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华尔街风水师》》 · 红尘 · 2026-07-25
“刚刚不是还很开心的吗?她们伤心什么呀?”
安良伸手就往她头上拍了一下,把花环都拍歪了:“别讲些不对气氛的话。”
安芸很乐意让李孝贤住到家里,因为她身上的枪伤还没有痊愈,到处跑的话对身体没有好处。她也知道李孝贤在家里安良会过得快乐很多,接下来的工作才可以全情投入。事实上安芸现在对艾琳娜的兴趣可能比安良更大,她知道艾琳娜承传了犹太秘术“卡巴拉”之后,又发现圣城耶路撒冷独特的风水格局,那种不惜一切代价成为万王之王的风水气势让她想到天子风水术《龙诀》。
世上不只是中国文化中有风水,各个古代文明都留下了类似的技术,所谓风水就是以环境改变自然规律的技术,只要能达到这个效果,是不是称为风水并不是重要。如耶路撒冷是按照“卡巴拉”秘术的要求来选址兴建,“卡巴拉”又宣称是寻找上帝力量的真实之路,那么最大的问题就是使用卡巴拉的人认为什么是上帝,什么是上帝的力量?就象使徒会的“天使”其实是杀手和特工一样,如果只是一味执着于“上帝”这两个字,也许永远看不到真相。
安芸和李孝贤相处几天,这天清早就拉安良到东河边谈他们之间的事情,安良的态度很明确,他想和李孝贤结婚。他认为自己本来只有三十岁的寿命,现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且艾琳娜也对他说过他的基因排列已经莫名其妙地改变成长寿基因,事实上最近两个月他也发现已经算不准自己的命,所以有信心从此由自己把握命运。
可是安芸却对他说: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孝贤护照上的八字是她真实的八字,以“天使”的背景来说有真实身份才是怪事。连太郎是风水师,他查到你的个人资料后,造出一个假八字引起你的注意,让小贤顺利接近你是有可能的。我很喜欢小贤,并不是对她有怀疑,可是从那个八字算出来的事情,和她的经历并不吻合。”
安良毫不在意地说:
“芸姐,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当时我问小贤拿生日来看的时候她那么生气了,感情这种东西不能被八字左右,就算她和我不是鸳鸯蝴蝶命,也不会影响我喜欢她,芸姐你就放心吧,我们会相处好的。”
安芸表情无奈地说:
“你们都是成年人,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了,我不担心你们相处不来……你可能真的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她不一定可以,我担心你们会因为别的原因分开。”
安良怔了一下,因为安芸是德高望重的大宗师,她从来不会开玩笑乱说话,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有来头,有时甚至是暗示和点拨,他紧张得有点结巴地说:
“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看出什么了?”
“不只是我看来出,刘兄弟精于相学,他也看出点苗头,我们担心小贤会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
“这不好说,现在事情还没有逼近,从面相和气色上还没有准确的结论,可是我看到她卸妆之后,鼻上年寿位置有淡淡的黑气,气色和过去有点不同,这让人很担忧,希望只是身体还没有复原显得身子弱一些吧。”
安良点点头说:“我会尽量照顾好她的,谢谢芸姐。”
安芸微笑着伸手拍着安良的手臂说:“你和婧婧是我的孩子,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们。你好几天没有去研究中心了,快去看看他们搞成怎么样吧,怎么说也算是一份正式工作。”
裂岩谷研发中心依然日夜进行着安良的风水项目研究,通过固体物质传送3.5K微波的研究进度越来越快,马特维正在一个巨大的地形模拟沙盘旁边,指着几个尖形山峰向安良讲解自己的成果。
他仍是瘦得象个骷髅头,眼镜后透着冷森森的眼神,可是却象打了激素一样神采奕奕:
“你想同样的电流经过一支椎形铁棒,为什么只会在最末端的尖头位置放电,那是因为尖锐形状的物质更容易聚集电荷。当我用3.5K微波送到这个尖形山峰时出现了更强烈的现象,这些山峰成了微波发射塔,微波经过它们之后强化,再和地球的原微波发生复杂的作用,当然按照你对沙盘的不同设计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最严重的情况是当这些尖峰直接指向白老鼠,距离又足够近的话,很快就造成白老鼠死亡。”
安良静静地听完他说,然后问道:
“死因是什么呢?”
“不同的尖峰布置有不同的情况,有的是血液坏死,有的是癌细胞突变,也有的会造成互相残杀,具体要综合艾琳娜博士的基因分析才能成为完整的理论系统。”
艾琳娜今天象来听讲座的学生,一直乖乖地坐在一旁用手指慢慢卷弄着金色的长曲发,当马特维提到她时,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似乎一直神游物外心不在焉。
马特维看艾琳娜不想说话,他继续说道:
“不过3.5K微波除了可以直线传播还可以弧线传播,你设计的风水沙盘出现了这个现象,因为现在这里的设备还不够先进……”
“啊?!”安良听到他的话吓了一跳,这已经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套可以人工制造出宇宙原气的核动力,已经成功地制造了一次地震,马特维居然还说不够先进。“地球上还有更先进的东西吗?”安良惊讶地问道。
马特维面不改色平静地说:
“据我所知还没有,不过我估计CERN的LHC可以达到这个效果,甚至有科学家质疑他们的实验会产生黑洞,人为制造出空间坍塌吞噬地球。”
安良呆若木鸡的表情显示出最高境界的无知,马特维看看他,大概也知道他有什么问题,于是给出了一点友好提示:
“CERN是欧洲核研究组织,LHC是强子对撞机,实验的目的是发现未知粒子、新空间和暗物质,明白吗?”
马特维的语气就象在谈论洋葱土豆牛尾汤,安良挠了一下鼻子,努力不以为然地说:“嗯……当然明白……那个LHC放在什么地方?”
“瑞士日内瓦。”
安良听到距离纽约挺远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不过马特维残酷地告诉他:
“因为是失控地撕开新空间,如果真有意外发生,只有银河系的另一边才安全,不过这个实验还没有开始。我刚才说的是3.5K微波可能要在多维空间里才会出现弧线传播,可是目前地球上的科技还没有可以有控制地产生多维空间的仪器,从高能物理学的理论上说在核爆中心可以产生超越五维的空间,只不过还没有人可以进入核爆中心……”
安良从精神到肉体都呆住了,他想不到科学家可以疯狂到这个地步,把脑筋动到核爆中心去,他看看艾琳娜,艾琳娜冲他冷笑了一下。
安良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脑袋里出现很多问题却不知道要问什么,他嚅动一下嘴唇问道:
“哪什么……然后呢?”
马特维拉下吊在空中的控制键盘,把这个尖峰沙盘退入仓库,又转出另一张大桌子,安良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个标准的四神相应龙穴沙盘。这个沙盘模拟了风水中最完美高贵的穴场“五星归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朝山案山和明堂靠山无不齐全,整个格局山环水抱就象在地面布下了北斗七星,斗柄是蜿蜒而来的龙脉,斗盘是五行山形相对而形成的山窝。
马特维指着龙脉说:
“3.5K微波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微波在山脉的中心地层穿行,直到进入穴场后,微波开始出现了负曲率折射,这个现象和光线经过多维空间产生的弧线折射相同。也就是说,这个龙穴区域会让3.5K微波进入一个新空间,而且再也不离开,在这个空间中折射的微波最终会聚到靠山上的一个点,我想,风水师的最终目标就是这个称为龙穴的地点。不过现在我只能追踪到微波的路径,还不能进入那个肉眼看不到的空间。”
安良皱着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心里冒出一个风水经典名词:“藏风聚气。”
马特维看到安良一直作惊呆状看着沙盘,他脸色不太好看地问道:
“安先生,你在听吗?”
“唉?你还有话说呀?”安良似乎猛醒过来,其实他已经想到另一个问题上。
“对,以下的才是我要说的重点。”马特维走到挂在墙上的写字板旁边,拿起笔飞快划出一个玄空飞星轨迹图。对安良来说这个图太熟悉了,这是玄空飞星风水的基础盘,九颗不同五行不同性质的飞星在八卦九宫格中随着时间变化有规律地运行,玄空飞星可以用这个轨迹计算出过去未来的事件和时间。
马特维用笔在板上点了两下说:
“这里的轨迹和龙穴中微波折射的轨道吻合。除了折射点相同,你再看这九星飞行的轨迹,每一步折射都没有横直线,也没有大于九十度的三角形,每一个角度都是锐角,完全可以用负曲率来描述。我查找过中国古代传说,这不是人类留下来的文化,飞星图来源于洛书,而洛书来源于史前一万年大洪水时代,那时中国还没有文字,诺亚方舟正在进行物种大拯救,人类还没有产生文明。”
安良知道马特维说的是河图洛书传说,大禹治水的时候在称为洛水的河面上升起过一只巨龟,这只巨龟背上出现了一个可以解读宇宙规则的神秘图符,所以这个图符称为洛书,至今很多西方学者都猜测那只巨龟会不会是史前文明的科技机械或交通工具。河图洛书八卦都是中国玄学原理的核心内容,如果马特维的猜想正确的话,也可以推导出中国玄学以史前文明而不是人类文明为基础的结论。
“哈哈,这么遥远的往事啊。”安良干笑两声说:“那就好了,你的发现可以成为重要的科学贡献,我想这个研究成功了。”
马特维逼视着安良说:
“不,安先生,我们的研究才刚刚开始。不同的山水地形变化产生不同的折射,每移动一个角度都会对生物产生不同影响,据我所知中国风水和我的研究走了两条相反的路,我在用地形实验各种结果,可是中国风水却有无数有结果的口诀直接描述地形,我想你向我们提供相关的口诀。”
安良一脸傻气地反问道:
“科学不是要建立在实验的基础上吗?风水口诀巫术成份很多,说出来全是神怪内容,而且杂驳繁多,我想还是要脚踏实地去研究吧,嘿嘿……”
马特维看了看艾琳娜,似乎他们早就有某种默契,知道安良会有这种反应。艾琳娜还是不管马特维,仿佛至身事外地侧头研究自己的头发护理情况,马特维只好自己说服安良,他托一托黑框眼镜说:
“安先生,科学的内核是逻辑和实验,两者并没有先后之分,就象相对论的出现早于核技术一样,先有逻辑然后得到验证并不违背科学精神。而实验和实践有很大的区别,实验由主体先行,有意避开先行条件,比如我一直在做的研究就是实验,其实我的沙盘忽略了各个地区的气候地质时代背景和人文背景,这些忽略不会让研究找出真相。中国风水虽然从来没有实验,却有无数的实践记载,基于史前文明的理论又在人类社会实践了上千年,可以说这就是科学,不同的只是我们不能用现代科学理论去诠释它,就象我们在二百年前不能用当时的理论诠释无线电波。风水的理论体系没有建立在人类文明之上,不代表它不是建立在真相上。我知道中国古代用神怪代表着许多事情,这是风水术语,和神怪并没有关系,这个你是很清楚的。”
马特维思维逻辑严密,完全符合一个科学家应有的态度,不过安良对他不满的并不是这一点,他耸耸肩说:
“就算是吧,可是那不是研究项目内容呀,我们签的合约是《3.5K微波通过物质影响基因的研究》,这和风水口诀没有关系,只是物质研究嘛,又不是古文研究,我觉得对项目没什么帮助。艾琳娜博士,如果你很需要风水口诀的话可以上街买一本,或者另请风水师专门负责提供口诀。”
艾琳娜看着安良耍流氓的样子笑了起来,她对安良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她早就猜到以安良的智力会马上识破马特维的要求,甚至识破马特维最终的目标是要制造出更猛烈而无形的杀人武器。安良叼住合约的字眼和马特维讲条件只让她觉得安良更可爱。
她不会再请一个风水师来接手这个研究,因为她想不出比安良合适的人选,当初也正因为看中了安良的高超风水技术,才邀请他一起对付日本风水师攻陷东京地下基地。她和马特维早就分析过中国风水的常见口诀,只要稍微深入一点的口诀都象一串串密码,还有很多先决条件才可以运用,别说真正会解读的人不多,还会被无知者误解误用,更多的是背几句口诀就到处行骗的术士,再找到一个象安良这样可以融汇东西方文化,能对西方人准确解释口诀的人很不容易。
艾琳娜看到马特维绕不过安良,她懒洋洋地帮嘴说:
“良,洛书升出水面的时候并不是用中文写成的,这是全人类的文化财富,要是风水师都这样保守的话,风水和科学很难向前发展,我们的研究也要到此结束了,你不想看到这个局面吧?”
安良听出艾琳娜是在打马虎眼,只是从礼貌上给马特维一个支持,他对艾琳娜说:
“我早就说过要研究的不是我,风水没什么好研究的,这是一个成熟又经过实践的学科,风水师已经在直接运用的技术。可是你们以风水技术作引擎搞出和风水目的相违背的东西,这样我不会接受。到现在为止你们的研究不能说没有成果,马特维博士已经有了很多前沿科学的基础数据,以他那么聪明加上一台大型电脑主机,这些口诀他完全可以计算出来。我想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如果公司守约的话最好寄一份马特维博士的研究报告给我。”
安良说完掉头走出研发中心,自己开车回家看小贤,剩下艾琳娜和马特维在车间里面面相觑。
安良主动把自己辞退,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发现马特维把注意力放在风水的煞局之上,马特维的研究成果使他距离风水邪师越来越近,如果安良再进一步从技术上支持他的话,马特维必然会研制出比粒子共振机更惊人的武器。
安良对安芸说出自己的想法,安芸也觉得处理得当。不过安芸在暗地里也有点想法,她觉得安良聪明有余,狡猾不足,如果他使坏一点的话,可以给马特维一套无效的口诀,把这个研究拖住,这样就可以有更多机会接近这些人。中国风水里假口诀并不少,很多风水师不做研究不辨真伪背下来就拿去用,还堂而皇之地印成书在街上卖,所以马特维绝不会轻易发现其中有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安芸倒是觉得颇为安慰,安良这样做是诚实的,他从小生性单纯不会讲谎,正是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和正直的性格,才会让他成为一流的风水师,少一点机巧会让安良活得更坦荡,做事无愧于心,作为母亲她宁可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安良没有去研发中心之后,一直在家里照顾李孝贤。她的伤势本来已经接近痊愈,现在得到安良细心照顾好得更快,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和安良一起回风水事务所。
李孝贤在风水事务所里受到达尼尔的热烈拥抱欢迎,达尼尔虽然为李孝贤解开了脑中芯片的引爆密码,可是这个黑人大胖子把李孝贤当成祖鲁之神“乌库鲁库鲁”来崇拜,在他心目中李孝贤是真正的自由英雄。他对安良说,李孝贤对“天使”的演讲可以载入史册,成为自由宣言的现代版本。
当大家都很开心的时候,只有一直暗恋安良的阿美坐在一旁闷闷不乐,当她知道李孝贤有空就会来事务所上班时几乎哭了出来,风水事务所就这样快乐而混乱地经营着。但是没过几天,达尼尔一回到风水事务所就把安良拉进办公室。
“昨天晚上艾琳娜找过我,她又有新业务递过来。”
李孝贤在向小余了解事务所的运作,安良正喜滋滋地给李孝贤冲茶倒水,他随口答道:
“又有大生意?那你去做就是了。不对呀,你是我事务所的雇员,你接业务要经过我这里签约,然后我再给你佣金吧?”
达尼尔现在穿着一身名牌,看得安良眼花缭乱。他伸手翻了翻达尼尔的领带,发现是一条“路易威登”的双面真丝花领带,达尼尔戴在脖子上俗得象个暴发户,他爆出一声大笑说:
“应该还有一条金项链。”
达尼尔拍开他的手说:
“这一回比上次更大,我要带队袭击一个很大的东亚南市场。要是艾琳娜也找你一起出手就最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发大财,要是她不找你的话……”达尼尔拉松了领带,又解开颈扣抽出一条比铅笔还粗的纯金链子把办公室晃得一片金光,又接着说道:“我想请你出手。威斯银行那一票我们合作得很好,简直是天下无敌,这次也是你负责风水攻击,我从正面进攻,风水成本和经费算我的,钱赚到手后三七分,你三我七,我要付成本嘛,呵呵……”
安良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坐了下来,他想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
“我明白了,原来对威斯银行的攻击只是一个预演,她想让我们成为美洲联合投资公司的打手……嗯,她一定会找我。”
正说着安良的电话就爆发出重金属摇滚乐铃声,他忙乱地打开电话一听,来电话的人居然不是艾琳娜,而是在新加坡曾有一面之缘的张济文。
张济文是新加坡国防部的官员,也是前大卫集团副总裁丹尼的老同学,他在新加坡和安良认识的时候,曾经向安良请教过新加坡的风水问题,现在他给安良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囚禁在新加坡的恐怖组织首领刚刚从看守中心逃狱,现在整个新加坡都在戒严围捕中。
安良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了一下,他记得当时推算新加坡的风水,最可能发生恐怖袭击的时间是2011年,为什么会在今天出事?虽然这并不是恐怖袭击,但绝对是恐怖分子的一次成功,很可能会有下一步行动。张济文把电话打到这里,证明他对这件事的紧张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不惜求助一切力量控制进一步危机。
安良问道:
“跑掉的是什么人?在基地组织里很有影响力吗?”
“他叫马沙拉末,1990年就加入了依斯兰祈祷团,这是阿盖达组织的一个地区分支,他是东南亚区域的首领。2006年在印尼被捕,因为他很多次策划袭击新加坡,又有新加坡国藉,所以我们把他引导到新加坡拘留。几个小时前,就是纽约时间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的家人来探视,他在等候见面时要求进洗手间,然后从洗手间破窗逃走了。”
张济文说话缓慢清晰,很明显是担心安良听不清楚,可是从语气中听出他非常焦虑:“安先生,你上次算过新加坡的气运,说今年不会有问题,可是风水可以被人为改变,我担心新加坡的风水出现了变化我们却看不出来,我们政府想请你来协助我们破案。”
安良沉呤起来,他不是想拒绝这个邀请,他想到的是达尼尔刚刚接到的“大生意”和这件事情的巧合,他想先等一下再答复张济文,至少他想等艾琳娜找他配合达尼尔的经济袭击,这样他可以了解更多的情况。
“张先生,我很乐意帮助你们,可是我想迟一点再和你联系,如果这几天没有新动向的话,我会再给电话你,尽快赶到新加坡。”
安良放下电话后马上追问达尼尔关于东南亚市场的袭击计划,达尼尔没有听到张济文说了什么,只当成是安良接了一宗平常的风水个案,他得意扬扬地说:
“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兴趣的!这次的目标是新加坡海峡时报指数,只要从三千点打到一千点以下就成功了。这么大的生意我们可不能象上次按比例收钱,美洲联合真是好好先生,他提议给我一个他们旗下的离岸对冲基金,计划成功后我将拥有这个对冲基金两成股份,而且可以直接参与管理。你知道这个对冲基金里有多少钱吗?现在的资产总值就已经有二十亿美元,二十多年前老虎基金创立时总值才800万美元,哇……哈哈哈哈……这次可以一船装满回老家了。”
达尼尔小声碎碎地念着,笑起来却响得办公室在震动,安良用拳背轻轻扫着下巴上的方型小胡子,在心里盘算着达尼尔报出来的数据,二十亿美元到底可以做多大的事情。对冲基金可以卖空、使用金融衍生工具、还可以使用资本杠杆,1992年索罗斯用量子基金做空英镑,导致欧洲损失60亿美元、英镑汇率下跌20%的时候,量子基金只有七亿资产,前后调用的资金也不超过二十亿美元。达尼尔要用二十亿美元恶性做空东南亚市场虽然很困难,但也并非不可能。那么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呢?
“有什么关系呢?”安良自言自语地说着,达尼尔又打开一瓶香槟酒给每人分了一杯,到处喊话中午要请全部人吃饭,看来让出手大方的达尼尔发财是对大家有好处的事情。
安良细细地回忆着和张济文谈话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拿起电话默默按出一行短信息发给张济文:
“上次见面你对我说过:2001年美国九一一遇袭时,有情报称有人和基地联系过,这些人都用代号来称呼,他们的代号是什么?”
张济文的回复简捷而惊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单词:“猫。”
安良带上李孝贤火速赶回家,家里空荡荡,安婧和刘中堂带着扣扣去了慈善机构做义工,只有安芸一个人穿着长衫,在餐厅里走来走去地插花象个古代女秀才。安良很快地向安芸和李孝贤说过刚才的情况,安芸不动声色地修剪好一枝小桃花,轻轻放进一个直统蓝瓷瓶里,然后慢慢地说:
“我在北京西山被连太郎劫持的时候,中国官员何坤在死之前对我说,他的幕后老板是美国的财团,代号是猫;丹尼在死之前也对你说过,只要他震倒云顶赌场打击云顶集团,猫就可以进一步控制和催毁马来西亚……你看,北京、马来西亚、新加坡、纽约都有猫的活动踪迹,基本上可以连成一条线了。”
安良想起一件事,他跑到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安芸看,里面是两颗白金袖扣,安芸拿起来后还看到袖扣的正面刻着一头弓背待发的豹子,现在仔细看来那更象一只山猫。安良对安芸说:
“这是我当时从丹尼的衣服上扯下来的,本来想有机会就交给他的家人。现在我想起来,上次我到华尔街120号找艾琳娜的时候,发现美洲联合的标志也是一只弓背的大猫科动物,我当时以为是美洲狮,没有联想到丹尼的袖扣和那里的标志是一样的。现在我想可以这样关联起整件事情,猫早就和大卫集团有业务来往,他一直支持粒子共振机的开发,同时有造成地震打击马来西亚经济的想法,可是这种想法被大卫拒绝了。大卫是犹太人,也是和平主义者,他当然成了猫的绊脚石,于是猫请来杀人于无形的使徒会出手杀死大卫;我认识的丹尼并不是战争狂,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他对马来西亚有这么大的仇恨,以至于不惜加入猫的集团成为帮凶,所以才发生库巴镇的恶性事件。”
安芸一边削着几支细细的青竹一边问李孝贤:
“小贤,你对猫知道多少?我想你在进入大卫集团时也会有点底吧?”
