婧正用手枪指着她。

酒店套房里,桌面的手提电脑一直开着,进入远程监控系统可以看到家里的情况。安芸打开屏幕后,看到黑白色的夜视镜头里,安婧穿着长长的白睡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自动手枪,踉踉跄跄地跑过体育厅冲下地下室的走廊,一只史纳莎小狗一直跟在她身后。

安芸不停地拨打安婧的电话,她已经可以在屏幕上看安婧手里的电话一闪一闪,可是她却毫无知觉,只是提着枪一直往下走。原来安婧刚才为了避免发出声音惊动安良,把手机调到了无声,有电话打入的话只有灯光闪烁作为信号。

安芸看看另一格屏幕,安良和李孝贤仍在机械地做着搬书看书的动作。她情急生智,手捻剑诀把手机握在掌中,从手机上抽出手写笔,口中念念有辞:

“一骑天地明,一横鬼路结,两点日月明,凶神恶煞灭。奉天敕令神兵火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手机屏幕上同时写下一道形状端庄有如古印文的游魂煞镇符,随着一声疾喝,按下发出键把符图发到安婧的手机上。

在万里之外的跨国长途电话,要发出图片信息不是一按键之间的事情,安芸看看屏幕,又看看自己的手机,符图正一点点发出,可是她已经看到安婧在黑暗中无声地举起枪,瞄准了李孝贤的头。

李孝贤察觉到身边有人,她慢慢地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枪口,目光的焦点完全不在室内,好象只是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安良仍在书房里拿书,当他走出房门要交书给李孝贤的时候,也看到了安婧,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向安婧走去,可是安婧的枪口马上转向指住安良。

安芸在电脑屏幕上看到安良正站在安婧和李孝贤中间,李孝贤的视线被安良挡住,她轻轻拉开安良,向安婧递起拿着手机的右手。

安婧的精神状态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一看到对方举起手她转回枪口马上扣下扳机。

“呯!”地下室里传出一声巨响,子弹击中李孝贤的手机,把手机打得粉碎,也把她的手震得飞开,巨大的推力还把李孝贤撞得摔向后面的地上。

这一声枪响让安婧清醒过来,她眼着的火光消失了,在微弱的灯光下是跪在地上抱着李孝贤的安良。

安婧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看到这个场面被吓得呆在原地,她看看自己手上的枪和李孝贤,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把李孝贤打死。她看着安良从跪着变成了坐在地上,用身体掩护着李孝贤,眼神仍然和刚才一样迷离地看着远方,还不时举起手护着脸,很明显是有幻觉。

手足无措的安婧马上想起给安芸打电话,抬起左手一看手机已经闪个不停,接通电话马上听到安芸焦急的声音:

“婧婧,我看到你开枪,是不是打死了人了?!”

安婧听到安芸这样问更慌了,她失魂落魄地说:“我不知道,我先看看……”

“别看了!扔下枪,马上把手机调到对讲。”

安婧照做之后,安芸的声音立刻回荡在地下室的走廊里,随着安芸的指示,安婧蹲到安良面前。

安芸的声音又说道:“我刚才发了一道游魂煞镇符到你的手机,一会我数一二三,你就把手机贴到安良的耳边,等我念完咒,你把那道符调出来,用剑指压着手机贴在他印堂上,然后划九字诀。”

安婧听到这里都快急哭了,她对安芸说:“我是修女,很多年没有练天师道的内功了,我怕不行啊!”

安芸语气非常严厉地说:“一定行,照我说的做,马上!”

手机贴到安良的耳边,喃喃的咒语开始传进安良的脑海里,他的嘴慢慢嚅动着,进而变成小声地跟着安芸念诵咒语。

安婧一手扶着手机在安良的耳边,另一手在翻看李孝贤的身体。李孝贤正在昏迷中,她全身上下都没有枪伤,只有右手掌不停地流血,也不知道/奇/手掌里有多少/书/伤口。安婧细心地听着咒语,这是她从小就学习过的内容,可是随着时代变化,自己长大后有了个人选择,慢慢地就忘却了,她想不到在最危险的时候,能救人的还是这些被遗忘的古老密法。

安芸念完“急急如律令”,安婧立刻从手机调出闪着荧光的天师符,用剑指抵住手机印在安良的额前,然后按小时候练内丹的方法凝神聚气,一只手在安良的眼前按“井”字形分别划出九道纵横线,口中同时念出九字咒: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口诀一念完,手机屏幕突然闪出一下比平常亮得多的光线,安良的眼神也随之灵动起来,他看看安婧,又对起眼睛看看贴在眉心的手机,然后问道:“你想干什么?”

李孝贤也随之幽幽醒过来,惊奇地看着安婧伸出剑指用手机压着安良的额头。

大家回到一楼,急忙给李孝贤验伤包扎。李孝贤的手伤得不轻,幸好安婧的手枪中发射出来的是橡胶子弹,又打在手机上,手机炸开后子弹没有贯穿手掌,才没有造成骨折,可是掌心里依然有很深的伤口。安良执意要送李孝贤去医院护理,回家时已经天亮了。

大家都不可能再睡觉,在一楼的大书房里打开五台电脑,重新回看晚上发生的恐怖事件,又接通了安芸的网络可视对话系统,全家开起了全球电话会议。

桌面上除了电脑还放着罗经,就是为了随时检查奇怪的转针现象,可是现在针又不转了。罗经的旁边放了两支“柏莱塔”自动手枪,安婧说放在这里辟邪。

安芸从李孝贤入门的第一时间就很注意她,从安良说的鸳鸯蝴蝶命和她出生的年份,安芸就可以推算出李孝贤的生日和命局。可是她出生的钟点安良也不知道,如果硬要说是八字全配的话是勉强的。八字命局里年月日时是必备的四个条件,每个时间单位都有两个中文字代表,所以年月日时加起来正好是八个字,现在不知道李孝贤的出生钟点,说是鸳鸯蝴蝶命总有些一厢情愿。

不知道出生钟点,当然不能排出一个完善的命局。安良问过李孝贤这个问题,她说没有人告诉过自己;再想从一些生活经历和家庭结构上逆推出这个出生时间,李孝贤又不愿意多说家里的事情。本来简简单单的一个女孩,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家里的事是很正常的,可是放在频频出事的安家就成了神秘人物。

更何况从刚才的录像上看,深夜三点钟第一个走出来的人就是李孝贤。

家庭会议当然是安芸来主持,她开口就对李孝贤说:

“小贤,因为你和阿良认识不久,这两天又突然来我们家住下,然后发生这么多事情,我们都想找出问题的根源,所以请你谅解,我想先问你几句,你看可以吗?”

李孝贤穿着安良为她买的长毛线外套和牛仔裤,手上包着一大团绷带,象只受伤的小白兔坐在安良旁边,她点点头说:

“我知道伯母一家都对我很好,如果不是良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安芸说:“你也对阿良很好,我看到你在婧婧用枪乱指的时候拉开他,让他避开了子弹。”

李孝贤看着屏幕里的安芸,这时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唐装,端着一碗茶坐在大沙发里,一手揭起茶碗盖轻轻地吹着茶杯。她对安芸的细致观察和理解没有表示出什么感激,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安芸抿了一口茶问道:“你能说说三点钟的时候你为什么会走到阿良的门前吗?”

李孝贤又看了看安芸,她仍是一脸含蓄温和的微笑,看出不半点责备任何人的意思。李孝贤抬起手理了理长发,好象要先理清自己的思绪,她说:

“其实整个过程我都没有什么记忆,只是记得一直在梦,可是梦里的内容也记不清了。我觉得自己好象在透过一个镜头看过去发生的事,有个声音让我去找一个人,然后这个人要带我去很远的地方。”

“安芸饶有兴趣地听着,她插嘴问道:“那声音是男声还是女声,是从很远传来的还是从心里听到的?”

安良转过脸凑到李孝贤前面,皱着眉头认真地问:“梦里是找我吗?”

李孝贤笑笑说:“是一把很远的男声,让我去找一个古代的人。”

“然后呢?”安芸追问道。

“然后我站在一条荒无人烟大路边等他,他从远处走过来,带我到一个房间里面,说要拿些东西离开这里,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是在书房门前。”李孝贤说还举起包扎好的右手看了看,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大家听完都静下来,安芸慢慢用茶碗盖扫着浮在杯里的茶叶,安婧穿着镶绿边的白色修女袍,抱着扣扣想心事,安良依然在问李孝贤同一个问题:

“你在梦里看到的男人是谁呀?是我吗?一直都没有看清楚是跟着谁走吗?”

