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虚空奇恋》》 · 小马识途(马磊) · 2026-07-25
一阵粉拳已“疾风暴雨”般地擂在了曙生宽阔的胸膛上。
“原来这些女孩子都会这一套儿。”他暗自好笑,心中却是异常焦急:“看这事儿闹的,天晓得究竟欠了多少情债?今后又该如何收场?”
那女子依旧处于一种难言的激动中,心情却显已镇定了许多:“你总算回来了。这下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不过,姑娘……”曙生欲言又止,他实在不忍破坏她的好心情。
“还叫我姑娘吗?既已成亲,该叫‘娘子’才是。”姑娘不失时机加以纠正。
“是,娘子。哎,不是……”曙生一时没了主意。
25、新人
“什么‘是’、‘不是’的?相公,你到底是怎么啦?怎么回了趟家,回来就像变了个人,说话吞吞吐吐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倜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噢,是这样……不,没什么……”此情此景,曙生很难再言及其它。
“嗨,有话何不直说?但你既不肯说,我也不便强求。不过,回来了就好,我们也该……也该……”这回儿轮到那姑娘“吞吞吐吐”了。
“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曙生本打算调笑几句,但见她羞涩、忸怩的表情,蓦然想到了什么,一时也闹了个大红脸儿。
曙生强自镇定道:“这样吧,时候不早,不如先各自歇息,有什么话儿明日再详谈,好吗?”
那姑娘道:“也好!不过,既已拜堂成了亲,迟早也是要……不知你这次回家,可否征得令尊令堂的同意?”
曙生惊道:“我们已拜过堂?喔,是这样!不然你的家人怎么会将我称作‘女婿’?但只能不幸地告诉你:我此刻记忆全失,至于我们如何拜的堂?又如何回的家?我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我看不如这样,你先回房歇息,我争取尽快找回失去的记忆。一旦记忆恢复,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女子显然对这番话语甚是不满,嗔道:“你失去记忆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有待慢慢探讨。但你说这样的话,替我考虑过吗?当初我们已然拜堂成亲,舆论、影响都已传了出去,按理说该当即刻圆房才是。谁知你却突然反悔,以喝多了酒、思虑不周、需要征得父母同意为由,留书一封,不辞而别。又言山高路远,一去便是三月有余。害得我独守空闺不说,周家还要忍受外界各种流言蜚语。要知道,自你走后,我便一直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终日对你念念不忘,极尽相思之苦。现在好了,你总算去而复返,谁知却又多出了一个失忆的借口,将我无情地晾在一边,你倒说说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再者说了,既已失忆,却又如何认路找上门来?既可找上门,又怎会不认得这门子里的人?因此,你的话就不能不令人心生疑窦。退一步讲,就算你果真失忆,难道便要我继续独守空闺等待你慢慢恢复记忆?倘若你永远无法恢复记忆,终不成让我为你守一辈子”活寡“?想我周媚儿虽说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却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论学识、相貌,远近一带也是尽人皆知,上门提亲者更是络绎不绝,不曾想嫁给了你,却是热脸凑上冷炕头,受尽百般轻侮、羞辱,这叫我今后如何做人?你这般待我,却又于心何忍、良心何安呢?”
“噢,原来姑娘叫周媚儿。”听到那女子的一番表白,曙生自知理亏,心肠登时软了下来,柔声道,“你叫周媚儿,今后便叫你媚儿,好吗?是这样,媚儿,你冷静一点儿,千万别生气。听我说,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我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又失去了记忆,甚至如何来到了这里都全然不知。我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纷乱如麻、毫无头绪。今日时辰已晚,我看不妨各自休息。待明儿我将各种情由与你细说端详,再想法寻个万全之策。请相信,我绝对是负责任的人,会尽快给你一个说法,不会久拖不决的。”
周媚儿撇撇小嘴,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再辜负我的一片心意了。”说着,眼圈兀自有些发红,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作势欲滴。
曙生忙哄道:“怎么会呢?媚儿,不要再自寻烦恼了,好吗?相信我,会让你满意的。”
他最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这样美若天仙的女子,难免会有意无意勾起他的怜惜之情。
周媚儿最终心有不甘地悻悻离去,曙生却注定要度过一个漫长而苦闷的不眠之夜。
《诗经》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别人都是因“求之不得”,而至“辗转反侧”,甚而“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为得一美貌女子无所不用其极。
而此刻曙生却因淑女倒逑而辗转反侧、焦头烂额,看似大违常理,实为无奈之举。
其实,对于曙生这种情窦初开的青年男子来说,如周媚儿这般美貌女子本应有着难以抗拒的致命诱惑,但他此前毕竟邂逅了花儿,而且也在内心中坚守着对花儿的承诺。这样的信念竟至凝聚成了一种远超凡人的意志力,推动他的心灵升华到了一个近乎坐怀不乱的圣贤境界,这甚至是连他本人都难以想象的。
然而,尽管周媚儿的美貌一时还无法让他彻底忘掉似乎并不逊色的花儿,但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却实则不容回避:那就是花儿和媚儿究竟谁先谁后?
毫无疑问,最先出现的将在他的心目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作为一个深受中华传统文化熏陶的人,骨子里是很讲究“先来后到、从一而终”理念的,然而,在记忆河中,一切时空观念都已被彻底颠覆,他确已很难分辨清究竟谁先谁后了。
其实,他并非没有想过两女兼顾的问题,但一想起来便会情不自禁产生出一种可耻的罪恶感。他深知,爱情是不能分享的。封建社会的一夫多妻制度,实际上是对广大妇女的一种歧视与压迫。他也明白,倘若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即便是生于“古代”的媚儿能够同意,现代意识超前的花儿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况且,对于自己来说,那更是一种荒淫无耻、自欺欺人的表现。
摒弃了二者兼顾的荒唐想法,接下来他就将面对更加艰难而痛苦的抉择!从内心深处,他不愿看到任何一个女孩子受到伤害,为此他甚至宁愿独自承受痛苦。但此刻,形势迫使他又不得不把痛苦“赏赐”给其中一个可爱的女孩,其内心的痛苦自然便又可想而知。
然而,长痛不如短痛,他必须当机立断,做出抉择!
是夜,曙生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一夜对曙生来说无疑是极端痛苦的。而且,或许明天他就要给那位已成为自己“发妻”的媚儿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又想:确切地说,或许称媚儿为“娘子”更合适些,因为这显然是发生在“古代”的记忆中,尽管还判断不出是哪个朝代、甚或是否是其它星球的某一个历史发展阶段?记忆河委实太过浩瀚莫测,而先前与花儿的邂逅已使他思路开阔了许多。
想尽快熬过今夜,却又怕今夜过后所面对的责任,他坠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然而,今夜是那样漫长。似乎只要他喜欢,这个夜晚就会无限延伸,永远都不会迎来天亮的那一刻!