李孝贤穿着松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坐在餐桌旁边一缕阳光下面,阳光透过她的头发染出一片模糊的酒色:
“猫是使徒会的老主顾,可是‘天使’只执行任务,不能问任务以外的事情,所以我们对猫都不太了解。当时我接到的任务只是混进大卫集团侍机偷技术资料,后来还接到连太郎的补充命令要我接近阿良,可是他没有说具体的目的。听你们这么说,我想我在执行的并不是猫的任务,猫对大卫的刺杀已经由北美部的杀手用雷击机完成了,不需要一个东亚部的‘天使’跨国插手,我的任务应该有更复杂的目的。一来是使徒会想看看猫和大卫集团在干什么,偷偷派我出来,这是猫不知道的;二是从正面无法偷到情报的时候,一步步引着阿良进入这个迷局,‘天使’只要跟着阿良就可以发现有用的资料,选阿良来做这件事也和连太郎想知道安家风水的功力有关;第三是连太郎自己想得到《龙诀》,于是使美人计从阿良这里下手。所以我和阿良在晚上回到华尔街120号的时候,竟然会和回来取雷击机的北美杀手碰上头。”
安良听到这里笑起来,他从桌子底下拉起李孝贤手甜密地捂在掌心里,他觉得这些经历是世上最浪漫的爱情故事。安芸假装没看见两个年轻人在拉拉扯扯,微笑着问道:
“我想问个题外话,那天小贤是怎么搞得全家梦游的,你真的在梦游还是在演戏呢?”
李孝贤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当时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屋里面,现在这里却成了自己的家,她颇有些感叹地说:
“现在可以坐在这里告诉别人真好,把事情放在心里很不舒服呢。当时组织的计划是找神枪手把我打伤,因为阿良已经很喜欢我了,一定会保护我让我住进来的,没想到阿良帮我挡了那一枪……”
她说到这里撒娇似的把头往安良的胸前靠了一下,又说道:
“下一步计划就是我先截断家里的防盗监控,那么屋里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有外应,可是我没有截断监控。”
安良笑着说:“真是笨贼。”
“什么呀,我是想让婧修女和芸姐发现这件事呢。”李孝贤笑着大声解释之后说道:“那天晚上我已经被连太郎遥控脑芯片控制住行为,我的手机可以发出催眠电磁波,所以实际上是连太郎在用我的身体带着安良进书房找《龙诀》。”
安良回想起当天晚上的录像,身边站着的美女竟然是连太郎,直感到恶心加上起鸡皮,他抱着自己打了个冷战说:“真是坏透了,这种人死了都不应该可怜他。”
安芸使个眼色制止住安良的话:
“唉……不要说这样的话,死者已已,过去的事算了。小贤,那你用手机挡住婧婧的子弹是怎么回事?”
李孝贤双手撑在椅子上,耸着肩想了一下说:
“我当时还有一些知觉,我不想阿良被枪打伤,也不想手机再控制家里的人,所以拼命举起手,让子弹把手机打烂……”
安芸看着李孝贤说完,伸手抱抱她的肩说:
“对抗精神控制是非常困难的事,好孩子,你很勇敢。我是阿良的妈妈,所以也要谢谢你,要不然可能我这儿子就在那天没了,你知道这个倒霉鬼那时还要天天到处逃命的。”
李孝贤幸福地笑了,不过她及时插上一句说:
“芸姐,我想提醒一下你在北京的事情。当时雪刺杀的官员被一般人看成是受贿的贪官,实际上他并不只有一个人,我很清楚这些的人组织。他们和‘天使’一样是间谍,而且这些间谍的级别比我们高得多,‘天使’只是战术型间谍,他们被称为战略型间谍,主要是潜伏在政府的要害部门,在敌对的两国都会拥有同样高的官衔。他们收集情报只是简单的工作,最主要的是找机会参与重要的政治决策,导致对方无可挽回的战略失败,何坤如果有左右法例修订的职权,他就会修订出有利于贱卖国有资产的条文,理由当然是引进外资发展民族企业了,最后就算事发被处死,吃了哑巴亏的政府也只能以伟人的仪式来安葬,没有人敢声张自己的高官里竟会有间谍。”
安芸听完凝神想了一下,意识到李孝贤的话份量有多重,她点点头对两人说:
“这样看猫的操作很有计划,目标也很长远,我是要到北京走一趟了,猫其实早就插入了北京内部……谢谢小贤啊,我们真是没想得那么深远,毕竟不是这一行呀。”
安芸修剪好一片小荷叶,伴进餐桌中间的蓝瓷瓶里面说道:
“达达不是查到艾琳娜在进入大卫集团前是美洲联合的人吗?其实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怀疑美洲联合就是猫,猫有意把一个会使用‘卡巴拉’秘术的工程师放进大卫集团,而且艾琳娜一直主管海外工程的地理选址,在中国古代她相当于衙门的阳阴官。我想丹尼的死对猫来说是个意外,可是又在猫的后备计划之中。”
李孝贤也说道:
“是呀,在古木村工程基地上‘天使’把猫的直升飞机都打下来了,猫来看实验的代表全部死在那里,猫想不到使徒会出手这么狠。”
安芸说:
“这就对了,使徒会抢了猫的东西激怒了猫,所以东京基地和威斯银行都是猫对使徒会的报复行动。不过猫没有这么简单,我估计他还顺便袭击了欧洲市场,而你和达达只是作为先锋部队,把严密的法兰克福市场撕开了一个缺口,所以威斯银行破产后,欧洲市场一直不停地下跌,应该还有别的基金团队在继续空头大作战。”
安良和李孝贤听得频频点头,安芸接着说:
“丹尼一死,猫就顺利地接管了集团,当然也让最有资历的艾琳娜全盘管理。现在她……应该是猫给达达一桩大生意,同时新加坡又有怪事发生,我们假设这两件事有关系的话,那就应该是由恐怖分子发动袭击,借这个空头消息由达达在同一时间做空新加坡市场,猫就可以从中牟取暴利。你想得没错,威斯银行那一仗完全可能只是一个预演,不过你前几天才拒绝了马特维的要求,再也不去参加研究,我想他们也闻出味道不会邀请你参与新加坡的攻击。”
安良说:“那我叫达达不要插手这件事,然后再去新加坡看看情况,小贤也可以和我一起去。”
安芸把餐桌上的花插好,自己左右看了一下说:
“插得还可以,挺有东方风味,小贤你看我插的是什么?”
李孝贤也侧着头左右看一下说:
“这瓶花有三个观赏面,布局上又讲究三才定位,雅致之中也很有法度,我想是草月流的插法吧?”
安芸开心得摸了一把李孝贤的头发说:
“这个女孩胆大心细又温柔漂亮,如果你是我女儿就好了,阿良你可要保护好她啊……阿良,我有个想法,不过可能和你的性格有点冲突,我说出来你不妨参考一下。”
安良点点头,李孝贤也在侧耳倾听,安芸说:
“你们最好先研究一下艾琳娜做过的工程,然后才去新加坡;另外可以任由达达接手这件事。你理解吗?”
“达尼尔是个很好的金融杀手,他在威斯银行那一次组织了四个投资公司同时出击,这次交给他完全没问题。”
说话的人在艾琳娜桌面的电脑屏幕里,镜头只拍到他的下巴。虽然看不到头部,但是严重的双下巴让人想象到这是一张包满脂肪而发涨的脸。他的脖子上围着餐巾,双手一直不停地切着一块五成熟的厚件牛排,餐刀切开牛排,从牛排中间渗出鲜血,滑嫩的牛肉带着血汁放进他嘴里,刀刃划在碟子上发出刮玻璃的声音,艾琳娜听得毛骨悚然。
艾琳娜挪动一下手指,把耳机的音量调小了一些,忍着刺耳的声音问道:
“这次不请安良出手,我担心没有必胜的把握。在法兰克福的时候你也看到风水的威力了,从一开头安良就压倒性地控制住局面,在最后关头安良仍然可以使日本方面意外地传来三岛银行的内幕,本来我们都准备押大资金和三岛银行做最后对抗了,可是峰回路转让我们省了不少钱。”
双下巴的白种人下颌显得非常有力,让人感觉到这付下巴可以咬碎牛骨头,他用餐巾抹抹嘴然后喝一口红酒说:
“安良不愿意给马特维风水口诀一定有些什么原因,他不是一个吃肉的人,不能理解我们的态度,这一次就算我们请他出手,他也会拒绝的……实际上我最担心的是他接受我们的邀请和条件,那么这件事情最后就可能砸在他手上。他搞风水出神入化,要是他足够狡猾的话完全可以玩弄我们。”
这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秘密会议,这是一条没有人可以偷听的单机连线,艾琳娜关上总裁室的大门,正襟危坐面对着自己的老板。她大概可以猜想到老板的意思,老板说他不是吃肉的人,这代表着老板看出安良并不具有侵略贪婪的兽性,不适合与自己为伍。在猫的文化中,世界上只有吃肉和吃草两种生物,前者是世界的主宰,后者是前者的食物。可是她的内心却一意孤行地想请安良配合这个袭击计划,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真的需要安良,还是只想这样可以和安良有多一些见面合作的机会。她不自觉地说出一句蠢话:
“我们当面找达尼尔谈条件,达尼尔一定会让安良知道的,这样还不如直接请安良。”
“你他妈是不是被干傻了!这就是你这个级别的人想出来的鬼主意吗?操!给我听着,那个肥黑鬼会告诉安良整件事情,如果安良去帮他,我们就会省下一大笔钱;如果安良不帮他,他们就会闹翻,肥黑鬼象头贪婪的猪一定会上我们的船,无论怎么搞都对我们有好处。”
痛骂一通之后,老板又切下一块血淋淋的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之后用叉子指着一脸谦恭的艾琳娜说:
“你和马特维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配合总部的计划已经完成,下午我会亲自送过去给你。主要工程队和设备都在马来西亚建立好,管理人员明天就可以出发。”
叉子一直指着艾琳娜:“这次的投资比古木村基地更大,你们这边是主攻队,不要做蠢事。你要和肥黑鬼那边配合好,他出手比我们出手好得多。安良和你不同,他没有工程公司,如果没有人力物力支持他什么风水也搞不出来。注意他最近的动向,如果他去新加坡就在那边找人杀了他。”
老板说完后,握着叉子的手往旁边捶了一拳,对话窗突然关闭,通话嘎然而止。艾琳娜转过椅子看着窗外东河的右侧,旁边一栋蓝色玻璃幕墙的方型大厦棱角分明,割向华尔街120号的那个直角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安芸和安良谈完后,匆匆收拾行李去了北京。这次安婧闹着要和妈妈一起出去玩,于是安芸带上她,因为刘中堂还在假释中不能离开美国国土,所以留在纽约继续卖雪糕。
达尼尔告诉安良,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从各地调用资金和调度布局大概要两个月,所以他请安良好好想个风水计划配合一下。安良听过达尼尔的计划后,发现其中少了点重要的东西,就是一条有足够杀伤力的火药引。在金融市场的运作中,顺势而为是最重要的原则,从来没有一个对冲基金胆敢无中生有硬攻一个市场;当年索罗斯做空英镑是在英国国力空虚的情况下顺势而为;上次打击威斯银行,也是借用了挤兑的恐慌和传媒的渲染才可以一气呵成,前提还是威斯银行已经被注入了有毒证券;可是这一次达尼尔居然不知道到了发动计划的那一天,事情是如何开始。
“你以为只凭你一个对冲基金就可以击倒东南亚最大的市场?”
达尼尔知道这不是奚落,只是两个了解金融的人之间的反问,所以他并没有生气,仍是笑呵呵地说:
“我的兄弟,这个你不用担心,艾琳娜说在黑色星期五之前就会有各种利空消息出现配合基金。真奇怪她这次怎么不请你去配合基本面的打击呢?她对上次做的事情不满意吗?”
安良若无其事地说:
“大概她觉得请我太贵了,或者她觉得不需要风水的支持吧。而且我又退出了他们的研究,这样就不算是自己人了,当然不会用我。”
肥手掌重重地拍到安良的肩膀上:
“没问题,我知道你的功力,没有风水的配合是不可能成功的。你看我现在一身名牌黄金,开的是豪华房车,女朋友是金发模特,还不是因为你那神奇的风水局解决了问题。对了,上个月我全家都搬到了长岛,那里的环境才是有钱人该住的地方呀,趁你还在美国帮我看看风水,这一次必须要成功……”
达尼尔从皮夹子里撕出一张空白支票,在正面和背面都飞快地签了名递给安良说:
“自己填……我已经看好了,做完这一票我就买台Fetherlite客车,可以坐走到哪睡到哪,你知道那种车吗?大理石地面,意大利皮沙发,双人电动椅……双人的!嘿嘿,水晶玻璃茶水间,玛瑙桌厨房,放满黄铜雕塑的走廊和皇帝码的大床,前面是等离子大电视,头上是耀眼的水晶天花板,只卖250万美元,我还要请个司机……”
安良微笑地听着达尼尔的梦想,突然对他说:
“那就填250万吧。”
“什么?噢,不!天啊,世上哪里有这么贵的顾问费,你这是强盗行为。”
“现在是次贷危机,在费城只要25万就可以买一栋有前后花园的别墅。你愿意花250万买一货车家具,却觉得让你赚两亿美元的顾问不值250万?”
达尼尔瞪大眼睛看着安良和他手上的空白支票,黑乎乎的圆脸上只看到两个白色的大眼球。安良坏笑着把支票递回给达尼尔,达尼尔眨巴几下眼睛后,恨恨地用力一拍安良的手掌说:
“成交!”
安良和李孝贤坐在飞往阿根廷的飞机上,两个人都捧着自己的电脑在查资料,李孝贤小轻地问安良:
“次贷危机里受到打击的全是借钱给美国、和贪图次贷债券有高额回报的有钱公司。可是次贷危机都有一年了,全世界都知道那些垃圾债券不能接手,这时做空东南亚市场有什么用呢?不如保证这个市场平稳发展,多一台抽血机也好呀。”
安良正拿着达尼尔通过骇客技术从大卫集团资料库偷到的工程项目汇总,在这份表上,有一半项目经过艾琳娜参与,上面却从来没有出现马特维的名字,他有点心不在焉地说:
“可能这个时候任何市场出现问题都没有人觉得奇怪吧,次贷危机就象海啸,如果在海啸发生的时候发生一场谋杀,没有人会发觉,嗯,根本就没有人管这些事。”
他指着表格说:
“小贤你看,这是大卫集团在欧洲的业务表,土耳其、乌克兰、匈牙利、罗马尼亚、爱沙尼亚、保加利亚、拉脱维亚,发现什么了吗?我给您看一个表。”
安良从屏幕上调出另一个表说:
“大卫集团的客户里没有英法德意这些强国,倒是和这个欧洲高融资需求国表格吻合,这些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的经常帐赤字高于国民生产总值,这不是在乞丐的盆子里抢饭嘛。现在美洲联合承接着大卫集团的最大合约是伊拉克幼发拉底河的水利工程,这个时候的伊拉克连食物和住房都成问题,会有闲钱付这种款吗?”
李孝贤笑着把头靠在安良的肩上说:
“你好聪明哦,这样的关系都被你发现了。我不是说过了嘛,如果何坤是战略间谍的话,那么猫就不简单了,很可能有更深的背景。”
安良用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深深地闻了一下说:
“到现在为止就看到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和达达的对冲基金,其他的背景也看不出什么,你说索罗斯当年有没有往英国政府里放间谍呢?对了,先叫达达帮我查出大卫集团的帐本,对对帐就什么都清楚了……”
安良还没有说完,李孝贤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捂住了嘴巴。安良马上从前座靠背的夹子里拿出纸巾和呕吐袋说:
“你也会昏机的吗?你可是受过超人训练开飞机都没问题,不可能昏机呀?会不会是有了……”
李孝贤捂着嘴好一会,好不容易回过气,她接过安良递来的柠檬水说:
“可能是睡得少吧,我没事的。”
安良咬着她的耳朵神秘地说:“我觉得应该是有了,我们去完阿根廷就先回纽约,你回家好好休息,其他地方我自己去就行了,不要累坏了小宝宝。”
“什么呀,哪里会有小宝宝。”李孝贤笑着对安良说:“你还有两个月时间跑这个表上的项目,拖多一天都赶不上达达的计划,更不要说去新加坡了……再说就算我有了,头几个月也可以陪你到处去,我不要离开你,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她说完抱着安良的手臂,又把头靠在他肩上。
这一次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张,艾琳娜经手的项目包括机场、港口、水坝、发电厂和大量高速公路,项目很多也很分散,安良和张济文打过招呼,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迟一点再到新加坡,然后和李孝贤背起背包进行一次没有风景点的环球旅行。
安良先从地图上找出这些地点,然后分析各处的地理环境和风水布局,最后到现场实证这些基建设施对风水的影响力,完全进入了一次全球风水调查工作。李孝贤问过安良有没有必要做这么多工作,安良告诉她:风水的真义在于求证,不愿意脚踏实地的人不能成为风水师。而且安良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契机,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去印证中国风水是否适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
(奇)李孝贤倒无所谓去什么地方,对于受过军事训练的“天使”,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待的,只要安良在身边,去那里都没有区别。她带着相机到处照相,开心得象百灵鸟一样为生命的精采狂欢歌唱,到达每个国家都要和安良合影留念,直拍得安良用光了全部自己觉得帅的表情和造型,最后拍的相片里,全都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加一个邮筒般毫无表情的流浪汉。
(书)就这样跑了一个多月,从南美丛林到非洲草原,从欧洲雪原跑到中东沙漠,所到之处无不贫穷落后,政局动荡,别说当地居民挣扎在生死线上,就算是他们两个口袋里揣着美元的旅行者都不一定可以买到食物,住到象样的旅馆。一番风餐露宿之后,两个人熬得又黑又瘦,一上飞机就睡觉,一到目标地就几天睡不着,生物钟变成非常混乱。
大卫集团的项目没有几个座落在城市里,走运一点的是在城市边缘的机场海港,不走运的话就要转车进入百里无人的矿山大坝。安良一边走一边用笔记本写下现场记录,李孝贤除了照相之外也带着小笔记本不停地写东西,而且从来不给安良看。安良看到她写得越来越多,看得也越来越频繁,好象那个笔记本上记着的是要反复思考的大问题。安良还发现自己吃得越来越多,这很正常,天天奔波消耗大当然吃得多,可是李孝贤却吃得越来越少,也吃得越来越素。安良算八字起易卦和直接向李孝贤逼供,都不能证明她已经怀孕,但是她吃得少,时常恶心作呕的现象怎么看都只有怀孕一种可能。
李孝贤的精神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她对安良的整个行程没有任何意见,她只有一点要求,就是希望去一次印尼的爪哇岛,因为她记得小时候是在那里长大。安良对这个要求非常赞同,大卫集团早期的工程项目大多集中在东南亚,相信和丹尼是新加坡人,在公司发展的前期更容易接下本地业务有关;他更想看看李孝贤长大的地方,上次李孝贤骗他新加坡牛车水唐人街是老家,搞得他在牛车水白感动了一把,现在应该可以真正还个心愿。他的风水研究也接近尾声了,最后一站到东南亚的话,就可以顺路进入新加坡,在公在私这个安排都非常合理。
从缅甸飞向印尼的飞机上,李孝贤的呕吐已经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每一次作呕都要冲进洗手间很久才出来,出来后脸色发黄,吓得安良按服务铃叫来空姐护理。在空姐的安排下,他们搬到了头等舱的空位上休息。安良担心地为李孝贤跑来跑去,倒水喂药,李孝贤总是拉着他让他坐下来,对他说对不起。安良想一到雅加达就和她去医院看病,可是李孝贤反复说只是到处跑水土不服,下了飞机休息一下就会没事。
安良觉得这已经是最后一站,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到了雅加达在市中心的优质酒店住下。这里可以远眺雅加达海港,鸟瞰下面的班芝兰唐人街,最重要的是酒店对面就有一家大医院,李孝贤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马上去治疗。
雅加达是印尼的首都,位于爪哇岛的西北角。印尼是由无数大小岛屿组成的国家,爪哇岛是印尼最繁华的一个大岛,也是世界上最多人口的一个岛。这里横跨赤道带之上,气温和非洲一样酷热,安良一下飞机就感到热得头晕眼花,迅速躲进酒店享受空调。李孝贤洗澡休息过后,精神果然好了很多,趁着夜幕降临天气凉快一点,她催着安良到酒店下面的唐人街走走。
安良第一次到雅加达,这里给他的印象是一个杂乱的大都市。从酒店窗户看出去是高楼大厦,酒店的设施豪华气派,服务生比美国的更殷勤;在地面小贩贫民和名牌汽车共存在新簇簇的现代化马路上,从两旁走进去的小路里却是大片破旧的平房和严重污染的小河。安良记得丹尼临死前说过的事情,东南亚的华人不会忘记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惨案,现在自己踏上这片土地又应该作何感想呢?
不远就是位于班芝兰区的唐人街,当年印尼人对华人施暴的中心地带,不时见到被火烧过的房屋仍留有焦黑的痕迹。华人若无其事地铺开地摊准备夜市,脸上的表情冷漠平静,印尼人却显得彬彬有礼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一眼看过去没有人相信这会是曾在唐人街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的民族。
安良发现李孝贤其实并不熟悉这里,她似乎不知道要去的具体地点,要拿出小笔记本看了很久才对安良说想去金德庙。安良带着李孝贤拿着地图一路问人找到金德庙,这里并不大,里面的空间也有几间平房大小,门前一片空地还不如一个篮球场,可是中间的八角亭下却放了一个巨大的铜香炉,炉中插满香枝烟雾弥漫。
李孝贤站在庙前细细地端详着,安良到庙旁边买了一把香点着火,分了一半给李孝贤,可是她仍然呆呆地站着,眉宇间全是迷惑。
“小贤,小贤。”在安良的提醒下,李孝贤如梦初醒般在香炉里插上香,然后跪下叩拜。安良也插上香闭目合掌参拜,他睁开眼时,看到李孝贤还是埋头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蹲下来仔细看看她,脸上没表情也没什么怪异,安良等了一会觉得跪够了,小声对李孝贤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李孝贤抬起头想了一下,才突然精神地说:“好呀,我带你去吃我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
这才象样嘛,安良等的就是这一句。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安良吃过不少了,可是每个地区当地人民最常吃的食物才可以代表当地文化,何况那是李孝贤小时候的至爱。安良被李孝贤拉着在老城区里到处乱窜,找到一条开满路边摊的小街,在一辆买薄饼的贩买车旁边坐下,李孝贤跑到车前叫了两份现做的薄饼端过来,安良好奇地问:
“这不是印度薄饼吗?有什么特别呢?”
