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华尔街风水师》》 · 红尘 · 2026-07-25
“你看人家身体多好,你怎么就打喷嚏了。”
“芸姐,我一个星期之内从马来丛林打到东京地铁,没睡过一天好觉,还不生病就不正常了。是不是这里?”安良指着一排下水道盖子问道。
安芸左右看了看说:“应该是了,不过他们不会从下水道爬出来……等等,现在是十二月初,可是附近的草色还是绿的,这里不止是有下水道,还应该有地下水或者湖泊。”
安良马上打开电脑查找卫星图,从图上看到护国寺的东面果然有一个湖。
安芸一指另一条宽大的斜坡石梯说:“那边,快过去。”
安良跟着安芸跑过去,他对安芸说:“芸姐真是厉害,就这么看一看就知道这里有个湖,可是为什么是那边而不是这边呢?”
安芸跑到一间三角形的大玻璃屋旁边说:“两位先生准备救人,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雇佣兵配合地守到石阶梯旁边,玻璃屋里开始有声响和动静。
安芸侧过头小声对安良说:“连太郎想带着马特维逃出来,不可能用枪指着那家伙在路上跑步,他一定会开车,开车就要有车库,有车库就有大路,基地的出口应该藏在一个大车库里。排水道最近的大房子就是这间了,而且有车道直通坡下的公路,肯定是这里。”
安良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向安芸竖起大拇指。
艾琳娜在电话那边不停追问:“良,是谁在说话?肯定是哪个出口了吗?”
安良颇为自豪地说:
“那是我尊贵的母亲,要是没有她你的计划根本完成不了。这里是护国寺东大冢二丁目,你准备捉人吧。”
玻璃屋上全是反光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按照艾琳娜的计划,并不打算在东京地面大打出手,当三台小货车从玻璃屋里开出来,玻璃屋的大门关上时,安良他们突然从旁边跳出来控制了货车的退路,三台美军吉普车已经截住居民区的几个出口。
安良看到三支美军宪兵小队快速围住小货车队,中间一架小货车的车顶悄悄打开,随着一声喷气式引擎的轰鸣,连太郎驾驶着背包式单人飞行器升空而起向北方逃去。马特维就在货车上,可是连太郎不会带着马特维逃跑,因为两个人在飞行器上会减低飞行速度,而且这队美军宪兵都荷枪实弹,要是他不扔下马特维,车队一定对他穷追不舍,这样可能就会被美军象打飞机那样打下来。
连太郎离开之前回头看看下面,安良和安芸也一直看着他,连太郎冷漠而鄙视的眼神分明告诉安良,下次他一定要赢回一切。
安芸经过一场磨难终于可以和两个孩子见面,而且安良又可以按计划顺利逃过三十岁的生死大劫,一家人都前所未有的开心幸福。他们看到电视上播出一则短新闻:当天下班时间,护国寺地下发生奇特的局部震动,四周居民有明显震感,并造成山手线地铁护国寺站一带停电二十分钟,二万多乘客直接受到影响。据地震局分析估计是偶发性小区域地震造成短路,不会引起进一步灾害;护国寺僧人向记者说这是地下神明显灵的异象,是佛祖对世人道德败坏的警告,如果东京人继续沉迷物欲追求,更大的灾难会接踵而来。
从这则不知所谓的新闻,他们看到日本政府对事件的态度低调而保守,于是大家再也不管艾琳娜那边的事情,在酒店开心地聊了个通宵,刘中堂则象个管家一样里外张罗,开房点菜选红酒事事包办,很有点讨好未来丈母娘的味道。
安芸知道刘中堂的身份后也很喜欢,她靠在长沙发上说:
“刘兄弟是洪门中人,又是玄学同道,以后可要多些来往交流啊。洪门的龙头大哥也是我朋友,以机会约上他一起喝茶吧。”
刘中堂憨厚地笑着说:“一定一定,我经常要向婧修女请教天主的道理,又想跟芸姐深造风水,只怕没有这个福气,呵呵呵……”
安良穿着新衬衣端着酒杯,看着下巴光溜溜的刘中堂,一脸疑惑地说:
“刘关张,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信了上帝,是不是为了接近婧修女啊?”
刘中堂的眉头马上皱起来,他严肃地说:“你的问题没有建设性。”
安婧一直小鸟依人地蹭在安芸身边,她脸上一红,正想对安良说点难听的话,安良不用看她就知道她准备骂人,他一伸手掌制止了安婧说话,又问刘中堂:
“你们洪门兄弟都拜关公,那你信了上帝之后还拜不拜关公呢?”
刘中堂的脸色更难看了,其实他每次出门之前都一定会上香拜关公,不过礼拜天也会到教堂做弥撒。从天主教的角度不允许这样,因为天主教不许敬拜上帝以外的偶像,可是作为洪门的秘书刘中堂又不可能不拜关公,这问题让他为难死了,而且安婧还瞪着眼睛等他回答,安芸脸上慈祥的微笑这时看起来也有点不认真。
他憋了很久,对着安良很快说出两个字:
“肤浅。”
马上引来安良一阵狂笑。
安婧则一脸认真地盯着刘中堂,似乎他不回答出来就不会让他回去睡觉。
安良不再为难刘中堂,他笑够了从沙发上翻起来问安芸:
“母亲大人,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连太郎要从你口中审讯出《龙诀》的下落,可是他又把你关押在会致人死地的天劫之位?如果把你关押在活人的地刑之位,不是可以更好地审讯吗?”
安芸叹一口气说:
“你的分析准就准了,可是还不够随机应变和精细。你们也知道了,他不需要我活很久,只要我思维中想到什么就可以用脑波接收器从我脑里偷到信息。我失去控制地想《龙诀》的事情,那么关在天劫还是地刑并没有区别,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注意到,关押我的房间是天劫之位同时也是地矅之位,地矅方犯煞可以让人思维混乱直至发狂,更利于我的思维受他们控制。”
刘中堂看话题转开立刻配合地跟上:
“那么使徒会的精英女特工为什么要住在地刑地位呢?这对她们可没有一点好处。”
安良马上接着说:
“她们本来就是打工的嘛,要什么好处?有吃有住就行了,老板一声令下全部人出去卖命,只要有先天水的吉气保证她们身体健康,能打能跑,再用地刑之力困住她们不让她们脱离组织,这个养狗一样的布局才叫阴险呢……”
安良本来兴奋的音调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声,说到最后他几乎在喃喃自语:
“小贤也是住在那里吧?她会不会离开使徒会?刚才在基地里我一直没有看见她……”
每个人都看到安良的表情突然一阵忧伤。
安芸转过脸去看着落地窗外东京繁华的夜景,安婧坐到安良身边搂一下他的肩,安良对她说:
“她说过会回来找我的。”
纽约已经开始下雪,安良穿着整洁的西装提着公文包,手上拿着一杯咖啡和西装革履的洋人白领们一起挤进电梯。他心里一直嘀咕:现在都上午十点多了,又说美国经济衰退各大公司要裁员什么的,怎么还是那么多人挤写字楼?
电梯升到七楼,安良快步走进自己的事务所。
这里是西城区的高级写字楼,不过七楼是最便宜的楼层,因为在西方传统中认为七是代表死亡的终结之数,稍微讲究一点的公司都不愿意租这个楼层,一般只作为大楼管理层和设备层,不过安良特别喜欢这里。
洋人认为七楼是凶恶之地,作为可以改变命运的风水事务所首先就要敢安家在这里,如果自己都要求吉利数字保佑,怎么向洋人传达风水的力量和勇气;其次这座写字楼从一至六层是商场裙楼,七楼多出一个大平台,安良喜欢在平台上到处走走,可以多些活动空间吹吹风。不过这些都只是理由,其实是之前安良知道自己的八字天生倒霉,也不知道有什么糗事会排到自己头上,写字楼放低一点要是遇上大楼火警恐怖袭击之类的事情,这里可以第一时间逃跑,就算跑不掉,这也是消防车可以搭梯子救人的高度,安全啊。
安良风水事务所并不孤独,在旁边还有几家规模不大的印度人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大楼管理处办公室也在旁边,走廊上随时人来人往甚为热闹。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站了一会,四周和他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他想:嗯,风水格局没有变,里面几个家伙应该也活得好好的。
他抬头看看从办公室里伸出来的一个针孔摄像头,门马上急促地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矮个子女孩尖叫着扑到他怀里:
“亚力山大!”
安良后退半步扎好弓箭马,抬头仰望天花,双手自然张大保持平衡不让咖啡打倒。这种大狗式的猛扑欢迎时不时都会来一下,安良多次提醒可是一直发生。
女孩抱着安良的腰摇晃了几下停下来,笑嘻嘻地退回办公室拉开门让安良进来,安良礼貌微笑对她说:
“嗨,阿美,早上好。”
“嗨,你瘦了一点,不过看起来更精神了,我一直担心你死了不再回来。”阿美的声音很尖细,表情夸张得有点象儿童卡通片的女童。
安良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说:“嗯,我也很担心,不过现在没事了。以下是正式宣布,我留下的遗嘱全部作废,一会拿到我房间给我碎了,要不你们冲着那笔遣散费可能也会谋杀我。小余呢?”
“嗨,安先生早上好,我在倒果仁给你。”一个穿衬衣打领带的华裔年青人托着一盘杂果果仁走到安良面着,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回来就好,我昨天听达达说你要回来,我马上去买了一大罐干果仁给你下咖啡,呵呵呵呵……”外表文质彬彬的小余说完傻傻地自己笑起来。
安良说了声谢谢一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达达呢?”
小余赶在安良面前打开了办公室门,安良一看里面就呆住了,他的办公室一向清幽风雅,墙上挂着中国字画茶几上摆着茶具,为的就是让全世界的客户都可以从他这里感受到中国文化,可是现在这里竟成了一个电脑机房。
他的办公桌上放了六个电脑屏幕,桌子下面堆着小山似的机箱,各种粗细不一的电线乱成一团。左面墙上挂着加加大号黑人球衣和棒球手套,右面墙上挂着两套加加大号西装,四周的字画全都被挡住了,只有正中间一张红木横匾还可以看到字,那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中英文版本的金句:安全第一。
安良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一股烤香肠的油香味,然后一转头瞪着小余。
小余马上跑去翻办公室的抽屉:“这里每天晚上有清洁公司进来做清洁,乱是乱一点,不会脏的……我想是达达放了吃的在抽屉里,清洁工不敢随便给他收拾……”
小余一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批萨,安良伸手很快地把抽风开关推到最大档,然后走到小余的桌子旁边坐下对阿美说:
“监狱真不是让人变好的地方,我的办公室给那个前罪犯坐过之后变得象个牢房。”
阿美抢过小余手上的果仁端到安良面前放下说:
“牢房也比里面干净,那个达达还老是对我挤眉弄眼,他再这样我就告他性骚扰……”阿美拉过一张椅坐来安良身边亲热地问:“亚力山大,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去很危险的地方寻龙点穴?”
安良一看不喜欢人家叫他“良”,因为洋人发这个音很难听,华人叫起来好象在叫“娘”,他在名片上印了很有男子汉气概的英文名“亚力山大”,可是除了阿美从来没有人叫他的英文名,今天回来听到阿美叫自己一声“亚力山大”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安良让自己表情温和一点说:“我不能告诉你去过哪里,你就当我没有离开过吧。这个月有没有什么事情?”
阿美吱吱喳喳地说:
“有很多新客户打电话来,我都帮你推到这个月了。这段时间银行客户特别多,一听那声调低三下四的就知道做不下去要亏本,打过电话来的我都记了下来,我还通知了亲戚朋友不要到那些银行存钱,存了钱的赶快提出来,要是银行破产的话手续可就麻烦了……”
安良喝一口咖啡说:“现在是次贷危机时期啊,全世界的银行都在亏钱,这种事真不是布个小风水局就可以解决,最多只能帮他们保住原有的客户,控制发生大规模挤兑,给时间银行借钱缓冲……真是头痛。有没有其他类型的客户?”
阿美麻利地打开小余的电脑说:“有一家医院也要看风水,你看……”
小余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文件交给安良说:“他们把平面图都送来了。”
安良翻开图纸看了看说:“见鬼了,这是什么世道,医院都要看风水,他们遇到什么问题了?想怎么样?”
阿美托了一下有点过大的眼镜框说:“他们说这一季病人突然减少了,想把生意重新做起来。”
安良抬起头不高兴地说:“什么意思?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怎么是生意呢?病人少了代表人人健康,他还真想全纽约的人都病了去光顾他们呀?动机不纯,不看。”
小余把电脑屏幕转到安良面前说:
“我查过他们的资料,两个月前有个病人半夜急诊,可是一夜没有医生管他,天亮时发现他死在走廊里。后来警方查看当晚的录像,看到他临死前不断有医生从他身边经过,他倒在地上后还有保安走到他身边踢了两下,看没动静又走开了,所以家属把他们告上法庭要求重金赔偿,这件事媒体报道后附近的居民都不去那个医院看病,安先生也不要管他们。”
安良把图纸向桌上一甩:“太冷血了!这种医院就应该倒闭,看什么风水?你告诉我是帮了他们,要是我到现场看出有这样的事,我肯定布个煞局让他输官司立马破产,真是……”
安良还没说完,一个体形严重越重的黑人出现在事务所门前,达尼尔洪亮的嗓门马上震动了整个办公室:
“YOHO!我的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达尼尔张开一双熊臂就要和安良拥抱,他们自从认识以来就觉得臭味相投,一直都是以这种热烈的方式打招呼。不过他没有接到兄弟的拥抱,安良从椅子上弹起来闪过一旁,伸手揪住他的手腕反方向一压,把他推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就是一顿乱拳,拳头打得象机关枪,怪叫声象李小龙,把达尔尼打得惨叫连天。
安良发泄完之后拉整一下自己的衣服说:
“起来吧,别装死了,我才用了三成力气,你这么肥顶得住。你记住,永远不许在我办公室吃批萨!”
达尼尔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热狗呢?”
安良作势又要打,达尼尔马上用双手抱住头。
“热狗汉堡包饭盒拉面雪糕可乐薯条全都不行!”
达尼尔格格笑起来:“OK,喝杯红酒可以了吧?”
安良侧着头斜眼看着达尼尔说:“光天化日喝什么红酒?”
达尼尔从沙发上滚起来,从办公桌下拿出一瓶红酒说:
“我们都已经是百万富翁了,很快就可以变成千万富翁,再过两个月可能就是亿万富翁,那时我们就要在夏威夷喝红酒了。”
安良一翻身坐进自己的大靠椅噼噼啪啪打开电脑问道:“咦?没亏本吗?”
达尼尔打开酒瓶拿两个酒杯放在桌上说:“你看看交易记录就知道了……”
安良一边查看一边说:“你这些电脑衣服什么的全部给我搬回家,以后不许再放在办公室……”
达尼尔惊奇地说:“这可是你的东西呀?”
“我的?”
“是呀,法官判了我不能私人用电脑你知道的,所以这些机只能由事务所出钱买,我都让电脑公司把帐单寄给你了。”
安良看着屏幕咬牙切齿地说:“我恨黑人。”
达尼尔笑咪咪地把一杯红酒放在安良手边,伸出一只粗大的食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一张密密麻麻的帐单出现在安良面前,安良的眼睛顿时象汽车大灯那样亮起来。
他转头看看达尼尔说:“真的?”
达尼尔满有内涵地微笑点头,安良大吼道:“你用一百倍的保证金全仓操作一个月?你疯了!你看到头上的字没有,安全第一!你这样超高风险操作华尔街绝对没有人请你,巴林银行就是给你这种疯子搞垮的。”
“对呀,所以才有十倍的利润,不过因为有一半是我的,你的帐户实际上是翻了五倍。”达尼尔拍拍安良的肩亲切地说:“五百万,够你买下这些电脑再给我一个专用办公室,我还想要一个可以吃东西的会议室,然后你去环游世界,我在这里继续操盘……嘿嘿……”
安良仰起头看着达尼尔漆黑的大胖脸,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达尔尼插着裤兜挪到办公室中间,抿着红酒说:
“原始资金需要快速累积,这种操盘方法的确风险很高,不过因为我对美元下跌有绝对信心,所以才敢这么做一把。资金安全是很重要的,从现在起我的操作会转为保守,随着资金的增长越来越保守和安全,你可以放心。而且迟一些可能不用我们自己的资金炒作,因为有个神秘客户找我谈一个大型操作计划……”
他潇洒地一转身,带着极为自信的笑容对安良说:
“过十亿美元的金融大战,就在安良风水事务所展开,如果做成这个业务,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安良皱着眉头眼珠左右一转,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问道:
“什么神秘客户?为什么不去金融公司操盘要在我这里干?”
达尼尔得意地对他单一下眼睛说:“谈成了再跟你说,在庞大的利润下你会有兴趣的。”他走到大靠椅后面搭着安良的肩说:
“我们都是贪婪的纽约人,对吗?”
安良身上响起一阵重金属摇滚音乐,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安良掏出手机一看,打电话来的是艾琳娜。
安良一家和艾琳娜一行从东京回到美国已经十多天,安婧回圣神修道院报到继续当修女,刘中堂则要从日本取道墨西哥重新偷渡入境,假装没有离开过美国。艾琳娜全盘接管了大卫集团,马特维也回到正常的研究工作,他和大卫集团签订的一系列技术合约按商业常规原封不动转到美洲联合投资公司旗下。
因为艾琳娜和马特维都和安良有进一步沟通研究的意向,所以安良知道艾琳娜只要理顺了接管事务,迟早会给他打电话。现在艾琳娜请安良到大卫集团总部见面,然后一起午餐,安良心里大喜过望,因为大卫集团的一系列事件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划上句号,更多更大的谜团也许就藏在艾琳娜背后。
安芸回到美国对安良说过,连太郎可以同时劫持自己和马特维,那么《龙诀》就可能和大卫集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件事情一天没有搞清楚,全家上下都不要指望有安宁的日子。安良一家短暂平静的生活下面,隐藏着巨大的担忧。
安良在电话里对艾琳娜的邀请半推半就,一付贵人事忙的样子,其实他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约好时间后,安良带着焦急的心情慢慢走下楼开车,随着曼哈顿堵塞的车流慢慢开到华尔街120号,这座大厦的二十三楼曾经让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成就了一番事业,可是短短一个月之后一切都物是人非。安良布下的风水局预算起码可以让大卫集团在这里顺利发展二十年,可是现在一股力量打破了风水引导的方向,安良知道这股力量里面有仇恨,有贪婪,可是还会有其他吗?
走进二十三层,这里再也没有大卫集团,也没有李孝贤出来迎接,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就象一场梦。安良走到玻璃大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按出李孝贤按过的那串九位数的密码,他知道这个密码不能再打开这扇门,可是再按一次仍让他露出一丝笑容,心头一紧。
前台小姐打开门把安良迎进门,正对着三台电梯的大门后镶着“美洲联合发展工程公司”的字样,这里已经成为了美洲联合投资的一个子公司。办公大厅的布局完全没有变化,前台小姐把安良带到大卫的办公室前,秘书再把他带进里面,安良不自觉地看了看过去丹尼办公室的门前,李孝贤曾经象个普通女孩一样坐在那里,现在换上了一个白人姑娘。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足有半个羽毛球场大小,一边是大沙发和书柜,另一边是总裁的座位。从这里俯视纽约东河,左侧是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布鲁林克大桥,右侧是关锁水口的总督岛。
艾琳娜和几个白人一直在不停地交谈,看到安良进来马上和客人结束了谈话,送走客人后关上总裁室的大门。
她没有戴眼镜,金色的头发优雅地盘成旋髻,穿着名牌套裙显得雍容华贵,可是脸上表情仍是一付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点上一支烟示意安良坐在她对面,然后象全身无力似的倒在大靠椅上,用疲倦的声音说:
“回来后累死了,这些生意上的事比搞研究烦得多……你收了八百万酬金有没有给自己买一份好礼物?我还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呢,哼哼……”
安良不紧不慢地说:“我天生没有发财的命,我的收入大部份捐给慈善机构,那八百万里面大部份到了儿童癌症基金,我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已经喝了。”
“哦?呵呵,再捐多一些你可以被封为义人了。”
安良知道“义人”是犹太人对为社会和民族做出巨大贡献力量的人的尊称,其他民族不会用这个词,他敏感地问道:
“你是犹太人?”
艾琳娜微笑着用手拨一拨面前的烟雾说:
“我祖母是犹太人。这个公司是你布下的风水局,我原封不动地保留全部布置,我想试试你布下的风水局会不会让我也得到什么好处。”
“这不一定可以让你有好处,如果这段时间你的运气很差,你在这里只能保得平安……而且……”安良摊开双手说:“这个风水局是失败的,大卫和议员都在这里死了,后来丹尼也死于非命,老实说,你不应该再信任我。”
“不,我认为大卫集团的事件不代表风水的失败,因为我从马特维的研究资料里找到一点线索。”
安良马上打起精神,他从小学习风水,印证过无数风水格局,无论世界各地,无论是否经过风水布局,用风水学对一片地方进行分析总会得出比较准确的结果,相对来说,大卫集团的事件就是一个谜案,这也是他一直咬住这件事情不放的原因之一。
艾琳娜的蓝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安良,她很想看看安良听到这个看法之后的表情,一切在她意料之中,她看出安良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激动。
“喔……放松点,我的王子,先喝杯咖啡好吗?还是墨西哥的科特佩?”
艾琳娜还记得安良是很会品咖啡的人,这一点和自己很像,她走到咖啡机旁边散慢地调着咖啡粉,对安良说:
“上次你在我研究所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基因排列左右着人的命运,还发现幅射可以改变基因。可是幅射的种类很多,许多物质和电器以至这个咖啡壶都会产生幅射,而且大多数幅射都会杀死或者破坏基因,所以我认为幅射可以杀人是因为先改变了人最本源的密码,当这个密码被改变和击破时,人就会在基因排列的演进中突然死亡,当然也可能突变。”
“当然了,原子弹在长崎广岛爆炸的时候,从命理学的角度真正注定要死的人不会超过万分之一,绝大部份人是被命运以外的力量突然杀死。可是一场地震海啸和战争不是一样会让人类大批死亡吗?这又和幅射有什么关系呢?”