他并不希冀天亮的来临,甚至想一走了之,逃避一切责任,但却终究没有那样做。
他突然想起曾经做过的梦。别忘了,他曾有过在记忆河中做梦的历史,而且至今依然保持着“逢觉必梦”、“梦无虚发”的另类记录。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做一个新梦的冲动。他记得,花儿曾对他说过,记忆河中的梦境常常会是真实的,往往会折射出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对于此刻的他,做梦似乎是一种最好的解脱。他期盼着从梦中得到一些启示,甚至希望可以在梦中与花儿重逢,在她帮助下走出困惑。
想入非非中,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然而,令他深感失望的是,在最需要做梦的时候,梦境却与他失之交臂!当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然大亮了。
26、圆房
外面使女已经在叩门了。一心思梦而不可得的曙生只得充满遗憾地告别了一个令人失望的夜晚。
曙生跟随使女来到前堂,媚儿的父亲周员外正在那里等候。
周员外见到曙生,脸上突然现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但随即收敛,微笑道:“睡了一夜好觉,人也精神了许多,现在该有个主意了吧?”
曙生面带尴尬道:“不瞒员外说,我暂时还未能找回记忆,若要勉强进入自己的角色,恐怕是不负责任的。”
听他如此说,周员外登时聚敛起了满脸怒色,斥道:“责任?你有什么资格谈责任?你这样做是负责任的表现吗?莫非你一日找不回记忆,小女便要守一天‘活寡’不成?我家小女再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论学识、相貌,又有哪点儿配不上你,教你如此羞辱于她?似你这般对待小女,究竟是何居心?你又良心何在?”
周员外义正辞严地训斥着曙生,说到后来,差不多是劈头盖脸将其一顿臭骂,俨然已是须眉皆竖、怒不可遏了!
曙生再度理屈词穷,低头默然接受教训。
正在这时,小姐的使女跑了进来,打断了员外的训话:“启禀老爷,小姐有请婿爷!”
曙生忙道:“小生昨晚与小姐见了面,答应今天会给她一个合理解释。”
周员外“哼”了一声:“看你还有何话讲?”
说罢,怒气冲冲甩袖走出了厅堂。
曙生只好跟着使女往小姐的闺房走去。
走到院中,他骤感阳光耀眼,紧接着一阵晕眩,不禁闭上了双眼。
顷刻间怪事发生了!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幻像。那女子的脸面一时还瞧不太清,凭直觉他判断很可能便是花儿——自与花儿结识以来,她一直便是一身白衣装扮。
虽然看不清真实面目,但却能感受到她的焦虑不安。那女子正隐隐约约对他叮嘱着什么:“拖延……尽量拖延……”再往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婿爷怎么啦?”一旁使女的惊呼声将他唤醒。
“哦,没什么。”他渐渐清醒过来,忖道:“或许是太想念花儿,竟自出现了幻觉。”
“白日做梦”对他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花儿帮他恢复记忆时便曾发生过。
很快来到了小姐闺房,完成了使命的侍女随即退了出去。
媚儿正在书桌前吟诗作赋。曙生过去看时,见她正用工笔填着一首《清平乐》词。她笔力娟秀,词句清新、幽默,颇有才情。词曰:
清平乐
情变
漫山枫遍,飘落谁家院?
千里情缘悬一线,平生几番愁怨?
思念伴君一生,切莫别恋移情。
渐行渐逝爱旅,何时醉到天明?
媚儿的词题为《情变》,显是有感而发,似乎是在暗讽自己用情不专,曙生看后顿觉惭愧,却仍不忘夸赞两句:“媚儿作得好词!”
媚儿笑了笑:“过奖了。不过胡乱写写,相公的诗才叫大气呢!”
曙生道:“不敢与媚儿相比,顶多算是各有千秋。对了,媚儿怎知我的喜好?”
媚儿笑道:“明知故问!人都嫁了给你,又怎会不见识一下你的文采?你忘记了,我可没忘,甚至还记忆犹新呢?不知相公可有雅兴与媚儿和诗一首?”
“那自然再好不过。”曙生蓦然来了激情,“好吧,那我就献丑了。不过,说来惭愧,你这首词似是刻意影射、讽刺我的,令我无地自容,我也写一首同牌同题的吧。”随手写处,却是一首《清平乐。情愁》:
清平乐
情愁
冰肌愈瘦,渐宽青衫袖。
尘缘散尽心伤透,嗟叹真情难久。
此情何时能休?此恨绵绵长留。
愁到白发深处,回首珠泪频流。
笔力到处,将他的狂草书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媚儿忙赞道:“好词!好词!只是报复心好强,却又挖苦起我来啦。”
曙生笑道:“彼此彼此嘛。”
两人写诗、嬉戏,竟至废寝忘食,不觉已近黄昏,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一日,两人的兴致持续高涨。直到夜晚才随意吃了点儿东西充饥。一对儿俊男靓女在一起作着诗,唱着曲儿,相依相偎,畅所欲言,端的是快乐无比。
夜深了,毫无倦意的周媚儿兀自依偎在曙生怀中,无限幸福的她不知为何却突然间感伤起来,眼圈也竟自红了,娇声道:“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其实,自从你上次不辞而别,我便一直是望穿秋水、生不如死,夜间也时时噩梦缠身。现在好了,你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也重新点燃了我生活的热情和勇气,但是相公,我还是怕啊!我怕这一切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我怕你会再度离开我,我真的好怕啊!答应我,相公,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曙生大为感动:“好的!媚儿,我发誓永远不再离开你!”
媚儿感动得珠泪长流:“这样我便放心了。”
曙生道:“媚儿,时辰不早,你也该歇息啦。”
媚儿依依不舍道:“你又要走?既已是结发夫妻,就不能好好陪陪我吗?”
望着媚儿娇滴滴的俊俏模样,曙生哪里还忍心离开?他轻轻擦拭着媚儿挂在香腮边上的一滴珠泪,柔声道:“好吧,就不走了。今晚,我就跟你圆房!”说着,一把抱起了媚儿,走向床前……
两人终于度过了或许是一生中最为神秘、浪漫、激动、幸福的时刻,那种感觉着实是刻骨铭心、妙不可言!
紧张、刺激、兴奋、冲动、欲望……一夜之间,一对小情侣堪堪将人世间的各种美妙滋味尽皆尝遍。尽管还仅仅是莺啼初试、牛刀小展,两人的首次“圆房”依然感受到了淋漓尽致、无与伦比的畅快与满足!
从此,小两口儿便开始滋滋润润、春风得意地过起了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周家本是远近闻名的豪门大户、书香世家,富甲一方。家境之奢华阔绰自不必说,作为家族中唯一的掌上明珠不仅美貌绝伦、德才兼备,还嫁得一位英俊倜傥、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如意郎君,着实令世人艳羡!