李孝贤只是笑着摇头说梦里看不清楚,然后心事重重地低下头,让香槟金色的长发遮住脸。

安芸说:“阿良,你不要影响小贤了,她之前被人追杀,现在又受了伤,你让她好好静一下吧。目前的情况我也没有头绪,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弄明白的,小贤,如果你累的话先回房休息,我们聊一会天也睡了。”

李孝贤点点头走出大书房回到自己的客房,安芸的电脑上开着录像,她一直盯着李孝贤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眼睫毛的颤动和手指的无意识动作都不放过。

她看到的李孝贤是文静而有礼貌的女孩子,而且长得无可挑剔的完美,如果不是发生这么多事情,如果不是安良命中本来没有这样的福气,李孝贤是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儿媳妇。

李孝贤长得漂亮却没有相学里美人常见的薄命相,额形宽圆可以看出她的智力不低,而且从小就很让人喜欢,是被人宠大的孩子。眉毛修得太好看了,两道娥眉在眼线细长的大眼睛上象新月一般勾魂,可是这种修过的眉却看不出她本来的家庭背景。如果就这种柳眉配额形来论相,她绝对来自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她自己并不是这么说的,她对安良说过,自己很早就离开了父母。

她的鼻梁不是很高,可是细长直挺,两眼之间的山根部分也象西方人那隆起,这是相学中难得的富贵形格,对女性而言会比较早出嫁,结婚后还旺夫益子,会有一番事业成就。但是以李孝贤现在到美国找工作又被解雇,解雇后又被追杀的倒霉劲来看,实在不象是配这个好相格的命。

安芸想,一定有什么是假的:背景?运气?鼻梁?还是这张脸?

这些都不是问题,安芸心里觉得真正有问题的是安良。她一手教出来的安良已经是新一代玄学家,他还会看不出李孝贤命格和相格之间的矛盾吗?一定看得出来,而且会想得比自己还要多,只是这个孩子有自己的一套。

安芸等李孝贤回到房间,叫安良关上书房门然后分别问他们当时的情况。

安良说:“我一直在睡觉和做梦,我梦见自己回到抗日时期,这和小贤梦见回到古代很相似。刚才我不想打乱小贤的思路,其实我梦到的情况和她差不多,也有一个声音在指示我找一件东西。我在梦里都快疯了,我不知道‘他’要我找什么,只知道到了一个山洞里找,日本飞机在头上轰炸,我想快一点也不行,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用不上劲……”

安婧插嘴说:“我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也是这样,全身都很沉重。”

安芸对安婧宠爱有加,基本上到了宠坏的程度,无论她搞出什么事都不忍心责备,自己教无可教只好送到教会去修道。安婧总是插嘴只不过是小儿科,她语气慈祥地说:“呵呵,看录像就知道你很沉重了,先让你哥说完吧。阿良你继续说。”

“嗯,我在山洞里看到很多奇怪的器物,在梦里知道这些全是上古遗物,都有很多秘密,真没想到原来自己走到藏书室了。”安良嘿嘿一笑说:“我们家的玄学书看来绝对是一宝呀。”

安芸微笑着问安良:“梦里只有你一个人去寻宝吗?”

“嘿嘿嘿……”安良双手盘在胸着,靠着椅背笑起来:“芸姐,我知道你是解梦高手,可是我的梦也没有那么直接的事情,我只是梦见自己背着一台照相机,还是旧式的‘大铁桶’,我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穿着那个时期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芸姐停下了笑容,重复了安良的话:“哦?你觉得不舒服吗?”

安婧不甘寂寞地插嘴说:“我也觉得很不舒服,很热,好象进了地狱。”

安芸听过两个人的详细情况,又问他们的看法。

安婧认为是中邪了,按教会的说话就是着魔了,虽然风水师不能总是用这种态度推搪问题,可是有妈妈和哥哥在,作为小妹妹的安婧天经地义地当个不用动脑子的幸福白痴。

安良说:“我发现这件事和大卫集团的事件有共通点,就是从正统风水学上看不出问题。我们家的风水运程只是贼星入门,大不了是人搞出来的事情,可是昨晚是全家中邪,用传统方法来对付的话马上就要开坛作法辟邪驱魔。不过我不相信有什么神怪的力量,反而觉得距离解开大卫的死因走近了一步。”

“怎么走近呢?”安芸好奇地问。

安良拿起桌上的纸笔写着:“迟些电话里再告诉你。”举起来给安芸看过,安芸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安婧说:

“婧婧,动动脑筋吧……”她又怜又爱地把问题推到安婧面前。

安芸的心情其实非常复杂,她很清楚这是命运的安排。命中注定要死的人,身边总是特别多事,而自己也总是想去做些会死的事情。眼前的儿女长得聪明漂亮,可是一步走错的话就会白头人送死头人,眼前这一幕将永远成为定格。身为风水世家,他们不可能不首先站起来对抗命运,可是这条路很显然越走越困难,越来越危险。唯一可以乐观看待的角度,就是这是上帝给孩子们的磨炼。

安婧倒吸着冷气说:“你们在这里我就想不出东西了,嘿嘿……”

“真笨……”安良说了半句就被妈妈制止:“哎,阿良……婧婧,你闭上眼睛说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安婧调皮地笑起闭起眼睛,她想了一会就说:

“我觉有个关键问题,追杀小贤的人是不是杀大卫的人?丹尼解雇小贤,她就马上被追杀,这很不合情理,我是丹尼的话就不会这个时候下手杀人,这样的话谁都会猜是他想干掉小贤了,灭口就是最好的杀人理由嘛。追杀小贤的人好象并不知道她被解雇了,可能根本和解雇没有关系。至于追杀的原因,她自己不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哥还老是保护着她。”

安良一直不说话,安芸看他象是想把话留着电话里说,于是对安婧说:

“这的确是关键,要是这是两批人的话,阿良一开始的想法就错了,追杀他的人并不是杀大卫的人,也和风水布局无关,那就很复杂了……见一步走一步吧。你们还想去新加坡吗?”

安良说:“当然了,我要送小贤回去,顺便玩半月。”

开完家庭会,安良在安婧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认为昨晚的情况有可能是有人在家里的黄泉八煞方位放了邪门风水法器,然后两兄妹各自己回房间翻箱倒柜。折腾了几个小时后,两人没有发现什么,到书房商量一阵之后,把监视器里近几天的录像全部看一次,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干脆把监视器关掉,走到地下室的走廊里收拾起打得粉碎的手机。

明天就要出发到新加坡,今天还要按风水改命计划在纽约市内大逃亡,而且仍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安良等刘中堂来了之后,就开车到自己的风水事务所楼下,把一袋手机碎片交给丹尼尔,要求丹尼尔把这个东西重新拼起来,并且搞清楚这东西除了可以打电话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安婧在街上买了几十盒金属模型玩具,正在车厢后面大拆大卸。

她先把自己的两支“柏莱塔”手枪拆散成各种零件,然后分别放进模型盒子里和模型零件混在一起,再用胶纸重新封盒,准备一会经过邮局的时候,就往预先订好的新加坡酒店寄过去。

刘中堂正在把雪糕车开往长岛方向,安良坐在雪糕车前座换好防弹衣和橄榄球护甲,然后用双手枕着自己的头盔后脑,悠闲地对刘中堂说:

“你认识婧修女的时候,她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那时很斯文。”

“后来是怎么发现她这样的呢?”

刘中堂熟练地打灯磨方向盘甩过一个弯道说:“有一次监狱里有囚犯要越狱,劫持了几个修女,然后在狱警下手狙击之前,婧修女就把他们干掉了……”

安良猛地转过头对安婧说:“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你都没和我说过,你想死啊?!”

安婧被安良突然叫一声,眼神紧张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个子弹匣,象一只受惊准备逃跑的鼬鼠,和那身庄重的修女袍形成很不协调的画面。

她双手都拿着零件,嘴里叼着子弹匣声音含糊地发出怪调:“What?”