“这是从印度传过来的做法,样子有点象,不过味道完全不一样哦,这种饼叫Martabak,这盘是咸的,这盘是甜的,我喜欢甜的先吃这个……”
李孝贤的脸上露出小孩一样的表情,满脸期待地把甜饼放进嘴里嚼着说:
“好好吃啊……你快吃呀。”
说完叉起一块甜饼就往安良嘴里塞。巧克力和花生碎铺面的烤饼焦脆浓香还很有咬劲,安良不太喜欢吃甜食,不过他还是细细品味着李孝贤的快乐,他发现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食物,如果可以用心感受自己心爱的人的快乐,在嘴里竟然会变得好吃起来。他满意的咽下甜饼,再尝了一块咸味的,这种咸饼真对安良的胃口。饼皮外脆内软,热哄哄地吃进嘴里全是葱蛋的香味。
李孝贤又拿来免费送的腌黄瓜片塞到饼馅里说:
“快尝尝,这样吃又不同味道呀,怕油煎饼肥腻的话就可以这样吃。”
“哦,呵呵,好酸好刺激……哈哈哈……”安良尝了一口开心地笑起来。
“也要吃这种,有咖喱味的……”
“啊……一会还要吃别的呢,不能在这里撑饱啊!”
吃过很多当地小食后,安良驼着沉重的肚皮摸进一间露天的啤酒吧,两人点上一扎生啤,在闪烁的彩灯下慢慢地吃着印尼独有的苦味下酒小食恩饼,安良在大汗淋漓中感受着生活的幸福,打着饱嗝对李孝贤说:
“这才是生活啊,有吃有住就行了,搞那么多事干什么呢?”
“那我们回纽约吧。”
“我不是说我们,我是说那些到处搞破坏的混蛋……呃……”
李孝贤也在慢慢喝着啤酒,她翻开笔记本看了一会说:“好象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陪你去看风水。”
“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为什么要看笔记本才能带我去找好吃的东西呢?”
李孝贤微笑着说:“在东京受训时全部人都要被洗脑,之后我就只能模糊记得小时候的事。”
“原来是这样……你一进唐人街就找金德庙也是模糊记得吗?你记得父母吗?”
李孝贤闭上眼睛想了一会说:
“不记得了,我十五岁到东京,之前的事都想不起来,金德庙是我从网上查到的资料,说这里是唐人街的宗教中心,我想小时候也来过吧……听说华人都会来这里拜祭祖先。”
安良稍为推算了一下,李孝贤十五岁正好是1998年513惨案,这么说很可能她的父母都在这场浩劫中弥难,而她成了孤儿被送到日本。李孝贤首先到金德庙,想必是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一落地就去拜祭。他知道不应该再提起这些伤心往事,于是转开话题说:
“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婧修女老是对我说你那张脸是整容才那么漂亮的,现在可以让她妒忌死,小贤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啊。”
“什么呀,就是你一个人觉得漂亮……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整过容呢?哪里长得不对劲吗?”
安良哈哈大笑看着摆弄自己脸蛋的李孝贤,伸出手在她左腮下摸了一下说:
“你这里有条暗暗的刀疤,她个子矮一眼就看到了,所以以为是削腮骨留下的。”
李孝贤的手也摸向那条刀疤,眼前的景象一阵凌乱,闪动出来的画面尽是血和火,惨叫声充斥着脑海,一个剪着平头的印尼壮汉用刀压着颈按在一张桌子上,一手扯碎了她身上单薄的衣服……
李孝贤的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言自语:“不该忘记的老是忘记,不该记起的又要记起来……”然后咬着嘴唇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良看到她这样的反应慌起来,连忙问道:
“你说什么?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李孝贤停了一会,表情又放松下来,她笑着摇摇头说:
“没事,只是有点头痛……对了,金德庙的风水好吗?”
她知道一说起风水安良就会涛涛不绝,所以她用了最好的方法转移话题。
“呵呵,说起这个就长篇大论了,你问一般风水师他还真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就要从爪哇岛这片地说走,这里不是很多火山吗?同时又位于赤道,所以爪哇岛毫无疑问是火地。在雅加达城市正中间有个独立塔,这个你查过吧……”
李孝贤最喜欢看着安良和他点评风水,她觉得这时的安良充满了狂热的知性,迷人而性感,她托着下巴点点头说:
“知道,我在飞机上才查过,那座塔是城里最高的建筑,顶上还有三十五公斤黄金铸成的火炬。”
“问题就在黄金上。爪哇岛是火地,印尼首都的正中央却放了一小块黄金做标志,这黄金还要做成火炬形,从形到意都是一付烈火销金的大凶格局,所以雅加达就算得到天运配合也不能飞速发展。”
李孝贤天天听安良讲风水,听得多了她也有点概念,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金德庙是不是也因为这样就被火烧坏风水了?不过听你说得真水的地方都可以平衡火性,雅加达本身就是海港水气很足,金德庙又位于城市的北部,北方的五行是属水吧?这样的话就不就应该是火烧什么成凶局了。”
“这正是当初建这个庙的风水师的初衷,他想以火龙克金,金溶成水再配合水势来化解这个问题,可是古代的风水师没有地球和赤道的观念。在风水上最重视南北水火,中国风水以方位定五行,是在位于北半球的气候基础上发源出来的理论,中国南热北冷就有了南火北水的五行布局;可是对于南半球来说却是南冷北热,爪哇岛位于赤道线的南部属于南半球地区,所以最热的火线在雅加达的北方,以为可以用金生水的风水布局,恰恰把金德庙放到了属火的北方去。于是以金德庙为精神中心的华人天天拜这个庙,运气越拜越差。”
李孝贤捧着安良的脸重重了亲了一下,一脸崇拜地说:
“你真的好厉害哦,几百年前的风水谜题一下就被你揭开了。不过照你说的话中国的风水罗经到了南半球不就没用了?”
安良喜滋滋地说:
“这个很简单,在南半球用罗经的时候把南北子午线倒过来用就行了,东西方是不用变的……”
“我们也拜过金德庙了,会不会倒霉呀?”
“我们上香是对前人的尊重和怀念,就算是风水不好的庙,也不会拜一下就倒霉,我们八字硬运气好,顶得住……不过要是我住在这里的话就把这个庙改成土德庙,要不然用少一点红色把香炉做小一点也可以减少火克金的凶性……”
两个人在酒吧神聊到深夜才摸回酒店,第二天一早安良就和安芸联系上,四个人开起了网上会议。
安芸在中国的朋友很多,和国内各界都有良好的关系,虽然一家大小在美国定居,可是每当中国遇到自己可以帮上忙的事情,她都会马上赶回国。这次她到了北京后立刻联系国安部第九局的官员,反映了何坤死前留下的情报和后来发生的事件。第九局是专门管理国内涉外单位和外国机构的部门,对安芸的反映非常重视,同时和安芸一起排查了次贷危机发生之后,仍然可以在中国扩大金融业务的外国银行。
次贷危机中,世界各国人人自危,华尔街血流成河,可是天下的生意有人输就有人赢,这一次输的是购入次贷债券和相关业务受到波及的公司和人民,赢的人却迟迟没有站出来。如果只是奉行自由经济的美国国内银行之间互相打击吞并,可以说是无可非议,因为美国是一个象一个斗兽场一般的自由市场,进去的人就要有被不择手段击溃的准备,同时也可以不择手段击倒对方,不过对于政策保守稳健的中国金融业,这种做法无疑是卑劣的侵略。
在这种时候美国银行收缩裁员,中国正在步步收紧金融政策保护国内经济环境,仍然可以逆势扩张业务的外国机构就显得尤其不正常。安芸对安良说:
“我们排查之后把目标锁定在两个机构,一个是都市银行集团,一个是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后者其实只是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实际上他们一直秘密地违法向国内大公司甚至是国家基金销售各种次贷证券,同时也发现他们和都市银行集团有经济关联。”
安良本来以为自己这两月的旅程足够惊心动魄,可以讲上三天三夜,没想到安芸在北京同样有着波澜诡谲的经历。他看看安芸背后的安婧,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斜靠在沙发上,长发披肩一脸老谋深算,和那张没成熟的少女尖削面孔很不协调,仿佛在配合气氛表演话剧,安良看到妹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芸姐你看她那付样子,好象比你长得还聪明……”
安婧阴森森瞥了哥哥一眼说:
“你知道什么呀,我们在这里发现了风水大阴谋……嘿嘿……”
安良和李孝贤都被安婧说得好奇万分,同时把脸凑到屏幕前面神秘兮兮地问:
“有什么阴谋?”
安芸端着茶杯对安良说:
“都市银行集团一直想进入中国市场,因为国内有很多保护政策控制着他们发展,他们就以内部交易的形式违规发展业务,之前已经被处罚警告过多次了。美洲联合一向都不张扬,他们的有毒债券承销业务全部是走上层路线,这样做非常隐蔽,具体的运作证据现在还在查证。这两家公司的总部分散得风马牛不相及,看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我给一张图你看看,婧婧……”
安婧打开另一台电脑调出一张卫星地图,安良看到这是一张北京城中心卫星图,一条从西向东的斜线切过紫禁城的天安门。
“你看这条斜线上西面的红点,这里是金融街北段,都市银行集团的总部……”
安芸一边说,安婧在她背后拿起一支笔象上课指住那个红点。
安芸坐开一点让安良看到安婧和地图,接着说:
“1997年下半年他们刚刚领到在中国的营业执照,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可以公开和中国银行业竞争。注意一下,在金融街的南端正好是中国银行总部,都市银行总部正好骑在中国银行总部的龙脉之上。”
安芸讲完后,安婧也指点完成,安良让她把地图放大看了一下,金融街上大楼林立,而且还有不少外国机构的总部在那里,他对安芸说:
“金融街上全是大楼和银行,还有很多中国本土的商业银行,如果这样就说那些公司压住龙脉的话,似乎也说不过去,不正是他们组成了有力的龙脉支持着中国银行吗……”
安芸说:
“光是这样当然不能盯住他,可是当和都市银行集团有股份关联的美洲联合出现在紫禁城的东方,情况就不同了。美洲联合这种公司在中国很难领到营业执照,他们为什么仍然坚持在这里放一个中国地区总部?你看这条斜线东面的红点就是总部所在。”
安婧又面无表情地用笔指向另一个红点。
“从天安门向西斜走三公里是都市集团总部,向东斜走三公里是位于建国门的美洲联合总部。我要告诉你,建国门有一座正气凛然的土星形海关大楼镇守着,这可不是一般风水局可以对抗的,以你在裂岩谷研发中心看到的精妙风水布局,艾琳娜的水平不会低到用一个小小的总部去和海关大楼拼风水,也就是说美洲联合的目的并不是要和海关斗,而是要配合六公里外的都市银行集团,形成锁龙煞局。”
安婧随着安芸的发言做着配合动作,两个人就象在表演木偶配音,最后她还扔下笔用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使劲摇晃,瞪大双眼用绝望的眼神表示锁龙煞局的厉害,表演得越来越过火。
安良和李孝贤看着安婧不停地笑,安芸发现有点不对气氛,回头一看安婧正在搞怪,严厉地瞪了安婧一眼,安婧马上停下来正襟危坐。
李孝贤看到两个公司之间的连线斜过天安门,就象一个巨大的钉书钉插在地面,从东西两方绑住北京的中轴线,她对安良说:
“真的是锁住天安门了?”
安良正在把图像调来调去,一边回答她说:
“不是锁住天安门,是锁住中南海,中南海紧贴着紫禁城,这条斜线把中南海一分为二,那里才是中国命脉所在。婧修女,你还是把地图发一份给我吧,你这样指点我们光看到你都看不到图了。”
安芸听到安良的话高兴地说:
“阿良学东西很快,这本来就是以《龙诀》的风水层次才可以看透的格局,你可以这么快看出他们的真正目标,也算是学以致用。你一会在图上细心看看,这条斜线有更凶险的地方,它的角度刚好落在空亡线上,借这条卦线可以泄出中南海的旺气,也可以避开太岁的打击。”
李孝贤听不懂这么多术语,她更关心的是情节发展,连忙问安芸她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安芸说:
“锁住中南海这个动机很说明问题,何坤如果不出事,他是即将要进入中南海的高官,所以现在第九局对他们两方都加紧了控制,还对战略间谍的金融犯罪进行了深化调查。中国也有很多好风水师,他们知道问题的根源后也会对接下来的城市规划重新布局。对了,上次我对你们说过何坤的情妇张子善,她现在逃到了香港,为了自保交出何坤进行间谍活动的联系人名单,一批高官会紧接着被拉下马。”
安婧又在安芸身后当起主播,这次她拿起了陈子善的照片,象家庭节目展示赠品那样把相片亮在可爱的小脸旁边。
安良看了一眼相片,为了不让安婧挨骂忍住没有笑,他翻开笔记本说:
“芸姐,北京的个案和我在世界各地调查是吻合的,艾琳娜经手的项目全部都锁定了当地龙脉,原理和《龙诀》中的《御龙诀》一样,先抢占旗鼓之位然后调整出空亡线,目的很可能是让那些地区成为美洲联合的抽血机。比如在印尼爪哇岛东部中央的主要河流布兰塔斯河,在河道中段每隔三十公里就建起一座水坝,看起来是为了平衡当地的农用水资源,实际上到了入海前五十公里,这条河已经完全干涸,根本没有水进入大海。同时当地的经济一直处在崩溃边缘,当地人贫富非常悬殊,很明显不是一个水利系统得到平衡,农业得到发展的状态。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前印尼外债高企,金融风暴之后加强基础建设想尽快恢复国力,可是却要向国际银行借入更多外债交给美洲联合进行基建,这样国家实际上成了美洲联合的奴隶。具体分析我都写在笔记上了,一会传给你看,接下来新加坡方面的事情我会和张济文处理了。”
(红尘说:真龙脉向前运行的地区,龙脉左右会有山脉护送,这些护脉上的山峰称为旗鼓峰,龙脉左右一直有旗鼓峰护送也是分辨出真龙脉的特征之一。)
李孝贤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安良突然结案陈辞准备散会,她马上打住说:
“先别关机,我想问问刚才你们说的空亡线是什么呀?”
安芸看到李孝贤象个崇拜教授的学生,知道这是安良发挥魅力的时候,于是对他们说:
“我和婧婧要出去办点事,你们聊吧,过几天我们就会回纽约。到新加坡小心点,要是有困难随时打电话给我。”
大家道别后,安良笑嘻嘻问李孝贤说:“想学风水呀?”
“切,东南亚满地都是风水师,我才不要学呢,只不过八卦问一下。”
“那算了,出门看电厂风水去。”
李孝贤拉着安良坐下来说:“急什么呀,先告诉我什么是空亡线吧。”
“学费肉偿。”
“流氓,不听了。”李孝贤作势就要站起来,吓得安良反过来拉住她说:“急什么呀,我说你听,听完了我给你肉偿。”
李孝贤媚笑着对安良说:“唉?那多好呀,你说吧。”
“中国风水把方向基本分成了二十四等份,每一个角度都有一个名称和五行属性,统称为阴阳二十四山。二十四山就象二十四块形状相同的积木板拼成一个圆圈围着我们,从二十四个方位得气称之为得正气或是正向,可是你看这条线……”
安良拿起罗经一指,李孝贤看到罗经上有许多放射线,这些放射分隔了几百个刻度,有二十四条大放射线分隔了二十四山,安良指的就是这些。
“小贤,如果角度落在这些分隔线上称为落空亡,一般来说不利于风水。空亡线位于两个角度中间,得不到左右两方的五行之气,而且会把放在这里的任何物质本来的性质都急速削弱,在风水上也叫泄气。”
李孝贤明白了,她说:
“不利于龙穴的东西也可以被泄气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有什么风水不好的都放在这里就行了。”
安良夸张地惊呼起来:
“不是吧,这么高级的风水术被你随便就想通了。你说的正是风水中称为‘消砂拨水’的深层技术,这是老师傅才会用的招数,把不利于龙穴的山水通过座向微调移动到空亡线上,这就可以让坏风水不再发挥作用,在风水中称为‘消字诀’,你让我太兴奋了,我要好好报答你!”
安良说完就伸出魔爪扑向李孝贤,李孝贤尖叫着躲开,两个人在房间里乱搞一通,路过他们房门的客人和服务生听到都纷纷摇头慨叹世风日下。
几天后安良考察完印尼的全部项目,信心十足地飞到新加坡联系张济文,张济文马上请安良参与国防部会议,这次国防部将以顾问身份正式聘请安良。
在会议上得知从监狱逃脱的马沙拉末并没有离开东南亚,他们从基地的间谍间接收到情报,马拉沙末仍然停留在马来西亚,可是两国的警察加上国际刑警都查不到他具体躲在什么地方,更不能想像他躲在附近想干什么。
说到找人,安良马上想到安婧,安婧天生象巫女一样有很强的第六感,如果找她算一支精确细腻的易卦,肯定对搜索很有帮助。可是安良打不通安婧的电话,估计是上了飞回纽约的飞机,于是只好等她回家再说。会议没有什么结果,安良向国防部借了吉普车在新加坡岛上游览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些从地图上看不出来的风水问题。
他总结过艾琳娜参与的工程项目,这些项目的布局暗合五行制化的原理,最擅于在龙脉中段截断龙气,可是在龙穴控制上却明显缺乏有效技术。安良猜测卡巴拉并不是完善的环境改造技术,而是在犹太神秘学原理上支持王权的一种特定布局,它和《御龙诀》控制龙脉的技术很相似,可是还没有发展到《龙诀》的系统完整阶段。
本来用风水打击一个地区的经济应该从前方的明堂下手,但是大卫集团的项目全部集中在龙脉或者旗鼓龙虎这些远离城市的地点,这一点倒是和建在高山上的圣城耶路撒冷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在出来之前查过新加坡国内的基建,因为新加坡的经济实力在东南亚最强,全部基建都可以由自己设计建造,目前大部份集中在前方海域明堂,有利于发展经济和把握主权,所以安良并不担心这部份的风水。安良在新加坡对出的海岸线上驱车走了一会,就转头向新加坡背后的龙脉开去,如果这一次出手的是艾琳娜,那么锁龙破局的重点一定在龙脉之上。
新加坡纵长二十多公里,横长四十多公里,弹丸之地使龙脉不在国内,而在唇齿相依的马来西亚半岛。两国之间只隔着一条最宽只有1.5公里的柔佛海峡,柔佛海峡蜿蜒游过马来西亚半岛最南端,把明珠一样的新加坡轻轻推出变成离岛,这种地理形态在风水上称为崩洪过峡,是龙脉化气结出真龙穴的大前提。安良到来这里,把注意力集中在艾琳娜最擅长锁定的龙脉之上。
四周是热气腾腾的蕉树林和平坦的高地,面前就是柔佛海峡,柔佛海峡对面可以看到稀落的马来西亚城镇。安良和李孝贤停好车,在路边孤零零的冷饮店买了两杯姜汁奶茶走到海岸边。
安良口渴得冒烟,他用力吸了一口冰奶茶,指着海峡大桥说:
“这条桥连通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其实是接通了新加坡的龙气。本来崩洪过峡这种地形无所谓有没有桥接通,可是有桥的话如虎添翼。不过对马来西亚那边的龙气会有更有强的吸收,同时也削弱了马来西亚的运气,你看柔佛海峡对面就没有大城市……”
李孝贤手用遮着阳光四处看来看去,对面只是一片平原看不出什么特别,海峡大桥是两国的海关,因为两国关系密切,居民只要办个简单手续就可以自由来往,大桥上车流很繁忙,这反而使车辆不愿意停在桥头,桥头没有什么商业气氛而显得人烟稀少。她对安良说:
“新加坡的靠山龙脉没有什么大型基建,而通过这条大桥又可以吸收马来西亚的龙气,如果艾琳娜把工程项目建在马来西亚,在对面锁死龙脉,新加坡会不会失去本来就有的旺气来源呢?”
安良一听马上说:
“对呀,我老是看新加坡干什么呢?这里没有问题就应该一直向马来西亚逆龙而上……哎,上车过桥……”
安良刚刚转身想把空杯子还给店家,远远听到“啪”一声响,手上的玻璃杯突然炸开,安良手上一空,纳闷地抓了两下,李孝贤却把手中杯子一扔,扯住安良就往饮料店里跑,一路上对还没明白过来的安良说:
“有狙击手开枪,快跑!”