艾琳娜把两杯香浓的咖啡放在桌上说:
“你提到的是另一种力量了,我们做科学研究要按部就班……我发现这个原理后,检测过这里和会议室,两个房间都有微量的不正常的幅射残留,直到现在还有,不过不用怕,这个程度已经不会致命了。大卫死去的真正原因应该是游离幅射,只要有足够的能量驱动幅射机突然发出强幅射,而这个幅射机又做得够小的话,可以杀死任何本来基因中不应该死去的人。”
艾琳娜的话让安良想起李孝贤交给他的脑波雷击机,在北京时他们已经从南方新能源开发公司得到分析结果,也大概猜到了雷击机杀人的原理,艾琳娜的研究结果只是更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安良抿一口香浓的咖啡说:“然后呢?”
艾琳娜看到安良对这个结果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惊讶,倒是有点意外。她在东京指挥营救的时候,其中一支独立小分队的任务,就是攻击使徒会基地收集任何高科技产品。从收集回来的破碎的脑波雷击机中,艾琳娜很快解开了大卫的死因,也为自己的基因研究留下重要资料数据。可是安良却象早就知道结果的样子,艾琳娜马上想到李孝贤可能会给他提供过信息。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引子,引起安良的兴趣进一步合作。
“不过影响基因的力量还有很多,马特维的研究中也发现了一种3.5K微波,这种微波的力量比游离幅射更强大。”
安良听到这里真是感到生命的脆弱,人已经是很不耐活的生物,这些科学家还要搞出那么多杀人的东西,而且可以象魔鬼一样把人杀死在命运之外,他看着艾琳娜失神地笑起来:
“你们两个已经成了上帝的代言人,上帝搞错了谁的命运,你们就可以去把他干掉,当初我真是应该让马特维死掉……”
艾琳娜走到大门旁边拿手提包和大衣,她对安良说:
“你在我的研究所喝过一杯咖啡,我从杯口上提取了你的基因做研究,发现你的生命周期只有三十年,可是我回来后又再提取你的基因做测试,发现你的基因中寿命点排列改变了,生命周期延长到九十年……真老啊……”
“什么?”安良这一下真的大为愕然,他用几乎是粗鲁的声调问道:“你怎么能随便提取我的基因?这是我的隐私!”
艾琳娜冷笑一声:
“废话,我这样做并不违法。而且你是风水师,风水师的天职就是要改变命运,如果你首先算出自己的命,然后去改变他又有什么奇怪呢?问题是同样的情况在马特维身上也发生了,你没有在风水中死去,他也没有科学实验中发生意外,你们都发生了各自不同的效果,这就是3.5K微波和游离幅射的区别……我知道你已经很想知道什么是3.5K微波了,走吧。”
安良真是太想知道了,他好象着了人家的道似的,一脸愤愤不平提起公文包掠过艾琳娜身边,艾琳娜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领带说:
“请我吃个午餐吧,我知道一个绅士不会拒绝这种要求。”
安良对艾琳娜狠狠地皱起眉头,艾琳娜发出一阵放浪的笑声,挽着安良从办公大厅快步走出去。
安良在街上买了汉堡包和薯条打发了艾琳娜的午餐要求,在艾琳娜的抱怨声中两人驱车前往新泽西州的裂岩谷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依然守卫森严,经过一连串安全检查后安良又走进那个蜘蛛形的巨大的钢铁建筑物。
地底下的粒子定向共振机仍然不停地轰隆转动,人走在四周的圆形通道上往下看去,就象随时要扔进绞肉机的厨房作料。艾琳娜把安良带进地下三层的一个大车间,马特维正和几个技术人员忙碌地操作着一排电脑,在车间的中间安置着一台球形的微型核反应炉,从反应炉上接出一支粒子发射枪,发射枪正对着一张约二十米长的巨大长桌,长桌上罩着玻璃,玻璃里面放着三个用花岗岩切割出来的金字塔,而金字塔的排列和埃及金字塔完全相同。
安良走进车间后,双手插着裤兜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大堆东西,马特维看到他们进来并不打招呼,看了一眼又埋头做自己的工作。
安良指一指马特维然后问艾琳娜:“叫我来看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对我有看法吗?”
艾琳娜围着金字塔走了一圈,对安良说:“工作的时候停不下来,我想他不会对你有看法的,他连自己的事都没兴趣,对你就更没有兴趣,他只关心那个……等一下吧,他想见你呢。”
安良在车间里四处参观了一会,马特维终于放下手上的工作走过来,他神情冷漠地对安良伸出手握了一下,然后走到大桌子旁边按着玻璃罩说:
“安先生,希望你理解我那时很急于看到实验结果,你知道,那么大型的实验很难组织,而且还要做大量的数据采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必须要排除。”
安良和他在马来西亚的古木村基地打过一仗,两个人都几乎杀死对方,而且他们象上辈子的仇人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就拔枪对打,至今为止没有试过一次文明的交流,马特维这次请安良过来,不得不先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下。
安良仍是插着裤兜对他说:
“我不会理解你,而且库巴镇永远会记住你,说不定现在正对你追杀,因为你制造的水坝倒塌造成了镇里三百五十人死亡,每个家庭都有遇难者,整个镇夷为平地。”
马特维的眼镜后面闪着冷冷的眼神:“科学家要做的只是把项目完成,至于怎么使用,用出来有什么后果那是你们的事情,如果每个科学家都要先考虑一件发明有多少意义,那么现代文明根本不可能推进。”
艾琳娜打断他们的对话:
“停!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哲学,马特维博士,现在你还愿意向安先生请教吗?”
“当然,只要对研究项目有帮助的人我都愿意请教,如果安先生愿意的话……”马特维说完直直地看着安良。
安良把双手插回裤兜,无所谓地摊摊手让马特维说下去。
马特维在桌子旁边按下开关,玻璃罩慢慢打开,三块花岗岩金字塔也象积木一样同时张开变成一个有很多棱角的多边形,马特维伸手从金字塔底部的洞里摸出一个苹果递到安良面前。
安良接过苹果看看,这个苹果润泽光滑,看得出水份很足,远远就可以闻到苹果的香味。安良笑起来:
“地质学家变成农业专家了,你改行研究水果新品种了吗?”
马特维又从另一个金字塔下拿出一小盘草莓,草莓鲜红欲滴象刚刚从枝头采摘下来,他看着盘子说:
“这些都是十天前放进去的水果,这里面没有做任何防腐保鲜,室温摄氏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二十五。”
安良这下有点惊奇了,这个条件下放置十天的苹果会脱水和开始腐烂,草莓更容易腐烂,就算放在电冰箱十天的水果,也不会好吃到那里去,这个现象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马特维又指了指一台电脑上的影像说:“那是十天前的样子,你先看看。”
安良拿着苹果走近一点,看到电脑屏幕里的苹果并不新鲜,有几个小麻点,果柄上有两片半枯的叶子,可是手上的苹果叶子却青翠可人。
安良好奇地问道:“你用什么方法了?”
马特维仍不回答他,又从第三个金字塔里提出一个小玻璃箱,箱里除了一只小白鼠,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提着箱子说:
“一只饿了十天的白鼠还是精神充足,而且我们估计这只白鼠会有基因上的变化,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他的助手从旁边推过来一个斗车大的玻璃箱,里面有上百只体形更大更健壮的白鼠在来回涌动,马特维说:
“我手上的白鼠是十天前从这里面随机捉出来的,其他白鼠有正常饮食,这一只饿得半死,现在放进去看看有什么结果。”
艾琳娜也笑着走过来,看着马特维把小白鼠放进去。这只小白鼠一回到鼠群,马上到处找东西吃,可是一些体形特别大的白鼠却向它围攻,还有其他的在一旁看热闹,整个大玻璃箱顿时乱成一团,肉眼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一团团白影上下翻飞,打架声吱吱地响个不停。
过了三分钟,鼠群平静下来,安良看到一只最小的白鼠爬到鼠堆中最高的地方仰天大叫,它的嘴上全是鲜血,再看其他被它踩在脚下的健壮白鼠,鼻子上几乎都在流血,全部鼻子上都缺了一小块肉,刚才没有参战的白鼠则开始慢慢爬向这只小白鼠,向着它低声吱叫。
安良非常惊讶地问道:“这只小东西成了鼠王?这是怎么回事?”
马特维先检查了一下刚才的录像,然后才对安良说:
“这就是3.5微波的作用,我已经找到宇宙最强大的力量,可是要全部发挥出来,我想要通过中国风水学的技术。”
“嗯?”安良一脸疑问地看着马特维,现在他才注意到马特维比过去清瘦了很多,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松垮垮,看来他为了自己的研究付出了极大的精力。
马特维招呼大家到一旁边坐下,然后对安良说:
“本来这是公司的机密技术,不过艾琳娜博士全力推荐你来参与研究,所以我现在可以向你说说整个研究过程。1964年美国科学家就从宇宙中接收各种微波,可是无论他们把接收机调到什么频率,都会接收到一种微弱的背景波,这种背景波无处不在也无法过滤。经过研究发现,确定这是在宇宙大爆炸时残留下来,而且充满了整个宇宙的3.5K微波。”
安良问道:“从太空到我们这里也有?”
“对,无处不在。”
“那为什么只有那只小白鼠可以成为王呢?我也可以呀?”
马特维毫无表情地说:
“听我说,这是波长极短,频率极高的电磁波,具有很高的能量和质量,可是按常态弥漫在空间的话并不能产生效果。好象汽油可以剧烈焰烧,可是你只是用棉花签沾一点的话,也不可以煮咖啡。”
安良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在收集大量3.5k微波?”
“不,我可以制造出来。”马特维向核子反应炉扬起下巴,简直是自豪地说道:“这个反应炉就是我发明的3.5K微波发射器。刚开始的时候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想收集大量3.5K微波,我发明了专门探测这种微波的仪器,从地面应用到卫星,从地面探测到地层下面,这个仪器耗费了大量时间金钱。最后发现3.5K微波除了弥漫在空间,在地层下有更强大的潜流,3.5K微波可以在空间传播也可以通过固体以及任何物质传播,而且可以在任何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产生共振,尤其在产生皱褶的地貌可以形成无可估量的微波洪流。你过去看到的世界地形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就是3.5K微波洪流的走向。”
安良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马特维所说的3.5K微波,原来正是风水学所指的龙脉之气,而中国玄学中所指的“气”,也完全可能就是这种微波。如果这个反应炉可以发射出相当强度的3.5K微波,就等于生产出龙脉之气,这只小白鼠被龙脉的浩然之气养十天之后,相当于在真龙正穴中得到风水的力量,怎能不在三分钟内在鼠群里称王称霸。
安良问道:
“可是你怎么会搞出一台地震机呢?3.5K微波可以产生地震吗?”
马特维棱角分明的脸已经瘦得象个骷髅,可是双眼毫无倦意地闪着精光,他语气兴奋地说:
“3.5K微波有强烈的共振性,通过固体传播的共振效果更强烈,对共振的研究这只是第一步,因为这是最容易做到的,作为一个地质学家,我马上就想到用自己制造的微波和地球上最强大的地下微波洪流产生共振,老实说,对共振的研究是本体,产生地震则完全是研究时发现的副作用,所以下面那台机器的全名应该叫做‘轻微粒子固体定向共振机’,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叫它做地震机。”
安良听到这里眉头又不禁皱起来,艾琳娜一直看着安良,她敏感地发现安良心情的变化,连忙接过话说:
“公司会重新评估研究地震机的用途,这个研究已经成形,我们马上要推进下一步研究。我们救出马特维博士后,我和博士商量过,把我们的研究做一个合作,回到这里马上用3.5K微波用于生物测试,只过了几天我们就发现生物和植物的基因都产生了强化性的异变,可是为了进一步取得可靠数据,我们重做实验并且延长了十天,直到遇到新问题要向安先生请教。”
安良听到这话奇怪又高兴,两个科学家把自己捧得那么高,可是自己对这种高能物理研究并没有多少认识,自己可以做什么呢?他提提眉毛,带着疑问的神情等艾琳娜说下去。
艾琳娜看到安良饥渴的求知表情,知道现在赶都赶不走安良,她笑着对安良说:
“要咖啡吗?”
安良惨叫道:“这时候要什么咖啡,你说下去吧。”
艾琳娜还是让助手冲来速溶咖啡,她知道这样可以让安良安定下来,然后对安良说:
“其实这三个金字塔里面本来全都放着三件东西,苹果、草莓和白鼠,可是到昨天为止,金字塔里剩下的就是这三件;其他的苹果和草莓都腐烂了,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在同等条件下,三只白鼠里面有两只死去,这就是个问题了。”
安良很快地反问道:“会不会是采样不足,或者是这只白鼠抵抗力特别强?”
马特维回答说:“当然不是,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就不会请你来了。我们有十个金字塔沙盘在同时做实验,每一个沙盘都是同样的结果;在二十米长的桌子上,发射的3.5K微波能量是同样的,可是无论远近,都只会留下一只白鼠,这些幸存的白鼠送到山上生物工程部分析基因,发现都有同样的强化异变。”
安良问:“强化了什么?”
艾琳娜说道:“简单地说强化了白鼠的领导和计算基因,社交性和战斗性强化了,用人类的话说它变得精明雄辩和好斗,而且有领导才能,和自然形成的鼠王基因吻合。”
安良听到这里脑海里闪过一件事情,这两个科学家正在做的事情,就象在寻龙点穴,莫非真的和风水有莫大的关联,他尝试用风水的思维套进这个实验。
他仔细看看那三个金字塔,其实三个金字塔的高度并不相同,他面前的布局中间那座最高,前面放白鼠的那座最低,这正好和风水中最完美的龙脉模式吻合,于是他问道:
“其他九个沙盘里也有三个金字塔?”
马特维说:“对,而且我设计成每个塔都有不同的高度,在位置的布局上是随机的。”然后他叫助手打开一扇巨大的铁闸,铁闸后是九张一模一样的大桌,桌上的金字塔零散错落,在安良眼里分明是十种不同的高度简化的风水布局。
安良跑过去仔细看过之后又问道:
“其他没有变成鼠王的白鼠也没有死掉,是吗?”
艾琳娜说:“没有,它们变得很怪异,有点象……白痴,放出来之后体质弱了很多,傻傻地呆着一动不动,我们觉得这是饿了一个星期的正常反常。”
安良心里升起一阵兴奋,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走到其中一张桌子最高的金字塔旁边指着塔说:“从这个塔出来的白鼠就会变成这样?”
艾琳娜和马特维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安良身边。安良又分别指向其他八张桌子最高的金字塔: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产生了那种傻白鼠?”
艾琳娜诧异地捂着嘴笑起来,她摇着头说:“良,你是在看风水吗?”
马特维马上扶着眼镜走到每一张桌子前,仔细地看安良指出的金字塔有什么特别,可以让安良一眼看出实验的结果。安良可以从马特维脸上看出震惊,他根本无须掩饰自己对风水的震惊,因为这是斥巨资用高科技长时间做出来的研究结果,怎么可能被一个外行人一眼看出,那么这种研究也太无聊了。
马特维站起来说:“你指出的每一个金字塔都是最高的,是因为第一个猜中之后,推理其他的都会这样吗?”
安良这时对这十张桌子的兴趣已经提高了许多,他双手扶着桌子,眼睛一直盯着金字塔说:
“后面九个金字塔是推理出来的,第一个却不是猜中。在风水学中,最高的塔被称为文昌星,也叫做文笔峰,在古代认为会让人在科举中考出好成绩,现代来说应该是可以让人的智力有所提高。如果你去分析这些最高的塔里的小白鼠,我相信它们会变得更聪明,更接近人类的智能。它们放出来后不吃不动,不代表它们傻了,而是代表它们开始思考四周的世界,也许正在思考你,当生物有了智能和自觉,它解开迷惑的动力远大饥饿的动力。就象马特维博士可以几天不吃饭不睡觉去搞研究……”
艾琳娜没等安良说完,就对其他助手大呼小叫,助手们很快推来那十只从高塔里放出来的傻白鼠,又从捉出十只普通白鼠放在另一个箱子,把两个电脑屏幕分明放进两个箱子。
箱子里的屏幕调成黑屏,只在中间现出一个白色的圆圈,鼠标箭头被调到最大最显眼。艾琳娜拿一只无线鼠标放进箱子里,把光标慢慢推到白圈中间,旁边的助手马上往里面撒上只够白鼠吃一口的肉松末子。
两个箱子都反复这样做几次后,两边的白鼠开始涌动起来,吱吱声闹成一片,好吃的东西总是让小动物激动,可是什么也不会再扔下来,安良和十多人一起紧张地围着两箱白鼠屏着呼吸等结果。
那箱普通白鼠闹了一阵之后没有结果,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可是从金字塔里放出来的十只小白鼠,竟然慢慢围到鼠标旁边,试图一起顶动鼠标去移动光标。它们在极短时间内,已经把鼠标、光标、食物这三个无关的概念在脑袋里关联起来,而且有组织地去完成一件事。
光标向屏幕中的白圈每移动一毫米,四周围着的人的心都扑通一声狂跳,因为从来没有鼠类的智能可以达到这个程度,在生物智能测试中,这是一个连狗都会失败的项目,只有猪和猩猩才可以达到这么高的智慧。
当光标移动到白圈里,整个车间的人都一阵哄动,这个实验震撼了每一个人,艾琳娜笑着不停赞叹,摇着头无法相信眼前见到的事情,她抱着同样激动的安良狠狠地亲了一口,助手笑得合不拢嘴地往里面撒更多肉松末子,然后如珠如宝地把这些高智商小白鼠分箱装好。
马特维一直严肃得象木头的脸上也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他对安良说:
“这就是风水?我们还可以做什么吗?只是通过不同的固体形态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安良对这个实验项目已经入迷了,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马特维发明了一件产品,而是发现了风水为什么会对人产生作用的原理。他对马特维说:
“在风水里不只是运用固体、山和河流、建筑物和公路,一切地形和城市,室内家具摆放的变化都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还可以计算出事件的时间。当然了,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你用高能量的3.5K微量模拟了风水中最重要的能量,龙脉之气,所以每一格局都会发挥出真龙脉的效果,如果这三个金字塔没有受到这么高能量的微波覆盖,只是放在地面上当然不会这样。但是……但是什么,我太激动想说什么都忘了……”安良给自己灌了一杯冷咖啡说:“但是风水还可以通过地理环境的形态去寻找龙脉之气最强的地方,就是说你用卫星探测到的3.5K微波,风水师可以用肉眼找出来。”
随后三个人绕着十张桌子走来走去,安良在中间指指点点,就这个课题一直谈到半夜,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车间里的助手全部走了,三个人都饿得半死才想起要出去吃点什么。马特维住在研发中心,他极力挽留安良住下来,明天继续参与研究,可是艾琳娜说这是公司商业实验,安良也不是大学里的科学家,不能马上进入研究,起码要签好合约和谈好薪酬,马特维才依依不舍地放安良回家。
深夜的纽约白雪纷飞,街上的行人却丝毫没有减少,圣诞节近在眼前,整个城市都在为那一夜的狂欢预热。
从玛丽亚酒店的七楼餐厅看下去,时报广场上的霓虹灯象无数华丽的电影屏幕从地面一直竖到半空,广告动画把一个拥挤的十字路口映得七彩变幻仿如童话世界。
酒店里暖气很足,艾琳娜脱下大衣,只穿着毛茸茸的贴身背心,高举双手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说:
“真是疯狂的一天,良……”她的眼神越过桌面上的烛光看着脸上刚刚长出胡须根的安良:“你是个可以让女人疯狂的人。”
安良猛喝了一口红酒说:“只是风水让你们疯狂,如果我不是风水师而是面包师,我想你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兴趣。”
艾琳娜转转手指,叫侍应过来收拾好桌上用过的餐具:
“我还以为你只请我吃汉堡包,你知道我是吃肉的……”
她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良,眼神传出每个男人都可以一眼看懂的暧昧。
安良笑了笑,端着杯子转过头看楼下的街景和行人,霓虹灯太亮,晃得他一阵心虚,最热闹的地方总让他觉得寂寞。
“良,和我们签个合约,我们一起完成这个项目的研究。”
“好,你先出个合同草稿我看看,条件满意的话我可以考虑。”
“可以先说说你会怎么开展吗?这不会泄露你的秘密或者让你在合作中吃亏吧?”
安良看着艾琳娜,无可否认这是一个很迷人的白人女郎,她的一头金发在摇曳的烛光下映得象被微风吹动,也许喝了些酒,她的脸泛起潮红,吃完饭后她为自己补了妆,丰润的嘴唇半张半合,看起来很软。他说道:
“没问题,如果这么简单就可以泄露风水的秘密,古代的风水师就不会写出可以堆成小山的风水经典。我想下一步是有系统地印证,从各种龙脉的形态开始记录下数据差异,然后是大量布局的不同效果反应,最后还要把风水中计算时间的公式转化为计算机可以运算的模式,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可是不一定对风水有什么贡献。我和马特维不同,如果不能从这里找出什么意义的话,我未必会参与研究。”
“为什么?”
“因为对于你们来说是在研究一个新课题,对于我来说只是用另一种方法去印证在中国历史上早就印证过的技术,风水已经完善到一定高度,无论你们是不是去找出背后的原理,风水的作用都不会有改变和受影响,就好比吃素可以长寿,无论科学家是否研究,吃素仍然可以让人长寿,这种对既成事实的研究可能会推进,也可能毫无用处。”
艾琳娜跷着二郎腿轻轻摆着身体,一直带着微笑看着鼻梁和眉骨都高高耸起,一付混血儿样子的安良:
“有思想的男人……哼哼,真可爱。你喜欢只用脑袋想问题吗?”