安良担心地看了她一会说:“算了,没事了。”然后无可奈何地转回去,对刘中堂说:

“暴力很危险,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对不对。”

刘中堂点头说:“有时是这样,不过有时用暴力的话会很有效果。”

安良摔回靠椅,自言自语地说:“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在长岛的小树林里,安婧和刘中堂分别坐在一张野餐大木桌的两端,这两个方向是都是安良致命的煞气方位,在他们中间放着一个中国象棋盘,两人正在平心静气地下棋。

全副武装的安良一直站在大木桌上踱来踱去,不时跨过棋盘,拿着电话和艾琳娜不停地讲。

他从艾琳娜那里知道了裂岩谷里地质研究所的主管马特维,过去负责桥路隧道建设,可是因为他有天文学的背景,一直向公司打报告要求开发和天文有关的研究。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可是被他磨了几个月之后,大卫就把这笔预算批了给他。这次马特维开发的产品规模很大,消耗了公司九成的开发预算,连她的项目也受到压缩。

艾琳娜的基因项目,却一直没有突破。

她的基因库规模也不小了,可参考的数据基本上是够用的,卡住她的并不是计算方面的问题,而是最近遇到的基因突变。

目前科学界改变基因有两种主流办法,一种是替换法,另一种是添加法,两种方法都只不过是用良好的基因注入旧基因中,不同的注入的份量和生效的速度;相同的就是手工繁复,人工技术性非常强,所谓的速度不同也就是很慢和非常慢的区别。

可是艾琳娜在研究中却发现人的基因会在一天内、甚至在一小时内突变,突变后的结果就是死亡。从艾琳娜前期的成果来看,基因决定了人的命运;可是基因可以被外力突变的话,就是说人的命运是有可能被强大的力量所改变的。作为科学家她关心的不是命运变好还是变好,而是要找出这种力量。

这时安良提醒她,在大卫死亡的座位上方,天花板背面有圆形的压痕。如果她注意到大卫的基因有突变,可以从这个线索去想想,可能会有些启发。

这边正在通电话,那边达尼尔就挤了个电话进来,安良连忙转过去。

“YOHO,达达,怎么样?”

“良,那台手机太先进了,里面有超强的收发功能,还有几个我破解不了的小芯片,这些芯片都极为先进,绝对不是手机里会有的东西。”

安良听到他这么说不高兴了:

“达达,你可是骇客界的大哥级人马,你搞不清楚这是什么芯片都没脸见人了。”

达尼尔受了冤枉地说:

“伙计,那小芯片只有蚂蚁那么大,而且还被打烂了,我是到了同行兄弟的家里,借他们的仪器才可以解读里面的程序碎片,只能从收发元件上检测出功率超乎寻常,至于……”

安良和达尼尔太熟了,他冲口就喷出一句:“废话,手机本身就是收发功能的嘛,你是不是想失业了?!”

尼达尔被安良气得发火了,他也提高了音量对着手机骂道:

“你别以为是我老板就什么都明白,你会做这些事就不用请我了。那几个芯片不是发射手机民用电磁波,而是发射游离幅射。你要是用这个手机的话我保证你头发掉光精子全部死掉,你会在一个月内死于脑肿瘤。”

“这么狠?!”安良吓得差点把自己手上的手机扔掉。

安良在大学里主修地理学,理科成绩非常好。只是因为他太醉心风水,急于毕业进入社会实践家传绝学,才没有深造下去,但是他和物理工程方面的朋友仍然特别谈得来。

他很清楚游离幅射波也是电磁波的一种,这和手机民用电磁波不同之处在于:游离幅射用高能量传出,通过碰撞原子激出里面的电子,使物质里面充满带电离子,这个过程叫做“游离化”,这种高能电磁波叫“游离幅射”。目前游离幅射已经应用在伽玛射线,X光和紫外线之类的能量型仪器上,而达尼尔所说的效果,正是这些仪器的副作用之一。

“这是那里来的东西?YOHO,你在听吗?我说你别用这种东西……”

达尼尔关心地追问着安良,安良的心思全到了李孝贤的头发上。她要是天天用这种手机,也会掉头发吧?他嘴巴里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应付着达尼尔,达尼尔又说道:

“我还有新发现,你要请我喝红酒了。我查到大卫集团的一些旧资料,艾琳娜是他们集团企业的设计者,而且集团在世界各地的基建项目,都是艾琳娜和甲方公司交涉、选址和拍板的,这么说吧,她是公司的技术灵魂。”

安良一听高兴得蹲下来,把手机按到声音播放键给安婧和刘中堂一起听,兴奋地对他们做着手势。不过他和达尼尔说话的声调还是很平和:

“很好,这些资料我们都会有用的,你有空就再查一下,什么都可以……对了,你上次不是查过了,怎么老是查艾琳娜?”

达尼尔大大咧咧地说:“废话,这是世界上少有的金发美女科学家,任何男人都会想查她的底细。还有,我帮你进了五千手英磅……”

安良顿时暴跳起来:“啊!啊!你干什么?进那么多干什么?”

“英磅马上要升了,美元会进一步贬值,你拿着美元干什么呀?这次赚了我也有钱分呀,就你那六千美元让我养十口人怎么可能,我得赚快钱呀,我兄弟要买新的游戏机……”

达尼尔不停地说,安良只觉得有点口干和头昏,他从蹲在木桌上变成坐在桌面上,漠然地按停了达尼尔呱拉呱拉的声音。安婧把纸巾伸进他的头盔里擦汗,一边问道:

“五千手是很多钱吗?”

“不多,不过那是我全部私房钱……达达是在用我的钱豪赌,华尔街从来没有人全仓杀入市场的……你把枪装回去,让我回城的时候顺路一枪打死他……”

安婧温柔地安慰安良:“不要伤心,你天生没有财运,那些钱你本来都没有的啦。”

安良为了被达尼尔扔进大西洋的私房钱痛哭一场后,马上打电话给丹尼。

现在安良基本上认定艾琳娜在控制着大卫集团的风水,她用整个企业风水系统来左右华尔街120号23楼的总部,而这股力量来源于警戒山龙脉。通过艾琳娜的生物工程研究所那个反客为主的风水布局,他可以肯定大卫和丹尼的每一决定,都经过了艾琳娜的参谋,而且最终会按照艾琳娜的意思去实施。尽管安良不知道艾琳娜起了什么作用,可是她对集团隐瞒自己在使用风水,对风水师隐瞒自己是地理学博士,就绝对有不可告人的背景。

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丹尼的新秘书说他出差了,安良憋了一肚子想法没地方发泄,只好对安婧和刘中堂说:

“这件事等回来再说吧,我们先去新加坡。”

安婧把棋盘上的一只卒子推进对方的九宫,逼近刘中堂的“将”,然后满有信心地说:“快要将军了,在新加坡一定有答案。”

刘中堂把“将”横移一步说:“要是能逼得动幕后的人当然好,不过其实只是我们被人家逼动了,我们一直被人家引着走。小贤就是一个鱼饵。”

安良盘腿坐在大木桌上,用拳头轻轻扫着下巴上的短胡子说:“就是,我们和大卫的死有什么关系呢?小贤和艾琳娜是同一方面的人吗?真有意思。”

对李孝贤的怀疑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可是在她面前却没有人表现出来,和过去不同的只是绝不在她面前再谈论和大卫集团有关的任何事情。安良对她照顾有加,安婧对她也有说有笑,大家一起准备明天出门的行李。

几十盒模型玩具已经寄出,当他们到达新加坡富丽华大酒店的时候,两支“柏莱塔”手枪也会同时到达他们下榻的客房。

不过唐人街警方却通知刘中堂在假释期间不能离开美国,就算到了飞机场,在出海关时也会被遣返。安婧通过教会交涉也没有效果,刘中堂只好留在美国。这对安良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刘中堂虽然说话不多,可是为人仗义,在华人圈中有影响力,很多人解决不了的事他都有办法搞掂,最主要的是他的八字命局正好是安良的太极贵人,有逢凶化吉的特殊力量。人不在了才觉得珍惜,刘中堂这回不能同行新加坡,让安良心里好象少了点什么。

当天刘中堂开雪糕车把大家送到机场,一路上大家都戒备重重,以防路上有人袭击。刘中堂告诉大家如果有需要的话,雪糕车里面有手枪和冲锋枪,这让大家非常放心。可是一路上刘中堂却闷闷不乐,他想不到自己连小狗都不如,毕竟扣扣可以通过教会和慈善机构的证明以工作犬的名义很快得到入境批准。

顺利到了机场,刘中堂把几个电话号码给了安良,说这是东南亚一带的洪门兄弟的电话,如果有急事的话可以找他们帮忙。然后刘中堂又一直把他们送到海关检验口,安良进了登机区很远之后,找个地方回头偷看刘中堂在干什么,发现他果然还在翘首以待。一个大胡子男人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和行为,唯一解释就是动感情了。

安良叫安婧过来一起偷看,他还问安婧:“你说他在看谁呢?”