他们一跑动,马上引来连续的子弹破风声,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的响声。李孝贤拉着安良跑进饮料店翻身滚进柜台后面,老板和侍应生立刻大喊大叫要把他俩赶出去。两个人厚着脸皮被骂了一通,悄悄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动静。李孝贤小声对安良说:
“对方很专业,不停追击会引起注意,停了火反而可以把我们逼出去。”
安良掏出电话,一边拨通张济文的电话一边对李孝贤说:“肯定是猫,这帮人渣比使徒会更阴险。”
张济文听到安良有生命危险,马上要求他们呆在原地不动,他通知警察和特警到现场接应。饮料店的老板赶不走这两个不速之客,也和他们一样在同时报警,这时有两个穿花衬衣身材矮小的马来人走进店里,老板正在对着电话喊叫,侍应生以为他们要买饮料,哪知道这两个人快步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枪对着躲在柜台后的人就是一通扫射。枪声一响杯碟碎片横飞,侍应生和顾客都吓得抱着头伏倒在地,安良和李孝贤分头闪开子弹,一齐从料理台上滚出店面。
李孝贤翻身出脚踢向一个杀手的头,一招把杀手击昏在地;安良来不及抽出电棍,他从柜台飞身扑向另一个杀手,双手卡着他的头借着落地的力量把他凌空扯起,再狠狠摔落地面。他们知道再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现在只能冲出去开车逃走。
两人在门里向外左右看看,没有其他人接近,于是发足狂奔向吉普车,安良掏出钥匙打开车门,马上就要点火开车。可是李孝贤却象足球员铲球一样借势倒身滑进了车底,在车底盘上赫然发现一个汽车打火引爆的炸弹,她立刻大声喝止安良,安良只差手指一抖就要拧钥匙点着引擎,被李孝贤喝住吓出一身冷汗,李孝贤同时滚出路边拉起安良跑进了蕉树林。
身后响起叮当一声,一个冒烟的手榴弹落在吉普车旁边,随着爆炸的气浪,安良和李孝贤扑进茂盛的蕉树林。安良一边跑一边说:
“我的天,好人都要被暗杀,这是什么世道啊。”
李孝贤倒是冷静,她对安良说:
“这证明你有价值呢,猫肯定要对新加坡下手,而且他们很怕你,不然没有必要对付你,你以为请杀手不用钱呀,请‘天使’出手可贵了!”
“那是……”安良听到李孝贤这么说反而觉得挺开心,他几乎要面露喜色地笑出声,接着口不择言地说:“不过死在‘天使’手里心里会舒服一点,这几个杀手也太丑了,就算是男人,身为杀手也要注意一下顾客的感受,造型酷一些生意也会好一些啦。”李孝贤用力把安良扯了一个踉跄说:“还讲废话,快逃跑吧!”
他们身边不时有子弹穿过,直跑到蕉树林深处才脱离危险。等了一会警察来到附近封锁了现场,把他们接回国防部严密保护起来。
到了晚上再和安芸联系,安芸却给了他们一个建议,让安良回纽约,她代替安良到新加坡帮助张济文。
安芸认为安良回纽约可以更好地监视达尼尔的对冲基金操作,同时又可以让杀手看到他离开新加坡,从而解除生命危险;自己一直没有受到猫的注意,她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进出会更加方便。
安良本来不想母亲遭遇到什么危险,可是张济文却赞同安芸的意见,表示一定用重兵保护好安芸,于是安良第二天就和李孝贤飞回纽约,和安芸来了个大换防。
新加坡国防部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参谋官和张济文坐在长桌一侧,安芸一个人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他们都在等安婧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
安婧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虔诚地祈祷后静心摇钱起卦。过了一会,她走进会议室把一张纸交给安芸,纸上划着一个易卦,用歪斜的中文写了一个“坎”字。
身材不高可是筋骨结实的张济文马上走到安芸身边一起看卦象,当他看到那个“坎”字写得如此难看时,心里不禁有点怀疑,一个连中文字都写不工整的美国修女用中国周易来算卦,让人觉得非常别扭。他小心地问道:
“婧修女,这个是坎字吗?”
安婧马上瞪眼皱眉,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安芸微笑着说:
“是坎字,婧修女在美国长大,中文字写得少所以不太工整,不过张先生可以信任她,她在易卜方面有过人天份。婧修女,给大家解卦吧。”
这一卦是为了追捕马沙拉末而算,国防部和国际刑警都无法捉到马沙拉末,可是这个人又是东南亚最危险的恐怖分子,无计可施之下只好求助于易卦。幸好新加坡一向有实用主义的开明文化,只要有用的技术绝不轻易拒绝摒弃。
安婧走到写字板前面拿起水笔划出一个大大的坎卦,这样可以让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她用笔在卦象上下分别点一点说:
“这个卦叫‘习坎’,上卦代表水,下卦还是代表水。坎卦是个凶卦,也代盗贼,起得这个贼卦肯定是指向马沙拉末的行踪。坎卦代表北方,首先肯定马沙拉末在新加坡北方……”
几个参谋官有点不耐烦地向后靠在椅子上,新加坡的北方就是马来西亚,他们早就收到情报说马沙拉末在那里,他们要知道的是更具体的地点。
安婧看到几个官员的神色,顿了一下几乎想停下来,可是安芸对她微笑着点点头,她只好接着说下去:
“习字在古文里有重叠的意思,所以习坎卦是指上下两个坎卦重叠,坎卦水气最足,所以马沙拉末的藏身地点一定在河流或者大海旁边,最有可能是在船上,还有另一个可能是在水下……”
安婧说完后会议室里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参谋官们都知道要造个潜艇有多昂贵,依斯兰恐怖分子不可能出这一招。张济文亲自拍板请来风水师,他不敢取笑安婧,他对几个参谋官暗暗摆手让他们静下来,又对安婧说:
“婧修女,按你所说我们并不难处理,只要封锁柔佛海峡的海面船只就行了,可是马来西亚半岛上也有几条主要河流,我们如果知道距离的话还可以扩大搜索,你看……”
安婧果断地说:
“坎卦五行属水,上下同性相贴,水又具有粘合性,所以距离不会很远,以外卦为距离数,应该在六十公里以内。”
一幅地图映在投影幕上,一个参谋官用六十公里半径在新加坡北方划了一个扇形区,然后说:
“六十公里内的北方水面范围是窄了很多,不过在柔佛州内陆也有几个大河湾,那些地方要派特工去调查。”
张济文点点头说:
“这些事还是可以办到的。婧修女,可以算出对方准备做什么,以及动手的时间吗?”
安婧看到张济文态度谦虚,说话比刚才主动了一些,她用笔在坎卦旁边又划出一个新卦象:
“这些问题要从卦象内部找答案。从坎卦中间可以抽出一个颐卦,你们看看这个卦的形状就象一个人张大了嘴巴,颐卦代表食物充足,也代表口部在嚼吃东西,同时也代表一切山洞形的东西,以坎卦互出颐卦的易象来看,很可能他们藏在水下的洞里,洞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一切要用的食物和装备……”
参谋们都呆住了,完全听不明白安婧在说什么。刚才说在恐怖分子在水底已经超出想象,现在还要说水底有藏人的洞?别说水底没有洞,就算有也没有办法发现呀。
安婧可不管他们想什么,因为在易卜中最重要的心态就是依卦直解,让占卜者保持绝对客观,如果主观去猜想或者左右解卦的结果,最后都会自欺欺人。她顺着自己的逻辑一直讲解下去:
“颐卦的构成是山在上,雷在下,直解的易象就是山下有雷,雷有雷电和震动的意思,马沙拉末的目的最可能是在山洞里制造爆炸。如果在六十公里之内有城市的话,爆炸就可能发生在大厦底部……”
参谋官们都听得莫名其妙,刚才还在说水底下的事情,怎么又变成大厦了,难度他们会在水底炸一座大厦?张济文也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下安芸,安芸假装没看见,只是用支持的目光看着安婧,让安婧一直说下去。
“坎卦是六冲卦,卦象里的五行交错冲击,应事只会快不会迟。用坎卦的卦数上下相加得出十二,他们会在十二天后开始行动。”
会议室里的官员都紧张起来,十二天对他们来说太不足够了,六十公里之内不单只有很大的水域,而且还要跨国行动,这样搞不好会惊动马来西亚,引起国际争端。一个参谋官笑着对安婧说:
“婧修女,我对你解释的藏身地点不是很理解,你是说他们会藏在水下的洞里,还是说藏在水边的建筑物里面呢?”
安婧又看了看自己划出来的卦象,语气肯定地说:
“在水下,这附近有水下设施吗?”
几个参谋官都笑着摇头,张济文说: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注意水域上下的情况,谢谢两位的帮助。这十二天内我希望两位可以留在新加坡,但是为了安全请不要到处游玩,等工作完成了,济文亲自带两位游览狮城,好好招呼两位贵客。”
张济文说完把她们送回受到保护的酒店,安婧一进客房关上门就哭着脸撒娇说:
“芸姐,他们不信我算的卦,我不想和他们开会了……”
安芸怜爱地扶着她的肩说:
“哎哟,这么大的人了还耍脾气呀,呵呵……我觉得你解卦非常好,只是卦象反映出来的地形太复杂,他们一时找不到对应的地方,我相信最后一定会证明你是对的。新加坡是亚洲的南龙穴,这里出事整个东南亚都会受灾,上帝让你来就是为了保护这里呀,你怎么能不去帮助人呢?乖……”
纽约的初夏清凉而阳光明媚,安良和李孝贤走到华尔街后面的市政大楼前。
这里是布鲁克林大桥的出口,也是旅游者必到的风景名胜。这条全长1800米的悬索大桥在建成的那一天起立刻成就了两项世界纪录:当时世界上最长的悬索桥和世界上第一座钢铁悬索桥,被誉为是工业革命时代的建筑奇迹,一百多年的历史让它成为纽约最重要的地标和城市天际线上最美丽的景色。
今年是布鲁克林大桥建成125周年,纽约市组织了一连五天的庆祝活动,在市政大楼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小贩和街头艺术家挤满了桥头小广场,桥下搭起了临时舞台,布鲁克林音乐团在倾情演奏,晚上还有大型烟花表演,当然其中不乏卖雪糕的小货车,货车上叮叮咚咚地播着欢快的儿童音乐招揽生意。
安良牵着李孝贤的手分开人群挤进活动区,远远听到和环境极不协调的雄壮交响乐,这是刘中堂的雪糕车标志。循声而去看到支着四个大甜筒模型的雪糕货车,货车身上画着很多款式的雪糕和写着英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车两旁的门窗全部打开架起贩卖台,可是在车的四周却象划了一个无形的圈子,没有游人停留和买东西。
安良走进那个恐怖的空圈子,看到圈子外有几个小朋友手里揣着钱,神色紧张地看着雪糕车。刘中堂正双手撑在雪糕车的贩卖窗后面,高大的身躯象贩卖窗后一片人形阴影,灿烂的阳光使他的脸明暗分明,卧蚕眉威风凛凛,丹凤眼半开半合,光溜溜的方下巴显得很有劲度,他同样神色紧张的看着一群小朋友。
一阵凉风吹过,高大的榆树上扫下零星碎叶,使四周的气氛充满了杀气。
小狗扣扣蹲在雪糕车门后,象个不会动的毛毛狗娃娃,它和刘中堂一样死死地盯着几个小孩。安良看到小孩们把钱全部塞到一个褐色头发的小女孩手里,往她肩上推了一下,小女孩开始慢慢向雪糕车移动。
李孝贤停下脚步,小声对安良说:“怎么回事,要决斗了?”
安良也停下来看看刘中堂要干什么。小女孩咽着口水磨蹭到刘中堂面前,惊恐地把钱举过头钱递给刘中堂,刘中堂啮开牙笑着对她说:
“小姐,你要什么口味的雪糕?”
小女孩的手还举在头上,就在刘中堂笑的时候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高亢而惨烈,吓得刘中堂马上收到笑容,跑下车想哄回小孩。谁都知道这样子小孩的父母会以为刘中堂欺负她,而且最严重的是她还是女孩,闹不好还搞出讲不清的风化案,被总统大选和次贷危机轰炸得疲劳不堪的报纸很愿意登出这种头条:《中年华人怀疑性扰西裔幼女》。
女孩子见到刘中堂下车吓得鸡飞狗走,尖声大哭着转头就冲回那群小朋友里面,不过小朋友们比她跑得更快,兔起鹘落之间一哄而散,刘中堂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呆呆地站在空地中间,一脸悲怆地仰望着高大的榆树间射下来的阳光。
安良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李孝贤走到刘中堂的贩卖窗前说:
“老板,两个雪糕。”
刘中堂愕然地醒过来,马上走回雪糕车旁边招呼两人上车坐:
“哪用给钱呀,来,每人吃一个,我请。”
安良接过雪糕筒一直盯着刘中堂的脸,而且一边看一边笑,弄得刘中堂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安良在笑什么,一脸不高兴地解释说:
“什么呀!今天是小朋友多嘛,要是网球赛和足球赛来的全是大人,我的车一停下就全卖光了。”
安良不停地笑着说:“我要是小朋友看到你这张脸也不敢走过来,你是洪门白纸扇,堂口御用风水师,没算好方位才出来摆摊吗?”
“算过日子和方位了,还起过奇门遁甲盘……”
“噢,奇门遁甲啊……”安良佩服地喔圆了嘴形,刘中堂丧气地说:
“不过日子是我八字里的忌神,我多遁甲吉方出发经过殡仪馆的时候汽车爆胎了,修好后来到这里就被人占了好位置。”
李孝贤对刘中堂说:
“刘大哥,你没有算错呀,你们有正经事要谈,今天由我来卖嘛,一定帮你卖光。”
她说完就把悲壮的交响乐换成了收音机轻快热烈的南美音乐,问刘中堂拿了一把鸡肉干,带扣扣在雪糕车前面表演起即兴小马戏。扣扣在车上等了很久才有人陪它玩,当然乐得一蹦一跳,李孝贤在车旁边背着手,双脚灵活优美地跳起哥伦比亚的班布戈舞。她穿着长裙却跳着舞蹈中男性的舞步,长发在阳光中旋转飞扬,显得别有一番风情。扣扣张开嘴伸出小小的红舌头在她两脚之间穿梭,李孝贤不时蹲在地上让扣扣跳过自己的手臂,让扣扣和自己一起转着圈,很快就引来大批家长带着小朋友围观。
李孝贤玩了一会就跳上车开始卖雪糕,买了雪糕的小朋友还可以摸一下扣扣的大胡子,雪糕销量直线上升。
刘中堂和安良坐到车前座去,回头看了一下销售情况长叹一声:
“唉,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你们两个怎么搞得又黑又瘦,小贤瘦得尤其厉害。”
“没事,我们去了一次环球风水考察,跑的全是穷乡僻壤……你不是在教中文吗?让学校里消化这些货就行。”
“联邦法例规定假释期间犯人不能教书,再说老是要堂口的兄弟消化也不妥,自己要搞张好看的帐单来交差啊……有什么事吗?”
安良把艾琳娜请达尼尔操作对冲基金,新加坡可能会受到恐怖袭击的事讲了一次,刘中堂听完后马上说:
“早就应该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上忙嘛,不说我有多少水平,多个人多分力,而且我们还有这么多洪门兄弟。现在猫摆明了要破坏整个大环境,如果猫成功了最受伤害是生活在低层的人民,通货膨胀失业高企,他们赚的就是人民的血汗钱。当年建立洪门是为推翻皇权专制,今天的洪门同样不会让这些败类得呈。”
“你还很了解经济学的因果关系,我真是有点意外。”
“我有看报纸的,次贷危机这么久了,报纸新闻天天讲我们多少知道一些。反正猫要对付新加坡,那就是对付华人,洪门不会袖手旁观。”
安良听到车厢后面象幼儿园放学一样热闹,回头看看李孝贤已经收钱都来不及了,他马上跳到车后帮忙收钱,伸过头对刘中堂说:
“你今天没财运,坐在那里行了别过来拆台……我就是找你帮忙的,我回到风水事务所看到达达已经离开了十几天,我打电话给他,达达说因为对冲基金的前期工作正在开展,现在搬到华尔街上班。而且公司有规定,不能泄露工作地点……”
刘中堂想都不想就说:“一定有古怪。”
安良手里拿着一把零钞说:
“当然了,现在首先要把达达找出来,你看华尔街那边有没有在街面上做生意的兄弟,让他们把那个对冲基金的地址找出来。”
“可以。”
“要是找到达达就可以攻击对冲基金的风水,我们在这边配合新加坡的主权基金,应该可以挡住这次袭击……这次的顾问费捐给洪门做中文推广经费。我同时去找艾琳娜,看能不能了解多一些事情。”
刘中堂回答的干净利索:
“行,没问题。我要不是有事在身,上次肯定和你一起去打威斯银行,我总比小余有用啊。”
“得了吧你,你会做液体炸弹吗?你知道怎么消除液氮吗?”
刘中堂不会这些,他一脸没趣地看着安良,安良马上笑着说:
“开玩笑的,不过婧修女没有去德国,你也……啊?哈哈哈……”
刘中堂不好意思地笑了:
“别这么说,帮自己人在哪里都是帮……那个……芸姐最近怎么样?”
安良停下手里的活凑到刘中堂的脸前面,用下巴指着他,用中情局审问时的语气说:
“你是问芸姐吗?”
刘中堂眨眨眼睛顿了一下,突然大笑道:
“哈哈,当然了,我很尊重老前辈的……你的眼珠都对起来了。”
安良拉开两张脸的距离又收钱找钱,一边对刘中堂说:“刚去了新加坡,和婧修女一起去的。”婧修女三个字说得特别重音,他一说完又回头严肃地盯着刘中堂的脸。
刘中堂的丹凤眼轻轻眯了一下说:“两人去就好……安全。喂,收钱了。”
不到一个小时,雪糕车上多天的存货就卖光了,李孝贤关好贩卖窗高兴地数着钱说:
“卖东西真是很好玩呢,良,我们有空就来帮刘大哥卖雪糕。”
刘中堂不无自嘲地哂笑起来:
“嘿嘿,再过几月我就刑满了,以后都不会卖这种东西。公司有很多生意我都要处理,现在干这个是做给政府看的。你们喜欢的话就转个牌用这台车来玩好了,这台车性能好功率大,车上还有很多小机关。”
安良不以为然地说:
“你以为我们没有生意可做呀,迟一些我和小贤办个英文风水杂志推广一下中国文化,哪有时间玩这些东西,对不对小贤……小贤……”
两个人发现车厢后面没了动静,回头一看李孝贤居然坐着小转椅伏在料理台上一动不动。安良大惊失色跳到车厢后面扶起李孝贤:
“小贤,小贤?是不是睡着了,小贤!”
李孝贤面如死灰,气息很微弱。刘中堂马上给她把脉,安良翻看她的瞳孔。
“瞳孔扩散。”
“迟脉虚寒。”
安良急了,他抱着李孝贤焦急地对刘中堂说:“你讲什么呀!”
刘中堂跳进驾驶室点火开车就向最近的医院开去,他转动方向盘冲出小广场说:
“快把她放平保暖,她的脉搏低于一分钟六十次,这是阳气亏损血气运行缓慢引起的……奇怪了,她不是刚刚才跳完舞吗?怎么会有迟脉呢,一般人都是心跳加速的呀。”
安良怕车厢地面寒冷,于是自己躺到地板上抱着李孝贤,又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车子颠了几下,李孝贤幽幽地醒过来,安良马上放心很多,温柔地对她说:
“不要动,我们现在去医院,很快就没事了。”
李孝贤挣扎着坐起来说:“良,不用去医院,我没事。”
安良抱着她的头在胸前说:“我早就想和你去检查身体了,这次不能不去,只是检查一下,不打针。”
李孝贤听到安良生硬地哄自己,不由得笑起来,她慢慢撑起身体说:
“坐了两个月飞机时差没有倒过来,可能只是太累了。良,我真的不要去医院,求求你了,我不会进去的。”
安良看着她坚决的神情,估计到了医院门口她也不会下车,这样的情况相信是李孝贤有什么难言之隐,与其这时硬逼着去医院,不如先回家休息好,再为她解开心结。于是他对刘中堂说:
“雪糕佬,先不要去医院了,麻烦你送我们回家。”
安良把李孝贤轻轻抱到床上,把一杯温水送到她手里,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房间照在李孝贤脸上,她带着恬静的微笑看着床前书桌上的玫瑰,慢慢吹凉杯里的水喝下去,然后小声说:
“真好喝,可以尝到味道……真好……”
安良不知道李孝贤在说什么,他无所适从地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她的眼睛里,不安地问道:“你觉得好些吗?需要和我谈谈吗?”
李孝贤还是那样微笑着把水喝完,然后把杯子递给安良,安良伸手去接的时候,李孝贤的手腕凌厉翻转,玻璃杯闪开安良的手掌,从他的小臂上跌落地面,玻璃破碎的声音使人感到刺耳而心寒。
安良想不到李孝贤会做出这种举动,他措手不及没有捞回杯子,双手却被李孝贤一把握住。
“良,你知道房间里有几个杯子吗?”
“诶?四个,干什么?”
“你知道下一个杯子会有什么结果吗?”
安良几乎恐慌地看着李孝贤的微笑,不知所措地说:“有什么结果,不就是放在桌子上吗?”
李孝贤把安良拉到床沿坐下,然后靠在他胸前说:
“良,每一个杯子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就被打烂,世间万物都不曾存在,最终会回归虚空。良,过去没有我们,以后也不会有我们存在,我们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对吗?”
安良意识到问题严重,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象在等待一个无法接受的脑筋急转弯答案。
“小贤,你想说什么?”
李孝贤把后脑在安良胸前蹭了一下说:
“我快要死了,我死了之后你不要想我太久。在我最后的日子里,你给了我无可比拟、无论用什么都不能交换的快乐和幸福……你的心跳在加速吗?不要紧张,你是看透世事堪破生死的风水师啊,你会明白我说的话,听我说……”
安良怀里是李孝贤柔软的身躯和体温,香槟金色的长发散发出女人的香味,这个冷如剃刀的话题突然出现在两个人之间,安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用力收了一下手臂,把李孝贤抱紧一些,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
“不要怕,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不是两个人,我们是一个整体……”
“嗯,我一点也不怕,我现在是一生中最勇敢的时候。”李孝贤笑着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我们是一个整体,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有这种感觉。我受过的训练是人不能相信感觉,只有逻辑和利害关系才可以推理出真相,可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那种感觉竟然对了,我好幸福……良,对不起,我在半年前治疗枪伤的时候就发现到了脑癌的晚期……”
安良的脑海里回忆起几个月前和李孝贤再次见面的那个晚会,那一天晚上近百个女孩子近乎失常地伤感,难道就是这个原因?
“那时的‘天使’都知道吗?”