安良听得出这是一个挑逗,不用脑袋想问题难道还可以用身体去想吗?他觉得这是一个问问题的时机,如果艾琳娜真是会用身体去思考的话。他向艾琳娜抛出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据消息灵通人士说,你有地理学的学位,我们就读的学校不同,不过也算是同学,可能只是你一直没有机会告诉我。艾琳娜博士,可以说说你是怎么为大卫集团选工程地点吗?”
“这只是一份工作,这重要吗?”
安良的眼神逼视着艾琳娜说:“警戒山一号二号研究中心都是你做的基建,而这两个地方都和某种风水布局吻合,我相信这种精密的吻合并不是运气好或者偶然……你学过风水吗?”
艾琳娜笑起来:“你认真起来象高中生第一次求爱。喔艾琳娜,你喜欢我这种男人吗?哈哈哈哈……”
安良没有笑,他耸耸肩说:“看来进一步研究并不需要我参与,我大既应该回去应付我的银行客户了。”
艾琳娜用腿从桌子下轻轻踢一下安良的脚说:
“你真是个很差劲的男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不过和风水一样,这也不是简单说一下就可以泄露出来的秘密。在犹太文化中有一种为了证明上帝存在的秘术,称为‘卡巴拉’。”
安良放下酒杯侧耳倾听,一天的倦意突然烟消云散,他想不到还有另一种文化可以和风水有交叉。
艾琳娜摊开一张餐巾,用手指点着红酒在上面点出十个红点,红点迅速化开变成十个红晕,排成有规律的棱形。她用手指尖指着这些红晕从上向下慢慢移动,说出一个个单词:
“王冠,智慧,理解,仁慈,权力,美丽,忍耐,威严,律法,王国。这是卡巴拉最常见的表现形式,在这个系统里,就是用这些元素表达上帝和他创造的世界。”
安良扁扁嘴,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一边按手机一边说:
“十个概念就想构成世界,这个世界也太简单了,而且这和你选地方有什么关系呢?你看……”
安良亮出手机,手机上已经从网络查出“卡巴拉”的资料,屏幕上有一棵树,从树根到树顶画着十个排成棱形的球,每个球上都写着艾琳娜说过的单词。他有点轻蔑地说:
“网上都有……这些我回家看看资料就行了。有更秘密的内容吗?”
他说完已经开始低头快速阅读网页上的说明文字,艾琳娜一言不发地任由安良自己看过一通,然后安良抬起头说:
“这十个球也称为生命之树,棱形的右边竖线用智慧、仁慈和忍耐代表上帝的正面力量,左边竖线用理解、权力和威严代表上帝的负面力量,中间是王冠、美丽、律法和王国代表两者的和谐。这和中国哲学非常接近,中国哲学也是用阴和阳做世界的基本构成,以阴阳调和为生命的最高境界,我的理解正确吗?”
艾琳娜笑一笑说:“很聪明,大概是这样。如果两个民族有相近的哲学本源,那么出现相近的地理文化有什么奇怪呢?”
“可是你设计的两个研究中心从风水学来说并不是最和谐的状态,裂岩谷是一个使人产生杀机,创造出杀人工具的凶地;你的生物研究所是以喧宾夺主,把权力和利益争夺到一个女性主管手上为目标的布局,这就是卡巴拉生命之树所说的和谐吗?”
艾琳娜耸耸肩说:
“我不知道这些,我只是选择最配合生命之树的地理环境,把建筑物尽可能地接近卡巴拉的构成。犹太人房屋在建造上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可是对于神殿和重要的地点就有一系列的选择标准,比如在纽约的犹太教堂都会朝向耶路撒冷,如果教堂本身不能这样建造的话,我们会不用这个地方,至少在朝拜时向着耶路撒冷的方向。事实上,全世界的犹太教堂都会这样建造。”
安良想了一下,进一步问道:
“那么你在选择施工地点的时候,会有什么具体的准则呢?”
艾琳娜的表情好象说安良在问一个蠢问题,她略为提高声调地说:
“呵呵,象耶路撒冷那样,当然是要在稳定的地基和山脉上面了,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呀。”
安良了解全世界的地理,记得耶路撒冷是建在犹他亚山脉中段高峰上的古城。这个建在石灰岩山脊上的城市经历了几千年战火,至今仍是硝烟不断,是中东战争的重要冲突地点之一,却一直是犹太教、依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圣地,和平的宏愿和战争的事实在这里正象生命之树一样扭合着上帝最极端的两付面孔。
安良又从手机里调出耶路撒冷的地图,从图上看这并不符合中国风水藏风聚气的要求,到底有什么吸引着三大宗教几千年来不惜任何代价来争夺?和艾琳娜的谈话没有解开什么迷团,倒是引出更多问题,他只能追问最简单直接部份:
“你选施工地点时会以耶路撒冷为原本?或者说当成是完美模式来模仿吗?”
艾琳娜把身体向后靠,一脸无聊地说:
“可以说是这样吧……卡巴拉是犹太教最神秘的学术,难道你想就在这个餐厅花两个小时搞清这件事吗?我只能说这么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自己研究一下,或者……”
艾琳娜伏到桌子上凑近安良说:
“你信奉犹太教,我们可以一起研修……我要休息了,送我回家?”
艾琳娜的家在曼哈顿西城,距离玛丽亚酒店并不远,安良很快把她送到一座摩天大楼下面,艾琳娜看看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她解开安全带后并没有下车,只是靠在椅子上说:
“良……知道吗?我们的基因图谱很接近,我想我们也会有共同的生活经历吧?”
“你对照我们俩的基因图谱?可是你是白人,我是黄种人,从本质上就应该不同。”
“不,我看出你经过了几代人的混血,你的基因已经分不清种族。我也是一样,是一个金发的犹太人。”艾琳娜说完把头靠在椅背,扭过脸看着路灯映照下安良宽大的肩影和轮廓分明的侧脸。
纯种的犹太人有着褐色的发头和眼珠,如果艾琳娜不是自己说出来,没有人会把她和犹太人联想到一起。安良听到她的话,马上想到的共通点倒是这两个混血儿都承传着自己民族最古老的秘术。
艾琳娜一直看着安良,她看到安良咽了一下喉咙,似乎有点不自然。她问安良:
“你离过婚吗?”
这样问并不礼貌,可是艾琳娜一向疯疯癫癫,安良也开始习以为常。艾琳娜的话让他敏感地想到艾琳娜在疯狂地研究基因和命运,是不是在研究自己的命运呢?
她说自己的基因、也就是命运和她很相似,如果是真的话,她也会是一个没有桃花运的人。人没有桃花运的支持很难得到婚姻,就算勉强凑在一起,也很快就离婚收场,这么说也许艾琳娜有过不愉快的婚姻。这也是安良在知道自己没有桃花运的前提下,迟迟不考虑婚姻的原因之一,与其爱一场然后失去,不如让自己静静地生活,这样可以少受一些伤害。直到那一天,在自己有了死的觉悟时遇到李孝贤……
他一直看着前面的路牌说:
“我没有结过婚,你累了吗?”
安良不想和艾琳娜谈私事,因为这个女人太迷人了,一个正常男人要爱上艾琳娜只需要一秒钟,可是他无法接受不肯定的爱情。
艾琳娜长叹一声:“呃……我很累……睡了。”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安良吓了一跳:“唉?你家不是这里吗?”
艾琳娜闭着眼睛笑起来,她真是对这个男人无可奈何,如果安良是个浪漫的人,这个时候可以等到一个轻吻,至少是一次火辣辣的目光在她身体上肆意打量。
悍马吉普车很宽,车头两个位置的距离颇远,她慢慢让自己挪动身子,把两条长腿架在车窗上,把头靠在安良的肩膀上,小声对安良说:
“不结婚就不会离婚是吗?”
“是。”
“这是中国式的智慧?”
“这是趋吉避凶的原理。”
艾琳娜把气吹到安良的耳朵上,仍是小声耳语:“不结婚也不离婚,就会不受伤害……不去想念……”
安良感到自己的面颊慢慢温热起来,那是艾琳娜嘴唇发出来的热力,他还感到一只手搭在自己大腿上,安良一把扶起艾琳娜:
“博士,你的酒量真差,你已经喝醉了,我送你上楼吧。”
艾琳娜发出一串轻笑声:“3503。”
安良扶着艾琳娜走进电梯,电梯厅里的保安员眼神怪异地看着安良。到了三十五楼把艾琳娜扶进房间,安良看到这是一间宽敞的豪宅,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整个曼哈顿的夜景,他小声问艾琳娜:
“家里有其他人吗?”
艾琳娜转身双手环在他脖子,在黑暗中把他拉下向长沙发倒去,安良不敢使出什么招式甩开艾琳娜,只好顺势把她扶着放在长沙发上。艾琳娜仍然没有放手,她小声说:
“放心,家里永远不会有其他人。”
安良架起她双手用圆滑的动作退出身体,对艾琳娜说:
“博士,你喝得太多了,好好休息。”
艾琳娜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用遥控器打开大厅的吊灯,大厅里立刻灯光通明。她从设计抽象的玻璃桌上拿起一瓶马爹利白兰地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猛灌进肚子,然后发髻散乱地看着安良,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小声说:
“我今天的酒还没有开始喝……我还以为你是个会品尝好酒的人……”
安良没有说话,他向艾琳娜礼貌地点点,就走出大门。在关上大门前他看了一眼艾琳娜,那个背影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他看到艾琳娜颓丧地用手托着额头说:
“你会打电话给我吗?”
安良听出那种落寞,他甚至觉得自己理解一个女人接到电话时的感觉。对一个女人来说,同一段对话来自打出还是接听有着天壤之别。
他小声说:“会……晚安。”
今天安芸没有去唐人街喝早茶,她穿着中国长衫端着一杯铁观音,嘴角微微翘着安详的笑容看着耶路撒冷三维地形图。安良站在母亲身后,手里一直交错举着两付哑铃。
看了一会,她对安良说:
“阿良,耶路撒冷也是一个风水布局,只不过你没有学过,所以看不懂。”
安良穿着贴身背心,脖子上挂着白毛巾,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他咬着牙举动超重的大哑铃对安芸说:
“芸姐,你还有什么没有教我的?你这么保守搞得我学成一个时师,以后要是遇上高手给人家笑话,我可要到处说我是你‘生观音’的儿子……”
(红尘说:风水界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江湖俗师为“时师”。)
安芸笑起来:“你小子捡回一条小命就不知所谓了,你学的已经世上最好的风水术,你不懂的是世上没有人懂的天子风水术《龙诀》,这种技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自然不会再有其他行家笑话你,你放心吧。”
“哇呀呀……”安良使劲举起哑铃说:“耶路撒冷的布局只有《龙诀》上有记载吗?”
“是的,这个风水局在《龙诀》中称为‘涨天水龙局’……”
“又是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是时候教我了吧……呼呵……举铁……”
“唉,阿良,你出生后我就天天担心你过不了三十岁,所以一直不给你太多压力。”
安良憋红了脸举最后几下,他费劲地说:“你是怕教完我然后我又死掉……耗时费力……”
安芸笑着打了安良的屁股一下:
“坏小子……要不是眼前的事情越来越古怪,我才不管你会不会《龙诀》,反正在我死之前把《龙诀》交到你手上,一代代保护好就是了。不过你说艾琳娜用卡巴拉秘术为大卫集团的施工项目选址,而且选出来的地方又古灵精怪才引起我的注意。世界上很多民族都有选择修造理的法门,虽然名字不叫风水,但是这就是他们的风水术;比如印度的湿婆灵数法,马来西亚的逆九宫布局法,都和风水有相当共通的地方,技术上顺应地形,适合民居为民造福。但是艾琳娜所说的卡巴拉有些不同,这和中国风水有相当大的差异,和《龙诀》风水却有很多的吻合,所以她设计的布局你看得似懂非懂,耶路撒冷的选址更是让中国风水师百思不得其解。”
安良放下两个大哑铃擦着汗问母亲:
“你说卡巴拉是犹太人的天子风水术?”
“可能是这样……我们先看看耶路撒冷吧。”安芸把地图放大一些推到安良面前:“你可以分析一下耶路撒冷的风水吗?”
这种问题对安良来说是小儿科的事情,无论从地理经济政治或风水的角度,他都可以说上一整天。他走到安芸身边说道:
“犹他亚山脉从小亚细亚半岛发源,然后沿地中海东岸从北向南直插苏伊士湾,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就考虑过这里的风水,犹他亚山脉象一支锋利的长枪钉在非洲、亚洲和欧洲的交叉点上,犯了风水上最凶的‘枪煞’,一道山脉不安份导致三大洲千年战火都在这里烧起。耶路撒冷座落在犹他亚山脉的山脊上,一眼看去象是‘骑龙’奇局。如果真是‘骑龙’局的话,就不须要一般风水局必备的青龙白虎天心四应,也不用见明堂来去水,只要在龙背高地出现窝地,窝地中再有高地隆起,就象在锅里倒扣着一只碗……”
安芸点头说:
“对,龙脉之上凸为阳凹为阴,你说的正是阳中取阴,阴中取阳的原理。耶路撒冷不是这样吗?”
“嘿嘿,芸姐你又考我了,耶路撒冷现在是个中型城市,但是整个城市最重要的气点只在城市中心的圣殿山上,那里是一平方公里的老城,老城的布局选址都和骑龙局相当吻合。从老城附近四周全是下陷的山谷,几公里之外又见隆地起的高地,表面看来的确是阳中取阴,阴中取阳。可是骑龙局还有个重要条件,就是四周高山要高低‘夹耳’,耶路撒冷的老城虽然是在盆地中凸起来,可是四周的山头却比老城高……看这里……还有这里……”
(红尘说:夹耳是风水中一种高度条件,一般指比风水师所点的龙穴略低的高度。比如风水师站在龙穴正中,两侧的山在他的视线水平高度以下、又在肩高以上,称为夹耳。)
安良一边说一边用鼠标指着地形图上的高度尺,安芸看到城市中央的圣殿山只有七百三十米,可是四周包围圣殿山的山头高度都在七百五十米以上,安芸看到安良的细致分析,知道他的风水功力和认真态度在现代风水师里已经是一流水平,不禁微笑着点头。
安良给安芸斟上一杯茶,然后走到另一张桌子喝水吃苹果,嚼着苹果说:
“风水口诀说:十个骑龙九个假。依我看这也是一个假骑龙穴,事实上几千年来耶路撒冷既没有发展又没有和平,在历史上被各国大军铲平过十四次,这就是假穴的明证。”
安芸说:
“嗯,分析得很好,所谓山管人丁水管财,耶路撒冷靠山无力明堂水弱,一直以来人口少经济差,的确不适合人民居住生活,不过以《龙诀》风水却不这么看。《龙诀》天子风水术可以颠覆政权和建立政权,财丁两旺并不是统治者最高要求,他们要的对尽可能多的人产生控制力,那怕自己身无分文断子绝孙,在布局选址上自然和寻常风水不同……”
安良知道又要学新东西了,拉过椅子坐在安芸身边,乖乖地看着母亲美丽温柔的脸。
安芸慢慢吹凉杯里的茶,抬起头对安良说:
“耶路撒冷四周的山头都呈现圆形,圆形本来在五行中应该入金形,可是山山弧线相连,就成了连金化水,无边无际的山浪却位于高山之巅所以被称为‘涨天水’。山高则夺气,无数圆山头和圆山窝会使气流在这里停留盘旋成无数小涡流,犹他亚山脉的龙气就在这里就象升起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小龙卷风,所以这里无丁无财尽出圣人,耶稣、穆罕默德、大卫王和所罗门王等等,在这里留下足迹的伟人数不胜数。《龙诀》中描述这种地形是:霞帔霓裳繁华梦,锦被锦袍任纵横。就是说让圣人得到加冕,让凡人得到信仰,得到这种地方就可以在世上以无上尊贵的地位横行。你看这些连成水浪的地形是不是象一件被风吹起的厚重锦袍?”
安良挠着头说:
“原来还有这样的。我想起杨公风水中有一种专主淫乱的水形山叫‘乱掀衣’,那是层层皱褶的山面象薄衣被风吹起,想不到袍子变厚了被风一吹就变成天下最强。看来风水也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安芸知道安良从小喜欢插科打诨,不过心底里却会不停地记下自己说过的话,她笑一笑就继续说下去:
“点穴的人当然想天子穴只由自己独占,永远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争夺,可是耶路撒冷偏偏位于三大洲之间,想不被人发现真是太难了。”
安良眨着眼睛诧异地问:“难道连罗马人和阿拉拍人都懂《龙诀》?”
“他们也许不懂,但是耶路撒冷象一盘发出香味的烤肉,会吸引他们去占领这个地方,每一个当朝得运的君王都会受到曝露在历史里的圣地召唤,不占领耶路撒冷总是不甘心。如果拥有‘卡巴拉’秘术的犹太人看懂了这一点,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里抢回来,抢回耶路撒冷等于抢回了控制世界的开关。”
安良眯起双眼摸着下巴上修整好的方形小胡子,一付老谋深算的样子说:
“怪不得犹太人要死要活地打回耶路撒冷,其实他们在历史上占领耶路撒冷的时间并不长,从历史上也没有非常明确的理由证明这里只属于犹太人,原来他们不是把这里当成家乡,而是当成统治基地……”
安良顿时沉浸在犹太人向着占领圣殿山的罗马军团发动猛攻的战火之中。犹太人已经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可是他仍然高举着残破的大卫六角星战旗,飘扬着大胡子向着排满弩箭的城墙呐喊着冲过去。一阵乱箭无情地钉在最后的拉比身上,安良皱着眉头叫了一声“哎呀“,捂着胸口慢慢倒下,手上紧紧地握着苹果核。
“哎哎……别做白日梦啊……”安芸拍着安良的脸说:“你不要乱猜啊,我们不是研究犹太人的政治态度,只是按耶路撒冷来推测‘卡巴拉’可能和《龙诀》有相似的地方。”
安芸说:
“这也许只是一个偶然,所以你要证明这一点,首先要学会《龙诀》风水,然后要对比艾琳娜参与的全部工程项目选址……”
安良想不到安芸对艾琳娜他们的项目也有这么大的兴趣,如梦初醒地看着安芸。
安芸慢慢地说:
“丹尼死前说只要他震倒云顶赌场,‘猫’就会击倒马来西亚;我在北京也听到何坤在临死前说,是‘猫’向他行贿造成国有资产大量外流。这个‘猫’还真是神通广大,会不会和使徒会有关?连太郎为了得到《龙诀》花尽心机,他一定会再回来,就算我们不知道‘猫’是不是使徒会,使徒会都会一直窥伺着《龙诀》,这件事关联着我们家的命运……”
安芸说到这里沉默下去,安良抬起头说:“我明白了,我会参与马特维的3.5K微波地理研究,也会用心学好《龙诀》。”
“你不能对任何人泄露你学《龙诀》的事情,连婧婧也不行。”
安良一脸坚定地说:“我答应你绝不泄露,我什么时候开始学《龙诀》?”
“现在。”
“啊?太伟大了!我要学多久?”
“七天。”
“不是吧,速成的?”
安芸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半口茶说:
“《龙诀》分三本,《寻龙诀》、《御龙诀》和《斩龙诀》,你只需要学前两本,《斩龙诀》是灭世禁术,我也不会所以你不用学。你记忆力比一般孩子强,又是一流风水师,基础这么好七天就够了……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发了点横财,是吗?
安良皱着眉头眼珠骨碌一转问道:
“谁说的?”
安芸看到他狡猾的样子笑起来说:
“我还知道你还开始走桃花运呢……别这样,我知道你把钱捐到慈善基金了,自己留一点来花很正常。只是我有点奇怪,你逃过生死劫数之后,好象连运气都转变了,莫非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安良点头说:
“艾琳娜也说过发现我的基因图谱发生了变化,只是还不知道变化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原因,我会和她再研究。”
“你觉得她怎么样?”
安良用白毛巾擦一把没有汗的额头,干笑着说:“嘿嘿,她太香了,我还是喜欢东方女孩子。”
安芸听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颇为含糊地说:“多注意她,这个姑娘有些意思的。”
法兰克福是德国的金融中心,也是国际金融中心之一。从美因河畔走进市中心,马上可以看到林立的现代化摩天大楼,这里象一个从未来降落到现代的城市,完全看不出有着千年历史,曾被战火夷为平地。
莱茵河从壮丽宽广的南方山谷流向德国中部平原,分支出美因河来到法兰克福,把城市分成南北两片。
威斯银行总部会议室在德莱克教堂楼上,楼下是优美平静的美因河,从这里看向对岸是法兰克福的北岸商业区,那是一片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繁华都市。在威斯银行总部四周都是传统的低矮德国民居,尖耸的教堂、分别架在教堂两侧的石桥和铁桥,在美因河南岸轻而易举地勾勒出和对岸完全不同的传统欧陆风情。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不同肤色的人,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西装,从窗外射进来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特别分明,连太郎也一言不发地坐在其中。全部人的视线都看着桌子尽头一个年约四十岁的清瘦白人,他的唇上留着象老人一样的白胡子,头发的颜色和胡子一样斑白。他身后坐着一个略显瘦弱的白发少年,他们相貌相似,眉眼间的神情更有不可言喻的共通点,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两父子。
主持会议的中年人有一个在德国很普通却显示出纯血贵族背景的称呼,大家叫他:冯?腓烈特先生。他停了一会,看着连太郎说:
“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必自责。粒子共振机在马来西亚测试之前,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机器会产生什么效果,大卫集团的保密做得太好了……当测试成功之后总部才急忙猜测这是什么机器,临时制定武力劫持计划,当然会破坏了他们的利益,东京总部受到报复性反击是难以避免的。”
冯?腓列特扶着大木椅的扶手站起来,转身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说:
“这一次亚洲部损失惨重,也是组织的损失,资金消耗和技术泄露都可能让我们走不下去。我们有两条路,一是先退一步看看他们的反应,同时等待银行业务复苏;另一条路就是通过进一步借贷加快各部扩张,甚至在必要时进行局部地区金融攻击,在有一定筹码的情况和他们达到平等对话。”
欧洲总部的主管是个快六十岁的老绅,他问道:“第二个方案算不算报复性行动?”