周家的婿爷不久便出任州府理事,深得府尹赏识、器重;回得家来,更乐得与小姐出双入对、登堂入室、吟诗作赋、温柔缠绵,日子过得舒爽无比……
一年之后,小姐产下一子。聪明伶俐,活泼好动,颇有乃父之风!次年,又产下一女……
27、迷魂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之间,十数年已过,儿女亦长大成人,又到娶妻生子之时……
再过十几年,孙子、孙女又到了成家立业的年岁……
曙生、媚儿已然是四世同堂。
此时的曙生早已是鬓发苍苍,青春不再,心中也没有了往日激情。每日只是哄逗着小重孙,尽享天伦之乐,倒也快活自在,似乎日子就这么过……
一日,他来到镜前,望着镜中白发苍苍的自己,回顾着踌躇满志、其乐融融的一生,无限感慨,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突然,他的目光被镜边花瓶中的一蔟花儿所吸引。
那是怎样的花儿呢?红色的枝叶、绿色的花瓣、黑色的花蕊,处处显示着其独树一帜、与众不同的风格特质,在清风中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如此眼熟的怪异花儿,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他努力回忆着。
“哎哟,不好!”猛然之间,他依稀想起了什么,一时间脸色惨白,仿佛心跳都为之停滞,颤声道,“花儿,花儿,怎么竟忘记了花儿?忘记了这世间还有一个与自己情深意切、海誓山盟的心上人花儿?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
在自己的风烛残年,突然想起昔日的恋人早已没了下落,却又怎能不令他悲痛欲绝、老泪纵横呢?
“花儿,花儿,你在哪里啊?是我一时糊涂,没能与你相厮相守,是我背叛了往日的誓言,我对不起你啊!”曙生仿佛此刻才如梦初醒,往事悠悠,一齐涌上心头。
他心中的懊悔,恰如决堤之洪水,浩浩荡荡,滔滔不绝……
此刻的他越想越伤心,越哭越悲恸,竟已是痛不欲生,濒临崩溃的边缘……直到有人拼命摇着臂膀,他才从睡梦中惊醒……
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他依然滞留在初到古宅的那个夜晚。在那个漫漫长夜中,他照例还是做了梦,而且这个梦漫长地几乎涵盖了他的一生,差一点儿没把他梦进了棺材里。
唤醒他的人是谁?听声音可是十分亲切、耳熟。
是花儿!没错,正是花儿!
他急急拨亮了床头灯,于是便看到了花儿那张凄美绝伦的脸颊。那张脸儿靓丽依旧,却不见了往日的从容与俏皮。
此刻的花儿脸色泛红,娇喘微微,香汗淋漓,看神情显得焦急异常。她气喘吁吁地催促道:“快走,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曙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儿,问道:“你是怎么找来的?”
花儿带着急促的口气道:“我不来?我不来你还有命吗?哼,花花公子一个儿,做人家的‘相公’很开心嘛!”
曙生道:“就别挖苦我啦。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儿道:“哼,问你自己啊?你就是骨子里太花心,才不慎中了人家的‘迷魂大法’,若非我来得及时,你恐怕已然命丧黄泉了!唉,说你什么好呢?真正是‘色迷心窍’,竟把‘迷魂阵’当成了‘温柔乡’,这回不仅脸丢大啦,更险些将小命儿也搭了进去。长话短说,我是吃了过量的通梦灵、靠了药力作用才冲破那人的封梦术找到你的,此刻药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不快跑或许真就来不及啦!”说完,她抓起了曙生便往外跑。
猛然间,只听一声断喝:“哪里跑?”却见那员外打扮的人像堵墙般拦在了他们面前。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不问问我答不答应?”“周员外”一旁冷笑道。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阻挡我们的去路?”花儿怒声道。
“哼!我是什么人?你却不消问,这本不是你该知道的。”“周员外”继续冷笑,“留下来,听命于我,或许你们还可以活下去,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花儿怒道:“你为何非要跟我们过不去?”
那人道:“不是谁跟谁过不去的问题,这原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我不想方设法对付你们,你们便会无所顾忌地坏我大事,因此,是‘降’还是‘死’,你们只能任选其一,除此之外,绝无任何回旋余地!”
花儿道:“可以告知此中实情吗?”
“这……”那人沉吟了一会儿,“天机不可泄露,就不必刨根问底了。”
曙生道:“这么说,我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得自于你的‘恩赐’了?”
“可以这么说。”那人突然间目光如电,瞪视曙生,“尤其你,是我务必要除去的!”
“为什么?”曙生不解道。
“不为什么!只因你总是喜欢跟我作对。”那人道,“但你的生命力却是极强,很难彻底剪除,于是,我便只好清除了你的记忆,将你先后打入‘混沌’、‘漩涡’,然而,令人惊异的是:这些极具威力的幻术竟会困不住你,你居然凭借过人的意志闯了过来,简直称得上是奇迹!”
曙生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你捣的鬼了?”
“过奖!既然‘混沌’、‘漩涡’都已困你不住,噩梦也杀你不死,无奈我便只好使出这‘迷魂大法’绝技。如此一来,大费周章不说,还颇耗内力,着实令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谁知眼看此技就要成功,不想却被这个天栖星的黄毛丫头误打误撞坏了我的大事,关键时刻功亏一篑,着实可恼!不过,即便如此,你们终究还是难逃我的手掌心,这次应该不会那么走运了吧?哈哈哈……”说完,竟不由自主狂笑起来。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花儿正色道,“我们之间孰胜孰败不是哪个人说句话就能决定了的!还是多替自己考虑考虑吧,再若这样机关算尽陷害他人,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悬崖勒马或许还来得及。”
那人哈哈狂笑道:“好大的口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活得不耐烦,我就成全了你们吧!”
说话间,那人已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状似教鞭的又长又细的金属棒,朝两人挥了过来,口中念念有词:“让你们见识一下‘杀人射线’的厉害!”
花儿见状急忙拽起曙生,大喊一声:“快跑!”随即便似一对儿大鸟般从窗口飞了出去。
尽管反应迅捷,但人又怎么可能快过具有超光速的神奇射线?“杀人射线”风驰电掣如影随形,刹那间同时击中了二人。
花儿身形一阵剧烈颤动,险些便从空中摔落下来。尽管酸痛彻骨,依然不忘嘲讽对手,笑声仿佛划过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在天际间回荡着:“怎么忘了这不是现实世界,你那所谓的破‘射线’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哈哈哈……咳咳……”饶是如此,看得出她依然伤得不轻。
“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那人咆哮着。听声音,正对他们紧追不舍……
“再跑也是徒劳无益,你们终究是逃不掉的,及早归降,还可免一死!”那人一边采用攻心战术,速度却依旧不减,距曙生他们已是愈来愈近……
花儿听风辨音,那人已然迫近到了随时可以痛下杀手的距离……
危机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是时候了!那人突然挥起了长棒,意欲再度出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早已有所防备的花儿反应神速,只见她猛然一个转身,如鹰鹫般俯冲过来,手中执一利器,对那人发起了雷霆一击!
那人只顾攻击他人,对对手的神奇反击显然毫无防范,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还是本能地侧转了下身子,花儿手中匕刃一偏,插入了他的胁部。
“啊……”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重重摔在了地上!