“嗯,这是大事情,我们在第一时候就通知了全部幸存的‘天使’……我们从小在训练营里就发现从来没有一个‘天使’活过二十五岁,当时以为她们是执行任务时死的,或者是违反了什么规定被上级处死,后来才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平时我们有病只能在基地医院治疗,直到我在法兰克福受到枪伤,欧洲部的‘天使’把我送到民间医院治疗,医生为我做全身扫描时才说出真相,我们脑里的芯片由于长期发射和接收幅射电波,激烈地诱发了癌细胞生长。如果在十六岁植入芯片,能活到二十二岁已经是很走运了,所以我和雪在同期‘天使’里是绝无仅有的长寿。”
安良急促地问道:“全部‘天使’都会死?不可能,一定有办法治疗的。”
“良,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你不愿意我死,也不愿意任何一个‘天使’死去,不过你还是要耐心点听我讲完。我在半年前发现时已经是晚期,脑癌没有治愈的案例,晚期手术的存活率只有两个月,也就是说就算我现在做手术,我最多只能再活两个月。事实上我脑里面的肿瘤太大太深入,已经没有医生敢为我做手术……可是其他年轻的‘天使’不同,她们比我和雪年轻,植入芯片的时间短,肿瘤就会更小甚至还没有恶化,所以她们大多会通过手术取出芯片和切除肿瘤,以后都不会有脑癌的威胁。”
安良的确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感觉到真正的爱,他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李孝贤留下来。他喃喃地说着,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
“美国科技那么发达,一定有办法的。你……你上网查一下治脑癌的专家,我现在就打电脑给专家,我有朋友是脑科专家,你看我有他的电话号码……有他的电话号码,他人很好,很专业,一定可以把你救回来……”
李孝贤在他怀里一翻身,把安良压在床上,双手缠着安良的脖子说:
“好了好了,这些‘天使’都试过,我很了解脑癌的前因后果,良……你会把最后的尊严留给我吧?”
人无权决定自己出生,至少有权决定自己死亡,在生命的尊严面前安良沉重得不能动弹。
“真的没救了吗?有什么办法要是你一个人做不到,我们可以去一起去试试,比如什么地方的专家啊,什么新药新方法?”
李孝贤帖着安良的脸亲着他的鼻子眼睛说:
“良,只要有一丝生机我们都试过了,我们是‘天使’,我们不只有一个人,可是对于晚期脑癌根本无法治疗,这是我的生命啊,我已经尽了一切努力……良,你知道吗?我真的用尽了一切办法,我甚至和英国开发最新的脑癌基因药的科学家谈过,但是仍然无法控制肿瘤扩散……所以我选择了捉紧一分一秒和你在一起。”
安良一手扶着李孝贤,一手在打电话,还一边对李孝贤说:
“不要放弃,会有办法的……”
“Stop!Stop!”李孝贤抢过安良的电话,她撑起身体俯视着安良温柔地说:
“我们是‘天使’,我们都办不到的事,不是你一个电话可以办到的。有机会康复的‘天使’都会得到治疗,她们会好好地活着,可是我太晚了。现在世界上任何脑癌治疗都是无效的,所谓的新药只不过是让成活率延长一些而不是治愈,任何脑癌治疗都要卧床服药,做开颅手术和化疗,最后结果就是把生命延续出被糟蹋得象烂泥一样的两个月。我不想剃光了头全身插满液管电线在病床上可怜地和你告别,我想象个普通人那样留在你身边渡过我生命中最后的日子,我想你看到我的最后一眼……我还漂亮……”
李孝贤的大眼睛失神地看着安良的嘴巴,两滴泪水滑落到安良下巴上的方形小胡子上。安良觉得她看东西的聚焦点有些不对劲,伸手在李孝贤的眼睛前轻轻扫了几下,李孝贤的视线毫无变化,安良这时真的感觉到恐惧就在眼前。这是脑癌最后阶段的症状,肿瘤压迫视觉神经引起失明。
安良直直地瞪着李孝贤看了很久,李孝贤的视线一直无法和安良对视,安良脑袋里一阵磁实,额头发麻地热着,恨不得眼睛盲掉的是自己。他扶李孝贤躺在床上说:
“我明白你的心情,其实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一般没得治的病都会有些奇迹,你不想去治的话奇迹就会降临,我们都要相信上帝的安排啊……啊嗯,我有点事,现在先出去一下,你不要乱想事,好好休息,我六点前就回来……”
李孝贤乖乖地点点头,然后目送着安良走出房间。安良走到房门前把门拉开又关上,可是人依然站在房间里。他看到李孝贤的微笑和目光看着自己走到门旁边,当门关上后视线就停在那里,好一会才从床头柜摸出一本相册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又打开相册慢慢地抚摸起来。那是他们环球旅行时的相片,里面有荒漠上的朝阳,海岸旁的暴风,每一张相片里都有一对情侣紧紧地靠在一起。她低下头用脸对着相册,可是眼睛的焦点很明显不在相册上,安良这时百分百地肯定她看不到东西。
安良的视线模糊了,狠狠地咬着牙忍住一切声音,他知道李孝贤不想让自己知道身体上承受的痛苦,不想任何人因此而不快乐,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失明,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小时。对于一个生命在倒数的人,争取多一个小时的美丽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安良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拉开门轻声说:“小贤,我回来拿钥匙……”
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再拿起来,然后轻轻拥抱着李孝贤说:
“我很快回来,很快……你睡觉,不要到处去。”
走出公寓大楼的安良并没有地方可去,他坐上自己的悍马吉普车,在里面打开电脑不断查找关于脑癌的资料,同时打电脑给所有脑外科专家风水客户。安良的风水客户都是社会上的专家级人物和成功人仕,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可是每个医学专家都告诉他,当脑癌到了晕厥和失明的地步,做什么手术都没有证据支持能让病人活过两个月,而且不保证病人比手术前减轻痛苦和活得更久。
安良找到了达尼尔,让达尼尔入侵美国核心政府部门里找出最好的专家。李孝贤在达尼尔心目中的地位一点也不轻,所以他马上放下手上的工作,不顾曝露的危险全力联系国家部门里的专家,忙了一通他回复说:
“我硬闯进去联系过专家,几个都说脑癌是目前的绝症,没有治愈的先例,过程中是剧烈的头痛和喷射式的呕吐。”
安良听到这里懊悔地捉住自己的头发,把额头狠狠撞向方向盘。原来这几个月李孝贤一直忍耐和隐瞒着这些痛苦,她黄黑的脸庞和越来越瘦弱的身躯浮现在安良眼前,安良摇着头对达尼尔:
“救救她,快告诉我该做什么,快告诉我……”
“那好,我不说废话了。首先这种病是绝症,治不治都是一样的;目前世界上最新的技术是癌细胞基因疫苗和电脉冲杀灭癌细胞,最新不是有效,只是存活期可以长一些,但是世界最高存活期不超过三年……你也从死亡线上逃过出来呀,你不能用风水局来对付吗?”
“来不及布什么风水局了,原因太复杂我没时间对你解释,快告诉我要找谁,我要医生,我要医生,帮帮我!”
达尼尔对着电话大吼:“没有医生可以救小贤,你应该马上去找天天研究基因的艾琳娜!”
安良在公路上飞速疾驶,油门一直踩到底只想早一秒见到艾琳娜。在电话里艾琳娜说正在警戒山生物研究所,现在还有项目实验要做,如果安良有急事可以在电话里讲,也可以到研究所接她下班。艾琳娜是李孝贤最后的希望,安良不想和艾琳娜在电话里谈,在电话里太容易被拒绝,他不能让艾琳娜拒绝自己。
走进艾琳娜的研究所后经过重重关卡才来到实验室,这里和马特维的开发中心气氛完全不同。警戒山下裂岩谷的地质研发中心象个月球矿山,这里却象一间光洁明亮的医院,艾琳娜穿着整套无菌保护服从玻璃门后走出来。
她拉下头罩和目镜,扬出一头长长的金发,再把金丝眼镜架回鼻梁上。安良看到她的身材高挑又让人感到柔软,无菌罩衣也掩饰不住混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性感迷人。日常所见总是带着媚态的艾琳娜,在脱下头罩的一瞬间完全看不出任何轻佻,从她脸上只看到科学家独有的严谨和深思,这种知性气质从一个金发美女身上透出来比跳桌上舞的艳女更让安良心动。
工作人员帮艾琳娜脱下罩衣换上白大褂,她才冲安良招招手:
“来吧,我们过那边聊天,你的胡子又长了,为什么老是修成方形呢?长成一片也好看嘛……刚才那个是马来西亚蚊毒素对白血球吞噬的实验,这种马来西亚蚊可以把白人叮咬至过敏死亡,而且没有药可以救,可是马来人却只会被叮出一个小疱,抓抓痒就没事了,知道为什么吗?”
艾琳娜让安良跟着她走进另一个实验室,她看安良一直不说话,于是接着说下去:
“马来人的基因链是新月形,白人的基因链是环形,那种蚊子的毒素只会杀死环形基因链的人。这让我想起你说过的风水问题,同一个风水局,可以让这个人死掉,可能另一个不同八字的人却会成功,也是这个原理吧?嗯,刚才说远了,大体上说就是可以造出一种基因药,只杀死白人……或者,相反……如果希特勒有这种基因药,那么犹太人就会自动从世界上永远消失,不用浪费一颗子弹也不会搞坏自己的名声。”
艾琳娜把安良让进房门,安良看到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仪器却没有工作人员。艾琳娜说完反锁了房门,倚靠在门上,从烟包里弹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
“心事重重的男人,说吧……”
“你有治癌症的方法吗?我需要你帮助,请你帮帮我。”
“癌症,呵呵,全世界都没有办法对付癌症,你找错地方了,我只能告诉你怎么样可以得癌症。”
安良觉得自己这么说很不妥,一不小心就成了哲学辩论,他抬起手在空中抱了一下,又握着拳头放下来说:
“是这样,小贤得了脑癌,已经到了晚期,专家不敢动手术切除肿瘤,她快要死了,求你救救她吧。”
艾琳娜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烟喷到安良脸上,她直直地看着安良的脸好一会,面前这个高大的中国青年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一种场面,而且这个哀求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情人。艾琳娜冷冷地说:
“很遗憾,我没有做过癌细胞的项目,而且据我所知目前没有技术可以对付癌细胞……做化疗吧,也许可以拖延一下。”
安良抬起双手撑在门上,把艾琳娜卡在中间说:
“艾琳娜,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基因科学家,只有你能救小贤,你只要试一试,一定很快有办法……小贤不能等了,她每一天都可能会死去,求求你。”
“良,如果试一试就有办法,这个世界早就有药物对付癌症了。”
“可是刚才你才说可以开发出只杀死某个种族的基因药,你的发明可以灭族可以杀几十亿人,你却救不了一个人!”安良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是贴着艾琳娜的脸大声吼叫。
艾琳娜把脸侧到一旁,避开安良的目光说道:
“杀人比救人容易得多,让一朵玫瑰凋谢比让它延长花期容易一万倍。上帝创造出来的基因从本质上只有一个结果,基因链以各种方式断裂、散开、丢失,甚至你在为了长寿而跑步的时候,基因链都会因为你跑步的震动而分解缩短。死是全部生物的必然结局,杀人多简单,只不过是把本来就在走向死亡的人向前推一把;救人却要把人从死路上往回拉……”
安良粗暴地打断艾琳娜的话说:
“那么容易做的事还要你们这些科学家做吗?你们要做的是保护生命而不是帮上帝干掉我们!”
艾琳娜看到安良的情绪很不稳定,她推开安良的手走进房间里冲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安良然后对他说: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不是搞医学基因研究的,生物工程的范围很广,农业工业药物和军工都有各自的专业技术。她的肿瘤是怎么引起的?”
“使徒会在她脑里镶了一个控制脑波的芯片,大概五六年之后就会死于脑癌,达尼尔说过这种情况就象在大脑里装了一台手机,无时无刻的辐射会诱发癌细胞。”
艾琳娜听到这里,似乎对这个技术发生了兴趣,她沉吟了一下说:
“这种技术很高明啊,可是对大脑的伤害必然很严重,我听说过有些军事研究是用信鸽镶入脑芯片,控制信鸽飞行来执行间谍任务,想不到使徒会是用人……”
安良看到艾琳娜对这件事点回应,随着气氛对她说:
“对不起,艾琳娜博士,我觉得你有能力帮小贤,这也是你的科研成果啊?你研制出癌症基因药比研制出基因灭族技术重要得多,前者会让你受到全世界的尊重,这是你生命里最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做一些下地狱的事……”
“我的经费和项目要求由投资方决定,如果我在为一个药厂服务绝对做你刚才说的伟大事业。你是风水师呀,你也没有办法吗?”
安良听到艾琳娜的话一阵眩晕,达尼尔也这样问过他,风水师对这样的事情会有什么办法呢?
从他刚开始学玄学的那一天,母亲安芸就告诉他:“天命不可改,大劫不可逃。”如果从玄学中计算出世界潮流的方向,玄学家不会逆天而为,否则只会引火自焚;如果一个人命中注定要有一个大劫,也不是风水师布个局就可以改变因果。他在三十岁的死期,是安芸用三十年布局,用尽了风水技术,又把安良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人,才险险逃过。可是安芸说过,天道是公平的,留下了生命就会失去另一些东西,会失去什么?没有人知道。
如果提前计算出李孝贤的死期,安良愿意用尽毕生绝学去试一试,可是他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李孝贤的八字又无从分辨真假,不能从玄学中算出用神和忌神,风水局和命局本来是丝丝入扣的相互关系,两者缺一不可,这样的情况安良根本无从入手。就算是有办法布好了风水局,也要一个外科医生去配合手术,风水不会让世事自动变成想要的效果,再好的风水也只是一种力量而不是一种行为,没有行为去表现和发挥,架在真空中的风水不会给人任何帮助,布下风水局然后坐在局里等发财的人不可能发财,他必须去做些什么。
这时安良想到另一件事,他放下咖啡杯问道:
“上次你说过我和马特维的基因都改变了,我们改变的情况和程度是一样的吗?”
“改变的情况不同,可是程度差不多,尤其是寿命基因点变得很接近,如果没有意外死亡的话,你们可以成为高寿老人。”
“那是因为我们都受到了3.5K微波的照射?马特维说过,这是宇宙的原力,现在他可以制造出来改变我们的基因,也可以改变小贤的基因啊。改成怎样都可以,只要她可以活下来,什么样的她我都要,我去找马特维……谢谢你……”
安良说完就跑,艾琳娜看着他拉开门要冲出去,从他背后冷冷说了一句:
“马特维博士去马来西亚了,下面研发中心不会放你进去的。”
安良扶着门停了下来,他突然记起自己刚刚从新加坡回到纽约,如果马特维也在马来西亚,那么也许他会制造出一次地震促使东南亚的经济结构崩塌,可是……他脑袋里太乱了,不知道应该先想什么,他转过身说:
“你帮我开机发射3.5K微波,我把小贤带来试试,至少让我们试一下。”
“我没有密码,按合约只有他可以开机,公司可以拥有研究成果,不过密码在他手上。而且你们的基因突变集中在寿命点上,不代表另一个人会这样,只有两个样品是严重采样不足,在科学上不能作为依据。加上有癌细胞存在于体内,癌细胞也会受到照射,也许你不相信,但是很可能变得长寿的是癌细胞而不是小贤,癌细胞有99%的可能受到辐射而恶化……对于这方面的研究我还没时候开展,因为你已经退出了,我不知道该研究些什么?”
安良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间,艾琳娜对着他离开的背景吐出模糊视线的烟,一口把安良喝过的苦咖啡全部喝光。
新加坡的凌晨已经热浪逼人,安芸穿着一身纱质薄长衫,头上盖着依斯兰教女性常用的头巾,和安婧站在一条小舢板上。中国长衫加上一条头巾后,远远看去只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女穆斯林。舢板两头各有一个便装士兵在划船,他慢慢地漂流在一千二百多米宽的柔佛海峡中间。安芸要求只能用木船载她们出海,而且不能在船上使用发动机,士兵划船要用木桨,身上只能带一支手枪,这样可以保证罗经的准确性。
柔佛海峡一边是马来西亚,一边是新加坡,这两个国家有着多年的恩怨又无可回避地关系密切;两国的双边关系并不紧张,居民之间很容易来往,政治经济却因为各种利益和资源的争夺总是争吵不休。对华人来说因为有个态度强硬的政府颇有安全感,对马来人来说这些华人就象一块硬骨头卡在东南亚的咽喉,他们至今不明白当年的马来西亚总理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一块地划给华人独立成一个国家,而且这块叫做新加坡的土地还是东南亚的龙穴。
安芸上船完全是因为被安良的电话从睡梦中叫醒,电话里安良的声音非常低落,而且还在开车回家的途中,他匆匆说了几句李孝贤的情况,就告诉安芸一个重要的消息,马特维到了马来西亚,可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很不稳定,没有办法从艾琳娜口中套取更多的消息。
两个消息都使安芸极为震憾,她感受到安良现在的心情,尽管这样他还可以保持冷静着给自己打电话,告诉自己马特维的行踪已经是非常难得。李孝贤的事情不是她现在赶回美国就可以解决的,脑癌是人人皆知的绝症,没有任何玄学技术可以挽回,她只留给安良一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寸步不离地留在小贤身边。”
安芸几年前失去了丈夫,她了解失去爱人的痛苦,当爱人离开之后,唯一让人后悔的就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她也理解人在临死前的恐惧和寂寞,有爱着自己的人陪自己走完生命最后一步,那种温暖可以让人勇敢地面对死亡。救活一个生命是人世间最大的善举,可是让一个生命在爱护中离开,却是人世间最终极的关怀。
李孝贤最终会离开安良,只要两个年轻人可以珍惜现在起的一分一秒,他们的生命就没有虚度。
马特维在马来西亚的消息让安芸立刻想到了安婧在国防部算出来的卦象,有了马特维的存在,每一个孤立的事件就可以连成一串有关联的事件。
安芸不再认为半年前做地震实验的古木村是偶然选出的地址,而是认定为马特维对马来西亚半岛地理承受地震能力的实测。不管古木村地震点由谁去选定,这里都是马来西亚半岛上属于两个国家的最重要的龙脉,安芸认为马特维再次来到马来西亚绝非另一个偶然,这是当年大卫集团设定好的一连串计划,马特维只是换了个老板,而他本人则以铁一般的意志继续制造着下一个地震危机。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危机中,安芸等不到天亮就打响了张济文的电话,提出了安良的情报和自己的推理。
“张先生,现在我百分百肯定婧修女算出的卦象是正确的,马特维制造地震的机器需要在地层下发动,婧修女算出的藏在山下的震卦,不是代表大厦里的爆炸,而是代表在地层里制造地震。他的机器可以让地震以自然灾害的形式出现,还能精确定位和锁定距离,他可以只震倒一个国会大厅,也可以震平整个新加坡。”
张济文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对电话说:
“可是现在特工已经天天在海峡和柔佛州的水域搜索了,我还可以做些什么吗?”
安芸简单清晰地说:
“马特维的发明和艾琳娜的选择秘术构成了另一种高科技风水,不过安良先生已经找到了这个技术的窍门,我们可以用中国风水把他们找出来。因为随时可能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所以至少这几天你不能睡觉了;请马上准备新加坡内部的消防救灾部队,我们可能会失败,那时新加坡就要大救灾;另外组织金融专家,准备足够的资金和外来对冲基金对抗吧,如果我们控制了恐怖活动,对冲基金的攻击只会更猛烈。”
最后安芸想了一下又说:“给我一支随时候命的特工队,再给我找一只舢板……”
为了不引起马来西亚方面的注意,也为了可以掩住腋下两支巨大的柏莱塔M9自动手枪,安婧同样换上了暗黄色依斯兰长袍,长发上盖着镶了蓝色花边的头巾,屏着呼吸托着罗经;安芸静静在站在她旁边,就着天空刚刚露出来的朦胧白光不断地翻着一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安良考察过艾琳娜经手的工程项目笔记,安良在里面写着现场记录,分析的线索和思考。安良认为艾琳娜使用的选址秘术和《龙诀》中的《御龙诀》有很大程度的暗合;《御龙诀》在天子风水术中的作用,是控制国家的龙脉,使这个国家臣服于自己。《御龙诀》和《斩龙诀》不同,它不会使国家改朝换代,只会使人民越来越劳苦,越来越贫穷,每天用尽全力想生活得好一点,可是劳动成果却会被位于御龙局上的真正统治者无形地掠夺,这种恶性循环让人民象牲口一样忙于生计,无力反抗暴政,也没有精神去追求高尚一点的人生目标。
《御龙诀》没有《斩龙诀》那种横扫一切皇权的霸道,可是在实用上却可以更经济有效地创造和巩固自己的统治,这也是安良在研究过程中记下大量当地民生情况的原因。艾琳娜经手的项目分散在几十个发展中国家,这些国家的情况和《御龙诀》的效果一样,政府腐败,外政入侵,可是这些政权总是可以危如累卵地存在着,人民没有能力推翻他们,大国也不屑于推翻他们。安良在笔记本上写道:
“推翻这些政府毫无意义,只有让腐败的政府成为藏在背后的强势统治者的傀儡,才能被压榨出最大的长期利益,这就是《御龙诀》的阴谋,也是艾琳娜的最终目的。”
笔记上的内容和北京的锁龙局,马来西亚镇锁中央山脉的落点,以及千古圣城耶路撒冷的风水特征都有大量吻合,这时安芸只能肯定这不是艾琳娜的阴谋,艾琳娜的选址秘术和马特维的人造地震,只不过是一个庞大组织对全世界进行奴役的巨大计划的工具——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安芸和安婧凭着一叶孤舟漂浮在宽阔平静的柔佛海峡中间,她们让特工队员慢慢划桨,舢板一寸一寸地接近崩洪过峡的最强龙气中轴线。按照艾琳娜一贯的锁龙法,马特维直接把粒子共振机埋入龙脉地层的龙钉法,再加上安婧算出的“坎”卦,粒子共振机一定在柔佛海峡和龙脉的交叉点上,很可能就在小舢板的下面。
安婧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罗经,舢板在微微晃动,可是罗经里的指针一直稳稳地指向南北。随着舢板接近龙脉,罗经上的指针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安婧小声说:“芸姐,针在发抖……”
安芸看了看罗经,对两个特工队员说:“保持舢板平稳地向对岸划去,慢一点。”
小舢板又向马来西亚方向移动了一些,天色开始发亮,接通两国的唯一通道海峡大桥也热闹起来,可是舢板上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生怕晃动了罗经看错数据。
“安大师……”一个特工队员对安芸说:“海峡正中线是国界,我们不能就这样漂过去,对方的边防军会开枪的,我们已经很显眼了。”
安婧双手捧着罗经向船舷外推出去:“可是……过了国界之后指针摆得越来越厉害。”
安芸想了想,看到对面只不过是一片小树林,于是对两个队员说:“划过去。”
舢板一直向对岸逼近,安芸的想法很冒险,她很想亲眼看看出来阻止自己前进的是边防军还是恐怖分子。如果马特维真的藏在海峡底下,这时他一定也在监视器里看着自己。马特维对风水很感兴趣,而且和安良合作过科研项目,就算不认得安芸,也必定认得这是个风水罗经,有风水师出现多少会给他点压力,如果他急着出来截击那就正中下怀了。
两国关系看来相当不错,直到舢板接近马来西亚对岸,仍然没有边防军出现。安芸很清楚国土的定义,在双方共有海域上无意中漂过国界并不少见,这么小的舢板随海流漂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就算被边防军截住也很容易打马虎眼解释过去,可是爬上人家的陆地就不行了,这就成了事实上的偷渡,安芸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她只要从旁边的桥上走过国界就可以到达马来西亚。这时她让舢板划到岸边,跟着罗经的抖动在岸上寻找蛛丝马迹。
安婧一直小声向安芸汇报罗经的情况:“摆动减少了,往回一点……”
“大师,这里有一条管道。”一个队员发现了一条埋在地下的巨型水泥管,管身沉在水面下,上面铺着一个水泥平台,平台上还有些字母和数字标号。
安婧抬头一看就说道:“不会吧,这么容易找到?”