冯?腓烈特转过身说:
“不算,就算这次不是他们催毁东京部,而是我们失去任何一个洲的分部,都会以这种计划进行补救,我们只是针对事件的结果和解决方案。”
一个年轻文雅的白人和一个南美人坐在一起,他们正在艰难地维持着南美洲业务,那个白人说:
“我们得到情报,他们半年后会在南美中部发动革命,借机进行经济控制,如果我们退一步去等银行业务复苏,我想一年后我们已经被全部瓦解。”
冯?腓烈特环视了一下大家说:
“查尔斯爵士的意思也主动进取吧?那么我们按议会规则投票,认为主动扩张可行的先生请举手。”
六个人不约而同举起右手,他们都有一种共通的想法,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有不断地击退敌人才会保证自己安全。
“那好,托米和大家谈一下计划……”冯?腓烈特举起手扬了一下,他身后的少年从身边拿出一叠厚厚的计划书。
托米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还是一副中学生的身材。他在冯?腓烈特的家并不是最年长的孩子,可是父亲认为他最适合接管这个几百年历史的组织,所以从小严加培养,早早就让他列席使徒会的最高会议。东京危机之后,冯?腓烈特深感组织的老化加上青黄不接造成了反应失误,第一次让托米做出两套应对计划,开始扶持新一代首领。
托米站在桌旁按着计划书对连太郎说:
“东京部失陷是议会的错误决定引起,我记得长与先生在事前已经提出过今年不能有过激行动。所以这次讨论计划之前,我想先听听长与先生的意见,你认为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长与连太郎对托米说:
“托米少爷,一年前我提出的保守建议是基于日本风水占候术,得出组织在今年会损失人才和金钱的结果。虽然下令攻击古木村基地的时候我仍在北京,但也是由我同意东京部‘天使’进攻的,所以我负有主要责任,不过我将会为东京部洗脱这个耻辱。东京部的风水设计本来万无一失,从技术上也没有进一步加强的必要,遇袭的主要原因是在对方的攻击队中出现了中国风水师,他们找出了东京部的风水弱点进攻,以至于当时匆忙应战,一战即败。”
连太郎打开自己面前的电脑调出安良和安芸的相片,投映在会议桌的对墙上。相片里的安良正提着霰弹枪看着天空的镜头,安芸则静静在坐在一个房间里翻看杂志。
连太郎说:
“这是他们最新的相片,他们手上掌握着世界上最强的风水术。两个月前组织没有大行动,我计划借刺杀大卫的任务接近安家得到《龙诀》,达到一石二鸟的效果。在两次战斗中可以证明他们的风水术有极强的威力,如果可以得到《龙诀》,我们要重建第三帝国的理想会很容易达到。以法兰克福总部的风水来计算,组织在一个月内会受到外来攻击,这一次攻击非常猛烈,很可能是毁灭性的,当然,这也是我同意采取主动计划的原因之一。在对方实施攻击之前,我们除了开始银行方面的操作计划,还要先消除总部的风水隐患,同时在这之前找到他们,取得《龙诀》。”
托米看看父亲,冯?腓烈特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主持下去,托米于是对连太郎说:
“长与先生是风水专家,《龙诀》方面由你负责,你的报告中提过《龙诀》现在藏在美国,亚洲部已经没有战斗力,北美部会支持你。你能说说消除风水隐患的计划吗?”
“把我们左边的铁桥炸掉。”
连太郎一说完,全部人都呆了一下,不禁转过头看看窗外。窗外左侧那座古老的青色铁桥在美因河边耸立了上百年,就算在二战的盟军大轰炸中都保留了下来,现在连太郎一开口就要炸掉它,大家就算不心痛文物被毁,也觉得在总部旁边干这种大动作并不适合。
那个老绅士一脸不悦地说:
“我们一直没有把总部搬到对面的金融区,而是定在南岸的居民区教堂里,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要是日本武士在这里炸铁桥,我想这里马上会成为全球焦点,加上你说的中国风水师这么聪明,说不定就从这件事看出总部所在。”
连太郎彬彬有礼地说:
“查尔斯爵士,总部的地址是我选的,这里的风水是我的设计,我对自己的布局很有信心。现在还是圣诞节期间,可是用东方的历法来计算已经踏入明年,明年总部西方有违反时节的凶星驾临,这颗凶星代表着凶恶有力的强盗。美因河水从左向右流动,铁桥在德莱克教堂的左方拦截了财气和激化了凶星的力量,凶星随时会发挥出无穷力量,我们的组织会在瞬间被催毁。如果大家觉得炸铁桥不是一个好主意,也可以考虑搬走,不过重新选择地址要花费时间,各种仪器搬运时也要非常小心。”
托米轻轻清一下喉咙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两位先生的意见都很宝贵,我有个建议大家看行不行。法兰克福是天气多变的地方,我们可以先由工程师计算出教堂的承力点,在美因河水上涨之前,在各点上预先腐蚀建材,当大风雨挟着洪水涌来的时候就可以冲毁铁桥,让它象年久失修一样自然倒塌。”
托米说完神情凝重地环视一下在座的人,那种威严沉着的神情一如他的父亲。他看到大家没异议又说道:
“长与先生要去美国办理《龙诀》的事情,教堂的事就交给欧洲部查尔斯爵士,请安排‘天使’去办理,控制好媒体低调处理,毁桥之前想办法赶走桥上的人,这件事情人员伤亡少自然容易平息,事后我们可以拖延市政的重建,最后还可以捐款重建铁桥,半年后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冯?腓烈特的眼中闪出不易察觉的光彩,托米的领导能力比他想象中更好,他今后可以多一个强有力又绝对信得过的帮手,想到这里,他用手慢慢绺着唇上的白胡子,掩住了得意的笑容。
桌面的电话亮起红灯,冯?腓烈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大家说:
“有个新闻片大家看一下,可能和我们有关。”
在会议桌对面的墙上又现出一个大画面,视角是用手机拍下的混乱过程。一台货车撞入银行大厅,随即从车上冲下来四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匪徒,他们手持流线形的XM8自动步枪,一个守住大门,其他人把粘性炸药贴到柜台的防弹玻璃上把玻璃炸开,然后顺利从柜台抢走现金,每个人背着一个装满钱的大背包回到货车上。货车的后门突然打开,从车后飞出四台摩托车冲出街道消失在画面外。
从播音员的讲解中知道,这是德国一个中型城市维利希郊区银行的抢劫镜头。德国的犯罪率一向很低,可是最近一周在国内几乎天天有抢劫银行的事件。因为匪徒的手法专业干练,抢劫时间很短,每一次都先破坏了银行的保安系统,抢劫对象又是相对偏远的银行,所以从来没有留下录像,这次播出的是居民提供的录像资料。现在匪徒已经逃走,警方正在通缉追捕中。
连太郎头皮一紧,直觉到冯?腓烈特想说什么。冯腓烈特果然对他说:
“长与先生,你的‘天使’全都死了吗?”
“东京部遇袭的时候有三个人在外执行任务,她们仍然活着。”
“这些劫匪是不是你的人?我们的教官认得这种战术,甚至她们用的枪都是我们的枪。”
连太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表情麻木地说:
“这不能代表是东京部的‘天使’,就算有幸存的人也没有必要来德国。这些人只是看起来瘦小一点,不一定是女人,XM8是欧洲的通用枪,一般居民都可以买到。战术方面就更难说了,我们的教官都是军队背景,受过特种兵训练的人都会这么打仗。他们的脸上都蒙着红布,会不会是第四代德国赤军?”
(红尘说:赤军是一支活跃在世界各地的反西方政府地下武装组织,其中成员不乏高层知识分子和年轻女性,经常抢劫银行筹集经费,一九八九年第三代赤军宣布解散。)
托米说:
“长与先生说得也有道理,我们相信你的忠诚。这件事我们先观察一下,你放心去办你的事情。对了,参与袭击亚洲部的风水师也是危险的人,请尽快解决他们,否则可能会再次影响我们的计划。”
冯?腓烈特疑惑地看了看托米,托米向父亲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自有分寸处理,然后摊开计划书,和各部主管讨论贷款收购的问题。
在脑中装入了控制芯片的“天使”,只不过是一台被永久定位跟踪的机器,只要脑中的芯片没有取出来,没有人可以逃过无处不在的卫星追踪。
自从东京地下基地陷落,使徒会就失去了亚洲部大部份“天使”的下落。从当天在基地幸存的“天使”雪的口中听说,因为基地中停电,加上不敢在自己的地方使用重兵器,全部参战“天使”及警卫都被对方的战斗机器人杀死,重要资料虽然已经在遇袭时自毁,可是没有一块机件可以修复再用,由雪操纵的飞碟也在战斗中全部损毁。
对方的毁灭性攻击令使徒会找不到战斗时的任何记录,雪和连太郎的话成了唯一证词。由于亚洲各国在金融风暴之后纷纷采取金融保护措施,威斯银行在亚洲发展得并不顺利,亚洲部一直作为半军事据点存在,银行业务不多,这一次打击几乎把亚洲部彻底消灭。重建这个据点需要大量资金和科技力量,所以连太郎主动提出到美国寻找《龙诀》,也算是为自己找回一件可以做的工作。
使徒会的议会里,大部份人对《龙诀》的重要性将信将疑,可是首领冯?腓烈特和托米却一直大力支持,因为第三帝国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只要能达到效果,就不在乎这种力量在今天算不算是科学。
使徒会对“天使”来说也是神秘的,她们只知道自己的直属上司是洲际主管。“天使”们很守规矩,从来没有人主动了解太多上层的事情,她们是士兵、特务,只需要了解和任务有关的事情,过去的“雨”,今天的李孝贤也是这样。
但是时间长了总是会了解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她知道组织的资金来源非常雄厚,每一次任务都指向社会结构的金字塔尖,把许多任务拼凑在一起,她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使徒会是一个以什么为目的的组织。
不过组织的目的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从小就在训练基地长大,学习一切执行任务的技能和知识,她没有亲人,和其他“天使”也不会有什么交流,因为组织上不充许“天使”之间有私人关系,每一个“天使”都可能在下一秒钟成为自己的任务对象,执行任务是她生命存在的方式和意义,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她唯一感到困惑的是“天使”的人数从不增加,人员不断更换,早期的“天使”总是先消失,可是从来没有人说她们去了哪里,这一点让她很担心。随着时间推移,“雨”的恐惧日渐增加,直到同期的“天使”只剩下雪和“雨”,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天使”执行任务的对象都是社会精英,如果这些人没有威胁组织的能力,根本就不值得“天使”出手,“雨”觉得只要找到一个有力的对象合作,就有可能帮助自己摆脱困局。经过几次选择,她等到了接近安良的任务,无论从直觉和资料分析,这都是一个可以为了情义做傻事的人,利用这种人比利用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更安全。果然,安良不只是给了“雨”一个希望,他还给了“雨”从来没有过的心动,以至于她爱上安良叫她的名字:“小贤”。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雨”,而是安良心里的完美情人李孝贤,她愿意一辈子扮演这个角色。
李孝贤坐在一个大木箱上,正捧着一只款式可爱的少女型手机,细细看着屏幕里的相片。这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相片里的她穿着斯文大方的裙子用手指猛拔安良下巴的胡子,安良穿着工整的西装象要参加婚礼,正在仰头大笑闪开头,小狗扣扣被紧紧地挤在中间,从相片下面露出半个脑袋看着镜头伸出舌头。她一直低头看着这几张相片,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
她坐着的木箱是还没有开封的立体定位仪,这是做脑外科手术必备的仪器。这几个星期,她和其他三个出逃的“天使”到处抢劫银行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每个“天使”都非常了解脑内芯片的性能,这个芯片除了可以全球定位追踪,还可以接通“天使”的视觉神经,让总部和“天使”的视觉同步,“天使”看到什么总部也会看到什么;芯片可以发射出波电脑使“天使”产生幻觉,进一步破坏大脑让她们象大卫一样突然死亡,而为了在她们死后不被外人收集到芯片破解其中的技术,芯片还有自爆功能。
在这样的技术背景下,李孝贤带着大家逃出东京地下基地时,每个人都带出一个可以屏蔽脑波的头盔,问题是她们永远不能在地面环境脱下头盔,除非在多层水泥屏蔽的地下车库。
离开东京地下基地后,李孝贤带着几个女孩子从日本偷渡到西伯利亚,又在俄国黑帮的帮助下辗转到了德国。李孝贤知道要得到真正的自由,就要从脑中取出芯片。德国有世界上最好的脑外科专家,和世界上最好的医学仪器,而且她知道使徒会的总部在法兰克福,她在自由之前不会远离这里,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敌人最想不到。
一个十八九岁的活泼女孩子扑到李孝贤的肩上,看着她的手机说:
“雨,这是你男朋友吧?怎么长得象头大猩猩,哈哈哈哈……”
李孝贤很喜欢这个女孩,她的代号是“桐”,是几个女孩子里最外向的一个。她反手轻轻拍一下桐的头说:
“这叫健壮,你都不会欣赏,人家长得可英俊了,你看他的牙齿多白,这一张正面认真的样子特别帅。”
李孝贤按出前一张双人照,相片里两个人都正视着镜头,中间夹着一只小狗,象一对新人的结婚照。
“哦……果然帅了很多,还有点象基洛里维奇呢,他在床上厉害吗?”
李孝贤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说:“现在的女孩子太坏了,一天到晚想着上床。他厉害关你什么事呀,快去检查车辆,马上就要出发了。”
在一旁端着表格填写的女孩子说:
“雨就喜欢这种大男孩,我觉得太肤浅了,还是成熟一点的好。”
说话的女孩代号是“枫”,她长得很高,一副职业模特的身材。李孝贤一边检查放在箱子上的步枪一边说:
“你有恋父情结吧?二十岁都不到就想找个老头子,等取出芯片后你可以回日本找呀,在电车上全是熟男,你只要穿上短裙就可以引出几十个跟着你下车问你要不要援助外交。不过这样才好呢,要是你也喜欢大男孩就要和我争男朋友了。那个……阿槿,我们的设备还缺什么?还要多少钱才行?”
槿长得斯文秀气,说话声音轻得象客服中心的话务员,她正拿着一份说明书检查送来的零件,听到问话抬起头指着地库里的大箱子说:
“手术导航仪、手术显微镜、血管造影仪,生化分析仪都肯定可以了,MRI又贵又大件,我估计运不进来,所以订了CT扫描仪,我问过网上的专家,估计配合血管造影可以代替MRI的效果,现在还缺深部微电极刺激仪……”
三个女孩都转头看着槿,李孝贤茫然地问:“这是什么呀?”
槿一脸认真地说:“就是细胞刀,想安全切除芯片就要用这种仪器……”
枫有点不耐烦地说:“行了,反正不要让专家来了才发现少了点什么工具,还缺多少钱?”
“不到五十万欧元。”
李孝贤叹一口气说:“总算到了最后一次,我们要保证每次都成功只能抢小银行,小银行的现金很有限,抢得太多总会出事的……仪器齐全了还要去劫持专家来动手术,枫,你那里查到有什么好专家吗?”
枫整理一下黑皮衣,戴上屏蔽头盔说:
“德国最好的脑外科专家也就那十几个,我做了表格给你,到时候看看哪个更帅就劫持哪个吧,反正手术风险那么高,死在帅男人手里不亏本……”
桐格格地笑起来:“你一定会选一个老男人,不过不要太老哦,要不然手术的时候手一抖我们就死掉了。”
枫坏笑着说:“先让他给你做手术,你死了我杀了他给你报仇……雨,可以出发了吗?”
李孝贤看看大家整装待发,偷来的货车里已经整齐地排好了摩托车,一切准备就绪,李孝贤戴上屏蔽头盔,向前挥挥手跳上货车前座。
桐开着货车上了一道大斜坡,离开地下车库来到地面,飞快地从无人农庄开向远方的城市。
抢劫行动象过去一样,先堪察好地形,晚上潜入银行的总线系统装上定时炸弹,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银行关门结帐之前炸弹就会爆炸,李孝贤她们将会在炸弹炸断电力系统和监视系统的同时开车撞进去……
货车撞进去的气势已经让银行里所有人都吓得伏地不起,在一片凌乱中四个人有条不紊地配合着,很快把四个背包装满了现钞。正要离开的时候,门外响起警车尖锐的鸣叫。
李孝贤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她伸出两只手指示意开始二号计划,枫马上走到银行门外,向着两警车一阵扫射,把车里的警察全部赶出来,然后几枪点射打穿警车的油箱,把警车炸成烧糊的罐头。
李孝贤和槿选了几个瘦小的男人押上货车,桐刚刚倒车撞出大门,街上响起一片警笛声,听得出来街道各出口已经被警察封锁,李孝贤马上让桐把车开回银行里面,因为这个时候货车曝露在大街上,立刻会被火力笼罩。
李孝贤把几个人质推下车,举起手示意进行三号计划。大家押着人质向银行楼上退却,按照三号计划只要从银行的四楼屋顶跑到大街尽头,跳下去停车场就有备用货车可以离开。
带着人质没有走不通的路,她们很快上了顶楼,可是钻出去马上隐约听到远处有直升飞机的声音,看来这一次警方有非常充分的准备围捕她们。李孝贤并不担心会和直升飞机马上对抗,速度再快的直升飞机从听到声音到飞到面前也要一分半钟,她一声不发,一直做手势叫大家加快速度从房顶逃脱。
当她们跑到连排楼顶的边缘,已经可以看到直升飞机,飞机上放出大喇叭的声音,用德文和英文喝令她们投降。李孝贤看着直升飞机笑一笑,她知道只在她们还在城里,直升飞机就只会装装样子,警察绝不会在居民区从天空向地面开枪扫射。
四个人命令人质趴倒在地,从腰间抽出绳索弹射枪钉在房顶,飞快地从屋顶垂到地面,下面正好是桐事先准备好的货车,大家一声欢呼跳上车就向城外冲去,直升飞机和警车象猎犬一样随后追来。
德国生产的名牌货车性能很好,加上桐的高超驾驶技术,很快就从城郊进入山区。警方的直升飞机一直紧紧咬住,大群警车呼啸着警笛随后追来。
枫和槿把货车后门打开,一直和警车零星交火,尽可能阻遏警察追赶的速度,压制对方的火力。但是在宽大笔直的山间高速公路,每一台车都可以全速前进,警车越逼越近,从警车上射出来的子弹也越来越猛。直升飞机一直在她们头上盘旋,挂在飞机侧面的警察已经开始对货车进行射击。桐和李孝贤一直坐在前座,一发现直升飞机有正面射击的准备动作,桐就要把货车走成蛇形路线。
无论驾驶技术多好,蛇行前行的速度都不可能比直线追击快,情况越来越危险,李孝贤觉得有必要立刻解决眼下的问题。她转身看看后车厢,间隔驾驶室的玻璃窗已经被桐拆下,她可以直接和车厢的人说话。车厢里面整整齐齐绑着四台绿色的大功率越野摩托车,这是三号计划专用的摩托车,就是为了进入深入狭窄的山区后可以在丛林中跨越,甩掉开汽车的警察。可是从现在到进入换车地带还有半小时的路程,要撑过这半小时只有还击。
山区的冷风在货车的高速前进中拉成噪音,李孝贤向后面大叫:
“放阻车钉,拦下几台警车!”
枫和槿从车厢里拉出两箱阻车钉,分别从车厢两边向地面倒去。钉子刚倒出去,李孝贤又叫道:
“前面有急弯道,准备油罐!”
追在前面那几辆警车没想到从匪车上倒出警方用的阻车钉,追得太近躲闪不及,同时被刺破轮胎失控乱窜,有些撞到公路两边的护栏上,有些横在公路中间被后面来不及刹车的警车撞上。公路上一时间乱成一团,警车的追捕马上被瓦解,可是在天上盘旋的直升飞机已经从一架增援到三架,直升飞机看到警车受阻,几乎是报复性地时同向货车开火。
为了放在停车场不引人注目,桐偷回来的只是普通货车,不可能挡得住子弹。虽然警用直升飞机没有配备机关炮,可是机上的警员都配上了火力强劲的MG36新型轻机枪,一排子弹打中货车,车厢上就亮出一排透光的洞,这样车里的人等于完全处于没有保护的状态,被子弹打中只是迟早的事情。
李孝贤立刻开枪打碎车头玻璃,把步枪伸出窗外对着直升飞机上的警员开枪,XM8步枪精准无比,在可以把天空的飞鸟打下来的“天使”手里更是发挥到淋漓尽致。一串子弹划着弧线射向天空,挂在机舱侧面的两个警察同时中枪,子弹打在防弹衣上撞得昏过去,一个摔进机舱里,一个摔出机舱外,被安全带吊在空中。
枫和槿也从车厢后门向包围过来的直升飞机开火,把飞机远远赶到射程以外。李孝贤一扭身钻出车头倒坐在车前盖,抬枪对着另一架仍有攻击力的直升飞机狙击。这架飞机看到两架僚机都被打退,一发现李孝贤用枪指向他们,马上拉起飞机就要回避。第一排子弹打到直升飞机的底部防弹甲板,没有任何效果,李孝贤咬咬牙一狠心,对着直升飞机的后螺旋桨扣下扳机,把全部子弹倾泻过去。天空传来一片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直升飞机很明显被打出故障,摇摇晃晃地坠落地面,隐没在丛林中。
桐突然尖叫:
“急转弯,快回车里!”