28、策反
花儿当然明白,在记忆河中这样的实物打击只能挫其一时锐气,还远远不能致对手于死地。她不知对手还会有多少厉害手段,因此丝毫不敢大意,只能是加速飞奔,以期尽快跳出他的记忆……
然而却又谈何容易?或许难以想象对手记忆的深邃浩瀚,但她显然做好了迎接最艰巨挑战的准备。
果不其然,不多时,身体骤然变得沉重,飞行阻力愈来愈大,直到再也飞不起来,便只好迈着滞重的脚步在黢黑的土地上奔跑。曙生又一次体验到了初到古宅前的那种沉甸甸郁闷压抑的感觉。
花儿知道这本是他们天栖星人在虚空中大力研究出来的一种幻术——“置境术”,与先前那人采用的封梦术一样,同属虚空中广为流行的置幻技术。不同的是封梦术他们已然运用自如,而置境术却依旧处于初始研究阶段,对这种幻术的性能、特点他们至今尚未全面掌握。
但那人却可以举重若轻、信手拈来,技术的掌握与运用显然远较天栖星人为高,或许此人本就是一个掌握了最尖端技术的天栖星顶尖人物也未可知。
这正是最令花儿感到疑虑和棘手的,此刻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对手是多么的可怕与难以逾越。
但她却全然没有退路,必须面对这一前所未有的艰巨挑战,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或许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们依然在跑,脚步却是愈发沉重,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天色愈来愈黑,黑得伸手不见了五指。曙生已然看不见身边的花儿,只感到握在手中的那只纤纤素手依旧光滑细腻、温润柔嫩,令他即便身陷险境,内心却依旧激情澎湃!
他紧紧握住了那只手,仿佛已是此刻唯一的寄托,他绝不能再失去她了!经历了这样一番磨难,他已更加懂得珍惜。他深怕哪怕因一个极微小的失误而再度迷失了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他们精疲力竭、几乎再也难以为继时,身后突然发出了一阵阵巨响,声音之震撼刺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曙生依稀又回到了早先曾在花儿的记忆中所经历的那个他永远都不愿回忆起的梦境中。同样的黑夜,同样的危机重重,昔日梦魇已再度重现!
“是那个梦,就是那个梦!”曙生大声叫喊着,恐惧填满心房。
“这是敌人使用的驱梦术,他了解你内心最深邃的恐惧,企图竭力驱动它来彻底击溃你。必须时刻保持镇定,千万不要被它夺走魂魄!”花儿伏在他耳边不无忧虑地叮嘱道。
“我们身后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花儿又道:“应该是御魔术,那人正在驱使他大脑中幻想出来的恶魔来对付我们。不用慌,我自有办法。”
居然会有这样的本领、这样的人,简直神乎其神、不可思议!曙生感觉像是听天书,愈发由衷感受到天地之浩瀚及自身的渺小。
明知与对手相差甚远,他却决不想听天由命、任人宰割,只是希望能和花儿一起并肩作战,做殊死一搏的努力。
此刻,他们只能是更加卖力地发足狂奔!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响,身后的恶魔已是愈逼愈近,而他们的体力更是极度透支……
形势万分危急!
堪堪濒临崩溃的边缘,花儿的脚步却戛然而止:“没有路了!”她的语气分外焦急。
“你怎会知道?”面对黑黢黢的夜,曙生大惑不解。
“我们天栖星人没有夜晚,对光线的捕捉能力自然就强,这样的黑暗还困不住我。”尽管身临险境,花儿还是从容回答了他的疑问。
“喝喝喝……”身后的怪物吼叫着,似乎正自跃跃欲试,准备一饱口福了。
花儿转过身来面对着它,同样发出了“喝喝喝”的叫声……
那怪也随即“喝喝喝”地回应着。
曙生随即明白:这是花儿在和那怪物对话!天栖星人本来就具备超凡的语言天赋,花儿显是在短时间内迅速破译了对方的语言,危急时刻及时加强了交流,才得以转危为安。至于究竟谈了些什么?曙生就不得而知了。
“喝喝喝……”“喝喝喝……”花儿和那怪物交谈了好一会儿,那怪终于长哼了一声,听声音似乎趴俯了下来……
花儿随之长吁了一口气,伸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曙生知道:他们已暂时化险为夷了。
顷刻间得以死里逃生,他自然大喜过望,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它究竟谈了些什么?”他竭力压低了声音,显是仍怕惊动了那怪物。
花儿道:“我跟它说:你放过我们,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吃喝不愁、又不受你主人奴役的世外桃源。它以前显然常常会受到主子的虐待与折磨,已有摆脱之意,于是便答应了我啦!”说到这儿,她显得很是自豪。
曙生赞叹道:“这样便好,只是能否找到这样的世外桃源?”
花儿道:“当然找不到!真是不知该如何摆脱困境,只想先稳住它。别问啦,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转头对那怪“喝喝喝”一阵叫,那怪随即便哼了一声。
花儿仍不忘给曙生翻译一下:“我对它说:你先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便会带你去找你想要的‘桃园’,它答应了。”
曙生暗自叫绝,夸赞道:“还是花儿聪明!”
花儿笑道:“过奖啦!这就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多行不义必自毙’,连头脑中的幻像都会背叛他,可想而知,咱们的敌人是多么的凶残暴戾了。”
曙生笑道:“看来你使用反间计倒是挺在行的,而且果然也是立竿见影。”
花儿道:“哼!你们地球人的三十六计很了不起吗?身为异星人,还不照样拿得起来、放得下。好啦,快跟它走吧。”
那怪其时已走出甚远,两人急忙紧紧跟随。
走了一会儿,那怪停了下来,对花儿又是“喝喝喝”一阵怪叫。
花儿对曙生道:“它要带我们跳出那恶人的记忆了,一起抱紧它吧。”忽又低头想了想,“这样吧,你抱紧它,我再抱紧你就可以了。”说着,脸色不禁一红。
好在天色黑暗,曙生并未发觉她表情中的异样,才算避免了一次小小的尴尬。
当然,紧急关头,急于脱身的曙生对于这种天降馅饼般的美差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一切照做了。
那怪长吼一声,足可惊天动地!余震中拔地腾空而起,跃向天际……
尽管此地的重力被那恶人的置境术设置得大得惊人,但依然无法束缚住那怪物的惊天一跳。
这一跳便跨越了时空,来到了一片朗朗乾坤之下。这里有蓝天白云、绿油油的草地、五彩缤纷的花园,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曙生对花儿道:“还用我们帮它去找?它不是已经把我们带到了世外桃源?”
花儿缓缓摇了摇头。
那怪物突然对着花儿“喝喝喝”地一阵怪叫,声音显得异常焦急。
花儿给曙生翻译道:“听听它说的。这里仍然是它主人的记忆,只不过它主人原来的记忆曾是美好的,因此这里阳光灿烂,但后来却变得黑暗不堪了。它本是主人头脑中的幻像所生,因此,自身永远不可能跳出主人的记忆,只能靠我们的帮助。而且,它说得很明白:它是主人在黑暗中所幻化出来的,在这种光明的记忆中不可能生存得太久,希望我们尽快将它带离此地。”
29、逃离
曙生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你又如何能够离开此地呢?”
花儿道:“它是希望我运用它主人惯用的置境术,但这项技能我所掌握的很是有限,倘若在一片空白中还容易办得到,就像当初你曾经闯入过的那个宅院。但若是在别人的记忆中置出新境,对我来说便难上加难了,况且以前也从未尝试过,只能是尽力而为、期盼好运了。”
曙生急道:“别着急,花儿,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的,哪怕仅仅为了我们对这怪物的承诺。”
花儿道:“我会尽力的,曙生。况且,我们现在仍置身于那恶人的记忆中。尽管是在那人遥远的记忆中,但如果不能想方设法尽快跳出去,他还是会顺藤摸瓜,很快找到我们的。也就是说,我们此刻依然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别看环境相对光明,但只要那人还在,我们随时都可能陷入曾经的黑暗中,等待我们的仍然是死神的威胁!”