在飞机上憋了十多个小时,他们顺利来到新加坡。

新加坡是一个离岛,全国面积比中国的首都北京大不了多少。离岛北部东部和西部被窄得可以建起大桥的柔佛海峡包围着,柔佛海峡的对面就是马来西亚;离岛南部则面临辽阔的新加坡海峡,这是一条非常繁忙的海上通道,是世界的十字路口之一。

新加坡地处热带,从来没有什么季节概念,一年到头只有夏天,唯一的季节区别就是很热的夏天和不太热的夏天。

安良一下飞机就开始脱衣服,到了过海关的时候,被怀疑是危险分子所以单独分开,受到严格地反复检查,工作人员极有礼貌却冷若冰霜地表现出另类的不客气,让安良很不舒服。

安婧知道现在是安良一生中最倒霉的时候,他遇上什么麻烦事都不奇怪,现在她只想尽快把两支自动手枪插回两肋,不然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到抵挡更多的意外。

李孝贤也带着扣扣在外面静静地等着,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安良才黑着脸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新加坡怎么啦?我也是中国人嘛,怎么会要我脱光了全身上下检查,还用机器照我直肠里面是不是藏了毒品。”

安婧说:“幸好我没有在行李里放玩具模型,要不然被搜出来的话被判抽鞭子就完蛋了。”

(红尘说:新加坡的刑罚中保留了鞭刑,行刑的鞭子很有杀伤力,每一鞭都会把人打得皮开肉绽。)

“婧修女是女人,不会被判鞭刑的,鞭刑只针对男性。”李孝贤对安良温柔地说:“你就要小心一点了,在新加坡的法例比美国严,日常生活细节上要多注意一下。”

安良一边拖着行李往外走一边说:“当然,我们都是文明人,不会影响别人的。”

李孝贤看着安良的下巴说:“你也要注意仪表整洁哦,留胡子的人在这里办事情不太方便……”

“什么?”安良在过道上停了下来:“我的胡子惹谁了?”

李孝贤伸手在安良的衣领上扫了一下,为他整了整衬衫说:“入乡随俗就对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习惯,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就把胡子剃了。”她停下来好好看了安良一眼说:“你剃了胡子会很帅的。”

安良被李孝贤整理了一把,马上笑嘻嘻地说:“好吧,只要你喜欢,我回去就剃掉。不过你喜欢小白脸直接说就行啦,不要说得好象我的胡子惹谁了似的……”

安婧提着眉毛对安良酸溜溜地说:“哥,你留胡子的造型比其他男人酷多了。”

他们下榻的酒店在中国城附近的富丽华大酒店,这里的中国城正是李孝贤所说的“牛车水”。“牛车水”位于新加坡南部,是早年最大的华侨聚居点,现在已经是著名的旅游休闲景点。

“牛车水”保留了大部份早期建筑,使这个地区充满怀旧气息。新建的大路越过狭窄的小街,现代化大厦从几层高的大片老房子后冒出来,街上杂乱而密集的招牌上写着各种不同的文字,一眼看去只觉得时光起码倒流了五十年。

安顿好大家的住房后,李孝贤说要先回家看看,安良立刻自告奋勇说要陪她回家,帮她提行李。李孝贤说这样不太方便,她想先回家放下行李,然后再带安良安婧到处玩。

安良对于女孩子个人隐私的要求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把她送到酒店门口上出租车。

李孝贤坐的出租车一开动,安婧就抱着扣扣跳出酒店大门,来到穿着西装的安良身边。

安良回头一看,安婧已经换上了宽横纹的贴身背心和飘洒的短裙,头上戴着棒球帽,长辫子从棒球帽里伸出来翘在脑后,分明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高中生。安良顿时瞠目结舌,被安婧一把推进了下一辆出租车。

安良气急败坏地说:“干什么!穿成这样干什么!都让人看亏本了?以后怎么嫁人啊!”

安婧不管安良说什么,她对司机说:“跟上前面的车,不要跟丢了。”

安良还在嘀咕着说:“叫你换套平常点的衣服,没让你穿成这个样子呀,你看大腿全都露出来了,哗,真是晃眼……”

安婧说:“行了行了,天气这么热我又没带枪,还要我穿修女袍想热死人呀。这些衣服我几年没穿过,现在还合身真是难得。”

“这只能说你几年没发育了……”

“我都二十二岁了还发什么育,我这是苗条,身材控制得好。”

李孝贤下飞机后的单独行动其实早在兄妹俩的意料之中,他们早就商量好只要李孝贤一出门,就紧紧地咬住她。经过家里的梦游事件,安芸肯定李孝贤是有目的地接近安良,而且不达到目的不会离开,所以他们不担心李孝贤一去不回。可是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当然不行,对李孝贤进行跟踪有绝对的必要。

他们跟着李孝贤的车在中国城的大公路上直走了一会,来到一条很有殖民地风格的老街。街上的建筑全是三层高的成片洋房,橙红色瓦顶在蓝色的天空下勾勒着白色的墙身。街道不是很宽,两旁全是餐厅和摊档,吃饭的坐位全都摆到大街上,因为不是吃饭时间,街上的食客并不多。

他们看到李孝贤拖着行李下了车,然后走进一间中国餐厅。安良和安婧连忙下车,鬼鬼祟祟地跟到街对面的小食店里坐下来,每人叫了个羊肉汤。

不知道李孝贤什么时候出来,他们虽然肚子饿了也不敢大吃大喝。等了一会没有动静,羊肉汤已经摆到兄妹俩面前,安婧一闻就想吃,吃了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埋头稀哩呼噜地汗吃。

安良估计李孝贤也是找地方吃饭,他一边看着对面的店门,一边慢慢地吃东西不停地擦汗。

这时小食店的老板走过说:“先生,我们的空调不能再冷了,你要是热的话就把西装脱下来吧。”

安良身上穿着双层钛合金板防弹衣,外面用衬衫和西装套着,要是脱下西装就会现出里面古怪的乌龟壳形状,他腼腆地笑着摆摆手说:“呵呵,不用了,我擦擦汗就行了。”

那知小食店的老板马上不客气起来,他瞪着眼睛说:“大佬,你坐在我这里不停地擦汗,外面的客人看到以为我的空调坏了,你会影响我生意的啵。”

安良和安婧意外得大眼瞪小眼,新加坡的服务怎么这么差?不过安良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还是坚持以大事为重,充满绅士风度地对老板说:“好,我不擦汗。”

那老板看了安良一会,转身走开了,安良还听到他小声说着:“都不知道哪里来的……”

满头大汗的安良突然往桌子上拍下钱就站起来,安婧嘴里叼着羊肉片抬起头,看到李孝贤拖着行李箱走出餐厅门口。

安良说:“她不是吃东西,哪有吃那么快的,她一定是去见什么人。”说完就侧身闪到小食店门边,倚着门看李孝贤的去向。

安婧抹着嘴追出去说:“气死我了,她肯定是大嘴巴吃得快,搞得我只能吃半碗,这坏蛋……”

安良一把拉住她说:“回来回来,把扣扣给我,你自己去追着,追到地址就回来这里找我。”

安婧一听就觉得亏了,这不是安良让自己去干体力活,自己在这里独吃羊肉汤嘛。她噘着嘴挺着胸对安良说:“我在这里等你,你去追。”

“Shit,你光想着吃羊肉汤。”安良和安婧相处了几十年,一听就知道她的心思,他对安婧说:“要是对面餐厅有小贤的同伙,我一出去就被人家发现了。但是你刚刚换了个造型还戴着大帽子,人家想不到你婧修女会变成这个样子嘛。你把狗也放下,这狗长得跟刘中堂似的,谁见它一次都认住了。”

安婧很不情愿地把扣扣塞给安良,苦着脸追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安婧回到羊肉汤小食店,看到安良一头一脸都是汗,在喂扣扣吃羊肉。安良一见她好象见到了救星,抱起扣扣就跑到门口说:“快向北方跑,我到时辰了。”

就算到了新加坡,不代表不用每天定时找地方躲避命运的追杀。他们下榻的酒店并不是最适合逃亡地方,可是安良为了住得更接近李孝贤所说的家,依然选住在中国城。现在他们一来人生路不熟,二来在酒店四周没有足够的公园,三来又要跟踪李孝贤,到了逃亡的时辰只好向着吉神方位不停地跑。

安良穿着防弹衣本来已经热得象烤鸭,现在还要在吃完一碗羊肉汤的时候进行长跑,他又回到刘中堂不在身边时的痛苦逃亡中。

扣扣跑得很快,完全可以跟上安良的速度。安婧一边追着安良一边说:“她转了两个弯进了一个公寓,我跟到电梯口记下她上去的楼层了。我问过门口的护卫员,他说他是新来的,没见过李孝贤。”

安良气喘吁吁地说:“好,下次晚上再跟,看她亮灯的房间就知道门牌号码了,到时可以到管理处确定她住了多久。不过她也会带我们到处去的,一定还有古怪,你看着吧。”

安婧在街上左闪右跳跟着安良,眼睛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她突然看到前方有几个工人正在路灯杆上挂节日彩灯,心里立刻升起危险的直觉。她大声叫道:“小心彩灯!”