李孝贤身形一缩退回驾驶室,顺势向前钻进后车厢,看到后面警车又发疯地追上来。她从地板上拉起一桶橄榄油叫道:
“在弯道洒油!”
枫和槿也和她一样拉起另一桶橄榄油就往地面推出去。
橄榄油已经换装在易碎的塑料桶里,连着几桶油在弯道上砸碎,山间弯道马上变成滑溜溜的油槽。从后猛追上来的警车越开越快,完全想不到过去芝加哥匪帮甩掉警察的老办法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看着货车上摔下油桶,公路上油花四溅,可是来不及刹车也没有办法转向避开,司机一打方向盘车子就打滑横转,以全速直统统地盘旋着滑进树林里撞成一堆。
货车风驰电掣地冲出急转弯道,直升飞机的声音也远了一些,李孝贤钻回驾驶室,桐问道:
“前面就是计划换车地点,我们要不要停车转摩托车离开?”
李孝贤看了看窗外四周然后对桐说:
“不把直升飞机打下来,我们就算开摩托车进山也跑不掉。再开多一程,快点开到开阔地,把飞机引出来击落,不然又有增援过来就跑不掉了。”
桐点点头,踩足油门在狭窄的公路上快速超车向前猛扑。到了稍微开阔一点的林区,果然又有直升飞机出现,李孝贤对车厢里说:
“拿狙击枪把飞机打下来!”
枫背好步枪提起藏在车厢的狙击枪,槿蹲到她面前双手托起了狙击枪的A形枪架,枫把枪口瞄准直升飞机的螺旋桨轴,“呯,呯,呯……”有节奏的五枪点射,打光了狙击枪的子弹,也把直升飞机从空中直接击落。
桐突然又大叫道:
“对面已经四十秒没有车对开过来了,可能警察设了路障!”
李孝贤一听知道真正的危险出现了,如果货车撞上警察的路障,接下来就只有近距离枪战,会造成大量死亡不说,而且逃脱也更加困难。她立刻大声下令:
“停车!换摩托车上山!”
货车刚刚在弯道上刹停,她们看到二百多米外的公路上已经停了几十辆警车,警车象在停车场一样布成方阵排了八行,闪着耀眼的红蓝灯,上百警察躲在警车后面。公路两旁是高耸的石壁,只要她们再向前开十米,背后再有警察包抄上来,就会陷入绝境。
可是现在货车停的位置还有陡峭的斜坡,只要开越野车的技术足够好的话,仍然可以快速翻过山岭消失在密林中。
不等警察作出反应,李孝贤就向车厢后滚去,警察的子弹同时呼啸而来,桐一低头躲在方向盘下,可是就此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嗵”一声响,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从前车窗射进来一个催泪弹,正好滚落在驾驶室的地板上,催泪弹对着蹲在方向盘下的桐迎面爆发出大量刺喉的浓烟,桐痛苦得发出一声尖叫。浓烟遮住了货车里的视线,警察马上无声无息地向货车冲锋。
杀伤性的浓烟近距离熏入桐的眼睛和肺部,随着肺部的刺痛,她无法睁开眼睛也不能呼吸,脸上和颈上象被撕下皮肤一样连心的痛。桐再也不能钻到后车厢开摩托车,她需要马上离开这里,她需要新鲜空气。
李孝贤伸出双手拉着桐的肩要把她拉到后车厢,可是桐条件反射一样尖叫着掀开一直带在头上的屏蔽头盔。
李孝贤看到她的动作大声惊叫:“No——!”
头盔掀起,从白雾中散出一片乌黑发亮的长发,李孝贤看到桐转过脸看着自己。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又黑又亮的瞳孔象看不到焦点,眼眶里涌出两行泪水。
白雾变成红色,桐的后脑开放出一片血花,整个身体随即无力地搭在驾驶室和车厢的窗洞中间。
李孝贤听到一声爆炸在耳边响起,鲜血喷洒到车厢里每一个角落。刚刚把摩托车打着火的枫和槿,骑在车上转头看过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李孝贤紧紧地闭上眼睛,马上睁开眼喝令:“Run!”
当枫和槿都离开货车,李孝贤把一个手榴弹扔在桐的怀里,立刻加油跳出货车,跟上队伍冲上陡坡,飞快地潜进山区腹地。
警察还没有围近,就看到货车突然自爆,冲天烈焰把车里的一切烧成灰烬。
冷雨一直下到半夜,李孝贤和两个女孩带着屏蔽头盔静静在坐在黑暗的面包车厢里,外面是只剩下零星汽车的停车场,她们在等美因茨医院最好的脑外科专家提拉曼教授,只要他一走出停车场开车,她们马上就会实施劫持。
桐的死亡让每个人都意识到使徒会已经发动了她们脑中芯片的自爆系统,只要她们脱下头盔,等待她们的不只是被发现,而是立刻死亡,这给她们带来极大的恐惧。她们不能再拖延一分一秒,回到地下车库后,李孝贤让槿订购了余下的手术设备,马上开始对脑科专家的劫持行动。
一个中年白人打着伞匆匆走到的停车场,枫用望远镜看了一下,然后对大家点点头,李孝贤立刻踩下油门把车急冲到提拉曼教授身边,枫和槿同时拉开车门,一伸手就把教授拖上车,不等他开始挣扎,两个人已经熟练地拉他制服绑好套上黑头套。李孝贤猛踩油门,面包车打着滑冲出停车场。
面包车在黑暗中向着城外冲去,可是刚刚转上高速公路,面包车后面就响起浑厚的跑车引擎声,三辆保时捷跑车象鬼影一样从后面追上来,从左右和后面包围着面包车。
枫和槿向窗外看了一下,槿大声说:
“三辆车上全是带枪的女人,她们是天使!”
李孝贤一听把油门踩到极限,可是民用的面包车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保时捷比速度,枪声又同时响起来,在高速公路上飞奔的四辆车上都闪出火光,子弹象金属风暴一样在公路上激射。李孝贤眼看和跑车比快不可能了,她猛踩下刹车,后面的保时捷重重地撞上面包车的尾部,刚刚射向李孝贤的子弹从她面前擦过。
面包车被后面的跑车重撞之后在公路上跳起翻滚,从急刹停下的跑车上跳出六个金发白人女郎,她们和李孝贤一样穿着黑色皮衣,端着XM8自动步枪向翻侧的面包车快速接近。
李孝贤身上绑着安全带,全身骨头被摔得剧痛,她回头看看车厢里面,枫和槿都已经中枪倒下不省人事,自己身上全是血躺在一堆碎玻璃里,一时间还不知道哪里中了枪。她忍着痛飞快松开安全带,从身上摸出两个手榴弹,估算一下“天使”接近的距离,拉开保险栓后,把冒烟的手榴弹握在手里等了两秒。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动作,手榴弹延时只在四至五秒之间,而且没有人知道哪个手榴弹会提前爆炸,可是在这个关头,李孝贤愿意冒任何险。
“天使”还没有看到翻侧的面包车里有人爬出来,枪口全都指着车底和可能出人的门窗,突然从面包车里有两个手榴弹飞上半空,六个“天使”条件反射地向两旁扑倒在地,可是手榴弹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象烟花一样炸开,弹片从天空炸向地面,刺杀伏卧在地的“天使”,击向面包车的底盘。
爆炸声一停,李孝贤马上提着枪从面包车顶爬出来,不管面前有没有人,对着地面就是一通扫射。但是已经没有“天使”向她还击,地上满是尸体,雨把血冲散在无人的高速公路上。
李孝贤回到面包车里检查一下枫和槿,她们已经在刚才的混战中死去,提拉曼教授也在撞车中折断了颈骨。她终于明白了使徒会的计划,其实德国国内每个有能力切除芯片的专家都已经受到“天使”的监视,只要李孝贤向任何一个专家下手,下场都会象今天一样。
她在冷雨中爬进“天使”留下的保时捷跑车,擦一下屏蔽头盔前的血水,让自己看清前面的路,踩下油门冲进黑暗中。
安芸把《寻龙诀》和《御龙诀》传授给安良之后,等安良出门去找艾琳娜,自己开车到了位于曼哈顿下城的唐人街。几天前刘中堂打过电话来,说已经回到纽约,马上就想来拜会安芸,可是安芸正在给安良授课无暇接待,于是把见面推迟到今天。
安芸提了两盒糕点走进狭窄的唐人街,熟门熟路地走上一座不起眼的旧楼,这里的楼房都有上百年历史,旁边其中一座还是当年孙中山先生组织革命发表演讲的会馆。
沿着光滑发黑的木楼梯走上三楼,就看到一条曲折的走廊,走廊两旁有很多紧闭的门,从门上的毛玻璃透出明亮的光线,看得出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好得多。走到最后是个宽敞的办公室,房门大开,里面坐着五六个衣着斯文的华人,有几个在聊天,有几个正在伏案写字。安芸放眼看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高大中年男人站在最后的位子上提着毛笔写挥春。
她轻轻敲门引起大家注意,那些人抬头一看,一个剪了短发的中年美貌妇人站在门外,她身穿中国长衫,脖子上围着一条白围巾,超凡脱俗有如得道仙家。这个几十年不变的招牌造型无人不识,大家不约而同全站起来打招呼,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叫“大师”的声音。安芸看着他们不禁展开微笑,原来眼前一群高矮肥瘦的男人全都拿着雪糕,其情形象夏令营的休息时间。
刘中堂放下笔首先冲到大门拱手说:
“安大师亲移玉步上来敝馆,真是篷壁生辉。”
他脚下跟过来一只史纳莎小狗,哼哼唧唧地围着安芸的脚绕来绕去。安芸扬扬手说:
“哪里哪里,叫我一声芸姐就行了。扣扣也在这里呀,来抱抱……”安芸抱起扣扣说:“我也经常找洪门兄弟帮忙,只是过去没机会到你这里坐坐,五洲致公堂和洪青体育会我都经常过去聊天呢。”
刘中堂连忙点头说:
“是是,因为唐人街地方不多,我们的各个分馆都只能按功能分开申请牌照,没事时大家各忙各的,有事才到会馆聚头。我们这里主要教小朋友学中文,传承一下中国文化,芸姐以后要经常来中文会指点我们。”
安芸一坐下就有椅子推到屁股下面,一伸手茶杯就来到面前,洪门里的兄弟人人都认识号称“生观音”的风水宗师安芸,对其极为尊重。安芸认不出那么多人,只好频频点头微笑招呼。
安芸放下扣扣,托着茶杯四处看看办公室里的环境。这里一眼看去象个教务处,唯一可以看出些洪门味道的是后墙上挂了一块大牌匾,上面写着斗大的四个字“礼义廉耻”,在入门的角落里有个神龛,里面供奉着关公。
安芸回头看一眼刘中堂,他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还记着安良在东京时使坏问他的问题:到底信了上帝之后还拜不拜关公?
安芸走到关公面前,按洪门礼仪上了一炷香。这给刘中堂表明一个态度,她不会在意刘中堂怎么拜神。她坐回来的时候,刘中堂的眼神里几乎充盈着热泪,这是多大的理解啊。
“刘兄弟,这一路回来顺利吗?”
刘中堂拉了椅子坐到安芸身边说:
“回来的时候边防查得很紧,我是翻山越岭走过边界的,虽然是辛苦一些,幸好还算顺利,不过时间上就拖慢了,在路上奔波了大半个月。”
“我是特地来登门道谢的,为了我的事情你出了不少力。我回来后给你们龙头大哥打过电话,警察局没有给你找麻烦吧。”
刘中堂把安芸拿来的糕点给其他人分了,对安芸说:
“没有没有,本来局里就有我们的兄弟,而且这次事关重大,我又能回来报到,所以警察局那边愿意把那几个星期的报到给我填上,当成是去外州做慈善工作了。现在每周要抽一天带扣扣去残障福利会做义工,给残障人士讲解带狗的知识,呵呵……”
从旁边递过来一把声音,安芸转头看去是个瘦小的男人在说话:
“刘秘书去了一个月,我们就惨了,他那辆雪糕车天天要找人开,雪糕天天要找人买,我们这些老师都吃得拉肚子了,家里的冰箱还要塞满雪糕。”
他的话一说完,办公室里就响起一阵哄笑。
安芸笑着说:“想不到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一会给大家开张好药方养养胃……刘兄弟,这次我来还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这里有说话方便的地方吗?”
刘中堂把安芸带到另一个课室,现在是寒假期间没有小朋友来上课,所以课室一直空着。刘中堂关上门,安芸在前排坐下来说:
“你也知道连太郎把我捉到东京是为了《龙诀》,上次艾琳娜又把使徒会的东京基地催毁,使徒会不会善罢甘休。安良有个搞电脑的朋友叫达达,他分析过小贤交给安良的机器是对脑波攻击的武器,而且连太郎几次对我思维扫描,我想他们已经有了找《龙诀》的线索,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尽快转移《龙诀》。”
刘中堂马上问道:
“芸姐有什么安排?”
“我想你陪我到马里兰州走一趟……”
刘中堂的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彩,安芸知道他的心思,看着他笑起来。原来位于纽约南面三百多公里的马里兰州正是安婧的圣神修女院所在地,刘中堂在那里坐牢才有机会认识安婧,他对马里兰州太有感情了。现在听说要去那里,他马上想到可以见到安婧。
刘中堂试探地问道:“是找婧修女吗?”
“呵呵,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傻姑娘手里,她在一个月前都不知道世上真的有《龙诀》。不过刘兄弟,你可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们安家守护《龙诀》一千多年,洪门的兄弟也曾经为《龙诀》出生入死,你……”
刘中堂明白地举起手掌小声说:“洪门白扇刘中堂当天起誓,《龙诀》一事终生守口如瓶,如有泄密死在万刀之下。”
从这种老派的发誓方式,安芸知道刘中堂对洪门历史和传统极为尊重,她点点头说:
“难得刘兄弟仁义忠勇,我看中你就是这一点。因为他们会尽快下手,此去必然有些危险,但是我看你山根有横纹克破,第一次婚姻有隔角之刑,妻子已经不在身边了,小孩却不能不管,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说出来。”
(红尘说:在相学中“山根”是指两眼之间的鼻梁位置。)
刘中堂也笑起来:
“芸姐的相法很精微啊,我前妻在我坐牢时和我离婚了,不过儿子由她带着问题也不大。我算过自己的命很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我们的对手能让人死于命数之外,你不要掉以轻心。”
刘中堂听到这话板着脸说:
“洪门重义轻生,几百年来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如果芸姐不想我做这件事就不会找我,找到我就不必这样试探……”
安芸笑着拍拍他的肩说:
“明白明白,对不起啊刘兄弟,我一个女人只是家长里短地关心一下,无心之言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样的话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这次要麻烦你开上雪糕车,我听阿良说你的车相当不错。”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刘中堂,刘中堂又笑起来:
“说起那辆车就厉害了,用起来可以顶一个野战排,不过最好用不上,卖完雪糕平安回来大家都开心呀。我和其他老师说一下,下午就可以出发。”
“还有,刘兄弟今年贵庚了?”
“小弟行年三十三。”
“芸姐觉得你都有四十了,留了胡子很显老,我见过你剃光胡子的样子……一样很有男人味,还特别显年轻。再说……”安芸左右打量了一下刘中堂的脸形:“你下颌方正,地阁圆厚,本来就不需要留胡子补充相格,留了大胡子还把运气拖低了,你买的房子一直在贬值吧?”
刘中堂象关公一样绺着胡子,皱起眉头看着安芸,脑子里寻思着她的弦外之音。按理说这种小事安芸不会无端端提起,莫非是暗示自己换个形象婧修女会更加喜欢?他想了五秒钟,然后坚定地说:
“一言惊醒梦中人,多谢芸姐指点,我回家就剃……芸姐,要不要我布置些兄弟来配合?”
安芸很欣赏刘中堂这一问,可见他已经把事情揽上身,而且开始全盘考虑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刘中堂的确是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她温和又有点神秘地说:
“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找兄弟们帮忙,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帮手了。”
刘中堂要先回家收拾行李然后把雪糕车开出来,于是顺路送安芸下楼。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从楼梯转角看下去,见到两个学生打扮的洋人女孩子正跑上楼,刘中堂和安芸都不禁愕然地对视一下,这里是教华人儿童的中文学校,楼下的牌子写的全是中文,怎么可能有洋人跑上来?
刘中堂拉开一扇课室门把安芸推了进去,自己低头走出去迎向两个女孩。他远远就用一付华人口音的英语问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一个女孩子有礼貌地停地下说:
“嗨,我们想学中文,这里可以上课吗?”
另一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进走廊里左看右看,刘中堂大声叫住她:
“嘿!现在是假期没有人上课,而且我们只教儿童。”刘中堂把手掌压到腰间比划了一下:“明白吗?只是儿童。”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笑起来:
“我说过了这里不能学中文,你非要上来试试……谢谢你,我们这就走……”
两个女孩转身就跑下楼梯,刘中堂也想走下去,伸脚就勾向其中一个女孩正在踏空的重心脚,女孩被他一绊几乎滚下楼梯,刘中堂伸手一搭就要把她拉回来。可是那女孩却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凭空抽回被绊住的脚,惊叫一声两脚竟稳稳站在楼梯上,刘中堂连对方的衣袖都碰不到。这不是一个运动神经良好就可以完成的平衡动作,这是千锤百炼的格斗术。
刘中堂向两人一番道歉后送出大门,回来就对安芸说:
“她们是来杀你的‘天使’,你先回办公室,我开车过来接你。”
安芸任由刘中堂作安排,她知道使徒会下手代表连太郎已经从她的脑影像中找到藏《龙诀》的地方,她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而且这么急于杀自己,当然是担心自己进一步威胁使徒会的计划,那么说,安良也会被刺杀。想到这里,她立刻拨通了安良的电话。
安良来到法兰克福之后,雨就没有停过。他穿着长到膝盖的大衣,打着伞站在美因河边,一直沉默地看着越涨越高的河水。现在还是严冬季节,雨水却充足得可以引起河水上涨真是少有的怪事。而且对于使徒会的风水格局来说,这只证明有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过了一会,他又举起望远镜看向面前的铁桥,再次聚精会神地检查桥上每条钢梁和每颗螺丝。他知道对于使徒会来说,成败全系在这条铁桥上。
在纽约的时候,艾琳娜就告诉过他使徒会的总部藏在德莱克教堂,安良一眼可以看出这是经过风水师严密选址的结果。美因河弯弯曲曲地流过法兰克福,把城市分成南北两片,河流在弯曲的过程中产生了吉祥的“顺弓”形态和凶恶的“反弓”形态。“顺弓”形态陆地向外突出,河水绕着陆地流过;对岸的陆地恰恰相反,因为河水冲进来后又流出去,地面形状象缺口一样退缩而被称为“反弓”,德莱克教堂正位于法兰克福最大的“顺弓”位置上。
美因河南岸这一段“顺弓”形态的河岸长达一公里,如果仅仅是位于滨河大街就说人家看过风水未免牵强。可是加上教堂前面一片位于河心的浅滩作“案山”,以对岸左方的金融区大厦群作“青龙峤星”,教堂左右二百米远处正好有两条桥作龙虎护手,这样完美的风水布局呈现在眼前,说这是偶然的选址安良绝不会相信。
今天是元旦后第二天,刚刚渡过几天新年狂欢的城市沉寂了下来,安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走到铁桥边作最后的检查。达尼尔对威斯银行的攻击计划设计得象天罗地网,安良要做的就是直接到使徒会总部对其风水格局进行同步攻击,确保每个步骤都可以事半功倍。
威斯银行的主体是面向大众的储蓄银行,这种性质和高风险运作的投资银行有很大区别,储蓄银行只要在世界上存在得足够久,在街头屹立几十年的招牌总会给人信心,居民总有一天会把钱放进去,从理论上说最后一定会成为不可击倒的庞然大物。可是威斯银行同时拥有其他投资部门,给这种稳健埋下地雷。
使徒会由支持纳粹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贵族组成,德国战败后,这些贵族也随之破产没落逃亡各国,可是他们没有就此罢休,经过十多年的休整后,重新组织起来要实现祖先们没有完成霸权梦想,于是产生了这个秘密组织,威斯银行就是使徒会通往成功的引擎。
在全球反纳粹主流下的威斯银行只能低调行事,稳健经营,所得利润慢慢流向使徒会在全球各洲建立的军事科研基地和特务机构。这样一边赚钱一边花钱,威斯银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发展缓慢,于是使徒会致力发展低成本高效率的特务组织。他们收养战后遗孤交给盖世太保残余特务培训,很快拥有一支代号叫“天使”的特务,“天使”活跃在世界各个领域,用不了几年就名气大振,除了完成使徒会下达的任务,也接到来自外界的委托,居然成了可以为使徒会赚大钱的组织,以致于不太了解历史的秘密客户们根本不知道“天使”发源于使徒会。
随着华尔街创造出花样百出的金融衍生证券,威斯银行找到一条吸金捷径,他们和华尔街一起疯炒各种证券,收入暴增之后科研经费也充足起来,于是马上投入巨资秘密开发脑波控制系列武器。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的贵族们相信,控制人的大脑比杀死人简单得多,这种武器一旦成熟,他们就可以发动一场无形的战争,在几个月之内得到世界的控制权。当然,这种武器首先由“天使”应用到实战任务中。
银行业务发展得很快,可是各种经费的开销也越来越大,使徒会陷入了高速发展的恶性循环里,组织中没有一个部门可以停下来,他们只能不停地扩张,业务手法越来越贪婪,风险越来越大。同时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令银行上市发行股票,有了自己的证券,就更方便从股市中抽取资金。
达尼尔认为直接收购一个庞大的银行集团成本太高,他要先把银行的股价打下来,然后引起客户恐慌产生连锁反应,这样美洲联合才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他已经通过骇客技术入侵威斯银行业务部,查找出大批客户名单,还写好一封数据充分的揭发信,准备向客户公开银行一早已经在次贷危机中亏空的真相。不过,这个真相只是他编的故事,如果计划顺利,这将会在七天内成为事实。
安良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在铁桥边站了一会就向德莱克教堂的大门走去。在出发前安芸给他打过电话,提醒他“天使”已经在行动,这次不再象李孝贤那样使美人计,很可能会直接杀人。安良马上把手机号码换掉,还准备了几个备用号码,以防备“天使”跟踪讯号。同时他知道任何刺客都擅长狙击,如果自己傻乎乎地站着,说不定人家看不惯就扣下扳机,还是四处走走的好,不要引人犯罪。
只要教堂是使徒会总部,这里倒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相信“天使”不会在自己家门前干掉他,除非“天使”想警察上门大搜查,从教堂里找出狙击枪。他站在教堂前拿出手机,指着四周的建筑物看了一下。
手机经过达尼尔进一步改良,已经不只是指示方位的电子罗经,还可以连接民用卫星地图服务,排列出同一方向上有什么建筑物和计算出距离,这对于推算风水数据有很好的效果,安良再也不用看完罗经后从电脑对照复核地点,不确切时还要亲自走过去确认。
不过作为一个风水师,就算看到卫星图依然会用双脚走到现场,现场环境因为有人影响而千变万化,从电脑中看到的图像也不可能最终取代肉眼观测;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把罗经放在目标地点上,就看不到针尖细微的运动和变化,无法简洁准确地堪察地磁和气场。从大卫集团事件里,安良重新学会了尊重手上的中国风水罗经,它可以做到电子罗经做不到的事。
一个和安良一样装束、长相白净斯文的中国青年端着两杯咖啡跑过来,他是安良从纽约带来的助手小余,他的下巴上还贴了一撖和安良一样的方形小胡子。安良在出发前向艾琳娜提出,就算公司给自己配备一支特工队,他也要带个助手,因为神秘的中国风水不能让外人知道怎样运作。
小余把咖啡递给安良,然后钻进安良的伞下看他手里的罗经说:
“午山子向,乾宫来水,这里风水挺好嘛。河水从左流向右,正好从西北后天水方位得到真水流入,我想得后天水的教堂地下可埋着不少黄金宝物。”
安良嗞溜溜地吸了一口咖啡说:
“是啊,这种旺财风水地建个教堂,摆明了动机不纯。在三元风水学里,先天水旺丁后天水旺财,人家建教堂是想多引吸教众感化世人,多募集善款可以到处发钱帮助人,最好的地方就是旺丁不旺财,这里却正好相反,这么大的教堂没几个人进出,却藏了一个大财局,哼哼……”
小余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抬头看着教堂精美的门饰说:
“有后天水支持的财局可以撑几十年运气,达达说要放倒这家银行谈何容易啊?”