曙生敦促道:“那你就快点发‘功’吧。”
花儿道:“这种幻术最重要的步骤是转换空间磁场,需要使用我们天栖星人花费了大量心血研制出来的极速电磁粒子振荡器。这种仪器会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尽管在记忆河中它的超强破坏力将受到极大限制,但自身产生的冲击波却依然不可小觑,尤其在置境失败后更是如此。因此,你们最好离我尽量远些,以免伤了身体。”
曙生与那怪物只好按花儿的要求,在远离她大约数百米外的安全地带焦急等待。
却见花儿盘腿促膝,摆出了一个酷似僧人参禅打坐的姿势。接着,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环状的电磁仪器,围在额头上。随后,开启电源,双手抱胸,整个人便似入定了一般。
曙生远远依稀可以听到仪器中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花儿的躯体也随之急遽旋转了起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响也变得愈发急促,到后来只看到五彩斑斓的光影闪烁……
突然,天际间“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惊天撼地般的震荡,他顿感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四周弥漫着醉人的芳香。曙生粗略打量了一下房内环境,断定是一女子闺房无疑。
起初他曾想:或许是花儿的闺房吧。仔细观察一下,似乎又不太像。他熟悉花儿的喜好,这里的陈设与其风格截然迥异。况且,周围光线暗淡,乌蒙蒙的有些压抑。不管怎样,他此刻最迫切的愿望便是尽快见到花儿。历经几番磨难,他更加意识到了花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曙生翻身下了床,脚步踉跄地向房门处走去。或许是刚刚恢复了神智,头依旧晕沉沉的。看来,花儿的那种仪器果真威力非凡,而且显然也已产生了应有的功效。
他一心想着花儿,不禁抖擞精神。就在即将迈出门坎的一刹那,险些与一迎面而来的女子撞个满怀。
“哎哟,怎么起来啦?快躺下!”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曙生定睛看时,不是周媚儿却又是谁?与先前不同的只是穿了一身时尚现代的衣装。
他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厉声道:“你到底想要怎样?为何总要加害于我?”心中兀自为花儿担忧,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媚儿忙辩解道:“曙生,你别冲动,听我解释:说句实在话,我不仅对你毫无恶意,更是从初次相见便喜欢上了你。其实,我与你一样是受害者,同样被吸入了他人的记忆,并为他人所利用。我完全是无辜的啊!事实上,那人设置的这个陷阱,起初我并未能识破,以致于险些助纣为虐、害人害己,现在更是追悔莫及!幸好你命中有贵人相助,关键时刻得以安然脱险,否则你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还能苟活于世上?”说着,竟自珠泪横流。
见媚儿哭得伤心,曙生的心登时软了下来,怒气也自消了大半。毕竟他与媚儿曾有过一段悱恻缠绵,虽说只是发生在梦中,却也令人难忘!他一时不忍,转而安慰道:“媚儿,别伤心。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怪罪你的,但你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处心积虑陷害我们的恶人究竟是谁?”
媚儿道:“事情的真相我确是一无所知,很抱歉无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只是在虚空中的一次睡梦中突然被摄入到记忆河中的。至于是如何被摄进来的,我一直也是惊诧莫名。接着便在那座我们梦中曾经邂逅的古宅中遇见了那个‘员外’。他自称是我的父亲,然后便声泪俱下地讲了一个荒诞离奇却又凄婉动人的故事给我听,发誓要为我找到幸福,但也要求我尽可能地帮助他。我很是害怕,要知道我从小便没爹没娘,他们是死是活我都全然不知,我的童年便是在孤苦伶仃中度过。此时竟冷不丁儿突然冒出一个亲爹来,却叫我一时如何接受?我将信将疑,却也别无选择。毕竟我根本无力跳出他的记忆,只得暂且委曲求全,但却终日郁郁寡欢。后来,你便出现了,你与‘父亲’(姑且暂称之为‘父亲’吧)相交甚笃,他便将我许配于你,并择日拜堂成了亲。谁知正值洞房花烛之际,你却突然留书一封,不辞而别,令我伤心欲绝!然而,令人喜出望外的是,数月后你去而复返,我的生活又重现转机,后来便出现了我们梦中所发生的一切,我也由此享受到了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直到这个泡沫最终破灭,我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人为精心设计的幻像,似乎叫什么‘迷魂大法’,还险些令你送了性命,而我更是无意之中为虎作伥,做了他人的帮凶!事后,我后悔极了,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曙生怜惜地抚摸着媚儿的秀发安慰道:“媚儿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随即话锋一转,“告诉我,媚儿,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媚儿道:“你别着急,且听我说。我们现在身处何方?我也并不清楚。只是那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与你们搏斗受了重伤,一时之间心力明显不支,他的当前记忆出现坍塌,整个古宅立时变成了一片废墟。我趁机逃了出来,发足狂奔。跑着跑着,便发现眼前的景象变了。不过,我很快便确认这绝非属于我本人的记忆,我想很可能是被人摄入了另一个记忆片段之中。至于究竟是谁的记忆?暂时还无法做出准确判断。后来,竟意外发现了倒在旷野中、昏迷不醒的你。我想或许是你在与那人的搏斗中同样受了重伤吧,于是便背着你行走。不知走了多少路程,终于找到了这座空无一人的院落。尽管没见到房主人,有些冒昧失礼,更不知是否安全,但事出紧急,未及细想,便安顿你住下啦。”
“谢谢你,媚儿!”曙生道,“是这样的:当时我的朋友花儿正在尝试一种幻术——置境术,而且很可能已经成功,只是我却一直没能见到她,心里好生着急。不过,你放心,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我们一起去找花儿,好吗?”
“听称呼,你的朋友一定是个美貌的姑娘,是不是?”媚儿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些许不安。
曙生脸儿一红,低头默认了……
“身体好些了吧?”媚儿又问。
“没事儿。哦,不碍事儿的。”曙生讷讷道。
“还说没事儿?”一不提防,媚儿的粉拳就擂在了身上,“想到漂亮姑娘就心血来潮,是不是?你这个花心萝卜儿!”
“别闹了,媚儿,我说的是正事儿。”尽管曙生竭力解释,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感觉到一件令他极其为难的事儿似乎已难以避免……
“谁跟你闹啦?我说的就不是正事儿吗?”媚儿斗气道,“别忘了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夫妻?梦里的事儿岂可当真?”
曙生随口一说立时引发了媚儿的不满,她嘟起了嘴道:“毕竟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别忘了,若是在虚空中,梦境可是要受法律保护的,莫非你想赖帐不成?”
“还有脸提法律?若是在虚空中,似你这般蓄意害人,或许该判终生监禁了!”一个清亮婉转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空气中先前弥漫着的几多温馨又几多尴尬的气氛。
30、追杀
曙生心中狂喜,从声音上听出,是花儿到了。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与兴奋!