话音刚落,爬在半空的工人就失手把彩灯串掉到人行道上,安良大喝一声侧身闪过。路边绿化带里有个园丁正在用两尺长的大剪子修整灌木,看到彩灯串落下也同时埋头转身闪开,手上的长剪正好捅进安良的肚子。

“啊~~”一片尖叫声后,安良和园丁都摔倒在地。安良不管吓得半死的园丁,他低头看看肚子,只是白衬衫被撕破了,里面的防弹衣坚硬如故,他心里狂跳着感谢上帝没有让剪子捅向喉咙,爬起来拉着安婧和扣扣又向前跑去。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大声对安婧说:“我知道啦!小贤回家的时间是算好的,就等我最没空的时候她就做些不让我们知道的事!”

安婧大叫道:“不会吧,她有没有这么厉害呀?”

李孝贤回到酒店客房,安婧正在研读圣经,她穿着一身镶绿边的洁白修女袍,显得圣洁无瑕。这是圣神修女院的夏装,安婧为了方便办事也带了过来。

她们一起到了安良的房间,李孝贤的打扮让安良顿时呆在原地。她穿着乳白色的暗花底纹连衣裙,略有怀旧风味的打扮简朴而高雅,稍低的V形领口露出白皙细长的颈项;胸前带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颈链,配上一个碎花小手袋,加上用珍珠环头饰盘起的散髻,点缀出一股热带风情。就连前几天受伤的右手,也恰如其分地戴上一双白色薄手套,这正是一个完美端庄的女朋友应有的高贵气质。

“喔……”安良轻轻地惊叹了一声,从迷乱中回来神来:“你很美。”

李孝贤恬静地笑笑说:“谢谢。今天晚上你要打领带了。”

“又来?”安良刚才在小食店吃羊汤时已经热得半死,现在一听到西装领带之类就恐惧。他招呼李孝贤坐下来说:“我们晚上出去吃饭还是穿短裤吧,我们去克拉码头玩,可以在街上一路吃过去。你穿裙子两条玉腿露出来当然凉快,可是我还得包得象铁甲人,多痛苦啊。”

李孝贤眨眨眼睛说:“很感谢你们送我回来,现在我平安回家了,我想请你们吃饭。我在卡尔顿酒店的顶层餐厅订了位,所以……”

安良和安婧都笑着对视了一下,安良说:“喔,纽约也有卡尔顿酒店,就在炮台公园旁边,正对着纽约湾和自由女神像,是纽约风水最好的酒店之一。”

“对,今天去的新加坡卡尔顿酒店也是正对着滨海湾,不知道是不是新加坡最好风水的酒店之一,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

“那就要带上领带了,我为你选一条好吗?”李孝贤没有让安良回答,她已经走到房门旁边打开了安良刚刚整理好的衣橱。

衣橱里很整洁,李孝贤很快选出一条银灰色的领带贴在安良的胸前试了一下,安良一阵心跳,这是自己的太太为自己选领带的感觉呀,太温馨了。

“银灰色可以配搭任何颜色的衬衫,这条最好了……你可以把胡子剃了吗?”李孝贤的神情和语气温柔如水,让安良不可拒绝。

“行。不过为什么呢?就是为了配搭领带吗?”安良问道。

李孝贤把领带放在床上,又走到衣橱里为安良选衬衫,她一边翻看衣橱一边说:“新加坡人不喜欢男人留胡子,留了胡子会被认为不文明,有时还会被误会是街上的混混。”

安良和安婧悟然大悟,安婧说:“怪不得他在机场被人盘查,连羊肉汤老板也对他很不客气……”

安良一听完蛋了,这傻妹妹说这种话不是要露馅了嘛,立刻瞪了安婧一眼,安婧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嘴巴突然闭上,声音嘎然而止。

幸好李孝贤完全没有注意安婧说的话,她只是顺口说道:“是呀,你看看街上就明白了,如果你们是洋人还没有什么,可是你们是华人,大家就把你当成本地人,本地人这样可不象样呀。”

“原来是被岐视了,我这就去剃。”安良说完立刻跑到洗手间剃胡子。

李孝贤叫住他说:“等等,我喜欢你留胡子的样子,在剃胡子之前可以先照张相留念吗?”

“对呀,我也喜欢哥的胡子,我去拿相机。”安婧说完就到抽屉里翻相机。

李孝贤拿出一套黑西装说:“穿上西装一起照吧。”

安良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安婧给安良拍了几张相片,李孝贤从手袋里掏出手机对安婧说:“婧修女,可以帮我们拍几张合照吗?”

安良和安婧一看到李孝贤的手机就发毛,这不会又是那种可以杀死精子的游离幅射手机吧?安婧飞快地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这是很新款式的可爱型小手机,马上对着窗外试拍:“你的手机象素很大呀,拍得可真清晰。我试试拍暗的地方。”她说完拉开放罗经的抽屉,用手机对着罗经连拍几下。

经过最近的风水奇案后,安良再也不敢只用卫星定位电子罗经,他老老实实地带了一个传统款式的罗经出来,这时安婧正好用来试一下李孝贤的手机有没有古怪。手机指着罗经近距离连拍几张,安良和安婧都小心地看着罗经上的指针,指针没有任何运动。他们听到李孝贤说:

“这是我刚才在中国城买的手机,这种东西很不耐用,随便买个能听电话的就行了,我也不知道有多大象素。扣扣,来,我们一起照相。”李孝贤说完把在地上走来走去的扣扣抱了起来。

安婧吐了一口气说:“呼,象素很大,来吧,我帮你们拍。”

镜头里出现一对象模特一样的情侣,安婧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如此上镜,只因为现在多了一个娴静的少女在他身边。

安婧知道安良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她的眼睛只看着李孝贤。

女人可以直觉到女人的心情,安婧从镜头里看到李孝贤的眼睛、嘴角、嘴唇、甚至有象被风吹起的几络飞散头发,都分明在告诉全世界她的幸福。

这是一个安婧从来没有见过的微笑,李孝贤的笑容天真无邪,没有淑女一般的贵族气息,没有这几天奔波劳累的疲态,她象在家里和自己的丈夫合照,安婧几乎肯定这不是装扮出来的笑容,这个女人正沉浸在甜蜜中。

“咔嚓。”

“再拍一张。”李孝贤轻轻地说。

“咔嚓。”安婧看到李孝贤的头轻轻侧向安良的肩,把扣扣在夹在两个人中间。她现在才发现他们很般配,这种天生一对的感觉不只是来自己两个健康漂亮的躯壳,而是她看到安良脸上忍不住的笑意也象李孝贤一样流露出来。

“再拍一张。”

快门键再按下去,李孝贤伸长了脖子凑向安良的脸,这是一张几乎脸贴着脸的相片,扣扣被放到两个下巴下面。安婧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她这辈子的记忆中都没有见过安良和其他女孩子的单独合照,她无法想象安良此刻的心情,可是她觉得这张相片不应该只保存在李孝贤的手机里。

安婧也说:“再拍一张吧。”她从桌面上拿起自己的相机给安良和李孝贤一串连拍,她看到李孝贤把扣扣塞到安良的手里,调皮地用手掌去触碰安良下巴的胡子,然后用手指捻着胡须拔出来。安良开心得傻笑起来,扬起头避开李孝贤的手。