“你别再搞那些胡子了,是不是不想扮我的样子?想要我剃光胡子扮你吗?”
小余一本正经地说:
“安先生还是这么小气,我这胡子是粘上去的当然有点痒了,亏我这么低工资帮你干活,现在还要扮你的样子帮你挡子弹,不就是想跟你学点真风水嘛……”
“你不想玩可以撕了胡子脱掉防弹衣回纽约找阿美呀。”
“安先生,你也太不厚道了,我只是问问你这个局怎么破。”
安良的确是逗小余玩的,他大声笑着说:
“我就觉得你是垂涎阿美的美色有意在我事务所里蹲点,想玩一场唐伯虎点秋香是不是?哈哈哈哈!”
小余一脸没劲地说:
“不教就算了,还要讲这些话……”
安良把雨伞塞到小余手里,用手搭着他的肩慢慢走出街道,语重深长地说:
“这里是使徒会总部,我们一出现就被他们盯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开枪,也不知道我们的话会不会被窃听,现在的集音器很远都可以定向窃听你知道吗?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和你解释风水。他们那边有很强的风水师,知道我怎么搞他就会破解了。我回去再慢慢教你,现在叫那些大个子开车来接我们。”
小余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安良的解释,他把咖啡杯伸到雨伞外往地上倒了一点,这是招呼人过来的暗号。过了几秒钟,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三台一模一样的黑色奔驰轿车急刹在他们身边,气势汹汹水花四溅把安良吓了一跳。安良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小余上了另一辆车。
安良问装西装带墨镜的大个子司机:
“你们是不是CIA的特工,开车怎么跟电影里面一个样?”
司机一踩油门把车飚出去,然后才冷酷地说:
“我们的任务只是接受你的部份指令,不包括回答问题。你在回别墅之前还要去什么地方吗?”
轿车横移一点让过后面追上来的车,马上又追上了队伍,安良凑到司机旁边说:
“朋友,你可以不在车队里一直穿插吗?我很头昏啊。”
司机仍是冷酷地说:
“安先生,三台车每三分钟就要换一次排列,这样使狙击手不容易确认你在哪辆车上。”
安良听到这种冷冰冰的话,沮丧地弯下腰用双手捂着脸说:
“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辆车上了……唔……”
一个穿着细羊绒西服的清瘦少年站在德莱克教堂三楼窗户旁边,他的打扮传统得有点古板,从贵族学校出来的气质和同龄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他托着望远镜看着安良上车离开,在他伸手可及的墙边靠着一支狙击枪。他转过头说:
“想不到中国风水师真的来这里了,看来长与先生的推算是正确的,一定有一场大风暴在酝酿中。”
冯?腓烈特瘦长的身影一直站在托米身后,他拿过狙击枪坐在沙发上说:
“不要在这里杀他。托米,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情,不要自己动手,也不要被证明和我们有关。输了什么都可以再赢回来,可是把自己输出去,要赢回来就很难了……风水师出现,证明对方很快会出手,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做好教堂的保安最重要。安芸和安良是很危险的人,必须要处理,本来这是连太郎的工作,不过安良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尽快解决。华尔街那边的融资情况怎么样?”
托米坐下来看看面前的电脑屏幕,威斯银行的股价一直随DAX指数慢慢走平,在年度最后一天12月31日以略低于开盘价结束,收得每股46欧元。这是一个全球金融衰退的时代,不想在这时显山露水的公司,就算没有受到重创也不会轻举妄动,有纳粹背景的威斯银行更是随行就市隐没在几千支股票里。这个股价对威斯银行来说处于历史高位,这支股票在十三年里一直处于比DAX指数波动得大一些的缓慢上升趋势,这给市场献上一副业绩良好的面孔,顺利吸引了各类型稳健投资。
托米对冯?腓烈特说:
“我们的股价一直稳健,华尔街那边却摇摇欲坠。KK集团在清理一些次级贷款之后想置换成优良资产,趁市场低迷廉价切入银行业,已经决定收购我们10%股权,他们的要求只是价钱要压得更低,和华尔街相比德国市场价格更高,他们怕吃不消。这几天他们都在业务部对帐,三天后星期天和我们签定合约,到时我们会有超过三亿欧元进帐。”
冯?腓烈特低声地说:
“他们的策略倒和我们很相似,只是我们吃的鱼不同,他们是吃一条大鱼,我们要吃很多条小鱼。签定合约后要好好控制,不要让他们过多介入业务,记住我们迟早要把他们赶走。三天时间不算短,很容易发生意外,你要多了解洽谈情况。”
“是的,冯?腓烈特先生。KK集团还有一个要求,他们想看到威斯银行股价明天下跌5%,在这个基础上签定合约,你看行不行?”
冯?腓烈特的眉头马上皱起来,股价突然波动5%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会让其他优质客户大吃一惊,对银行的信誉有很坏的影响,而且这样做相当于还没有交易就给KK集团打了个九五折。但这是托米第一次主持使徒会的工作,他不想过多左右孩子的思想,他问道:
“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请他们先向我们兑现八百万欧元,在我们冲减了损失的前提下可以同意他们的条件。”
冯?腓烈特的胡子动了一下,笑着说:“如果对方同意的话,这也是个好办法。”
这时托米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手机讲了两句就挂断,对冯?腓烈特说:“对方同意付款了。”
安良作为运作中心的别墅和德莱克教堂一样位于法兰克福南岸,这边地大人少,建筑物低矮,最重要的是容易被卫星监视,方便防守。在别墅里里|奇|外外有二十多个警|书|卫把守,这一队人马由安良特别指定,他们是参加过东京地下基地攻击的雇佣兵,安良知道他们的办事能力所以特别放心。
回到别墅客厅,安良随手打开电视机,小余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法兰克福地图看来看去。这里已经被布置成指挥中心的样子,四周的门窗紧闭,门后和窗旁都坐着警卫隐蔽地防卫。
安良脱下大衣扔到一旁,对拿着量角器贴在地图上的小余说:
“不用量了,用地图加量角器这种玩法不可能取代罗经在现场的读数,地球上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磁偏角,地图上不会出现这个角度。”
小余放下量角器问道:
“可是我看你有时也会这么量呀?”
“那只是从大局上有个方向性的分析,真到了实用时还是要从现场读出罗经的指向。”
小余想了一下,奇怪地问安良:
“不对呀,你用磁针罗经在现场量出来的方位,不是一样受磁偏角的影响吗?航海航空用的罗盘也要先减去磁偏角的数据才可以定向,那么用罗经量出来的不准确数据有什么用呢?”
“小余,我们不是生活在宇宙真空里,风水要看的也不只是一盘数字,如果我们可以忽略磁偏角的存在来计算方向,我们就可以忽略风水局之外的各种外因了。地球的大磁场是相对稳定的,可是影响人的磁场却是这个有磁偏角、有无数树木河流、还有水泥钢筋和电器机器共同影响下的环境,我们如果量出方向之后把全部磁偏角和被电流影响的波动都减去,只留下一个纯数值的话,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罗经,用卫星图和量角器就行了。”
安良说完拿过小余手上的量角器扔到另一边的图纸堆上,其实这只是他用来画图的工具。
“用罗经就是为了取得不准确的方向?”
“不是不准确,而是现实存在的方向。”安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罗经说:“室内和室外量的方向有时差距大到十度,象飞星派这种不需要太高精度的家居风水术,就会从室外没有其他电磁影响的地方量出一个地球磁场,如果用精度更高的三元风水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可以直接量出各个位置不同的指向,就用这个现实存在的方向来论吉凶,因为这才是测量点散发出来的真正力量。受磁偏角或者什么电磁影响的不是磁针,而是人,我们就是要算人嘛,为什么要关心磁针有没有偏呢?”
小余点点头说:
“有道理,而且就算磁针偏了也偏不到哪里去。”
“当然不会偏得南北倒转,这样的话在古代会认为是有鬼怪。不过一般磁偏角也有一两度的偏差,所谓‘分金差一线,富贵不相见’,一两度偏差足以扭转乾坤了。三元风水把周天三百六十度分了六十四个卦,每个卦又有六个爻,一共有三百八十四个刻度,每条爻线比一个角度还要小,几度偏差就可以从这个卦跳到那个卦。你只学习过龙门八大局,这是三元风水的基本功,龙门八大局以八个方位论吉凶,可是这世上怎么可能只有八个风水局,所以你看出德莱克教堂是好风水,从大方向上说是对的,可是看不出细微的破绽也很正常。”
小余垂头丧气地说:
“这要学到什么时候?”
安良看了看手表说:“这得要我有多空闲,要不我回去给本书你自己先看看。”
“书我也有,你直接教教我德莱克教堂的破解吧。”
安良坐到小余身边把地图放大到可以俯视教堂和美因河的幅度说:
“你看到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风水局,可是再好的风水局也会受到时间的影响,因为它们也是生命,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就随着时间有变化。教堂的风水完全倾向了财运的需要,从左边流过来的美因河为教堂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钱。但是在教堂的左右各有一条大桥,左边的铁桥把河水带来的财气截下一半,水流经过这里的时候会减速和产生轻微的紊乱,也就是说使徒会在经营上一直是节制保守的,他们不会狠狠地赚大钱,也不会把钱露出来在社会出名。可是今年如果他们不把桥拆掉的话会很麻烦。”
“他们想要更多的钱吗?”
安良端着咖啡说:
“铁桥不存在的话的确会让他们猛赚一笔,他们一直不拆桥是因为这桥为他们带来权力。左方青龙位代表权力,有桥接通就可以从对岸的凯撒大教堂引来龙气,得到权力的支持,收入减少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他们也许因为这样会贿赂官员?”
“对,而且他们花在贿赂上的钱还不少,没有官员的暗中支持,使徒会不可能发展成一头大怪物……不过风水轮流转,今年禄存星飞临西方,正好落在桥上,这条桥引来的霸权之气就会挟带着暴戾,足以打破原有的布局。”
小余问道:
“那会怎么样呢?”
“因为引来的是凯撒大教堂的龙气,凯撒怎么样他们就会怎么样。你记得凯撒大帝是怎么死的吗?”
小余说:
“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刺杀了。”
安良耸耸肩双手一摊说:
“所以……他们内部会有争斗,而在财源的方位上出现凶星,又会产生抢夺财富的强盗,那就是我们。因为有连太郎这个一流的风水师提醒,他们会提前肃清内部和做好各种防守。我相信连太郎会提议把铁桥拆掉,这样一样可以截断凶星煞气,二来可以打开一直保守的财源,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安良说到这里突然沉思起来,他隐隐约约联系起一些事情,李孝贤的身影不可控制地出现在眼前。小余等了一会听不到安良说话,转头对安良说:
“铁桥到现在还好好的,如果他们一直不动手拆桥的话,我们的计划会进行得相当顺利,达尼尔应该赶在他们拆桥之前进攻……”
“不,你不了解连太郎的风水功力,他不会给我们这些时间。铁桥位于教堂的乾宫否卦位,否卦的纳甲是庚戍,过两天星期六是甲辰日,和否卦位产生天克地冲,正是下手拆桥的大好时机,天运在支持他们的破坏,要阻止这件事很困难……”
安良说了几句,眼睛紧紧盯住电视机。电视上正播出德国境内连环抢劫银行的专题新闻,从直升飞机拍下来的视角看到逃窜中的劫匪和警察开枪火拼,不停抖动的镜头拉近到劫匪的货车前部,一个戴着黑头盔的人从驾驶室扭身钻出来,坐在车前盖板上,举起流线型的XM8步枪向直升飞机扫射,一串子弹飞向镜头,飞机上听到一阵破甲声,镜头随即歪倒。
安良看到熟悉的枪和动作,以及这手准确惊人的枪法,心里一阵狂跳。他记得李孝贤也是这样把飞在空中的手榴弹打爆,打飞靶是她擅长的技术。他把电视音量放大仔细听新闻解说,虽然解说员讲着安良听不懂的德语,可是从更多的背景声音里他感觉到现场的惊心动魄,更直觉到那个人就是李孝贤,她在德国,而且就在自己附近。
星期五是全球金融市场新年开市第一天,在次贷危机的阴霾下,每一个市场都显示出愁云惨淡的气氛,股民和投资机构带着悲观的观望态度,不敢抛股更不敢贸然买入,众多股票都处在失去方向的自然下跌中。德国对金融行业的监管在世界上出名严谨,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法兰克福DAX指数的跌幅也比国际上其他重要股票指数小得多。
威斯银行的名字出现在今天法兰克福股市的跌幅榜中,以5%的跌幅排在跌幅榜的第九位。市场一片淡静,威斯银行全天的成交量并不大,价格呈现出理性的小波动自然下滑,看起来就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仅仅是因为股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价格没有受到任何支持地回落。
安良一整天没有离开别墅,他耐心地盯着威斯银行的股票走势,同时到处打电话联系各种行业的人以及政府部门。安芸在安良离开美国之前已经突然失踪,安良知道母亲一向做事都有突然失踪的习惯,虽然不算十分担心,但是在空闲的时间他也不断试打安芸的电话。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安芸也没有留下口信去哪里,找安婧了解情况是不可能的,因为修女院里规定不能使用手机,安良只好专心面前的工作。
到了星期六傍晚,安良把下巴的胡子剃干净,头上套着凌乱长卷发,在嘴唇上粘上浓密的胡子,换上一身旧皮衣,一眼看去象个对社会不满的越战回归老兵。小余换上有风帽的运动衣,双手插着裤兜可怜巴巴地跟在安良旁边,就象安良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们和十几个化过妆的雇佣兵三三两两地分头来到铁桥两岸的船上餐厅,把向河心一侧的位置全部占了。
今天是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而且下了很久的雨刚刚停下来,街上的游人比前两天更多。安良看看表,现在已经是六点多,刚刚狠吃了一通德国咸猪手嘴里腻得想喝酒,可是今天晚上将会发生的事情完全无法预料,虽然德国啤酒闻名世界,安良也不会让一滴酒精进入自己的脑袋。
侍应送上来一份苹果馅饼,安良尝了一点大叫过瘾。这馅饼是用酥皮包着苹果烘焗而成,伴上一点芝士酱吃到嘴里酸酸甜甜,消除了咸猪手的油腻感还重新刺激了食欲。
安良抹抹嘴对小余说:
“这件事办完了,我们自己再来吃一通,这么好吃的东西在这种气氛下吃真是浪费。我现在精神很紧张,听说吃点甜品可以舒缓压力……”
他说完又用叉子挑起一瓣软滑浓香的苹果往嘴里放。
小余第一次跟安良跑这么远接这么大的风水案,而且听安良说得惊险万分,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的眼睛一直四处扫瞄。人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潜伏在身边的无形压力足以让人崩溃。
他一直四周看来看去,手里的叉子却不停地往嘴里放苹果馅饼,吱吱唔唔地说:
“唔……我心理压力也很大……”
安良停下来看着小余,估计他已经吓得半死,因为刚才吃咸猪手时瘦巴巴的小余就吃了大半盘,突然问道:
“你说使徒会的杀手会先开枪打我还是打你呢?”
小余吓得把发烫的馅饼一口吞进喉咙,咽得透不过气不停地拍胸口。
安良看着他笑起来,连忙安慰他:
“我算过你的命,没那么容易死。”
小余喝一口水缓过气说:
“今天晚上是不是真会出事?那些大兵连着两天监视铁桥,都没发现有人放炸药,这么大一条铁桥怎么可能在一个时辰内拆掉?而且是晚上七八点的黄金时间……”
安良左右看看,餐厅临江的座位上仍是坐着雇佣大兵,四周不时有新来的食客,不过看起来都是正常家庭。眼前的铁桥象个横向拉长了的M字,两个桥墩座入河水里,桥墩上竖起高大的铁柱,恰似M字的两个尖顶。铁桥在晚上被装饰灯照出黑白分明的硬朗钢结构,桥上出现很多来看夜景和拍照留念的游人,一切都平静得不可置信。
安良放下刀叉,伸手在腰间摸摸掩在旧皮衣下的电棍,给自己增加一点安全感。然后慢吞吞地对小余说:
“我也希望今天晚上不会有什么事,桥上那么多人……甲辰日本来就是十恶大败之日,而且和铁桥的方位对应相冲,我想连太郎安排在今天晚上不会有错了,而且从时间上说,戍时和甲辰又是对冲,这就强烈地激发了十恶大败的凶气,这可是做搞破坏的好时机。可是会发生什么事呢?真想不明白……”
安良又看看表,时针指向六点五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就进入戍时,看着眼前的太平景象,他简直不知所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良坐得屁股生痛都没有发现什么动静,看着大街两旁的游人越来越稀少,身边的食客一桌桌离开,直到餐船上只有临江坐着一排一直埋头吃东西的奇怪壮男,侍应和收银台的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
八点四十五分,再过一会就要到亥时,安良的耐心几乎到极限,他长长叹一口气说:
“紧张,去厕所。”然后快步走到船尾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开着高高的气窗,正好可以让人看到远方的高楼夜景,安良打了个冷颤,看到气窗里出现一条小机轮的舱顶,随着轻微的引擎机慢慢掠过。船舱顶上除了暗暗的信号灯,还架了几把A字形的斜梯。
“船顶还要架梯子?”安良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是有什么不对劲。他不解地走出洗手间,眼睛一直看着那艘小机轮。
外表平常的小机轮快要接近铁桥,他看到铁桥上出现一点小骚动,好象有人拦住从两岸走过来的稀落游客。他对小余说:
“看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他同时按响了一直塞在耳洞里的微型对讲机,这个对讲机可以接通参与今晚行动的全部雇佣兵。雇佣兵们都一起看着小机轮,小余慢慢把头凑到安良那边说:
“会不会搞大爆炸,不过这样炸的话那条船也跑不了,要是他们放炸弹我们怎么办,够不够时间拆弹……”
安良目不转睛地看着铁桥下说:
“我们有拆弹专家,如果他们装炸弹就是正中下怀,一组和二组会马上从桥上合围,还会有人用枪榴弹把船干掉,然后你就报警,警察来守桥我们就可以退兵了。我倒是想知道他要用多少炸药才可以炸断这么硬的铁桥……”然后安良用英文对全部队员说:“伙计们,结帐。”
铁桥两岸的雇佣兵一起掏出钱扔在桌上,全部人都屏着呼吸看着河面的一举一动。
小机轮来到铁桥下突然停船,这里正好是M字形铁桥的正中最低点,两条主桥柱的下弧形钢架在这里连接。因为铁桥只是观光桥,从来不通汽车,全桥长二百米,宽七米,三个大人拉着手就可以摸到桥两侧的护栏,十几米长的小机轮到了桥底下停住,船舱顶的A字形铁架刚好可以让人同时从两边爬上桥。
安良在铁桥的装饰灯光下看到,从机轮里跑出四个带着工业面罩的人,手里拿着长管子从A形梯子很快地爬到梯子顶端对着桥两侧的栏杆,可是他们并没有翻到桥上。小余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安先生,真……真的来了,他们要装炸弹!”