另一个队员对安芸说:“大师,会不会找错了,这些标记是马来西亚供电公司,这里只是其中一组海底电缆呀?”
安芸小声说:“是这里没错,强大的电流产生电磁场会使磁针左右摆动,可是不会使磁针旋转。”
两个队员都好奇地站起来看安婧手上的罗经,罗经上的指针转得象风扇一样看都看不清,过了一会却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大家对视了一下,安芸突然微笑着说:“快撤退,我们成功地被发现了。”
马特维正在狭窄的车间里忙碌着,隧道里因为地方小而人手不足和电力不足。
粒子定向共振机以强烈的3.5K微波造成龙脉中心地层的地震,要由可以产生巨大能量的核反应炉来驱动,可是因为地下面积不足,共振机又太大,以至从微型核反应炉置换出来的电力只能险险供共振机的需要。这绝对是一次秘密行动,如果从海底电缆偷用电力的话马上会被发现,如果向附近工厂借电只会更容易被发现,于是车间里任何设备都停了下来,全部主电力只供给核反应炉。
马特维并非事先没想到这一点,他在计划开始就列出发电机组作后备配合,现在发电机都排到了隧道口,可是却因为担心震动和声响太明显引起新加坡方面的注意,一直不敢开动。
马特维高瘦的身躯很适合在车间里运动,因为技术人员不足,很多基本工作都要自己完成,不过他毫不介意这些,只要可以把新加坡精确地扫平一半,就可以为自己的发明盖上写着“完美”的鉴印。如果完成得不好呢?没问题,那就再调试,再震,直到完成,这就是马特维的意志。
马沙拉末带领恐怖组织祈祷团一起守卫着隧道,他是东南亚地区的基地首领,和猫联系过多次,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新加坡早就在七年前紧跟着美国纽约双子塔成了废墟。也许真主根本就不喜欢他搞恐怖活动,也可能他水平不高,至今为止惊天动地的计划做了不少,可是还没有成功的先例,而且在他人生中坐牢的时间开始赶上自由的时间,这对实现圣战最后胜利是很大的拖延。
他今年四十多岁了,急于在上天堂之前做一件大事,猫也给了他这个机会。在猫的配合下,马沙拉末从狱中逃出直接到马来西亚投入新圣战。刚开始的时候他有点不理解,这次向堕落的帝国主义宣战为什么要和一个白人合作,直到他了解地震比人肉炸弹和飞机撞击更有影响力和杀伤力时,他的狂热在刹那间和马特维取得了共鸣。
而且猫还给了马沙拉末一个豪华级的荣誉,就是在计划的最后将由他引爆这个核反应炉,如果地震计划成功他可以跑远一点欣赏磨菇云,如果失败的话他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和反应炉一起升天。当然马特维也有这个决定权,尽管这样马沙拉末依然兴奋不已,这种方式很适合首领,比身上绑着手榴弹去炸广场更光荣。
不过马特维和恐怖分子毫无共鸣,其实他和谁都没有共鸣,在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发明,其他的事一概不管。他质疑过公司为什么不象过去一样用专业的保镖队伍,公司的回应是地震计划完成之后这里的仪器不可能运走,只能就地销毁,而销毁的过程会引起核爆,如果由基地组织去负责最后引爆的话,那么这场灾难会被历史记录为基地恐怖袭击,和公司无关。
马特维了解了公司的意图,不过他不了解恐怖分子,也不想去了解。他不让战士们进入车间,整个隧道只有最深处的车间得到独立供电,外面几百米隧道乌灯黑火,恐怖分子待的地方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屋子停了电的先进监控设备。
天色刚刚发亮,潜伏在四周的警卫就发现从柔佛海峡漂过来一条小木船,船上有两男两女,两个穿伊斯兰长袍的女人一直站着。直到小木船越过海峡水面的国界线时,警卫才意识到可能会有古怪,匆匆通知了马沙拉末到地面。
他们并不在意是否使用现代化监控设备,隧道里没有电并不让马沙拉末紧张,他知道现代通讯器材是一把双刃剑,当自己人很容易联系时,敌人也很容易追踪到自己的信号和位置,就算是躲在阿富汗的基地领袖,也是因为长年不使用任何无线电,所以美国一直无法追捕到他。不过这一次马沙拉末失策了,当他从隧道里赶到海峡岸边时,看到小木船已经快来到面前,小个子女人托着一个罗经,另一个女人看看罗经又看看手上的笔记本,分明在做什么检测。
马沙拉末在马来西亚长大,后来还加入了新加坡国藉,这两个国家盛行风水,他从小就知道什么是中国风水罗经。看风水很正常,可是穿着伊斯兰服装的女人在看风水就绝不正常了。他和身边的警卫交谈了两句,警卫拉出步枪就想向船上开火,马沙拉末立刻按住他,低声叫他回去向马特维报告。马沙拉末摸出电话向马来西亚边防军报了警之后立刻关机,然后退到远处看着事态的发展。
过了一会十多架边防军的越野摩托车从海岸边赶了过来,这时海面上的小船又退回到海峡中间,边防军用大喇叭对船上的人发了一通警告,小木船就退回新加坡境内。
马沙拉末回到隧道深处时全部电力中止,车间的铁门半开着,里外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萤光照在灰白头发的马特维脸上,使他看起来象个中世纪爬出来的吸血鬼。马特维转头看着马沙拉末等他说话,在马特维眼里这个矮小结实的马来人是虔诚的教徒,他还没见过马沙拉末有什么恐怖分子的倾向。
马沙拉末把电子望远镜递给马特维:
“博士,刚才是这几个人,你认识他们吗?”
电子望远镜可以录像,马特维往望远镜里看了一会,冷冷地问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船上的人是风水师?你的士兵跑进来只是对我说有人来检测。”
马沙拉末有点奇怪地反问:
“他们当时的确是在检测,现在已经被边防军赶走了,我们没有曝露地点。是不是风水师很重要吗?”
马特维低声骂了一句“蠢货”,然后叫技术员重新开机,对马沙拉末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把他赶出车间。马沙拉末无端端受到污辱,憋着一肚子火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特维的傲慢让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原来马特维一看到录像里的木船和罗经,马上想到了船上的人为了看风水而来,当他看到马沙拉末离开之后,边防军来到之前,那正是自己关机的时间,就知道中了计。听到消息时他以为是检测过海电缆的技术员,所以马上关机停止了幅射,这样任何探测器都不会发现问题,就算是刚刚开机时有短时间的失灵,只会让技术员以为是自己的仪器坏了,不会想到有辐射。
可是看到在自己关机后,那个漂亮的中国妇人笑着指挥小船离开时,马特维就知道对方的高明。他和安良互相了解颇深,他对风水原理的认识也许是世界上最深的,他非常了解在强大的辐射区罗经会产生转针现象,如果转针不止,风水师也许会很疑惑,可是转针在适当的时间停下,只代表着一件事情,就是磁场受到人为控制。
马特维认得安婧,那么她身边的美貌妇人一定是安良的母亲。他想了一下,夹着电脑走到露天的树丛中接通了网络通信,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
“已经曝露,要求提前行动。”
纽约华尔街120号大厦正对着东河,这栋大厦的23楼就是过去的大卫工程集团,今天的美洲联合工程集团总部。安良的悍马吉普车停在120号楼下的河边公路上,他和李孝贤坐在吉普车里看着另一栋大楼。刘中堂今天为安良开车,因为安良要坐在后座照顾李孝贤,他们牵着手,李孝贤脸上带着微笑把头靠在安良的肩上,双眼失去焦点地看着前面。刘中堂盘手托腮不时环顾四周,等待达尼尔出现。
没过多久,一台新款宝马黑色房车很炫耀地从他们身边开过,急刹车停在都市银行大厦门前,这里正是安良他们监视着的地方。身材滚圆的达尼尔从副司机位上钻出来,咧开的大嘴上叼着一支大雪茄,虽然穿着名牌西装,可是被松开的颈扣和手指粗的金项链衬得象哥伦比亚的大毒枭。一个金发女郎从司机位上钻出,安良立刻笑了:
“哇,小贤,达达真是找了个金发模特做女朋友呢。”
“是吗?长发还是短发?”
“长发,不过裙子很短,嘿嘿……”
刘中堂拿起手机说:“张仔,跟上那个黑人,看看是哪层楼。”
手机刚放下,一个抱着纸皮箱的快递公司华人职员就出现了,他跟在搂着金发模特的滚圆大个子黑人身后,一起挤进了电梯。
李孝贤正在发脾气,安良油嘴滑舌地哄着她说:
“我也有个金发女朋友啦,你看啧啧,连皮肤都是古铜色的多性感……喂,听说黑人女孩的皮肤更滑,哎呀!别打脸……要是你去当模特马上引导纽约的亚洲流行风,白人模特大批失业……”
李孝贤笑着拿起手里的两张二十美元扬了一下说:
“你们谁会赢呢?很快就会知道了。”
原来洪门兄弟有很多在纽约下城做街头生意,刘中堂是洪门秘书,其实就是古代的军师,他一声令下,全下城的兄弟都开始搜索达尼尔的行踪。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达尼尔在都市银行大厦出现过。安良知道后马上向刘中堂邀赌,他赌达尼尔的对冲基金在都市银行大厦的23楼,只要不是23楼他就输给刘中堂二十美元。
刘中堂知道他一定是从风水布局上看出端倪,这样邀赌分明信心十足,可是他就是不相信安良的风水技术比他好得了多少,刘军师都看不出来的风水局,安良又可以看出什么呢?赌就赌吧,输了就当给小孩买糖吃好了。
刘中堂的电话又响了,对方简洁地报出一个数字:“大哥,二十三。”
安良从李孝贤手上一把抢过两张钞票大笑两声说:
“中啦!雪糕佬,你别以为是我赢了你二十块,其实我已经全部赢了!”
刘中堂不在乎区区一张钞票,他转过脸木然地说:
“这二十块钱就是让你摆摆威风,高兴了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可当你是走运懵中的……”
安良对刘中堂说:
“我知道你是看不懂这个风水局的,因为你学是的正宗杨公风水,只会扶贫济世不会杀人放火,所以我从来不担心你没钱花。大唐风水至圣先师杨筠松号称‘杨救贫’,他的风水不发财还有什么风水发财?我也是学杨公风水的,所以我也天天有饭吃……”
刘中堂一直看着安良的嘴巴,看了一会忍不住说:
“你吵得象一群鸭,是不是想岔开话题?”
“我也是刚刚学到新东西所以兴奋嘛,这个你要理解。”安良兴致勃勃地对刘中堂说:“我看你是洪门大哥,又是自己人我才告诉你,你发誓不能告诉别人……”
刘中堂大吼道:“快说吧!”
“《龙诀》风水和艾琳娜的秘术有吻合,只要艾琳娜经手项目都有风水布局的痕迹,我不知道在‘卡巴拉’里面叫什么,用《龙诀》的术语称为‘锁龙法’。雪糕佬,奇-书-网我想知道你怎么看面前这个路口的风水?你说完了我告诉你是怎么看的。”
刘中堂对整个纽约的地理早就了然于胸,洪门属下的企业和店铺都是他经手布局,生意做大了自然把全纽约的风水都看了个透,他毫不犹豫地说:
“这里是华尔街的龙虎明堂,最好风水就是这里了,所以都市银行可以在次贷危机屹立不倒,这种简单风水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李孝贤的眼睛看不到东西,可是她也记得华尔街是一条从西向东下滑的大斜坡路,只有半公里长的华尔街上大厦银行林立,象一条用钞票堆出来的峡谷。她好奇地问两位大师:
“华尔街是世界金融中心,难道斜坡上面的风水就不好吗?”
安良也和李孝贤一样好奇地问:“是呀,斜坡上面的风水就不好吗?”
刘中堂看着安良戏谑的表情皱起了眉头,大家都是风水师,问这种低级问题不是找碴吗?随即他看到安良的眼睛扫了一下李孝贤,马上明白了安良的意思。虽然现在急着要做下一步的布局,可是安良想让李孝贤知道一切想知道的事,没有任何被拖延和忽视的感觉,在余下的短暂生命里不留下一丝遗憾,就象没发生任何事那样开开心心地和大家聊天。
他转过身把安良按翻,头靠着李孝贤的肩斜躺在后排坐位上,李孝贤不知道刘中堂想干什么,格格地笑起来。
刘中堂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安良的额头说:
“华尔街是一条大斜坡,就象阿良现在这个状态,额头这里地势最高,这里有纽约的龙脉中轴线百老汇大街,龙气就是从这里冲过去的。华尔街最高的一头……”
说到这里刘中堂又敲两下安良的敲头,安良忍痛翻了刘中堂一下白眼,不过他没打算骂人,因为他知道李孝贤的眼睛失去了视力,这样敲她才可以听见。刘中堂接着说:
“最高的一头是个尖顶教堂,这个教堂可以把纽约的龙气截下来,因为这个教堂后面是大片墓地,墓地在风水上可以产生偏财,所以龙气化为财气从上而下灌进华尔街。”
李孝贤点点头说:“我也听过一种说法,在华尔街只有两条出路,一头是坟墓另一头是一条河……”
安良多嘴地接上:“资本主义的真相。”
刘中堂拍拍安良的胸膛说:
“财气从最高处沿着窄路向下灌,通过曼哈顿银行和摩根史丹利,到了这里出现一片小平地……”
安良又插嘴:“老华侨还记着刚到美国的事,摩根史丹利早就搬到中城啦……”
刘中堂不管安良说的话,一掌拍到他胸膛上把废话呛回去接着说:
“这里就是华尔街的小明堂,按杨公风水来说也是最富贵的真龙正穴,所以纽约股票交易所和联邦大厅在这里隔着一个小十字路口遥遥相对,一个代表美国金融的起源,一个代表美国政治的起源,是个相当厉害的世界级明堂。”
李孝贤又问道:“再下去的风水好不好呢?”
安良有准备了,他运气鼓起六块腹肌,刘中堂用手掌把他的肚子拍得啪啪响:
“小贤,过了小明堂就是大斜坡,从肚子这个位置一直斜到膝盖,这里的银行就有点风险了。本来华尔街因为有教堂化气生财,整条都是旺财的大局,可是因为街上每一段的坡度不同,就有不同的命运。平缓的路段会得到良好的接气,从而气运旺的时候可以赚大钱,走霉运的时候可以保住不亏本;可是斜坡路段上的银行和公司就会大起大落,只要流年气运受到冲击就会倒下一大片,我也看过几次金融风暴了,倒闭的银行大多数在斜坡路上。这种斜坡路在风水上叫做‘流水地’,就是泻水很严重,也留不住财气的地方,口诀上说:第一莫下流水地,倾刻败家计……”
安良象智力比赛的主持一样追问道:“第二呢?”
“第二休寻剑脊龙,杀师在其中。”
安良用权威的声音激动地宣布:“雪糕佬……满分!”逗得李孝贤笑个不停。
安良把双脚对敲几下发出呱呱叫的皮鞋声,向李孝贤示意那里就是华尔街的尽头:
“华尔街的另一个好地方就是东河尽头的这里了,十年前我帮大卫和丹尼选地方开公司时,以昂贵的租价硬吃下这里的一个小办公室,最后发展成一个集团买下整层楼。这片地是华尔街的最低处,前面有东河截停财气,平静的东河又成为这里的大明堂,位于这里的华尔街120号和都市银行大厦,把整个华尔街的斜坡和建筑都当成了自己的靠山。后面靠山庞大有力,斜坡上冲下来的偏财之气虽然猛烈,可是经过这么长的距离已经化解成温和的财气,加上刚才说的东河聚财大明堂,使这里成为华尔街最好风水的地方。”
李孝贤崇拜地抱着安良的头捂在胸前说:“你好厉害哦。”
安良笑嘻嘻地翻身坐起来说:
“雪糕佬是洪门风水师,我是华尔街风水师,我当然比他更了解这里了,这条街上起码有一半是我的客户。哎,达达和我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呀,那时我看完风水喜欢在东河边喝咖啡,那个肥鬼是我客户的交易员,老是在这里碰到他。他很大方的,次次都请我吃饭,吃多了就成了狐朋狗党……”
安良说到达尼尔,语气和眼神都不禁有点感触和怀缅。达尼尔曾经勇救过李孝贤,可以说他是李孝贤的救命恩人,所以李孝贤一脸幸福地说:“我也喜欢达达,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刘中堂转头到后面说:“你讲二十三楼吧。”
“我和小贤进华尔街找个人,你也一起来吧,我们边走边聊。”
刘中堂看看副司机位上的扣扣,正乖乖地坐着侧头轮看每一个人,他摇头说:“不了,我带着狗去可能会影响你们谈话,我和扣扣在河边玩等你们回来吧。”
安良握着李孝贤的手说:
“也好……这里的格局叫‘青龙吸水’。你看华尔街横接百老汇大街的纽约龙气,其实也代表着一条偏财龙从华尔街分了出来,冲下斜坡直奔东河,如果东河水流湍急,这条龙就会落水顺流而去变成‘青龙入水’,整条华尔街的旺气荡然无存,可是东河的去水方向有总督岛和自由女神镇住水口,加上这一段东河特别平静,龙气不泄才成了‘青龙吸水局’。”
刘中堂点头说:
“我也上去看过,当时就知道了你的布局构思是这样,这和对方的楼层有什么关系呢?”
安良伸手抱起扣扣放成屁股对着自己,然后用两手揪住它的耳朵说:
“华尔街尽头的左边是120号,右边是都市银行大厦,这两座大楼就是青龙的两个角,镇守着整条华尔街,在《龙诀》风水中,只要能控制住这里,华尔街就象被人骑在背上揪住两只耳朵一样任人宰割。我分析过艾琳娜选址的全部方案,发现她会通过对龙脉两边重要力点进行控制。”
刘中堂恍然大悟地说:
“原来是这样,二十三楼是目前天运下最旺的楼层,所以你才会在十年前就选定了楼层。如果猫一早就在对面的大楼上占据了二十三楼,那么他们也会想占据120号的二十三楼形成锁龙的风水局。其实从一开始,猫就不只是要铲除大卫,他们是要抢夺大卫集团的二十三楼,艾琳娜混入大卫集团的目的一早就设定好了。”
安良摸摸扣扣的小脑袋说:
“对,这是一个十年大阴谋,他们是想控制整条华尔街的。婧修女有没有对你说过北京的事?”
刘中堂摇摇头,安良说道:
“北京也出现在这样的锁龙局,而且锁定的目标是中国的政治中心中南海,他们也真够狠的。”
“是什么机构做的布局?”
“还不是美洲联合加上都市银行,他们一边一个镇住中南海的卯酉向空亡线,这一招泄气盗财法用得非常狠毒。所以我一听达达也是在都市银行大厦上班,我马上想到有大问题。在北京的只是一个中国分行就敢窥觑中国金融对中南海下手,在纽约总行还不狼子野心地对华尔街下手,准备绑架全世界呀?小贤你都记得啦,那次芸姐给我们看的卫星图,锁龙原理和这里一模一样。”
李孝贤脸上带着微笑,有点抱歉地问:“啊……什么卫星图,是芸姐给我们看的吗?”
安良随口说:“对呀,当时我们刚到印尼爪哇岛,她们还在北京呢。”
李孝贤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茫然地重复着说:“爪哇岛?我们去过爪哇岛吗?”