卡尔顿酒店的顶层餐厅可以鸟瞰新加坡的海滨和无边无际的大海,在晚霞折射下的海平线被浓墨重彩地分成红色和蓝色。餐厅里宁静优雅,客人来得不多,可是自助餐桌上的食物丰富美味,尽是世界各国的代表作。

安婧为了进出酒店,换上了黑色的长裤套装,披散着褐色的长发象个电视新闻主播。她和李孝贤坐在一起,一直看着安良吃吃地笑个不停。

穿衬衫打领带的安良已经剃光了胡子,这时的他才露出帅哥真面目。他的相貌长得比实际年龄小了一大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脸色很明显遗传了白人的血统,只要背个背囊就象个大学生了。

李孝贤忍着笑对安良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留胡子了,你是怕样子长得太年轻人家不愿意请你当顾问。”

安良手里拿着一杯精点的法国拉菲红酒,有点脸红地说:“没有的事,我留胡子可以补充相格上的不足,可以存多点钱。”

安婧又爆出笑声说:“你哪里有钱存下来呀,你赚的钱都自动转到基金里面了……哦,对了,你好象还有点私房钱,不过你财运这么差,很快也会全部败掉的。”

安良突然间想起自己那一百万老本,立刻掏出手机打通达尼尔的电话。

“YOHO,起床没有?英磅现在什么价……你讲粗口骂人?我正在喝红酒不和你吵,快报价……621……嗯,阻力线在550……成本是500?赚了一百一十七个点,发达了发达了!都翻倍了还不快出手……什么?还会升?要是掉下去倒亏的话我回来杀了你,现在止损线设在什么位置,喂?别睡了……”安良抬起头说:“他居然敢挂我电话。”

安婧奇怪地问道:“这几天你就赚了一倍?

安良严肃地说:“干什么,想干掉我谋我的家产呀?”

李孝贤看到两兄妹拌嘴觉得很好玩,她也好奇地问道:“听良说达达是很好的操盘手,他可以为良赚到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安婧皱着眉头看着安良光滑的下巴说:“老实说吧,他那撮小胡子的确是有点聚财的作用,要不然他可穷得连热狗都吃不起了。哥哥本来就命里无财,只要财星一动就破印星,而印星又会以更强的力道反克,他赚的钱只要放在他的身上或者他的户口,都会很快消失的。他炒了十几年股票就亏了十几年,赌钱也一直没赢过,后来是因为留了小胡子,才存下一点私房老本。”

“嘿!炒股和赌博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混淆小贤的概念。”安良用牙签挑起一小块法国农家干酪送到嘴里,咸香微酸回味无穷,最适合配上好的红酒。他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说:“嗯,农庄里新鲜的麦田空气都溶进舌根……光是吃这些芝士就值回票价了。那个股票期货外汇之类的东西,完完全全是人为操作的结果,没有人交易就不会产生价格的起落,所以只要方法正确是可以赚钱的。我的系统没有问题,可是每到关键大交易就会冲击系统底线,比如电话坏了,公司盘房主机故障,概率很低的突发性震荡,我自己病倒入医院,还试过钱转到银行后被骇客划走了……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要不然我赚的钱都可以填满我的房间了。后来我的操作系统越来越保守,细水长流式的赚小钱,这样反而可以把赚到的钱提取出来;芸姐很聪明,把我提出来的钱全都分到几个基金里,给我每个星期定时定量发钱,这才没有那么穷。赌博就不同了,说起这个和玄学直接有关……”

安良的话题越扯越远,可是他和安婧都明白这只是扯开话题。其实他们都发现一个情况,安良的财运似乎在慢慢变好。安良请达尼尔操盘是回避了自己命中的缺陷,可是几天的时间里仓位就增加了一倍,效果来得也太强烈了。

李孝贤崇拜地听安良高谈阔论,安良的眼睛却看到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身影非常眼熟,这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名贵西装,全身上下一丝不乱,他就是大卫集团的副总裁丹尼。

安良虽然已经知道李孝贤提出什么安排,一定有难以想象的后续,可是安排到丹尼出场这也太突然了。他呵呵笑着快步走到丹尼面前打招呼握手,然后和丹尼在另一张桌子坐下来。

丹尼向李孝贤和安婧微笑着点点头,坐下来就问安良:“你怎么剃胡子了?”

“你管我的胡子干什么呀,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来新加坡。”安良打趣两句之后向丹尼同行来的人伸过手介绍自己:“亚力山大。”

丹尼微笑着介绍说:“这位是我们集团的风水顾问,安良,安先生。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张济文,我每次回来都会首先找张先生坐坐。”

安良对张济文说:“原来两位是老同学,一定是无话不谈了。”

张济文四十多岁,个子比丹尼矮半个头,他和丹尼一样穿着全套名贵西装,表情热情扬溢,和丹尼平静内向的态度截然相反。他握着安良的手说:

“安先生原来是风水顾问,真是年轻有为,这次是来公干吗?”

安良说:“不,我们是碰巧遇到的。看张先生的面相是公务员吧?”

“哦,真有眼光,你看我是哪方面的公务员呢?”张济文招呼大家坐下,叫侍应拿了一瓶红酒。

安良端详了张济文一会,他身材偏矮可是不瘦弱,虽然说话温文尔雅,可是声底很厚,听得出如果他需要大声说话会声如洪钟。他明确地判断:“武官。是警察局?还是国防部?”

张济文爽朗地笑起来:“丹尼,你这个风水顾问不简单啊,我们也要请这样的人才了。安先生是从哪里看出我是武官呢?”

“张先生身材不高,可是眼圆肩宽,相格体形都入虎形,这就有了武曲形格的基础;不过主要还是看颧骨。”

张济文好奇地问道:“哦?我也听人家说过看颧骨可以看出是不是当官,官职的高低,真是没想到还可以看出管的范围。安先生可以说一下是怎么看的吗?”

“呵呵……”安良笑了起来:“张先生要和我研究相学了,丹尼你得从公司付我一点顾问费。”丹尼也听得津津有味,他笑着点头说:“你们的单我来埋吧,我请大家吃饭。”

“喔……那太感谢了。”安良用手点着自己的颧骨说:“张先生,颧骨是这里吗?”

张济文点点头说:“是,你是说看颧骨的大小还是位置呢?”

安良笑一笑,用手指从颧骨的位置向后一拉:“其实颧骨有这么长,一直连到耳后。”

丹尼和张济文都不自觉地抬起手放在颧骨上,从前向后捋一下。

“相学中看颧骨不只是看那一小块突出的地方,而是看一个整体。太复杂的不说了,就说武官这职业吧。每个人的颧骨后端高低都会不同,这对职业有一定的影响。比如颧骨隐约露出延伸到鬓角,这种叫驿马骨,是商人和长期离乡工作的人才会有的骨形,比如丹尼长年在美国做生意,他的颧骨就会向鬓角接近;而张先生的颧骨有力丰满,露出的情况比丹尼更明显,可是末端却横入耳朵中部,这种叫将军骨,是只有职业武官才会有的相格。”

张济文赞叹着说:“真是观人于微,你不说出这些细小的差别,我一辈子都不会去注意,现在摸起来果然是这样。”

“不过还有一点让我更肯定张先生的职业,就是你的手。我和你握手的时候发现你虎口和食指特别有力,经常练枪的人才会这样,看来张先生的枪法也是不错的。”

张济文开心地笑起来:“哪里,我只是每周跟部队一起练习,个人爱好而已。来来来,先倒上酒……”

侍应为大家倒上酒后,张济文又说:“安先生能不能说说新加坡的风水呢?”

安良张大嘴看着丹尼说:“这算是公事还是私事?哈哈……”

“先听听嘛,我也不知道张先生的意思。”丹尼一向沉着稳重,先了解情况再发言总是有好处的。

张济文说:“六年前美军攻进阿富汗,在一个基地组织的废墟里意外搜到一个盒录像带,这盒录像带里详细地拍下了新加坡重要的军事据点、国际机场和地铁的交通情况,从停车场、下水道、到地铁里的一些小坑道都没有放过。在录像里说话的人很有经验地分析了什么地方可以放炸弹,怎样放,和什么时间最适合放置……”

安良听到张济文的话非常意外,他问道:“居然有人想在新加坡搞恐怖袭击,他们真是的伊斯兰组织吗?”