“一看就知道不是装炸弹啦,笨蛋,该不是想用焊枪把桥割断吧……这起码要火花飞溅地割上一整晚,会不会是拿到市政的批文拆桥?不可能,有批文哪用半夜下手……”
美因河中间传来一片喷气声,机轮舱顶的工人用长管子把白烟不停向桥上喷去,白烟沉沉地积在桥上,铁桥中间最低的钢梁部位蒙上了一层白霜。
安良喃喃地说:“喷油漆吗?上桥看看。”
安良带着几个人飞跑到铁桥上,桥头放着两个禁止通行的指示牌,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正和守在桥头两个穿市政工程制服的人争论。安良不管他们,一脚踢开指示牌就往桥中间冲去。
小余追在他后面大叫:
“他们带着面罩,安先生小心有毒!”
安良差点就跑到笼罩着白烟的桥心,一听小余的提醒马上刹住自己,可是脚下一滑摔倒了个仰面朝天。他连忙翻身站起来,同时一阵刺骨的冰冷传到撑在地面的手上。
他终于醒悟了这些工人要干什么,他们手里管子喷出来的是液化氮,这是高速制造极低温度的最好物质,只要把钢铁降温到零下二百度,只要有适当的撞击,钢铁就会象玻璃一样被砸碎,现代废铁场正是用这种技术来粉碎回收大块钢铁。
液化氮被人吸入后,会使血液回流心脏造成休刻死亡,安良连滚带爬想离开这股烟雾,他刚刚站起来,美因河边突然发出一声爆炸,从河岸升起一个美丽的球形大烟花,烟花在安良头上象七彩火雨一样洒下来,把铁桥照得亮如白昼。
安良在爆炸声中同时听到桥上的弧形铁梁发出一声震响的金属撞击声,他回头一看,从护栏扶手外的承力桥梁迸飞出西餐碟子般大小的一块碎钢,他吓得马上又重新伏倒在桥面上,桥下的小机轮已经发动引擎扯起船头要离开船底。
安良再也不敢站起来,他知道小机轮已经开始离开,这块碎钢不可能由机轮上的工人敲下来,要造成这样的攻击力,只有从一公里外使用反坦克狙击枪。他一边快速爬回桥头,一边对全部人大叫:
“不要过来,桥中间有液氮,还有枪手狙击!”
在下一个烟花射上天空时,又响起大口径穿甲弹对钢梁的撞击声,大块碎钢从桥梁上崩出掉进美因河,冰冷的钢屑在铁桥的装饰灯映照下,仿佛炸出另一朵闪着银光的火花。零下二百度的钢屑洒进安良的衣领里,痛得象针刺。他一把拉下假发甩开身上的钢屑对小余叫道:
“不要让他们放烟花,把烟花抢过来扔给我!”
使徒会的狙击手隐藏在远处的高楼上,利用烟花的声音遮掩枪声,利用烟花的光线瞄准铁桥的承力点。以这个进度打断连接两条主桥柱的跨河吊梁,用不了一分钟铁桥的中段结构就象晾满衣服的杆子被剪断,全部失去承吊力而下坠,最终压断铺了水泥的桥面,横M字形大桥将变成两个A字形的钢铁废墟孤零零地立在河面上。
雇佣兵马上分出人手去捉放烟花的人,安良闪到铁桥的钢架后面再也不往回跑。他看到铁桥两侧的弧形吊梁都缺了一块,就知道在铁桥上游和下游都布置了狙击手,按狙击手的习惯身边还会有助手,所以狙击手的人数至少在两人以上,更多的话可能在四人以上,他们都在等同一号令,这个号令一发出来,放烟花和开枪会同时进行,只有这样才可以掩盖他们的行动。
利用烟花固然聪明,可是也有一个弱点,就是他们不能使用夜视镜,否则的话眼前只会看到一片耀眼的花白。
安良从腰间抽出两支半尺长的高压电棍按下伸缩键,电棍头弹出来变成一尺多长,伏在地上把手伸出栏杆外,对着镶在桥边装饰射灯狠狠敲下去。碗口大的射灯泡藏在钢结构下方,从下而上照着每一道三角形梁架,随着电棍敲击应声炸开白粉四散,安良看准灯泡里的灯头,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用力把电棍捅进灯头,一百万伏电压疯狂注入灯头,电棍插入的位置着火炸出一团电弧光,铁桥西侧的装饰灯突然短路断电。
整座电桥都是通电的好材料,这一下短路造成了漏电,安良被电得全身神经抽搐弹到桥中间,手上的电棍也不知所踪,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漆黑,可是又感觉到天旋地转。
“Shit……又被电了……”安良喃喃地骂着,嘴里一边吐出白沫,翻身滚向铁桥东侧。这时他的视力渐渐恢复过来,手上还有另一支电棍,安良对着隐约出现在眼前的装饰灯再敲下去,然后脱下身上的皮衣卷着手,把电棍捅进灯头。
随着第两次电弧爆火,整条铁桥黑了下来,仿佛隐没在半夜的美因河上。安良大口喘着气自言自语说:
“带电操作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嘛……”
小余手里抱着一个纸皮箱跑向桥中心,安良知道一定是把桥下的烟花抢到手了,可是还不知道有多少狙击枪指着桥面,他吓得大叫:“趴下,把箱子滑过来!”
粗糙的水泥地面不可能滑动箱子,小余马上弯身把箱子向着安良用力倾倒过去,十多个圆筒形的大礼炮象保龄球一样从桥面向安良滚去。
安良看到烟花向自己滚来就开始在自己身上到处翻找打火机,但是烟花滚到他身边打火机还没有找到,他急促地对小余说:
“打火机,快,打火机!”
有几个雇佣兵和小余一起伏在桥面上,一听到安良的指令全都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象扔手榴弹一样向安良扔过去。
安良伸手从空中一捞,什么也没捞到,几个打火机同时砸到安良身上,安良惨叫一声,捂着头捡起一个打火机点着烟花罐,双手抱着对准桥梁等放炮。
这一招他想得很周到,把桥上的灯打熄,远处的狙击手就会把望远镜调成夜视;把烟花抢过来,狙击手就等不到烟花信号开枪;然后只要自己在黑暗中突然打出一个耀眼的烟花,换了夜视效果的狙击手眼前就会被闪得花白,而烟花打到桥梁上又可以让被冻住的部份重新升温,这样至少可以拖延到警察赶过来守桥。
火引嗞嗞燃烧着,眼看就要发出一团壮观的大火球,他脸上露出狞笑等待意料中的事情发生。可是小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叫道:
“不要用烟花打桥,热胀冷缩钢梁马上就断!”
安良手腕一转,烟花竖起来向着天空,他回头看去,小余正在飞快地向自己爬过来。
“轰!”烟花罐从安良手里猛击向桥面,安良瞠目结舌一屁股坐倒在地,耳朵被震得万籁俱寂。他的眼睛也很花,只看到小余把他拉倒一起趴在地上,指手划脚对着他不停说话。
安良张大嘴巴说:“啊?啊?什么?”
小余还在表演无声默剧,手掌在空中一漂一漂地做波浪运动。
小余干脆捉住安良的脑袋,对着他耳朵大吼:
“液氮只能用水雾升温!”
安良的嘴巴张成圆形,不断地点头说:“好,好,快找水来。”然后又拿打火机点另一个烟花。用水升温是一个问题,用烟花干扰狙击手的夜视镜是更要命的问题。
烟花点着,又一个大礼炮升上空中,他们头上的钢板同时响起一声子弹撞击,厚厚的钢梁上已经被打出一个洞。对方的狙击手已经看破安良的小伎俩,直接向他开枪。幸运的是反坦克狙击枪上弹连击的速度比较慢,加上这种枪声音很大,狙击手不敢在埋伏点连击,安良也看出对方这个弱点并很好地利用起来,否则他早就被子弹切成肉块。
安良和小余退后两米,他转头对小余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快找水呀。”
“没有水。”
安良焦急地说:“满街都是消防水龙头你说没有水?快给我接过来!”
戴着夜视镜的狙击手毕竟没有多少耐心,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烟花阻止,他们再不开枪击断吊梁,液氮始终会慢慢蒸发,这样最多在钢梁上打出一个洞,并不会有多少效果。一个埋伏位置良好的狙击手瞄准了液氮喷白的吊梁又打出一发子弹,这一次安良看得清清楚楚,随着尖锐的金属破碎声爆出一块草帽般大小的钢板,再打两枪这一截吊梁就会被全部打断。他摇着小余说:
“水,到哪里找水……从餐厅拉水管?打电话给消防局?对了,快打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掏电话,小余立刻按住他说:
“别打,现在来不及了,而且消防队一来就会知道桥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还会用水龙头射水。液氮的沸点是负一百九十六度,水射到液氮就会产生沸腾,桥一样会断!”
安良急得发火了:“哪你刚才又说什么水?!”
“我是说水雾!”
“什么水雾?”
“就是洒得很散的水,象春天的毛毛雨。”
安良听到后更急了,他用力往桥面锤了一下说:“去你的毛毛雨,我又不是神仙从哪里变出来毛毛雨!”
他眼睛一扫看到满地烟花罐,情急智生马上想到办法,对小余说:“有办法了,把烟花点着扔进水里。”两人捡起烟花点着就往水里扔,这时安良的耳机里传来其他雇佣兵声音:
“请说英文,需要什么帮助?”
安良一边扔烟花到河里一边说:“现在从河里炸出水雾淋到桥上,你们不要插手,不要开枪。”
烟花落水后果然炸出惊人的水柱,水柱伴着美丽的火花连环不断从铁桥两侧升起,到达高空后象雨水一样洒下来,每一滴水落地都升起一股白烟。狙击枪的声音随着每一声爆炸同时发出,可是钢梁的破碎面积很明显减小了,水柱和白雾把桥中段罩上了一层白雾,影响了狙击手的视线,安良听到狙击子弹开始打空,只听到划破空气的啸声。
这个华丽的水上烟花表演吸引了两岸的居民和游客,越来越多人聚集在桥边观看,惊喜的赞叹声一阵阵传出。
安良看看四周,从远处的街道转角处出现闪烁的警车灯,现在正是离开现场是最好时机。可是他的耳机里又响起冷酷的军事汇报,一把低沉的男音说:
“机轮正从河面折返铁桥,估计要把铁桥重新降温,我们准备用枪榴弹把船击毁。”
安良一听傻了眼,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呀,警察都来到面前了他们居然还要开炮?小余对安良说:“液氮罐会爆炸,叫二组不要开火。”
安良拿着最后一个烟花,抬头看看铁桥仍是一片白雾,低温危险还没有解决,他狠狠心说:
“没办法了,二组注意,等船接近到桥东二十公尺,烟花爆炸就发榴弹。”
安良侧身看看河面,小机轮已经回到铁桥前面减速滑入桥底,他点着烟花向船扔去,对着船上大叫:
“船马上要爆炸了,跳!”
船上的工人本来已经站到船舱顶,拖着管子准备往桥上喷液氮,眼看着烟花扔向自己,又听到安良的警告,船里船外七八个人一翻身就跳进河里。这一个烟花在水面炸开,燃烧得特别灿烂,彩光映红了整条铁桥,安良透过桥中间的水雾看到对面有几个小孩正开心地向桥中间跑过来,两个女士正上气不接下气在后面追着。
安良不假思索地跳起来,一颗子弹从他身旁擦过扯起一股急劲的气浪,可是他已经完不顾自己的活死,下一秒钟就是液氮机轮的大爆炸,没有人知道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他屏着呼吸扑进白雾中,左脚一踏上被液氮凝着白霜的桥面,皮鞋底马上被粘住。安良抽出左脚又跳出右脚,当他越过白雾滚落桥面时,一双鞋子成了铁桥的一部份,这时两个小孩已经来到他面前。
雇佣兵借着烟花爆炸声的掩护向机轮打出一发榴弹,机轮上的液氮罐应声炸开,激起冲天水浪,从天上纷纷扬扬漂下来一片小雨,在红色的水浪中,安良一手一个抄起两个惊呆的小孩狂奔向桥对岸,被迎头赶来的警察紧紧抱住,两个女士抱起孩子吓得自己哭起来。
安良眼前一花,看到几个记者对着自己不停放闪光灯,他喘着粗气搭着警察的肩说:
“你们……你们的记者来得很快啊……”
当警察来到铁桥,使徒会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停下来,托米马上给赶赴美国找《龙诀》的连太郎打电话。连太郎知道亥时的断桥行动失败,而且铁桥还被警察控制住大为懊恼,托米连忙追问结果,连太郎愤愤地说:
“托米少爷,这是德莱克教堂全局的命脉所在,铁桥的存在直接影响星期天的售股签约,你要有对方突然拒绝签约的心理准备。”
托米站在关了灯的教堂会议室里,看着美因河两岸长串的警车灯说:
“如果我们得不到这笔资金,还可以低价卖出部份抵押证券,但是这样的话就要等到星期一下午华尔街开市。现在看来安良有足够的智慧猜测到你的每一步棋,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连太郎说:
“攻击,我们只能攻击。我们没有能力攻击他们的资金和总部,所以只能自保,但是我们可以攻击他们的风水师。你要全力解决安良,我解决安芸,只要可以得到《龙诀》,无论付出什么都会在最后赢回来。”
托米的额上冒出冷汗,安良对断桥行动的及时反击使他明白,真正的风水师之间根本不需要见面对话,战斗只会在风水局里突然展开,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很明显安良的风水技术和你不相上下,他可以猜到你的战术,你应该也可以猜到他的战术,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攻击我们的什么地方?”
“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我们的资金链,可是从哪里下手很难说,估计威斯银行总行是最大的目标。只要总行四周不会出现古怪的东西,那里的风水格局是经得起冲击的,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主动反击。现在铁桥没有断,德莱克教堂的风水就会受流年破坏,他如果够高明的话会直接攻击教堂的‘龙心之位’。”
托米无法理解这个东方式的概念,疑惑地问:“什么?”
连太郎的电话里传来呼啸的风声,他正开着车飞驰在美国马里兰州的田野上。他以为托米听不清电话声于是大声说:
“这是风水局的心脏位置,被击破‘龙心之位’的风水局就会被彻底破坏。德莱克教堂左边是最高的钟楼,钟楼下面的一楼地下室就是‘龙心之位’,现在那里是存放经书的地方,我们要守住那里!”
“他会用什么来击破,我们怎么防守?”
连太郎说:“他会用火性的攻击,可是不一定是放火,可能用高温、热风、强光之类的一切热能,我们要先把经书转移到东面地下室,那里至少要做好防火,派人盯住那里。”
托米知道这些后心情略为稳定下来,慢慢地合上手机。
连太郎坐在黑色的林肯轿车里,转头看看正在开车的雪。雪的脸上平静得象一件静物,剪平的留海和齐平的女学生短发让她看来起看个日本艺伎偶人。虽然从使徒会的风水变化,他早就看出会有叛变的事情发生,可是叛变是不是一定来自亚洲部的‘天使’?在议会内部会不会有叛徒?都是他一直怀疑的事情。
连太郎没有在议会里提出自己的推算结果,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内部猜忌,而且这种猜忌很容易惹到自己身上。同时他一直对雪很疑惑,在东京地下基地被攻击的当天,只有雪幸存下来,她报告说地下基地里的‘天使’全部阵亡,可是前几天传到使徒会的新闻片,连太郎和其他会员一眼就认出这些银行劫匪肯定是‘天使’。在议会上他当面否认了这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卸责任,还是条件反射地为雪的谎言掩饰。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雪在说谎。
连太郎用手背轻轻滑过她的脸,心里对雪说:
“真的只是幸存者吗?有什么藏在这张美丽无情的脸后面?”
安良被警察捉住审问了一晚上,大部份时间在解释为什么嘴唇上贴着假胡子,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桥上。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星期天的早上,他洗完澡换上睡袍,给自己冲一杯咖啡瘫倒在大厅里。昨晚的刺激一直没有平静下来,因为警察虽然代替他们把铁桥守住了,可是这仅仅是序幕,他想得更多的是使徒会下一步要干什么。
小余拿着一份《英文早报》递到他面前,安良看到头版相片赫然印着自己抱着两个小孩冲下铁桥的雄姿,相片里的安良动作矫健眼神坚定,张大嘴巴歪着胡子扑向镜头,背后是冲天的水花和火焰,场面火爆有如巴拿马战场。
头条标题写着《液氮船铁桥下意外爆炸,纽约客勇救桥上小童》,内容说因为液氮工业船事故使铁桥受到急冻,导致吊梁严重受损,幸好没有倒塌也没有人员伤亡,现在铁桥已经被市政封闭,抢修后才能继续使用云云。
安良弹一下报纸说:
“这个记者拍得真好,可惜我嘴唇上粘了一团脏巴巴的胡子,要不然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是我,嘿嘿……”
小余坐下来说:
“那时真是很危险,液氮罐就在你脚下爆炸,一般炸罐时罐壁会破开,罐顶会整个飞出一百多米,如果正好打到桥上,你就死定了。”
“对了,你怎么对液氮这么熟悉?”
“我读书时学的是化工,这些只是安全常识,没什么特别。”
安良看着小余点点头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他眼睛一转脑筋又动到别处去了。
“小余,你是学化工的,会不会做炸弹?”
“不会。”
“怎么可能不会?你肯定会,我想做个很逼真的炸弹,就是象搞不到军火的恐怖分子做出来的二流货,效果要很猛,不过我不需要它爆炸……怎么样,做一个吧?”
小余挠挠头说:
“炸弹我真的不会做,不过你说做个会产生剧烈化学反应的容器应该是可以的。”
“那还不是炸弹。”安良对小余说:“今天就要做出来,今晚我就要用,你做个电子表定时引爆,时间调到星期一中午……”
小余又想了一下:“不行不行,做这个是犯罪行为,伤害人的事我可不干。”
安良信誓旦旦的说:
“不让它爆炸。就是放在一个地方,绝对不会伤害人,我什么时候害过人了,你相信我。再说我非要用一个炸弹不可,要是你不做的话我就要叫那帮雇佣兵做了,他们会用手榴弹地雷之类的东西,失手爆炸的可能性更高。”
“真的不要拿去炸东西,炸人更不行啊。”
安良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说:“我发誓,什么都不炸。怎么样?要什么原材料?”
小余吱唔着说:“方法有很多,就看你想炸到哪个程度。”
“炸起来死一层楼的人就差不多了,而且技术上不要太专业,炸弹做得简单粗暴一点,尽量用日常物品做原料,否则就不象恐怖分子了。”
“简单的话……高氯酸钾加硝基苯吧,只要量够大的话可以炸一层砖木结构的旧楼。”
安良脸上露出笑意:“太好了……什么钾什么基苯?哪是什么呀?”
“简单说就是把皮革上光剂淋到烟花上然后点火,然后就会……”
安良心领神会地说:“啊哈!果然有办法,看来带你来德国没有错,快去找人办这事,我还要和达达聊聊天。”
安良拿起电话就接通达尼尔:“YOHO!好兄弟,你看到新闻了呢?我上报纸头条了。”
达尼尔要和欧洲的交易员配合工作,只有半夜才可以和欧洲的人全面沟通,所以他已经在安良风水事务所连续几天日夜工作没回家,他开口就用黑人腔骂:
“你出风头很容易破坏我的计划,要是他们知道我们要下手提前准备就麻烦了。”
“使徒会也有风水师,他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还没有布局他们就已经要打断铁桥,现在你还想背后捅他一刀吗?不,天真的孩子,现在我们已经在街头打架了。”
达尼尔说:
“良,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星期五威斯银行股价自动下调5%,这是对我们计划很大的支持,这个头由他们自己打开比我们动手好得多,起码我们省了几百万欧元。你今天布局就行了,不要做任务动作,星期一再动手。”
“什么时间?”
“明天法兰克福时间下午2:30,这个时间正好是华尔街早上9:30开市,我想造成被华尔街市场下跌拖累的效果,你看时间上行不行?”
“明天是丙午日,使徒会德莱克教堂的座向是午山子向,午时12:00下手的话效果会更好,你那里可以做到吗?”
“当然可以,资金和股票都调度到攻击仓位了,我只要下单交易员就会接着完成,可是我想不出你定的时间有什么事实效果,而且中午12点也不能给市场造成资金来源的假象,你有更好的理由吗?”
安良为难地说:
“嗯……没有,我只是从风水的角度纯理论地提出一个建议。但是市场环境加上对方的反应会使事情变得很复杂,你的计划也不一定就可以百分百的顺利执行,不如按风水原理用时间冲击教堂的格局,攻击提前了不一定是坏事……”
达尼尔想了一下,用手擦着黑黑的胖脸说:
“这样吧,明天十一点再通电话,我们看实际情况再定计划,反正等我下单交易员马上就会动手,就算是十二点也会赶得及。”
安良刚放下电话,小余坐在转椅上转过来问他:
“我刚刚在网上看到警察已经完全封锁了铁桥,桥上没有行人走过,凯撒大教堂的煞气还会冲过来影响使徒会吗?”