安良和刘中堂呆住了,脑癌可以影响身体的任何功能,完全可能造成记忆衰退,如果李孝贤会忘记半个月前到过爪哇岛,那么也许连今天早餐吃了什么都会忘记。
突然的沉默让李孝贤非常难堪,她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放进自己手提包里,可是马上又停了下来。安良搂着她温柔地问:
“你想拿什么?我帮你拿……”
顺着李孝贤的手背摸进包里,摸到李孝贤的手紧紧地握着一个笔记本,当他慢慢把笔记本拿出来时,笑容从李孝贤的脸上褪去。安良打开笔记本很快地看了几页,又递给刘中堂看了一眼。刘中堂看到翻开的最后一篇日记,上写着:
“2008年5月21日,明天良要去市政大厅广场找人,帮忙追查达达的行踪。目标:刘中堂,男,33岁,洪门白纸扇(秘书)……平时喜欢留大胡子,也可能会剃干净,要小心不要认错人……刘中堂开雪糕车,车上会放交响乐,找到车就可以找到他……经常和安婧(修女,良的妹妹)一起从事教会慈善工作。带养史纳莎小狗扣扣,扣扣性格随和服从性好。……记得穿袜子,梳头,带呕吐袋,纸巾,止痛药,手机、钥匙、钱包、硬币、纸巾,呕吐袋,穿袜子,梳头……现在马上去调闹钟八点起床,起床后再看一次笔记……”
最后一行字写着:“每个雪糕卖1.75美元……”
密密麻麻一页纸上写满了本该很熟识的人物事情和生活琐事,这一页纸就象老年痴呆症的备忘录。刘中堂全部明白了,李孝贤的记忆一早就开始衰退,她发现这一点之后每天反复用日记提醒自己,极力保证自己象个正常人那样生活社交。她必须随时写随时看,现在双眼失明几天看不到日记,所以不光小事会忘记,连大事也开始忘记了。
刘中堂担扰地看着安良微微摇一下头,示意他不要有过激反应,安良眨一眨眼睛,泪水几乎从眼眶里流出来,他很快把笔记本放回李孝贤的手提包说:
“哇,中文字写得比婧修女好看多了,多秀气呀……我们要下车去找个老朋友了。”
李孝贤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安良扶着她的肩说:“怎么不高兴啦?”然后紧紧搂着她在耳边说:“我们到华尔街吃酸黄瓜牛柳三文治,我知道有个墨西哥佬做得特别好吃,还可以涂上你喜欢吃的芥辣酱,不要让雪糕佬知道,走了走了……”
李孝贤笑了一下,朝刘中堂挥挥手就和安良下了车。
安良轻快地走进华尔街,有点过分兴奋地对李孝贤不停讲着每个门牌的风水故事和笑话,手掌却把李孝贤的手握得出汗。李孝贤不知道安良在说什么,她只喜欢听到安良不停地向自己说话,也喜欢被他握得手心出汗的安全感。酸黄瓜很解牛柳三文治的油腻,李孝贤粘了一嘴黄芥末酱,安良细心地帮她抹嘴时,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老是长不大的妹妹。
牵着李孝贤走到华尔街斜坡上半部份,安良对她说:
“我们走到纽约股票交易所了,这里的确是华尔街最重要的龙穴,可是这个龙穴并不是完美无暇,还有另一个风水暗穴在抢夺着华尔街的财气,来,我们转个弯,一步一步走上去……”
安良没有一直走向华尔街的最高点,而是在交易所对面转个弯又上了一条窄小的斜坡路。这条叫做拿骚街的小路和华尔街交叉成一个倾斜的十字架,安良喋喋不休地说:
“拿骚街的最高地基比华尔街头还要高出一米,从那里穿过街道的缝隙可以看到位于十字路口交易所,就象有个贼在偷看,那个贼是谁?就是大通曼哈顿广场。这条缝隙是盗取龙穴财气的漏财线,漏财线这种东西就象赌钱,闲家输多少庄家就会赢多少,我们现在就去找庄家聊聊天,我们约了两点半见面,还有时间呢,我们可以慢慢走……”
所谓慢慢走也不过是几分钟,安良很快来到大通曼哈顿广场。这是一座六十层高的摩天大楼,大通银行的总部,如果不算上前面用避雷针骗取高度纪录的川普大厦,这就是华尔街街区实际海拔最高的建筑物。安良一直牵着李孝贤熟练地进入大厦,再进入五十楼那层古色古香的资产管理公司,里面全是镶皮的成套桃木家具,如果李孝贤可以看见,她会发现这里象十八世纪的欧洲家具展览馆,充满了优雅的贵族文化气息。
走进办公室李孝贤听到一把略带沙哑,有浓重比利时口音的缓慢声音。他和安良寒喧几句,又向李孝贤问好之后马上直入主题,李孝贤知道了这个叫戴维斯的老人是蒙特利资产管理公司的掌舵人,也听出这是个做事深思熟虑又能象老鹰一样把握捕猎机会的金融家。
安良也不浪费时间,他单刀直入地说:
“我知道都市银行会在一个星期内做空新加坡海峡时报指数,这对你是一个机会。”
戴维斯慢慢地说:
“不,这不是机会,都市银行是美国十大银行之一,从来没有对冲基金可以吞并商业银行,事实上我们没有这个实力,现在的银行集团已经比国家还富有,如果我们蒙特利有这种实力我宁可和他们联手冲击新加坡……你没有更好的消息吗?”
安良握着李孝贤的手揉捏了一下,戴维斯的答复虽然谦虚,可是这并不是实际情况。蒙特利资产管理公司是对冲基金,旗下有非常多世界一流的交易员,而且这一层写字楼并不象大卫集团那样由安良选址,而是他们建立顾问合同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据安良从各种渠道所知,蒙特利其实是大通银行分支出来的公司,和大通银行没有法律关联,可是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历史关系,就象摩根史丹利从老摩根银行分支出来一样,样子长得不象其实是孪生兄弟。
安良知道银行界有自己的武力平衡,没有些诱惑没有人愿意挑起这个火头,他随即回答道:
“没有更好的消息了,蒙特利的风水局是我布下的,我在2007年就算出你在次贷危机中会有大笔进帐,不是吗?不过有个坏消息,次贷危机结束之前你会惹上大官司,可能被控告虚假交易、操纵股价,甚至是恶性做空也会被定罪……”
戴维斯用低沉权威的声音打断了安良的话:“做空是合法的。”
“在今天还是合法的。”安良毫不示弱地说:“按常理推测一切都没问题,可是问题总是发生在常理之外,你知道法律是什么东西,当你惹毛了一些人,就会出现一些可以给你定罪的法律,然后法院会对你进行高额罚款,直到蒙特利破产。如果你不担心这些常理之外的突变,根本不需要请我做风水顾问,你只需要一帮律师。”
戴维斯象低吼一样笑起来:
“呵……呵……,听起来你在对我威逼利诱。好吧,你想做什么?你会告诉我次贷危机什么时候结束吗?这似乎关乎着我的正义……记住了我的顾问,我可不是只会解雇顾问的人。”
安良明白戴维斯的意思,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绝不是善良之辈,他用赚回来的钱建立了慈善基金,可是也解决了不少挡住自己赚钱的人。他向后梳成大背头的发式,配上一个宽大有力的鼻子,那股气势就象一头高速前冲的狮子,在必要时可以干掉任何人。不过安良这时根本无惧生死,李孝贤如果离开这个世界,自己活在什么地方都不重要了,还不如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
“你知道了次贷危机的结束时间,就可以在这个周期内大肆做空次贷债券把华尔街杀得血流成河;在你面对审判的时候,我可以让你保持你的正义,如果你愿意把都市银行的股价在两个星期内压下20%……怎么样?”
戴维斯的回答快速而肯定:“不可能,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做空有一千亿资产的商业银行。”
李孝贤从安良握住自己的手上感觉到安良的紧张,他的手一直在微微揉捏着,手心越来越湿,捏得李孝贤开始觉得手在发痛。他几乎同样快速地回答维斯:
“我知道你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会直接布局攻击都市银行总部来帮助你,你尽力而为就行了。就算出现亏损,我也会在三个月内让你全部赚回来,如果你同意,我马上为你布下进攻型风水局。”
戴维斯皱起花白的浓眉久久地看着安良,然后从法国乌木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点上,坐直了身子凑前说:
“我要马上兑现一部份回报,我的顾问。”
安良牵着李孝贤走到大窗户旁边,截维斯也跟着走了过来,向前面看去是纽约的尽头,下城金融区的半岛形水泥森林,再向外是环抱着纽约的纽约湾,自由女神闪着绿光挺立在远方。
“次贷危机还会愈演愈烈,可是半年后就会开始恢复。”
戴维斯挺直腰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慢慢地说道:
“我看不出有什么恢复的可能,我在两年前就看透了市场,房屋次贷衍生产品最终会催毁华尔街。1994年的金融风暴就是起源于衍生产品,那时就有大量房屋次贷债券,这一次和14年前没有什么不同,历史总是会重演的。”
“历史是由人写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对你来说这不是好事吗?”
戴维斯嚼着烟头,歪着嘴喃喃地说: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这只是市场规律,你要教我金融还是风水?”
安良知道戴维斯已经接受了条件,现在只是出于一个金融家的生理反应提出点要求,任何金融家都把“一鸟在手胜过百鸟在林”奉为金科玉律,立刻兑现的钱才是钱。他伸手向下指了指说:
“因为有那头公牛,所以华尔街会在明年终止这场危机。”
安良指的就是位于纽约下城的重要旅游标志华尔街公牛,这头铜牛自从1989年神秘地出现在华尔街头,就成为了华尔街的象征。曼哈顿是一个长条型的半岛,百老汇大街就是曼哈顿的中轴线,也是纽约的龙脉所在。因为整个纽约市都是以方格形街道来规划,以至百老汇大街从曼哈顿中城一条直线冲到半岛的尽头,汹涌的龙气因为直路冲击变成了煞气,使位于百老汇大街末端部份的华尔街在得到偏财的同时,也要承受暴起暴跌的宿命。
安良说:
“公牛在风水上称为禽星,专门用来守护财富。当百老汇大街把财富冲进大海的时候,在尽头反攻龙气方向的公牛就会把财富顶回来,这种格局在风水上称为金牛斗煞。”
“公牛用角把看不见的财富顶回华尔街?真奇怪……”
戴维斯虽然是这样说,可是语气里完全没有戏谑,因为他和安良合作多年,安良在预测上从没有方向性的错误,他感叹的只是中国风水可以把这么复杂的问题用简单得象儿童游戏的方法找出答案。但是他却不知道真相和他想象的恰恰相反,中国风水其实是用简单易懂的名词,掩盖着变化无穷难知难解的阴阳五行关系。
安良转身靠着窗户面对戴维斯说:
“美国政府在历史上救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哼……”戴维斯沉沉地哼了一声,实际上他在笑。他明白了安良的意思,这就是安良给他最好的答案。原来美国一向奉行自由经济,过去一百多年里虽然发生过多次经济危机,可是政府从不出面干预,只等市场自我平衡。在1998年的对冲基金危机中,美联储史无前例地出面救市,几乎同时那只巨大的铜制公牛传奇地出现在华尔街附近。从此之后,每逢美国遇到金融危机,政府都会主动支持,华尔街的经济也越挫越勇,就算在九一一恐怖袭击后都可以迅速站稳脚跟,重拾升势。
想到这里,戴维斯又笑了起来:
“呵呵,那么我可以制定下半年的战略了。”
“如果戴维斯先生可以帮我这个忙,你在三个月后还会出现一个史无前例的机会。”
“什么机会?”
安良握着李孝贤的手松了一些,他呼出一口气轻松地说:
“可以让蒙特利极速突然扩张一倍的机会,下个月我会告诉你,仁慈的戴维斯先生会做更多的慈善事业,对吗?”
下个月再送来风水大礼让戴维斯看到了安良商人般的狡黠,因为安良要求对都市银行的打压只要两个星期,也就是说安良也在见机行事。戴维斯沙哑着声音笑起来,他用雪茄指了指安良表示成交,然后对身边的秘书说:
“写份消息灵通人士发布的传闻,都市银行聘请坏帐专家处理220亿次贷资产,七大对冲基金看淡准备大笔做空。让技术部从网络发布出去,不要被查到发布源头。”
秘书小姐正在转头离开,安良叫住她说:
“还有,马上订七个直径两英尺以下的天然圆形岩石,有玄武岩最好,没有的话花岗岩也可以,重要的是保证明天中午之前运到大厦下面的广场。”
秘书小姐心领神会,这是一场战役的开始,她对安良嫣然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安芸和安婧从柔佛海峡上岸就打电话通知张济文急查柔佛海峡的历史基建项目,当她们回到国防部时,看到张济文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拿着一张图纸在会议室里踱来踱去。
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各级军官,他们已经在布置行动计划,可是因为各种问题环环相扣无法定出作战方案。张济文一见安婧走进来就快步迎上去,控制不住音量地说:
“婧修女真是神算,通过你们的定位现在查到了确切地点。”
柔佛海峡地图出现在大投影幕上,张济文挥挥手让参谋官们静下来,他拿着教鞭点着地图说:
“我们非法骇入马来西亚十多个部门才查到这个图。2007年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曾经讨论过,再建一座海峡大桥促进两国经济,马来西亚很想建这座桥,甚至愿意把直桥改弯来迁就我方的要求,到了堪察出图的阶段却因为一些国际问题没有谈下去,最后谈判还是失败。但是有一件事我们根本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另一套方案,就是在柔佛海峡建海底隧道。这个方案和大桥方案同时出现,可是因为连桥都没有谈妥,他们干脆不提出这个方案。现在才知道海底隧道的事他们研究了很久,而且已经开始由工程公司试验性施工,原以为双方一定会通过合作,没想到大桥计划中止,隧道计划根本就没有提出来的机会,于是那个隧道刚刚开工就停了下来。”
安婧知道自己算的卦已经百分百应验,噘起小嘴瞥了一眼上次取笑她的几个参谋官,眼神颇为嚣张,那几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芸问道:
“是不是大卫集团承接施工?”
“对,就是大卫集团。”
安芸回来后座位都没坐热,她拿起茶杯一口喝完,然后问张济文:
“你们有什么计划?”
张济文铁青着脸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要有确切证据证明马沙拉末在那里,才可以通知国际刑警和马来西亚配合。但是按安大师刚才在船上的情况来看,对方已经知道被发现,可能会马上行动,等我们的特工去收集情报,拍回照片再上报,拟定围捕的话我怕太迟了。我们想直接派特工过去搜索,又怕引起交火产生国际纷争,没证没据跨国行动会被视为侵犯国家主权,能不能请婧修女再算一卦,至少我们要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安芸抬起手说:“婧修女算出的是六冲卦,事情只会快不会迟,现在不用再算了,我先打个电话。”
安芸打通了安良的电话,安良的回复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原来这时安良也正十万火急地给她打电话,在纽约方面,达尼尔和艾琳娜的电话同时关了机,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进入临战状态,猫果然提前了计划。
整个会议室顿时充满了张弓拔弩的气氛,有的参谋官已经按捺不住站起来,安芸也站起来说:
“没有时间了,不能慢慢去找证据。经济垮了可以重新再来,可是大卫集团有使用地震机的前科,而且对他们来说的确是越快越好,因为半个月前中国四川刚刚发生大地震,新加坡地震带和中国地震带是有关联的,这里发生地震只会让全世界认为是印度大陆板块再次运动。这是从龙脉震过来的煞气,除了死人之外还会破坏国家的龙气,相当于受到一次军事入侵,从此华人在东南亚将主权尽丧。我提议马上动手,特工队只带手枪便装进入马来西亚,如果我们判断错了可以按兵不动,要是有发现的话抢先控制他们的行动比一切都重要。另外准备全副武装的反恐部队在海峡这边待命,随时准备封锁水路和空中压制,如果特工在隧道接战马上支援,同时张先生联系马来西亚和国际刑警配合,这种情况就算是先斩后奏也要博一把。”
安婧从身上抽出两支柏莱塔手枪问道:“我也去,有消声筒配上吗?”
安良见过戴维斯之后就一直没停过,刘中堂为他联系到承接都市银行大厦清洁业务的保洁公司。这家保洁公司的老板也是洪门骨干,知道事情始末当然全力支持,马上为刘中堂和安良制作了职员工作证,只要挂上工作证就可以自由进入大厦内每个办公室。
李孝贤越来越容易疲劳,在开会的时候安良就让她睡在自己身边,到全部计划都完成已经到了半夜。安良把李孝贤安排睡下之后,想试探一下达尼尔在基金方面的进展,这时却发现他关了手机。达尼尔是天天晚上在夜总会鬼混的人,半夜从来不睡,手机从来不关,安良心里猛然有了不详的预感。随后再打电话给艾琳娜一样打不通,艾琳娜和达尼尔是一路人,晚上打不通电话一定有古怪。
和安芸联系后安良知道事态严重了,立刻对洪门兄弟做了紧急安排,他想到现场指挥,可是又担心李孝贤一个人在家,他左想右想还是帮她换好了衣服,把她抱到车上,然后乘着夜色冲回华尔街。
当他到了华尔街东河岸边,抬头看向120号和都市银行大厦,两座大楼的23楼都灯火通明。他再四周看看,只见两台保洁公司的货车正好停在都市银行大厦的正门前。这座大厦虽然朝向东南方正对着东河,可是大门却开在对着华尔街的北方侧角。安良把车开过去贴着窗户看看,保洁公司老板正坐在车里把风,他把安良指到大厦正面的东河边。安良又把车开过去,看到一台黑色小货车停在路边,仔细看去货车的后门开了一条缝,货车象一只在黑夜中偷吃面条的老鼠,正从揭开盖的下水道里把大把大把的电线卷进车厢。
刘中堂从车厢里伸出头鬼鬼祟祟地看了一下安良,两人神秘地笑起来。货车吃饱了电线离开时,安良也跟了上去,在下城绕了几个圈回到唐人街中文学校的后车库,安良走到车旁说:
“用了什么便宜货,油彩味这么重。”
刘中堂在方向盘下一托,货车“咔嚓”一声换了一套车牌。
“哗,换车牌都不用拧螺丝,意大利黑手党的造车技术比得上意大利跑车。不过换色要自己喷涂比较麻烦,要是可以自动变色就厉害了。”
刘中堂笑着拉出水管往车上喷,原来车身上的黑色全是学校里用的广告水粉,一粘水就脱色,很快车子就还原成一台七彩可爱的雪糕车。刘中堂一边洗车一边说:
“你跟黑手党打交道少,几十年前芝加哥匪帮已经玩这种换牌小机关。变色就太科幻了,就算可以变我也担心一下按错键,光天化日在十字路口变色,很难向警察解释吧。”
“卷了些什么回来?”
安良跳上后车厢翻看了一下,那上面有电缆有光纤,还有很多不知道是什么。
刘中堂看着这堆东西和安良一样不明白,他和安良把塞满车厢的破铜烂铁推下车,对安良说:
“鬼知道是什么,反正从大厦正门到东河的线全部割断拉走,明天让市政来挖地施工就对了。”
这一招是刘中堂首先提出的主意,2008年的太岁位在正北方,而都市银行大厦的正门又在这里,从风水上说这是犯太岁的格局。太岁是风水中最有杀伤力的方位,如果太岁动土发事最速最烈,可是因为这一年华尔街的流年旺星正好飞到都市银行大厦和120号大楼,如果没有些动作挑起太岁的煞气,这一片街区仍然可以平安渡过。
要让太岁产生煞气,把东河口两座大厦的运气打出一个缺口,第一步莫过于在太岁头上动土;要让大厦门前动土,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让市政来施工。保洁公司的职员在汽车的掩护下钻进下水道,割断了全部电缆让刘中堂从另一头抽走,还把水管和蒸气管锯开,现在地下正在慢慢渗漏,明天早上大厦门前就会变成一个冒泡的大水塘,各路市政队伍也会云集过来闹哄哄地开挖维修。
安良到吉普车上给李孝贤盖好了被子,李孝贤睡得很熟,呼吸缓和均匀象个在妈妈怀中的婴儿。安良不想吵醒李孝贤,天亮后将会是一场恶战,现在他也完全没有睡意,于是和刘中堂坐在车库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刘中堂明白安良各个步骤的风水布置,他只是对安良邀请戴维斯助战这一点颇为不解,他从学校办公室里冲出一大壶浓茶,倒了一杯递给安良说:
“戴维斯和猫其实是一路人,你请他帮忙的话最后我怕会弄巧反拙,要是他翻脸的话这一次就惨了。”
安良坐在车外的长椅上慢慢吹着热茶说:
“蒙特利也是对冲基金,可是他们没有猫那么坏。戴维斯是个很讲信用的人,他谈生意从来不签合约。这不是他笨,而是他根本不需要法律保护,一只打赢过一百次的大狗,全城的狗都不会再向它挑战,它只要看对方一眼,那小狗就会翻在地上露出肚皮说,好吧,给你咬……”
安良说完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逗得刘中堂笑起来,他又问安良:
“听你说还答应了戴维斯事成之后帮他大赚一笔,现在次贷危机这么严重,你这么做会不会雪上加霜,总觉得有点为虎作伥。”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要是达达在这里他会讲解得很透彻,不过我自己也有点看法。”安良放下杯子,眼睛一直看着吉普车说:
“次贷危机不是一两个人,一两个财团可以救的,我和达达都怀疑这是一次幕后有人操纵的全球打击,幕后黑手可能不只是财团,没有政客参与其中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次贷危机其实是一次财富大洗牌,最直接结果就是本土金融业的恶性兼并,我帮他们其实也是大势所趋,兼并必然发生,不同的只是我们想让谁成为赢家。加上今年的流年不利金融,这个你也可以算出来了,是阴谋也好经济规律也好,对玄学家来说似乎都是必然的。猫从一开始就有计划地控制新兴国家,过去锁人家的龙脉,压迫对方政府产生长期负债实施经济侵略,怎么说都是文斗,可是当他们实验地震机之后手法就变了,为求更快得到庞大利益不惜制造天灾,这样的话天理不容。”
“你的目标只是猫。”
“对,现在知道猫有两个成员,一个是美洲联合一个是都市银行,都市银行是美国十大银行之一,不太可能象威斯银行那样击倒,我想至少要把美洲联合打回维京群岛,也让都市银行亏一把大的,给他一个教训。2008年只过了五个月,次贷危机还会越来越严重,亚洲最终会受到波及,要让新加坡平稳渡过危机需要各种力量配合,用古代的说法,只有好风水没有好皇帝才是真正的为虎作伥,可是绝不能让马特维这种冷血动物得逞,我和芸姐的态度都是以保证不发生人为天灾为首要目标,其他部份就尽量扩大战果吧。”
刘中堂想了一下前后关系,还是有点不懂,他问道:
“你的目标不是美洲联合吗,可是你让戴维斯去压都市银行的股价干什么呢?”