其实,平心而论,尽管两个女孩的先后出现会令他感到难以取舍,但在内心深处,他或许还是更钟情于花儿。毕竟与媚儿的邂逅总显得过于倘恍迷离、虚无缥缈,而花儿在他的记忆中却是那样的真实、亲切。这是一种缘,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花儿!”他忘情叫了出来,甚至忽略了身边那个曾在梦中与他唇齿相依的女人。
花儿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怖,往日的明媚绚烂此刻已是荡然无存。她怒视着媚儿,冷笑一声:“装得还真像模像样。你如此处心积虑加害曙生,究竟居心何在?”
曙生急忙解释道:“花儿,总算见到你啦,不然可让我担心死了!不过,媚儿也是无辜的,她只是被人利用。你原谅她,好吗?”
花儿冷冷道:“曙生,我的好哥哥,有点头脑好不好?难道刚刚好了伤疤便忘了痛?别忘了,我们的敌人精通幻化术,能变化出各种人形物状,就像你们地球人的神话故事中所描绘的一般。这样的骗术以前领教得还少吗?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坠入他(她)的彀中而不接受教训?醒醒吧!”
曙生心中惊异,一时语滞!他呆呆地望着媚儿道:“难道你竟是那人变化出来的?”
媚儿哈哈大笑道:“可笑啊,可笑!她这般信口雌黄你也信?你的脑子真的变成糨糊啦!不想想她这样说话负责任吗?她有什么证据?难道说那人会使用幻化术,我就一定得是变出来的?这是什么混帐逻辑?我还说她是那人变出来的呢,你到底信谁?这样斗嘴又有什么意思?我看她一定是心存嫉妒,想排除异己!”
曙生觉得媚儿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他望着为自己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绝世美女呆呆发愣,心中不知是幸福还是烦恼,一时也不知听谁的是,只得对花儿道:“花儿,你先别急,媚儿所言其实也未尝没有道理。或许这仅仅是场误会,还是应当从长计议!”
花儿怒道:“大敌当前,还有几条命等着我们从长计议?曙生,真的以为我是在和她争风吃醋吗?我木石花岂是这般小气之人?知道我的置境术是怎么失败的吗?正是受到了那人的干扰。当前强敌依然环伺在侧,而敏感时期她却突然现身,叫我如何信任她?毕竟,她曾害过你的,而且还趁你心智迷失之际,做出了那种……那种不知羞耻的事儿……这一切你都忘了吗?”说到这儿,花儿已是又羞又怒,满面通红。
媚儿反驳道:“正因曙生未曾忘记先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便更应对我负责!毕竟我们已结百年之好,这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你就算嫉妒死也没用,不是你的你永远都得不到!对吗?曙生!”
曙生没理她,继续问花儿:“你的置境术失败了吗?我们又是在哪里?”
花儿道:“难道看不出?这是我的记忆吗?我的记忆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灰暗的东西?”
曙生点头道:“本来也觉得不太对劲儿。”
花儿又道:“我的置境术功力本就有限,又受到那人干扰,自然难以成功。我们只是从那人的一个记忆片段跳到另一个片段,还是没能跳出他的记忆,他随时可能找到我们,我们也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原来如此!”希望暂时破灭了,曙生颇感失落。
媚儿一旁急道:“若是仍在那人记忆中,我们便同样危险。我早想彻底摆脱此人,不如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对付他!”
花儿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又要我们如何信任你?毕竟你是曾经害过曙生的,这也是事实,你同样改变不了!”
媚儿道:“但我只是被人利用了。况且,我已道歉,你还要怎样?”
眼见二女争吵不休,曙生忙劝阻道:“花儿,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可以随便怀疑媚儿的,不如咱们一起想法儿逃出这里吧。”
花儿愠怒道:“你就知道袒护她!”
曙生不悦道:“花儿,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
花儿怒道:“好了,好了,是我蛮不讲理,是我无理取闹,行不行?继续做你们的夫妻吧,你的事儿我可再也不管啦!”说完转身便走。
曙生忙拉住她的衣袖:“花儿,不要生气嘛,梦里发生的事儿是不能当真的,我依然会信守对你的承诺,绝不负心!”
花儿怒气渐消:“世事莫测,我想,无论今后将要发生什么?有你这句话,我便心满意足了。但也请相信,我木石花绝不仅仅是为了争风吃醋。应该看到,我们的敌人远比想象的要阴险狡诈得多,必须时刻提防、警惕,全神贯注与之周旋,稍不留神,便有可能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此刻如此不识时务地怀疑你的‘娘子’,或许会显得私心过重,但也希望你能充分体谅我的苦衷。其实,如果媚儿姑娘确是真心实意待你,我会衷心祝福你们的!”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泪水竟止不住夺眶而出。
看到花儿伤心落泪,曙生一时不知所措,忙不迭安慰道:“花儿,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别哭了,都怪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即便是在梦中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其实,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好,这样我的内疚或许会少一些儿,就是千万别哭,否则我心里会更不好受!别哭了,好吗?”说着,曙生也是几欲落泪。
一旁的媚儿感动得眼眶湿润,她上前抚摸着花儿的秀发道:“花儿,你不要怪曙生,都是我不好,我在这里向你赔罪了。只要你不再伤心,我情愿把曙生完璧奉还,并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永结连理!”
这回儿又轮到花儿和曙生一起安抚媚儿了……
其实,感情的事儿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说不清也道不明;当局者迷,旁观者往往也参详不透;无所谓是非曲直,无所谓先来后到;直令人百思莫解,柔肠寸断,端的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此刻,曙生、花儿、媚儿一干儿俊男靓女抛弃了以往的成见与隔阂,孩童般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其情其景,天真无邪,感人至深!当此危急时刻,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份瞬间升华了的真情,直可撼天动地!
但有一个人却不为所动,或许他的心原本就不是肉做的。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一颗人心,而是一颗彻头彻尾的野兽的心!
正当陷入无尽悲伤的三人“凄凄惨惨戚戚”痛哭不休之际,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嘲讽般的狂笑:“精彩,实在精彩!明知命不久长,相互哭送一程,就算进了棺材也不枉了。哈哈哈!”