[奇]“当然可以。”安良舒畅地呷了一口咖啡说:“煞气就是一股气,用马特维的话说这是流动的宇宙微波,只要桥的形状还在,没有人走不是问题,有几条警察拉来的拦路条也不是问题,微波就可以一路震荡着从北岸经过桥面弹到南岸……嗯,和马特维混久了自己也象个科学家。”
[书]星期一的清晨一扫多日的阴云冷雨,这样的好天气让安良兴奋不已,尽管他早就从天气预报中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当一缕阳光照向古典华丽的屋顶,他仍然笑得全身发抖。太阳还没有照到街面,安良已经戴起太阳眼镜。他的脸用油彩涂成黑色,还切了两片半圆苹果塞在两颊,在腹部绑上一个枕头,嘴上粘了一圈胡须,穿上大衣后象个大腹圆脸的快乐胖黑人,当然,这个灵感来自他的坏朋友达尼尔。
他在凯撒大街最早开的咖啡店里找了一个在街角的露天位子,小余头上戴着地拖一样的长假发,象个傻瓜毫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一手按着咖啡桌,一手扶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这里是凯撒大街和艾博大街的十字路口,往西走十分钟就是法兰克福火车站,向东走十分钟就是银行林立的金融街。四周是法兰克福最古老的街区之一,附近有三百多家中小型银行,威斯银行总行就在安良坐的位置的斜对面。
安良手上的报纸有一篇不大不小的文章,标题是《内幕人士称:威斯银行三年假帐,欲掩盖惊人亏空》。
小余莫名其妙地看着安良说:
“有没有那么高兴?现在还不知道效果呢。”
安良拿着手机不停给自己拍照片:“我要把相片传回去给达达看,这造型真是挺酷的,只是一嘴苹果味不方便喝咖啡。”
安良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苹果汁,他拍了几张相片后又放大图片检查自己的脸有没有脱色,然后发到达尼尔的手机上。小余不安地问:
“我们这么高调,还不穿防弹衣,会不会被人在街头暗杀的?”
安良看着手机里的相片笑着说:
“穿了也没用,这种地方要暗杀一般都会走过来照头上打一枪,打中的话基本上是死定了。如果从远处开狙击枪,防弹衣根本挡不住,你忘了那些反坦克枪呀,铁桥都可以打个洞,我们穿钢板也得死。不过你扮得这么难看,不会有人认得你,我这个造型嘛,倒是开始要为达达担心了,嗯,我得提醒他一下。”
今天天气好转,在家里闷了几天的市民开始走到街上,太阳没有升起人流就开始出现。加上这里正对着火车站,随着第一班火车进站,凯撒大街开始热闹起来,安良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斜对面的威斯银行总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门,可是门前已经有上百人在排队。他们在星期天就已经收到了有良心的银行内部人士发来的电子邮件,邮件上的内容比报纸上登出来的更惊人:原来威斯银行是纳粹党的秘密据点,而且最终目的是为了不断亏空侵吞储户的存款,现在国际刑警组织正对银行进行秘密调查,可是威斯银行上层却准备以倒闭为借口,做好了席卷全部资金潜逃的准备,上周五的股价突然下跌5%就是因为银行上层抢先抛售而造成。
这个电子邮件通过达尼尔在前一天深夜发给了威斯银行每一个客户,无论是储户,投资者,借贷业务客户,还是持股的大小股东。
当天晚上,威斯银行的提款机就已经被反应快的人全部提空,可是银行职员还没有上班,直到人们发现提款机里没有钱了,于是产生了更大的恐慌。于是一条手机短信在威斯银行的客户中飞快流传:“威斯银行的提款机已经没有现金,快到银行去!”
排队的人群里有男女老少,几个白发苍苍爷爷奶奶颤巍巍地排在最前面,神情极为紧张地向银行的小玻璃门里张望。安良看看四周人流越来越多,于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排在队伍里的一个穿吊背工装裤的大个子工人,他放下电话后突然从中间跑到银行门前,拍着门用德语大叫:
“快开门,你们这群纳粹分子,我要取回我的钱!快开门!”
他的举动引了路人围观和队伍里的喧哗,可是他仍然不依不饶地在玻璃门前折腾,不久又多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加入他的声讨,玻璃门被摇得咣咣作响,气势汹汹,很快就引来了警察关注。
警察劝止了激动的工人,从银行里匆匆忙忙走出来一个经理向大家解释:网上流传的是恶性谣言,银行的经营非常安全。现在为了满足储户的要求,今天银行提早一小时开门让大家提款,银行里现金充足,请大家不要担心和拥挤云云。正在说话间,排队的人又多了一百,队伍已经排到下一个十字路口。
这种场面逗得小余都笑起来,安良含着微笑和咸面包圈,嘴巴不停地嚼着,两边脸颊越来越瘦。
小余把电脑转到安良面前,用手指一下自己的脸说:“早就叫你用软胶。”
安良连忙摸摸自己的脸:“哦,哈哈,不小心把苹果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切出两片又塞进嘴里说:“还是苹果好,不然吃下软胶更麻烦。”
他看看电脑屏幕,上面是九个不停跳动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威斯银行在全世界的分行,大门前无一例外排起长长的队伍。小余担心地说:
“现在挤兑的气氛出来了,可是我怕到下午都提不完银行的钱。”
安良用力咬两下牙齿,挤好苹果在嘴里的位置说:
“光是这些人当然不行,可是银行还有大量网上业务,看不见的转帐提款才最有杀伤力。再说这个示范效果对银行股价有毁灭性的打击……嗯,看戏吧。”
正在说话间,排队提款的人又增加了几百,加上围观的人把整个街区挤得交通堵塞。银行职员被紧急通知回来加班,银行里的保安员也开始活动起来,他们提着栏杆在没有人排队的另一边街道排列起来,安良顿时收起了笑容说:“糟糕,连太郎出手了。”
小余奇怪地问:“什么出手了,他来了吗?”
安良说:“现在的风水师都藏得象忍者,鬼知道连太郎躲到哪里了,不过他看穿了我的布局,这家伙是有点水平。我本来叫几个大兵到银行门前排队,就是为了引导人群的排列方向,把队伍沿着凯撒大街排向西方的火车站方向,这样可以乘着火车站出来的人流之气加强提款队伍的冲击,大家提款的情绪会越来越高涨……”
小余恍然大悟地说:
“啊,原来风水还可以这样用,你一直没有告诉我,西方是今年使徒会的煞气方,铁桥在西方他们要打断,人流从西方来他们一样要破解。”
“对,风水调动的是自然力量,人也是自然的一部份嘛。从西方走过来的队伍会比任何方向都有煽动性,而且我把他们排成一条单行,可以产生最强的冲击力。不过他想把队伍排到北方去,这样很容易平息人流的情绪,不到下午人流就会减少,真是狡猾啊。”
从银行里出来的保安员排好栏杆后,把后半截队伍带到艾博大街那边,同时留了两个保安员在西面队伍的最后,把想排队的人指引向艾博大街的队伍。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这样破解吧?”
安良看看电脑上的时间说:“嘿嘿,当然有办法对付,先让他把队伍调整好,放松了警惕我们再出手,等等吧。”
威斯银行面对突然挤兑的应变能力非常好,他们除了调动职员提早上班,还在营业厅里加开了提款窗,留在凯撒大街的北边队伍虽然还有一百多人,可是半小时后就被完全消化掉。
托米在德莱克教堂的会议室刚刚和连太郎通过电话,这个瘦削的少年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他的父亲冯?腓烈特走到他身后说:“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化解这次危机,就算我们银行的现金足够应付,也要小心他们再出花招,一会股市开市的时候,还要准备足够的资金顶住股价。”
托米小声说:“冯?腓烈特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你做得没错,只是对手太强大了。而且……想不到风水的力量这么强大,断桥行动失败后,KK集团和我们的签约也中止了,谁会想到他们公司内部突然有策略上的分岐,一切就象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安排着。”
托米转头看看教堂窗外的铁桥,铁桥两岸被警察用铁码拦住不让行人通过,很明显警方已经把这里列为可能被恐怖袭击的保护对象,现在再强行断桥已经不现实。他沮丧地说:
“我们的资金已经不足,如果低价卖出手上的抵押债券套现,就算会有部份现金回收,但是损失也非常大……”
冯?腓烈特坐到托米身边说:
“斩仓是现在最好的方法,你不应该犹豫,马上安排证券部办这件事,你算好要卖出的数目了吗?”
这时窗外远远传来警笛声,冯?腓列特和托米一起站到窗边向下看去,看到十几辆警车从河滨大道飞驰而来。托米看看手表,现在正好是九点半,股市开市的时间。警车一直开到德莱克教堂左侧路边,还有很多警察从车上跳下来在铁桥前一点的地方拉起封条,托米马上叫人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回来的人说,有人打电话报警,说在铁桥附近的民居里发现了大杀伤力的自制液体炸弹,警察现在已经找到炸弹,初步认为是恐怖袭击,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要把从教堂到铁桥这一段路暂时封闭。
冯?腓烈特和托米对视了一下,托米眼神里已经出现一丝恐慌,冯?腓烈特拍拍托米的肩笑着说:
“孩子,不用担心,一切最终都会解决。我安排证券部的事情,你打个电话给长与先生咨询一下,可能这也是安良的风水布局。”
接通连太郎的电话,得到的结果简单明确。德莱克教堂的财源在左方,这个方向是美因河上游的来水方向;前天安良保住铁桥是为了减缓流入教堂的财气,今天引诱警察来封锁左侧道路,是为了把从滨河大街流过来的最后一点财气也封住,目的是拦截住使徒会融资集资的一切渠道。
托米觉得自己陷进卷满利刀的旋涡,不单只走不出危机,而且越陷越深,无论动不动都会被割得一身是血。他抱着最后希望问连太郎:
“长与先生,这个风水局可以破解吗?”
连太郎的声调和他一样无可奈何:
“警方来了不会轻易离开,而且这是恐怖袭击,警方还会增加警力来封路保护。路上没有行人的车辆通过的话,教堂门前就会是一潭死水,除了从铁桥冲过来的煞气,我们什么都不会得到,明明将要成功的计划都会在最后一刻失败。托米少爷,动用一切力量把警察调走吧……”
“把警察调走,让道路重新开通……”托米沉吟着重复连太郎的话,突然说:“我有办法了。”
电话从德莱克教堂会议室拨到法兰克福北郊的天使总部,这里表面看是个偏僻的旧货仓,平时很少有人进出,其实每个货仓里都布满可以全球定位的脑波控制系统。在托米的安排下,很快有个爸爸带着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向警方投案自首,原来这个少年从黑帮手上买来了一个土制炸弹,放到民居里只是想试试这个炸弹的威力。爸爸信誓旦旦向警方保证,这一起完全是小孩子搞出来的恶作剧,而且小孩承认因为零用钱不够只放了一个炸弹,绝对不会有另一颗炸弹出现。
冯?腓烈特听着托米安排完自首的事情,他神情严肃可是语气中不无赞赏地说:
“既然没有办法解决,于是引导警察把大事当成小事来处理,这个方法也是可行的。虽然不能很快解决问题,不过警察拿到一个结果后,到处检查过没有进一步怀疑的话下午就会撤走……”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前,双手插进裤袋抬头看着屏幕上的股票走势图。刚刚开盘的走势极不乐观,开市不到五分钟,威斯银行的股价就从43欧元突然下跌7%,股价直逼40元大关。
冯?腓列特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证券部的资金还可以再支撑10%的价格,如果今天能守在35欧元以上,明天抵押贷款证券的现金就可以回笼转入股市。现在卖盘的挂单虽然多,可是还没有大型卖单出现。再过半小时等这个下跌浪减减速,证券部就可以挂出买单把股价拉回去。”
托米担心地看着面前的电脑说:
“从营业部发来的数据,挤兑已经造成三千万欧元资本金流出,以这个速度流出的话,到今天晚上就会达到二亿四千万欧元,用不了几天银行就要宣布停业……我们要不要开个记者招待会,发表公开辟谣声明……”
“不,现在太急于做这种事只会显得我们资金量不足想掩盖事实,就算耗尽一切也要先挺过今天,晚上再以胜利者的姿态挽回市场形象,晚间新闻和明天的《早报》会为我们稳定形势。”
托米转头看看窗外的滨河大街,铁桥那边的警察还在守着路口和盘查路人,完全没有退却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又拿起电话拨通天使基地:
“安良一定在威斯银行总行附近,马上找到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请到D区。”
D区在使徒会的暗语里代表着死亡,托米的电话下达了一个刺杀密令。
在凯撒大街的十字路口,安良深陷在路边咖啡厅的椅子里,象个胖得挪不动的黑人和游客们一起晒太阳。他从太阳镜后面斜眼看着威斯银行的大门,提款的人潮已经多得无法估计,可是在银行职员的安排下仍是很有秩序地静静排队等候。从达尼尔发来的数据显示,威斯银行在全世界有五十家分行,德国境内就有三十家,现在全部银行门前都排着提款队伍,平均每秒提出一万欧元。
安良不停地摇着黑脑袋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一秒钟一万欧元,今天光是排队提款的人就可以把威斯银行干掉。”
小余说:
“算错了吧,这样的速度一天都提不到三亿欧元,达达说过德国银行法规定银行在资本金低于50%时就要停业,以威斯银行的规模起码要保持这个速度三天才会停业呀,而且连太郎还把总行的人流改变了方向,从风水上也是对他们有利的,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一直减慢。”
“我会让它加速的嘛。”安良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手机说了几句,转头对小余说:
“你做的炸弹被找到了,听说正在拆弹。你做得不是很复杂吧,别把拆弹的警察给炸死了。”
小余拨开披在脸上的长假发,小心地看了看左右,身边好象没有能听懂中文的人,然后才小声说:
“引信做得很简单,我怕警察不会剪还加上了红绿电线。”
安良“噗”一声笑出来:
“我发现你这人原来很好玩,还加红绿电线?你看太多卡通片了。现在连太郎以为化解了挤兑人潮的风水,你的炸弹又引来警察把他们拖住,这回轮到我们发球了。”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划出一张天师符递给小余。
小余接过来看了一下,在符的上方有两条连着小圆圈的横线,下面是两个并排的“田”字,最下面是两道一直向下垂的方形折线,就象一条拉开的拉链。
“这是什么符?”
“这是给威斯银行的转凶化吉符。”
“啊?对威斯银行这么好?”
“对,不过这符画反了,向下垂的折线扭动方向不对,变成了转吉化凶符,一旦使出来,威斯银行的斗煞局就会完全颠倒过来。”
小余转头看看威斯银行的大门,这个大门开在转角处,正对着十字路口的中心,很多银行都会采用这种格局。这种称为斗煞局的设计会引入路面十字对冲激荡起来的煞气,并不适用于要求安居乐业的家庭;但是对于银行来说,只要化煞做得好,就会把煞气化为巨大的财气,通常的做法是修建起双层玻璃窄门,让人流经过两道错位的门曲折进入,如果煞气太大的路口还可以用楼梯级和旋转门来化解。
小余又学到新知识,高兴地问道:
“这符往哪里贴?”
“贴到威斯银行大门上。”
“哎?”小余的脸马上皱起来,几百人看着的玻璃门,怎么往上贴这张古怪的小纸条呀。
安良看到小余为难的样子显得颇为得意:
“逗你玩的,不是贴在门上,这张小纸片就算贴在门上也化解不了这种风水大局。你把这张纸给二组队长,叫他运栏杆过来按这个图把那些人的队形重新排一次,就可以把从北方的吉气转成凶气。”
小余看看符,又看看安良,想起自己的傻气也忍不住笑起来,拿着符纸走进几十米外的另一家咖啡厅。
过了一会,两个穿灰色西服的男人操着流利的德语挤进威斯银行营业大厅,一个经理匆匆走出来迎接。灰西服男人向他出示了证件,然后对经理说,他们是市政部派来的人流管理专家,现在威斯银行的储户越来越多,队伍最终会挤到火车站广场,影响火车站的安全。现在他们已经运来大量栏杆,还会帮银行调整好人流。
经理伸出脑袋往外向,果然有一台印着法兰克福市徽的货车停在门外,货车上装满了栏杆。经理可不想惹毛市政部门的人,他马上带了几个保安员配合灰西服一起摆放栏杆。
威斯银行的大门前摆上了两行栏杆,灰西服说这样可以让排在前面的人看不到银行里面,成功地分隔了两个空间,保持外面队伍的平静。
他又用两组排成“田”字形的栏杆,把排在最前面的二十位客户和后面的队伍分隔开,他对经理解释说这是缓冲等候区,这样可以让后面的人看到前面的进度,一直保持最前面只有二十人,让后面的人觉得要提到款是很快的事情,保持愉快的心情等待。
另外两个灰西服带着保安员排出无数栏杆,把后面的单行队伍排成了曲折的双行“拉链”,据他的解释是这种队形可以把人流向前的力量分散,一旦有人要闹事向前推挤的话,队伍中的每一个曲折都会成为阻力,没有人可以集成一股力量向前涌。
经理敬佩地赞叹起来,灰西服用手比划着亲切地对他说:
“当然,最重要的是双行曲折的队伍可以容纳更多人,把队伍长度缩短三倍,你看,就象把一条绳子折起来。”
经理高兴地笑着说:“你们真有经验,这样做提款的人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多了。”
“我们是专业的,祝你好运。”灰西服和经理友好地握手。
安良看到挤兑的队伍被排成转吉化凶符,马上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通过达尼尔的骇客入侵,威斯银行营业部的总帐及时反映在安良的电脑上。以骇客的恶作剧为本色,达尼尔还设计了一个黑麻麻的卡通炸弹人在屏幕下方,一条点着的火药引子一点点地向炸弹人挪动,当炸弹人爆炸的时候,威斯银行的资本金将被打到停业标准线,这就是他们今天的第一目标。
安良看着每秒钟的提款统计,嘴里喃喃念着:“升,升,升……”
小余八卦地凑过脑袋和安良一起挤着看点着的火药线,那火药线亮度开始提高,火花越来越大,燃烧速度也越来越快。小余兴奋地说:
“你看你看,提款量果然上升了,现在一秒钟可以抽走一万六千欧元,呵呵,完了完了……”
安良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转吉为凶嘛,哪还有得救呀,在人肉天师符的作用下,我看速度还会加快,看,每秒一万八千欧元了,嘿嘿。”
小余看了一会又问道:
“天师符不是道教的内容吗?怎么可以用在风水上,还可以直接破坏风水的力量?”
安良抬头看看威斯银行门前形势一片大好,进出的人比早前快多了,于是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对小余说:
“中国文化最重一个‘气’字,功夫讲气,道家讲气,风水讲气,连书法国画都讲气。道家是中国文化的根,道家认为气无形无迹又无处不在,可以通万物也可以主宰生死枯荣,可是却从来不在理论上细分有多少种气。因为道家认为气是一个无形的整体,也许根本就是一种可以沟通宇宙万物的能量,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余茫然地摇摇头,安良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从马特维的理论来说宇宙间的确存在这种力量,这是一种宇宙早期微波,这种微波可以通过任何物质传播,也可以通过人。用物质布置出来的特定形态会有不同的风水效果,用人排列出来一样可以传播这种力量。我想用人来排列的话甚至会比物质力量更强,因为人是活体,用整个身体去调动气场不可能比静止的物质弱。而符书是古代修道者总结出来的实用气流引导图,本身的意义在于用人体产生和调动气,笔锋不断改变气的方向,用特定的方向产生不同效果,原理上和风水很相似,如果用人排成符书,那股力量一定比一张纸符强大得多。”
小余被安良的高深理论唬得张大嘴巴,半晌才说道:“什么呀?”
“不是说了嘛,我也不知道,以后回去问马特维吧,那家伙在裂岩谷玩微波射龙脉都快变成中国道士了。”
安良正在胡扯的时候,从凯撒大街和艾博大街几个不同的方向开过来五台小货车,小货车的后车厢没有任何窗户,全都用铁皮包着。货车悄悄停在威斯银行大门附近四周的停车位上,可是安良正说得兴奋而浑然不觉。
冯?腓烈特和托米一起看着银行提款的数据,资金流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显然不是连太郎所说的效果。托米再次拨通连太郎的电话,连太郎这时正在马里兰州高速公路旁的一个汽车旅店里,他和托米一样紧张地看着电脑。
连太郎连声说着“不可能”,他对托米说:
“国之常立神流的风水术经历了千年考验,不可能出现完全相反的效果,在现场一定出了什么状况。雪,把总行的镜头调出来。”
雪打开了另一台电脑,调出来的是银行门前的保安监视镜头,他看到人群排得密密麻麻,已经不是当时安排的单行直列队伍,可是从风水理论上说,一行和两行队伍的区别并不是那么大,而且如果这个是吉方的话,多几行队伍只会使提款速度更慢。
托米对连太郎说:
“排队的人已经调到北方,现在这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会不会是德莱克教堂的风水受影响?铁桥那边的警察还在查炸弹的事……”
连太郎一边飞快地调出各个方向的镜头反复观察,一边和托米分析:
“当然和上游来气方受阻有关,可是德莱克教堂的右边去水方有大桥和小岛守住,这是一个很保守稳健的布局,教堂的风水就算不产生财富也不会产生大量流出金钱。议会在这十几年也看到发展的情况和风水是吻合的,教堂的风水不会轻易被击破,除非安良把右边的桥炸掉,把河中心的小岛挖走……等等,队伍怎么排成了图案?雪,把卫星图调出来,放大排队的队伍。”
在托米和连太郎面前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天师符,天师符的形状被栏杆固定住,警察在一旁边维持秩序,人流象水流一样延着曲折神秘的线路向前推进,人流前进速度不是很快,可是从天空俯视下来却可以感觉到一股凛冽的霸气。
连太郎一看马上对托米说:
“队伍已经被安良调整过了,本来直线的单行队伍现在变成了双行的曲折队伍,而且曲折的线路经过精心设计,这是一个中国道家符咒,完全可以破解总行的风水。”
托米慢慢呼出一口气,听到连太郎这么说,他反而放心下来,看到问题的原因也就意味着有办法解决。他用抱着希望的语气问道:
“还有办法对付吗?这样下去威斯银行撑不了多久了……”
美国北部正在白雪满天,可是连太郎却紧张得从额上渗出汗。雪站起来用纸巾给他擦擦额头,连太郎接过纸巾想了一下说:
“现在有警察在维持,我们再去改变队形会引起注意和骚乱。安良用符咒来进攻,我们就可以用符咒来反击,而且不要忘了我们还有最后的武器。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把安良找出来,他可以这么快速改变队形,一定就在总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