张济文苦笑着说:“我们新加坡本身就有不少伊斯兰教徒,我们对伊斯兰教没有任何偏见,他们攻击新加坡的原因我们还在研究中。不过美国把这盒录像带交给我们后,我们开始了长时间的搜捕行动,在境内破获了几宗还在策划中的大案,甚至有一件是准备用民用飞机撞击樟宜国际机场,那段时间真是惊心动魄。”

张济文说话的音量不大,可是从他平静的语气中,依然可以听出当年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安良摇摇头说:

“哪些人真是疯了,新加坡一个中立国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呢?”

张济文笑了笑说:“有些事可能不是表面看的那么简单,说起来话就长了……在我们审讯犯人的时候,从各方面旁证发现并不是基地组织要主动袭击新加坡,其实在纽约发生九一一袭击的同时,有一群神秘人物联系过基地,要求基地对新加坡各个重要地点展开侦察行动,制定袭击计划。这群神秘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极力舒缓自己过于紧张的神经,安良听到他呼吸都在微微颤抖着,可以感觉到张济文在这一系列事件里的精神压力有多大。

“你是想从风水的角度看看新加坡会不会受到恐怖袭击?”

张济文微笑着点点头说:“本来这些事不应该求助于风水星相,可是我们的总理也很明确说过,我们在建设新加坡的时候,不会排除使用外力,只要可以让新加坡更好,我们会使用一切正当的方法。”

丹尼刚才一直在听张济文说话,现在也开口说道:

“我也听说过前任总理的风水故事,听说当年建鱼尾狮的时候就考虑了风水的因素。”

安良很清楚鱼尾狮身像是新加坡的标志,可是和风水有关他倒是一直没有太注意,他好奇地看着丹尼等他说下去。

丹尼看到没有胡子的帅哥安良突然爆发出笑声:“呵呵呵……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风水师啦,我也不太了解情况。不过当年也是很玄,本来鱼尾狮是在新加坡河的河口,在那下面可以直接看出大海,可是后来在鱼尾狮旁边建了滨海湾大桥,刚好拦在鱼尾狮和大海之间,那一年桥还没有建好就发生了金融风暴,新加坡立刻元气大伤啊。”

安良平生见过不少风水奇案,不过听到这些风水故事依然津津有味,永远有新故事听就是风水的魅力。他问道:“哦,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现在鱼尾狮还在那里吗?”

“金融风暴平息下来后,政府就把鱼尾狮向前搬,现在安置滨海湾大桥的外面,还是面朝大海。张先生,我们的政府是不是看过风水啦?”

张济文笑着摆摆手说:“你这么问,我肯定不会说知道的。安先生,我们走到窗边就可以看到鱼尾狮。”

安婧和李孝贤看到安良只顾去说话,两人吃饭聊天已经过了好一阵,现在看到安良走到窗边,她们也走过去看热闹。

大家从卡尔顿酒店的顶楼看出去,看到的是整齐得不象天然形成的海岸。

从酒店看向大海,脚下是一片三角形的堤岸,这里是新加坡的中轴线,这片三角地就象新加坡的船头面向大海迎风破浪。

三角地的左边是加冷河,右边是新加坡河,两条河流的河水缓缓地从城市中间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入大海,夹着中间一片旺地,分明昭示这里就是真龙正脉。

安良来新加坡之前,早就看到这里的地形。作为一个风水师,在旅行前对当地风水有基本的了解,是一种职业习惯。

他对张济文说:“风水口诀说‘两水夹落是真龙’,再一次得到印证。新加坡的主脉由加冷河和新加坡河护送入海,我们脚下正是真龙正脉所在,如果国会可以设在这里就可以得到几千里奔腾而来的龙气。”

张济文重复了安良的话:“几千里?”

“是啊,新加坡的龙脉发源于中国昆仑山脉,东干龙和东南干龙形成了中国,南干龙经过唐古拉山脉、横断山脉、他念他翁山脉、比劳山脉一直南下,在丹老群岛的护送下越过安达曼海,在大海上又收又放,宽一阵窄一阵,象一条没有灌好的香肠低头南下马来西亚南部平原,这条‘香肠’就是马来西亚的主脉中央山脉,它在柔佛海峡崩洪过峡又从海底钻出来冒出新加坡岛,结成如假包换的倒骑龙穴。”

安良在夕阳和大海前面比划了一阵,大家都听呆了,丹尼最先反应过来,他对张济文说:

“那个……安先生是地理系的高才生,所以……”

张济文连连点头说:“专业,专业。龙脉这么长,来到这里会不会没什么力气呢?”

安良说:“龙脉长短和龙气的强弱没有关系,可是龙脉的灵动性却会直接体现了龙气的强弱。比如新加坡的干龙,从泰国南下到马来西亚这一段几次收窄放宽,就是很好的龙气动能再提升,这种地理在风水上叫做束咽,没有束咽过的龙脉不会化出真龙。如果从泰国到新加坡都是一路平缓没有变化,也不会有新加坡今天的成就。”

张济文的表情从爽朗亲和变得尊重,他用赞叹的口气说:“丹尼,这一代年轻人不是年轻有为,而是藏龙卧虎啊。安先生,我们中国的风水把地理研究得这么透,对这种龙脉有没有什么名称呢?”

安良转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支着身体说:“唉,你不问起我也没注意,这龙脉的确是有名称的,而且和新加坡的情况很吻合,它叫做‘离乡龙’。”

大家听到这个名字都莫名地沉默下来,每一个把新加坡当成是自己的家的华人,都不会忘他们的故乡在中国,从中国昆仑山发源又远离家乡的龙脉,最终还是滋养着龙的后代。

安婧说:“我也想起来了,离乡龙并不常见,它必须要一路直奔独立特行,可是又有各种砂星护卫远离祖山,最后成功结穴,才可以称为离乡龙,否则就只是死蛇一条,没有半点价值了。”

“对,新加坡位于马来西亚半岛的尽头,却刚好被柔佛海峡隔成离岛,这种大陆架相连,可是又有海峡分隔的地理就叫崩洪过峡,是形成大龙穴的重要条件,也就是说新加坡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属于马来西亚,一定要由一群外来人发展起来。”

丹尼点头说:“我想也是,香港和澳门从中国大陆形成离岛分离出来,最后由英国人和葡萄牙人发展,台湾本来是有土著的,可是却由汉人漂洋过去发展,都不是由本地人做出成就。真是有趣,风水和人的关系太密切了。”

安良看到大家都站在自己身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对张济文说:

“张先生,我扯得太远影响大家吃东西了,不过国家大事,不说又不行,我就长话短说吧。因为新加坡岛背后有离乡龙的支持,前面的新加坡海峡之外又有印尼的加里曼丹岛和苏门答腊岛一左一右形成大龙虎隔海护卫,新加坡的国际地位永远不会下降,你们只会做得越来越好。从小形势来看,前面的滨海湾是小明堂,滨海湾两侧的陆地左右包围形成内龙虎,可是这两片龙虎之地太过沉重……”

大家细看下去,在卡尔顿酒店的脚下有一个巨大的人字形海湾,这是因为左边的加冷河和右边的新加坡河会聚成滨海湾,而加冷河之外有一片叫东滨海的陆地,新加坡河之外有一片叫南滨海的陆地,这两片地宽广有余,可是却把水流压挤成人字形的河道,象一把剪子剪向卡尔顿酒店,以及整个新加坡中部城区。

安良接着说:“这两片海滨陆地没有向外飞散是好事,可是向内弯入压迫河道的布局又显得太过了,就象左右手分别把两个人抱入怀中,这种地形在风水上叫做入怀龙虎,专主外力入侵,不能独立自主,相信这和新加坡的社会背景很相似吧。”

张济文微微点头说:“事实上岛内有美军驻守,这是历史条件,有利有弊,我们也不能说是好还是不好。可是刚才说到的恐怖袭击,有半数的攻击目标是美军的军营和指挥部,要是新加坡被袭,友军的存在肯定是重要原因之一。”

丹尼也说道:“新加坡政治上的强势态度,和对岛外资源经济的依赖形成了一定矛盾,这也是众所周知道。不过要是改变风水上的龙虎形态,就会对这种世界性的局面有影响吗?”