听得叫嚣,屋内三人心中同时一凛,深知危机来临,立即止住哭声,跳出门外。
那人依然是一身古代员外打扮,显是精通幻化术的他(她)仍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实不知隐藏在这副虚伪面具后面的他(她)究竟又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看到眼前三人全神戒备、严阵以待的架势,似乎已是成竹在胸的他(她)兀自手捋长髯,语出轻狂:“感人,实在是感人至深,可惜这样的一幕就要成为人间绝唱!不过,看在还算有情有意的份儿上,老夫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些,有什么临终遗言,但说无妨,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看面色,那人的伤势似乎已完全康复,因此,自然也就有了轻狂的本钱。
媚儿率先斥责道:“哼,大胆狂徒,竟敢口出不逊!你我之间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这恶魔,快些放我们走出邪恶的记忆,或许还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否则的话,别怪我们手下无情!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人道:“媚儿,连你也来反对我吗?别忘了,我可是你的生身之父。我们父女俩失散多年,如今总算团聚了,难道你真要背叛自己的父亲吗?我知道,你对我的话或许只是将信将疑,但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说实在的,我原曾想带你回到昔日记忆中,但那段记忆委实太过恐怖血腥,我怕你担惊受怕,更怕你因此产生误解,然而,相信你终究会明白:事与愿违,当爹的那样做自然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而是很多事情也绝非爹爹自身可以决定的,就像爹爹现在的所作所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想你迟早会理解的。”
31、囹圄
媚儿冷然道:“你自称是我父亲,却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要我凭什么相信你?况且不论事实究竟如何?其实都已不重要。在我凄凉的童年,从没有人尽过做父母的责任,在我心目中,他们早已离开了人世。应该说,此时此刻我对认亲这样的举动早已失去了兴趣,现在再谈论什么‘父女之情’、‘天伦之乐’,已然毫无意义,况且,似你这般处心积虑地害人,早已是人神共愤,我们之间更已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洗心革面,放下屠刀,或许还可以网开一面,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一味冥顽不化,继续作恶,我们定要拼个鱼死网破!”
那人冷笑一声:“好话说尽,你既不念父女之情,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无论如何,这两个人是绝不能活着离开的。识相的话,就闪在一边。”
媚儿道:“绝对办不到,我与他们誓同生死!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吧!”
那人“哼”了一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媚儿,你闪在一旁!”
那人袍袖一挥,媚儿只觉疾风扑面,顿如断了线的风筝,身不由己被刮出数十米外。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人“倏”地从腰间抽出一支长剑,大喝一声,向曙生刺了过来!
看来,有了上次失利的教训,那人也是“吃一堑,长了一智”,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当然明白在记忆河中,要想真正挫败对手,精神的控制与侵袭往往才是最直接有效而且也是致命的!从这个意义上讲,锐利的冷兵器有时往往会比先进的光电武器效用更大,当然如果能将二者恰到好处地有机结合,自可产生更加惊人的威力。因为一旦在这种赤裸裸的近身肉搏中直接命中目标,最起码可以降低对手的心智,从而为自身幻术的施展及降低对手对所施幻术的抵御力产生积极的效用;一味使用威力巨大的光核武器反而可能造成双方记忆的同时坍塌,导致自身精神威慑力的锐减。
为更好地施展博大精深的幻术,他不惜效仿对手,毅然选择糅合了一定光电属性的“冷兵器”攻击模式,一时战斗力大增。
眼见对手出招,曙生不敢怠慢,匆忙躲闪。
那人却是一剑紧似一剑,剑剑不离要害,一时间将曙生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花儿见势不妙,当即从腰间抽出短刀上前助阵。看来花儿已然深谙记忆河中作战之道,早已做到了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她身轻似燕,一边护着曙生,一边如急风暴雨般向那人发起了凌厉绝伦的攻势。
曙生也在花儿的引导下,从她的腰间抽出了另一支用以防身的短剑,加入了战团。三人奋力搏杀,打得难解难分。
那人眼见短时间内无法取胜,于是卖个破绽,剑交左手,右手掌力骤然推出……
曙生顿感阴寒刺骨,似有一张细得看不清的网,将他紧紧缠住,令他分毫动弹不得。
他奋力挣扎,却感觉那张网似乎总是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并有渐收渐紧之势。他挣扎愈剧,那网便收得愈紧。渐渐地,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水分仿佛都被挤了出来。他的身体也随之被越挤越小,越挤越软,到后来更是感觉似乎变成了液体,顺着网孔不断地渗出……
眼看就要被溶解掉!危机时刻,曙生突然感到身体似乎被电击了一下,随即便开始由软变硬。到后来竟似已硬如磐石,将那张网生生崩断!
关键时刻是花儿用随身携带的防幻电磁震荡仪及时出手拯救了他……
那人见曙生再度脱身,显得更是焦急、愤怒!他大喝一声,在地面上连跺三脚,大地蓦地颤动起来……
花儿叫声“不好!”匆忙拉起了曙生的手,想要腾空飞起逃离险境,但很快便发现这根本难以实现。
重力变得愈来愈大,花儿完全无法施展所擅长的飞行绝技。她当然明白,在对手的记忆中,要想随心所欲地发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两人拼命奔跑,脚步却是愈发沉重……
那人如影随形追踪而至,一道剑光闪电般刺向了曙生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庞大的身影以更迅猛的速度风驰电掣般骤然飞至,扑掉了那人手中利剑——却是那人幻想中的怪物及时赶到,仗义相救。
那人怒喝道:“孽畜,竟敢背叛我,找死!”
那怪“喝喝喝”地叫着。尽管声音恐怖得有些颤抖,但听得出它反戈一击的决心已定。
看到思维中幻化出来的怪物竟敢公然挑战自己的主人,那人更是怒不可遏,狂笑道:“哈哈哈……女儿背叛了我,头脑中的幻像居然也要反对我,这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他的笑声几近疯狂,突然间话锋一转,恶狠狠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哼,既然能够将你制造出来,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毁灭。嘿嘿,只要我不再想起你,你便永无再生之日!哈哈,自生自灭吧!”
他哈哈一笑,突然自口中喷出一腔烈火,顷刻将那怪物全身点燃。
那怪物被烧得浑身淌油,嗷嗷怪叫,场面凄惨至极!
弥留之际,那怪依然对着花儿“喝喝喝”地叫着,只是此时此刻,这叫声听起来异常惨烈刺耳。
花儿目不忍睹,却仍向曙生解释道:“可怜的怪物,临死依然不忘叮嘱我带它去找‘世外桃源’,可惜它再也等不到那一刻了。”
说着,竟自伤心落泪。曙生心中也充满了悲哀,眼见那怪在叫声中渐渐化为灰烬,他安慰花儿道:“那怪虽死,却也彻底摆脱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它真的是超脱了。而且它也终于离开了那样一种邪恶的记忆,我们应该替它高兴才是。或许当它再度现身之时,会真的诞生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美好记忆中!”
那人却哈哈狂笑道:“哪个人的美好记忆中会出现这样丑陋的怪物?简直是可笑至极!它若想重生,只能还是生存在黑暗与邪恶之中。这是它的宿命,永远都无法改变!”
花儿怒斥道:“它相貌、形态虽然丑陋,却渴望光明,一心向善,纵死也令人敬重。似你这般,尽管也长得人模狗样,内心之残忍恶毒却是连禽兽都不如!你这种人即使活着也不过是一堆行尸走肉,世世代代遭人唾骂!”
挨了花儿劈头盖脸一通臭骂,那人却不怒反笑道:“你以为仅仅逞得一时口舌之利便能改变你们注定灭亡的命运吗?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不杀你,你便会杀我,这就是人性,没人能够改变!”
花儿道:“难道宇宙间的生命体就不能和平相处?为什么你的世界观竟会如此悲观、暗淡?”
那人道:“世上只会有永久的战争,绝没有永久的和平,历史的发展早已印证了这一点。不必枉费唇舌,若能战胜我,你们自然便能决定自己的命运,甚至可能是你们星球人类的命运。输了,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出手吧!”