“这就是兵法了。商业银行是不能冲击市场的,只有对冲基金可以折腾。现在新加坡那边的主权基金已经有防御计划,他们可以在战场上直接消耗达达的资金,我们在后方就要把达达的粮草烧了。都市银行在股票暴跌时会直接亏损资产,资产亏损的时候就不能外折借,达达借不到美元就没有了后续战斗力……”
两人长谈到天色发亮,当李孝贤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从家里带出来的毛毯,安良靠在自己身边打盹,一直轻轻握着李孝贤的手。
这一夜艾琳娜和达尼尔同样彻夜不眠。
马特维为了保密,把通信减到最少,他和美洲联合重新订好计划就中断了所有联系,进入自动运作阶段。艾琳娜本来应该和马特维一起到新加坡现场,但这是猫前所未有的攻击行动,而且艾琳娜按卡巴拉秘术顺利占领了大卫集团,对华尔街的合围已经形成,这次她必须坐镇120号,和达尼尔在华尔街形成犄角之势。
达尼尔可不知道那么多怪招,他和一群主要交易员在都市银行23楼监视着东南亚各种经济数据,用电脑模型不断演算预测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他最高兴的事是在这里见到了聘请自己的老板,这个叫做布朗的大胖子和达尼尔一见如故。布朗是白人,可是没有华尔街歧视黑人的风气,他和达尼尔一样喜欢吃肉,一样是交易员出身,而且有一点让达尼尔很佩服,就是布朗仍然保留着满嘴粗言烂语的交易员恶习,说起脏话就象火箭炮一样轰得对方体无完肤。
布朗和达尼尔见面后,很快就邀请他技术入股蝴蝶基金。达尼尔很喜欢这个名字,金融理论的蝴蝶效应比气象学上的蝴蝶效应来得实际,一只蝴蝶在南美洲扇翅膀可以引起印度洋飓风的鬼话谁也没有办法去印证,可是一笔有毒债券通过杠杆放大后可以引起金融风暴却是实实在在的威力。喜欢上这一切的达尼尔顺理成章地进入蝴蝶基金成为合伙人,半年前他还是个只能在哈林区吃薯饼的假释囚犯,现在已经站在华尔街俯视众生操纵新加坡的生杀大权,这个转变让达尼尔感叹风水的强大,感激安良的仗义,除了对那张二百五十万美元的支票有一点点心痛。
本来设计好一个星期后才发动的空头袭击,布郎突然要提前到明天黄昏,达尼尔手忙脚乱地组织交易员加班加点进行资金分布。达尼尔指挥着十个不为人知的基金同时运作,以便在开市时营造出铺天盖地的末日感,这些基金都很有破坏经验,马上理解了达尼尔的计划,这时达尼尔在办公室除了到处大喊大叫,监督交易员工作外没有大问题。他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布朗所说的配合事件是什么,以达尼尔对华尔街的了解,配合空头的方法无非是造谣生事;象安良那样直接鼓动储户在街上排长龙挤兑银行,已经是他可以想到最爽的事情。昨天他还想请布朗到俱乐部看艳舞,然后灌两杯好酒讨他漏点口风,可是今天布朗一转身就不见了,害得达尼尔心里嘀咕了很久。
这次达尼尔手上的资金实在太充裕了,作为可以用杠杆橇资金的对冲基金,这样的资金完全有把握把整个新加坡低价收购回来。加上复杂的期权反向对冲,达尼尔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当一切布置好之后,达尼尔决定回家和女朋友放松一下,下午他将会回到蝴蝶基金,开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
安芸和搜索队乔装进入马来西亚,天色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四周旷野无人,只有一两只小鸟飞过,五辆其貌不扬的小汽车慢慢接近海峡岸边。安芸让其他车停在外围,自己开车经过隧道入口,她看到一条乡间泥路直通到海峡岸边的小树林,地上全是干燥的沙土,可是看不到任何隧道口的痕迹。对于过海峡隧道这么庞大的基建工程,隧道入口一定四通八达,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现在这个情形只说明一点,隧道遗址被刻意隐蔽。罗经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反应,盖革探测器证明辐射达到峰值,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光是这些数据就可以作为证据要求马来西亚接受国际调查。不过马来西亚政府做事慢条斯理在世界上是很著名的,要办成这件事大概要等到下个月。
安芸回到车队和搜索队长商量,如果没有大动作的话对方不会出来,也不会找到入口。而且马特维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头顶上,更加不会轻举妄动,就算是开动机器也不会从地下走出来。
搜索队长向安芸提出过要在这里地毯式搜索,找到入口就可以攻进去,可是安芸反对这种做法。搜索队不一定找得到入口,找到入口时对方也会紧闭。如果用炸药和催泪气体之类也不一定会打开洞口,最坏的情况是引来边防军,两国关系本来已经紧张,搜索队被全部扣押起来并非不可能。
大家讨论了一会没有什么结果,安婧听得颇为烦燥,她对安芸说: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我起个卦算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就好了,要是今天会出来我们就埋伏起来等,要是一晚上都不出来我们就放火把这里烧了……”
大家惊愕地看着这个暴力的小修女,安婧转转眼珠说:
“要么开一台什么机器来挖一下也行吧。”
安芸笑着说:
“不能挖呀,一挖可能马特维就要开动机器了。婧修女算一卦也好,要是有人出来的话我们可以活捉,然后再潜进去,不要把恐怖分子逼疯了。来,再算一卦吧。”
安婧闭上眼睛想了几秒钟就开始说:
“现在隧道东面的草丛中有人埋伏着,晚上七点会有人出来换岗,那是他们回去吃饭的时间。不如现在去捉人吧,我们从东南面潜过去就会碰到那个家伙。”
队长惊讶地张大嘴巴:“啊?这是算卦呀,不是要用龟壳摇钱抽签的吗?”
安婧转过头唧唧喳喳地对队长说:
“这叫心易,也叫梅花易数,最适合速算速用。摇钱那些叫文王卦,做大事要精算的时候才用的。”
队长还是不明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婧,这个修女穿着一身女穆斯林的长袍,头上还包着头巾象个十多岁的小新娘,要说这是自己上司请回来的易学大师他绝不会相信。
“你算了些什么呀?我看不到你做了什么,突然就听到你开口说话了……”
安婧一脸冤枉地看着安芸说:
“我们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这么不合作我可不会帮忙的。”
安芸又要哄女儿了,她拍着安婧的手说:
“队长也是好奇想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你要告诉人家,队长以后才可以配合你呀。哎,我也想知道,你就讲给我听吧……”
安婧被哄过后也觉得自己耐心不足,她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
“我们坐在车里没有动,车也停了,可是引擎还开着,那么在车里无论起什么卦都有了暗动的卦象,隧道入口外一定有活人躲起来。汽车是金属物属乾卦,因为被我们坐在下面所以起为下卦,乾为下卦代表晚上七点后九点前。然后车上有五个人,五为巽卦代表东南方,也代表出来的动作,所以一定有人从东南方出来,听够了没有?”
队人睁大眼睛听完后不敢再质疑什么,简明地回答道:
“完全明白。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去潜伏了,反正有人进入就捉人和潜入。”
安婧挪着身体沉进椅子里说:
“都说了现在没有人出来,要去你们去,我才不去趴在地上晒人干呢。我晚上六点半再过去,现在要午睡。”
安芸看着队长无奈地笑着说:
“婧修女的卦很准,你可以放心做依据。我们穿着长袍也不方便潜伏,就在这里给大家看车吧,我们六点半去和大家会合,辛苦你了。”
在拿骚街大通曼哈顿广场前面,安良正在繁忙地指挥着吊车。华尔街是纽约的命脉,拿骚街却从华尔街侧面盗取财富和运气,安良今天要把这件事情做得更彻底。正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安良帮戴维斯订的七块大石在一夜之后运到了大通曼哈顿广场楼下。
华尔街寸土尺金,每一座摩天大楼都会把地面全部占满,每个地产商都会尽可能建高一些来增加建筑面积和扩大利润。站在大街上抬头看去,天空不是窄长的缝隙就是窄长的十字架,除了马路中间偶尔有半小时阳光直射,稍偏侧一点的角落都可以用终年不见阳光来形容,因为大厦实在太多,太高,太密。
在大通曼哈顿广场门前向着华尔街的方向,居然留有一片冰球场般大小的架高的石板地,这是一种巨大的奢华和浪费,也是一个大通银行集团对整条华尔街的示威:我有钱,我可以。
空地中间有一个三十多米直径的大圆洞,洞边围了不锈钢护栏,从洞口看下去一层楼的深度下面是一个圆形浅水池,浅水池原来已经按五行方位放着五块比饭桌还大的石头。
安良一大早就在水池里量好了卦线和落点,现在他趴在护栏上,拿着一支激光笔把红点射在水池底,这是用罗经量好的改变布局效果的方位,然后吊车把一块椅子般大小的玄武岩准确地降落在红点指出的位置。李孝贤一直平静地站在安良身边,双手抱着他的手臂听他唠叨。
安良端着咖啡杯说:
“大通银行总部门前有个明堂,明堂下有个聚财天心水,天心水里面有个五行阵,而且布这个阵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你说纽约藏着多少风水高手?”
李孝贤笑了一下,轻声对安良说:
“我饿了,去吃东西好吗?”
安良又把红点指到另一个位置,引导吊车放下石头,然后拍拍李孝贤的手说:
“行,很快就放好了,一会就去吃东西。这个明堂水池是大通银行的财门所在,本来拿骚街的地势就比华尔街高,这个明堂对着华尔街吸财不说,连水池底的水位都高于华尔街,所以大通银行多年来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五行阵的原理是为了稳中求胜,现在我在旁边加了小一些的石头,把更强的偏财引发出来……过去一点!向左向左!对了!……如果放石头这种静物来催运风水局是很缓慢的,想快应该在这些方位放上大火盆,可是这样警察发现就要罚款了,你知道我用什么吗?我用玄武岩,这种岩石是火山溶岩形成的,样子是块石头,可是里面蕴藏了强大的火气……古代风水师没有这些知识,所以我觉得现代的风水师只会比古代的更强。”
从下午到傍晚,安良和刘中堂一直把车停东河边,监视着耸立在华尔街口两座大厦。都市银行大厦的北方大门前果然被市政抢修队挖得一塌糊涂,成功实施了“太岁头上动土”,两人心中窃喜之余又不时担心地看着两座大厦的二十三楼。艾琳娜的布局从风水上说得天时地利,他们要在保证华尔街龙脉不受破坏又没有伤及无辜地破局,谁的心里也没有底。
到了下午五点下班时间,白领们从各个大厦涌出来,安良一直盯着120号出口,久久不见艾琳娜走出来,刘中堂盯着都市银行大厦却看到达尼尔大摇大摆地开车回来上班。这一幕让他们肯定了猫要实施总攻的时间。纽约和新加坡的时差是十二小时,如果要在新加坡早上九点半开市时进行金融袭击,就要纽约时间晚上九点半同步进行。
他们有足够的人力和战斗力劫持达尼尔,也许安良直接说服达尼尔拒绝这次基金操纵也可能会成功,可是安芸提醒了安良,让达尼尔成为自己的对手,总比让其他不知道的人更好对付。达尼尔除了在市场上凶狠如虎,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大咧咧的老好人,如果他知道了猫的阴谋未必会一心进入基金,这样安良就难以预测对手的下一步,在这场无形的战斗中,安良毕竟占了一点点先机,他知道达尼尔的八字,完全可以用风水局把败运降到达尼尔头上。这时劫持达尼尔的话,只会迫使猫临阵换将,换上来的人也许更难对付。安良只是有点奇怪,华尔街人才济济,难道达尼尔真的是最好的基金杀手吗?猫为什么非要出这么高的条件请达尼尔呢?
安芸打来电话,柔佛海峡仍然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会在一小时后进入伏击圈。按安婧的卦象推断,加上经济袭击的最佳计划,安良估计猫会在新加坡开市前制造第一次地震,但是他们还不会马上催毁新加坡。猫和一心建立第三帝国的使徒会不同,猫的目标是经济控制,猫只是为了着手于政府操控和城市重建,根本不需要达尼尔用基金冲击市场。但是第一轮市场冲击成功之后,大量财富会进入猫的口袋,财富被抽空的新加坡市场就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那时很可能会有第二波袭击,将会是一次毁灭性的天灾。
安良对刘中堂说:
“因为新加坡面积小,人口高度集中,天灾之后政府人员会大批死亡,这时就要象战败的伊拉克那样重组临时政府,重组出来的政府会成为西方社会的傀儡。各种国际救援组织会快速进入,这也会迫使新加坡签订许多不平等条约;最后是美军……岛上有几个美军基地,基地催毁的话恐怖分子会认为是伟大胜利,美国航空母舰会马上对新加坡以及整个新加坡海峡全面军事控制,这对美国和恐怖分子是双赢的局面。”
刘中堂惊讶地问道:
“这是国家阴谋?是全球性的战略!”
安良耸耸肩说:
“谁知道呢,我们只能希望不是这样,至少不能让这种灭绝人性的灾难发生。好了,我和小贤上120号,你按计划见机行事吧。”
安良说完向刘中堂伸出右手说:
“堂哥,你救过我的命,帮了我们家许多,我还没有谢过你……谢谢。”
刘中堂正气凛然地和安良握着手,用有力的男中音说:
“洪门忠义安天下,五湖四海是一家。”
安良听到这句凤凰诗笑着拍了一下刘中堂的掌心说:
“Shit,你不就是想混进我们家嘛……哈哈哈,别一付老古板的样子,我跟你开玩笑的,多点打电话给婧修女,她要是再待在修女院就要发终生愿一辈子当修女了。”
安良牵着李孝贤的手下了车,他抬头看看120号的23楼,在夕阳的阴影下看到整个楼层的灯都亮着,只有总裁室关了灯。美国写字楼有夜不关灯营造城市繁华夜景的习惯,总裁室关了灯恰恰说明里面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两个人象上班族一样牵着手乘电梯上了23楼,这里是过去的大卫集团,今天的美洲联合工程集团。电梯门正对着玻璃门,看进去空无一人,安良按响门铃,从里面走出一个穿西装套裙的女职员,她知道安良要找艾琳娜之后,开门把两人迎进里面。
安良和李孝贤走进熟悉的走廊,刚刚转过角落突然看到四个穿西装的大汉扑向自己,安良一手牵着李孝贤,另一手还插在裤袋里,反应不及被他们象捉贼一样压在地上。wωw奇Qìsuu書còm网安良死死拉着李孝贤的手,可是几个大汉硬把他们扭开,用塑胶索套把他们分别绑起来。这些大汉动作准确专业,一切象精心排练过一样,几秒钟后安良被送进了总裁室,李孝贤被反绑着关押在茶水间。
安良被抬进总裁室后眼前一黑,视力还没有适应过来就被一群人粗暴地扯掉全身上下的衣服,又被套上一件浴衣一样的东西,四肢拉开成大字型绑在一张大桌子上。当他的眼睛慢慢可以看清总裁室里的情况,不禁吃了一惊,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办公室,而是布置得象中世纪炼金术士的圣殿。
一排宽大的窗户放下了窗帘,只有中间一扇窗可以看到远方地平线上的霞光。房间里没有开电灯,四面墙上点着四组犹太教蜡烛台,蜡烛台后镶着大圆镜,把烛光映照得重重叠叠,异常诡秘。正中天花板上也镶了一块大圆镜,圆镜下吊着大型蜡烛吊灯,安良躺着的位置就在吊灯正下方。
安良极力左右扭头看去,看到刚刚绑架自己的大汉全部退出上了大门,房间里有两男两女坐在黑暗中,都穿着宽大的犹太祭司黑袍,其中一个正是艾琳娜。安良对艾琳娜大叫:
“小贤在哪里?你们不能伤害她,我知道你是冲着我来的,和小贤没有关系,你先放了她!”
绑住安良的桌子大得象张单人床,四周地上按犹太教六角星的位置分布着六组蜡烛台,飘忽的黄光从下而上照着慢慢走向安良的艾琳娜。安良看到艾琳娜盘起一头金发露出柔美的颈项,她身上的黑袍透出地下的烛光,可以看透黑袍里成熟诱人的女性侗体。
艾琳娜走到桌旁慢慢弯下身贴到安良面前说:
“是你冲着我来的,不然我怎么会等到你。”
安良这时也冷静下来,看看这阵势就知道艾琳娜的准备非常充分,这次的确是被对方等到了。不过他又多少有点放心,因为如果艾琳娜只是想把自己控制住,就不需要捉人换衣服还要绑上桌子,尽管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这个情形看来自己对她还是有用之才,这也算是有点筹码在手上吧。
他没好气地对艾琳娜说:
“你把小贤带进来,我要看到她是安全的,不然什么我都不会合作。”
艾琳娜幽幽地说:
“你这样合作已经够了,小贤不能带进来,她会影响我们的祭典。六个小时后一切就会结束,如果你合作的话,我可以把你们安全地送回家,我不是杀手,不会杀人……”
她说完慢慢吻向安良的耳朵,伸出舌头在他耳廓上轻轻舔了一圈。安良厌恶地甩开头喝道:
“干什么!你们这群人扮得象鬼一样就算是在搞‘卡巴拉’吗?你还是不是科学家,你在让科学界蒙羞!”
桌子上镶着皮带,皮带紧紧扣着安良的四肢和腰身,他的挣扎毫无用处,甚至不能抬起头看看自己身上套上了什么衣服,不过他房顶的大圆镜上可以看到自己穿着和艾琳娜一样的祭司黑袍。
艾琳娜象只柔软的波斯猫爬上桌子,跪坐在安良身上,俯下身体用双手撑着安良的胸小声说:
“只有这样才可以和你亲近一点吗?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体内有共同的基因。你向我演示过中国命理学之后,我也自学过一些,在命理学里所谓的八字相合,无非就是推算出这两个人是生物电同频体,无论这两个人差距有多大,他们都可以产生爱情。所以……爱情从来不分血统年龄美丑和贫富……不分男女……”
安良看到艾琳娜挑逗情欲的样子,实在想不透她想干什么,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艾琳娜的蓝眼睛说:
“那你想干什么呀?你不是想我们现在马上发生爱情吧,然后那几个人在这里围观?”
艾琳娜的脸色一转变得冷酷傲慢,她还没等安良说完就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把安良打得一边脸火辣辣的。艾琳娜低沉而严厉地说:
“这几位是修习‘卡巴拉’的祭司,也是和我一起研究生物工程的科学家,他们和我、和你身上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基因,我们五个人可以重建生命之树从而改变世界,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血,可以和上帝创造的世界产生同频……”
安良再挣扎一下,很明显任何动作都是多余的,他翻着白眼说:
“你别犯傻了,上帝是好人,不会帮你们害人的……”
艾琳娜怜爱地抚摸着安良的脸说:
“上帝是开始也是终结,是公平也是不公平,是善良也是邪恶,是仁慈也是冷酷,上帝让我们通过这些矛盾和对立更了解他……和他创造的世界。上帝是光,为什么世上会有黑暗?‘卡巴拉’让我用这些镜子告诉你,上帝的光通过‘卡巴拉’的源体折射到人的心里,王权、智慧、理解、慈悲、严正、调和、忍耐、威严、律法和王国,这些镜子把光一层层地折射,直到越来越弱变成绝对的黑暗……”
安良听到她说镜子就想起布置在四周的圆镜,这个房间是按生命之树来布置吗?他绝望地抬起头反看唯一拉开窗帘的窗,一个还没有圆满的月亮在日落的余晖下缓缓升起。
马来西亚的黄昏来得特别晚,安芸和安婧向海岸边潜伏前进时,太阳还象烤炉一样挂在天上。她们脱下长袍换上灰绿色的军装,很快来到搜索队的埋伏点。安婧看到队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湿透,象一条还没有晾干的床单扔在草地上,心里颇为畅快。安婧想着,我早就算好时间恐怖分子换岗的时间了,这个傻瓜非要申请在这里曝晒六个小时,她忍无可忍爬到队长身边小声说道:
“活该。”
队长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安芸小声问:“什么事。”
安婧转过头看着前方说:“没事,没事……看到没有,有人出来了。”
两个皮肤黝黑的马来人从草丛中钻出来,猫着身子分头跑向路口和海岸边。在地洞出口的搜索队员趁前他们离开之际,迅速向没在草丛中的洞口接近,安婧一看也想跟进去。队长一伸手死死地压住她,队长早就安排好潜入方案,安婧这时乱来的话就会破坏整个计划。
一分钟后两个潜伏了一整天的恐怖分子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四周看看没有什么动静,伸个懒腰一边聊天一边走回洞口。这时队长和安芸一起把安婧压在地上,看着两个马来人走近洞口,蹲下来给里面的人发暗号。地面裂开一道水泥门,两人正在走下洞口时,从四周突然扑出四个搜索队员抱住他们一同滚进洞里,无声无息地从草地上消失。同时两个新换出来的马来人哨岗也被搜索队员控制住捆得严严实实。
搜索队只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一连串摸哨偷袭,这时队长冲安婧得意了笑了一下,用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许出声,然后潜到一个哨岗旁边检查俘虏。俘虏的手脚在身后绑成一扎,全身被拉成一个反弓形,这种绑法称为绑猪法,可以防止俘虏打滚逃走。队长在他身上竟然除了一瓶水什么都搜不到,没有枪,没有望远镜,没有证件证明这个人的身份,这样的装备也可以放哨吗?安婧也奇怪地挠挠头。队长头痛的倒不是他们怎么放哨,而是张济文下了命令,要活捉恐怖分子,至少要有武器证明他们的身份,才有证据向各方面提出国际联合行动,现在捉到一个赤条条的人,马来西亚站在国家主权的角度,首先会认为这是一个马来人而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