安良说:“影响一定会有,而且以新加坡关键的地理位置,上好的风水格局,一旦到了行运的时间这个影响还会是世界性的。不过这是长远之后的事了,我们今天只能先看看新加坡的意外灾害情况,让张先生放心。”

他抬起手指着正前方,大家顺着手指看去,两片象回抱新加坡的滨海岸并没有合拢,留下一个三百米宽的出海口,正位于两河汇流形成的巨大“人”字的顶端。

“那里就是新加坡的气口,成败就只看这一点了。”安良说完,安婧就接着说:“我记得芸姐经常说‘未看城头稳不稳,先看水口紧不紧’,就是说水口在风水布局回比一切条件都要优先。”

张济文微笑着把脸转向丹尼,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安婧,丹尼轻声解释道:“这位是安婧,婧修女。她是安先生的妹妹。芸姐是他们的母亲,是纽约的玄学宗师。”

张济文的神情更为敬重,他对安婧含颌微笑说:“婧修女原来是国学世家,钦佩钦佩。”

安婧向张济文礼貌地点头微笑说:“我的风水学得不好,远不如我哥,不过地理基本功还是有一些的。这个水口我看有利有弊,双河汇流中线出海,水口旷荡无掩无拦,这种水形称为元辰水,气从这里直进直出,出时耗财无收,入时直冲明堂破财伤人,不过却被设计师们一一化解了。你们看酒店下面有个摩天轮。”

大家向酒店下方向去,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建在三角地块的尖尖上,恰似在船头装了一个大风车。

安婧说:“风车的转动可以消解从大海迎头冲入的煞气,再加上这条长长的高架桥……”

李孝贤提醒她:“滨海湾大桥。”

“哦,滨海湾大桥呈倒三角路线连接着青龙白虎和主城区,象个缓冲网一样把海口进来的煞气在摩天轮之后进一步化解,这样做会减慢新加坡的发展速度,可是却可以更稳定地长治久安。”

安良搭着安婧的肩说:“时候不早了,一会天黑就看不成风水,你先去吃水果吧,我还有话要和张先生说呢?”

安婧侧侧头向丹尼和张济文打个招呼,然后说:“小贤,我们去吃火龙果,这东西在纽约可不便宜。什么时候我可以去坐坐那个摩天轮,风景很好吧……”

安良对张济文说:“呵呵,岔远了,修女是话比较多的。嗯,她刚才还说漏了一点,就是内滨海出海口那里,建了一个码头收窄了水口,现在只剩下大约一百五十米的右侧开口,这也是一个典型的风水布局。”

“哦,这么细腻的风水?”张济文越来越有兴趣。

“呵呵,我也是现在才发现新加坡的风水师那么细心。我们边吃东西吃说吧。”安良和大家走回自己的桌子,四周的客人已经多了,他切了一片小牛排坐下来对张济文说:

“新加坡海峡的海流从东北向西南,就是从水口的左边向右边流动,而水口那里的预留进出口在右侧,这就正好符合了风水上左水右接,右水左接的要求。好比在街上的商店要开店门,如果车流从左边来,店门开在右侧才会接到财气……”

张济文说:“安先生的话让我很放心,不过这可以看出新加坡会有什么灾难吗?”

安良抹抹嘴说:“刚才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说到这个。新加坡有发源自昆仑的离乡龙支持,又有马来西亚半岛的多次束咽吐秀,这不是一个随便可以憾动的地方,不会轻易有什么大灾难。用大元运来计算的话,我可以很保守地说,新加坡的气数至少还有一百年以上。不过天下没有永远安全的地方,也没有永远发迹的风水地,张先生防患于未然的心态是非常正确的。在具体事件上,我们可以通过每个元运,每年来计算。整个新加坡的气口都在滨海口处,要论断事件吉凶就要算这个点了。现在的小元运中七赤破军凶星正飞入这个气口,近十几年新加坡都会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但是因为这个气口进的是气,出的是水,起到很好的化煞作用,所以在风雨飘摇的世界大局下,新加坡总会渡过难关。今年流年的一白贪狼水星加会在东南气口,把小元运中的破军化解,所以今年有惊无险,出现大危机都可以在发生之前化解;社会上的风化案会多一些,警察大哥忙一点,毕竟不是国防部的事情。你看现在都年底了,我们还可以在这里吃喝玩乐嘛……”

大家听到安良这样说都笑起来,张济文问:“那明年呢?或者说我们应该关注哪一年?”

“明年是新加坡的火灾年,你要和消防局说一下。还会在能源问题上激化起矛盾,影响岛内的企业……对了,新加坡不是有炼油厂吗?”

张济文点点头说:“我们进口原油在本地加工,有很多国际石油公司在这里设厂。可是现在石油价格一直在上涨,炼油厂不是应该赚更多钱才对吗?”

丹尼摇摇头说:“不一定,炼油是石油产业的末端,在原油上涨时,炼油业只能被动上涨,在漫长的观察和讨价还价过程中,炼油业的加价会受到拖延,行业会随之疲软下来,如果原油价格一直上升,炼油业会受到慢性打击。我相信安先生的预言。”

安良终于有空吃点小牛排,他喝了一口红酒,用叉子指一指丹尼说:“生意人就是不一样,我都没有想到这么多环节……新加坡呢,我看真正有危险的是下一个兔年,实际上从虎年就已经会有苗头,虎年控制不好的话,兔年可能会出现暴动、械斗,或者是恐怖袭击,会出现在……”

安良掐指算卦,然后抬起头说:“东面。”

“樟宜国际机场?”张济文神情认真地问道。

安良耸耸肩说:“可能是,也可能是机场附近,具体问题你可以和本地玄学家、情报机关一起研究一下。从现在起还有几年才出事,你们有充分时间做准备,我相信只要预防的好,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张济文向安良举起红酒杯说:“大家都是华人,远在他乡见面就是缘份,很荣幸认识安先生,而且今天受益非浅,我敬你一杯。”

三个人碰过杯喝过酒,张济文向安良双手递过去一张名片:“我是公务员,不能直接给安先生报酬,可是你是新加坡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全力以赴。”

安良苦笑着说:“哪里哪里,你给我钱我也放不进口袋,不是捐到慈善基金就是亏掉了,你还是欠我个人情吧。”

安良又侧过身对丹尼说:“丹尼,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你过来一下好吧。”

丹尼拿着红酒杯和安良走到窗边,他问道:“你想谈我辞退李小姐的事吗?”

“对,就是这件事。”

“她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我没有起诉她而且按劳工法给了她赔偿,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良说:“是由这个引起,可是我不是说这件事,几天前我就想打电话找你了,你电话打不通。简单说吧,你辞退小贤后,她当天下午就受到杀手的追杀……”

丹尼顿时呆住了,他微张的嘴巴看着安良,神情极为惊愕:“为什么?你们不是怀疑我吧?”

“别慌,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干的,你要杀小贤也不会在辞退她之后马上动手,这样太假了。后来我把她带回家里避难,可是在我家里也出事了,我们全家在半夜同一时间产生了幻觉到处梦游,婧修女在梦游的时候还用枪指着我,差点把我杀掉。”

安良看看安婧和李孝贤,她们正在嘻嘻哈哈地聊天,他对丹尼说:“朋友,我估计这事和大卫的死有关,和小贤有关,和你肯定有关,现在扯到我头上来了,你不要害我,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丹尼端着酒杯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大卫不是我杀的。我们是几十年的好朋友,又经历了十年创业,我不可能杀他,他死了之后我一直很沉痛。可是公司有公司的内部问题,这些事目前不需要你的帮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而且很高兴知道你一直没有怀疑我。其他事我会自己解决……对了,你来新加坡干什么?”

“小贤在纽约被人开车追杀,场面搞得很大,我怕她有进一步危险,所以马上送她回新加坡。问题是我开始怀疑她了,你可以不告诉我公司的内部运作,可是你能告诉我一些她的事吗?比如她日常负责些什么工作?她是怎么进集团的?”

“我缺个秘书,她来应聘,我看她气质很好,人也精灵,而且是新加坡人,所以优先考虑她。”

安良扬扬手说:“对不起,打断一下,你请她的时候是因为她漂亮吗?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这重要吗?”

安良斩钉截铁地说:“很重要。”

丹尼转头看向坐在远处的李孝贤,她已经请张济文到自己的桌子同坐,和安婧一起听张济文说话。她的神态轻松愉快、笑起来眉眼象一弯新月高雅脱俗,的确是很好的外交人才。他想了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