花儿啐了一声:“呸,简直病入膏肓、不可救药!”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花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短刀向那人砍了过去。
这次,那人显然已有防备,身手敏捷地侧身躲开。
就在他匆忙躲闪的一刹那,花儿顺势拉着曙生向反方向冲了过去——她当然明白在对方的记忆中不能恋战的道理。
同样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次,花儿却使用了浮力计以对抗对手的“引力幻术”,显然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尽管无法飞行,跑起来却毕竟轻快了许多。
大地继续震荡着!尽管那人似乎并未紧追不舍,但或许正应了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警句,凭直觉便可预知即将出现更大危机!
果不其然,地震变得愈发强烈,他们的身躯也随之不住颤抖!终于,两人不出所料般马失前蹄一脚踏空,身体也随之深深坠落……
曙生突然想起了在花儿记忆中他做过的那个梦:“太像了,简直就是昔日梦境重现,他多么希望此刻是在睡梦中啊!”
身体不停往下坠落,似乎深不见底儿。曙生此刻正处于一种难以承受的失重状态,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令他头眦欲裂、苦不堪言。他甚至希望摔个粉身碎骨以彻底摆脱这无尽的痛苦,他为此而深深绝望!冥冥中他自语道:“这难道会是一个梦?”黑暗中耳畔响起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这不是梦,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第三卷 星际恩怨
32、虚空
“你终于醒啦!”一个温婉动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中透着兴奋与关切。
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而清秀的脸庞。嘴角带着笑,双眸灵动而俏皮地望着他。
或许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依然感觉头晕脑胀。他轻轻转动着头颅,观察了一下四周,感觉十分新奇、陌生。
他此刻是在一个宽敞的房间中。周围的墙壁都是天然的青石砌成,石与石之间以一种不规则的形态罗列,棱角分明,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坍塌下来的感觉。
而且,他很快便有了一个特殊的发现,那就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光线却出奇地好,似乎那些青石都是透明的,光线可以如行云流水般随心所欲地穿透石块射入屋内。
空气也是格外的清新,直可沁人心肺,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样的氛围中,起初的不适瞬间便消失殆尽了……
“倒是说话啊,干嘛老是看来看去的。”那姑娘仍然笑着说。
“对不起,能问一下这是在哪里吗?”他总算回过神来,问出了此刻最关切的问题。
“噢,原来竟是被吸入这里的?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们花费了多少年的研究才进入了‘虚空’,你们地球人怎么误打误撞便能闯进来?”姑娘迷惑道。
“我们地球人?”
“难道你不是吗?”
“当然是!我是说:难道你不是地球人?难道这里不是地球?”
姑娘笑道:“不错,这里不是地球,我也不是地球人。”
“怎么可能?不是在开玩笑吧?”
姑娘又笑了:“我干嘛开这种玩笑?地球人又有什么好冒充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脑子一清醒,思路也随之清晰。
“没错!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我有这个义务吗?”
“当然没有!”他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那姑娘笑呵呵的,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什么动静,这才着急起来:“喂,你怎么啦?快醒醒!好容易醒过来,怎么又闭眼啦?哼,装什么装,你是晕了还是睡着了?快醒醒嘛!”姑娘一边推搡着他,见不奏效,一边伸手戳他的痒筋儿。
“噗哧”一声,他终于憋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装的吧?地球人最会骗人!”粉拳不自觉往他身上擂。
对男人来说,这样的待遇有时就是一种幸福。然而,他却是个例外,他的生命中已经有了一个终生难忘的恋人!
“骗人倒是谈不上。不过,你又不谈点正经事儿,谁有空老听闲篇子?我的确累了。”
“谁不正经儿啦?不过想逗逗你嘛,这么不识逗?”
“我招你惹你啦,要你来逗?还有,你说‘闭眼’是什么意思嘛!‘闭眼’是指已不在人世,可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他抱怨道。
姑娘“咯咯”笑道:“你确实已不在‘人世’了嘛!哼,拿着无知当有趣,不知道这是在‘虚空’吗?你已经脱离了那个现实世界啦。”
他迷惑道:“我真的已不在人世了?‘虚空’又是怎么回事?”
“咳!”她故意清了一下嗓子,以一种施舍般的口吻道:“好吧,看你这么可怜,就不绕圈子啦,给你好好上一课吧!”
“谁稀罕?”他忍不住顶了一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耳朵可尖得很。
“不,不,我只是说:”老师,请讲!‘“小不忍则乱大谋,尽管心中不快,也只得厚起脸皮”不耻下问“。
“滑头!”那姑娘低头“骂”了一声,随即收敛起笑容,言归正传,“当前所置身的这个空间,我们习惯称之为‘虚空’,是我们大力研究的第二空间。这是一个与现实世界相平行的空间,在物理上也是完全隔离的。这是一个思维空间,与我们熟悉的那个宇宙空间迥然不同,这一点儿暂时不想说得太多,况且即便说了,一时半刻也不可能说得明白,好在你有充足的时间,还是自己慢慢体会好了。”
“废话!这和没说又有什么两样?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来到了你所说的虚空。哎,简直像听天书!”心中半信半疑,但毕竟仍对此前发生的毁灭性灾难记忆犹新,因此做好了接受任何奇谈怪论的准备,况且对他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揭开奇迹产生的缘由便是人类认识发展的飞跃,毕竟人类的认识还是极其有限的。
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他继续发问:“你是谁?怎么称呼你?正如你先前所述,我们似乎并非生活在同一星球上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姑娘道:“喂,能不能一句一句地问?莫非地球人都是这般性急?你们不是有句谚语,叫‘心急吃不了热豆包’吗?要知道,心急同样也不可能接受所有的新知识!”
他苦笑道:“难道你们星球上的人都喜欢婆婆妈妈、拐弯抹角儿、啰里啰嗦、顾左右而言他、肆意捉弄别人吗?”
姑娘笑道:“说什么呢?没想到你这人报复心还挺强的,开个玩笑何必非要当真?不过,你说不知道我是谁可就不应该啦。”
他茫然道:“什么意思?”
姑娘道:“问你个简单不过的问题:当初你在现实世界中降生时尽管没有意识,但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谁呢?”
他更加茫然:“你到底想问什么?我降生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当然是母亲了!”姑娘又道:“那你在虚空中降生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又会是谁呢?”
“母亲!”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姑娘挤了挤眼,一脸“坏”笑。
他发觉上当,叹口气道:“哎,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姑娘嗔道:“哼!你说什么?其实谁又乐意做你母亲?我再怎么说也是个黄花闺女,要有你这么大个儿子,还有脸做人吗?不过想提醒你:我对你可是有再生之德,你若再惹我生气可就太没良心啦!”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的。”他诚恳地说。
“乖孩子,这还差不多。不过,至于报答什么的,那倒不必了,况且即便不是我最早发现了你,别人也会出手相助。总之,你没那么容易死,所以也没必要谢我,只要让我开心,这点儿要求不算过分吧?”姑娘道。
“什么?这还不过分啊?我一报还一报也就是了,凭什么还要逗你开心啊?再说这也不是我的强项啊!若要寻开心,你大可去找别人,我可没那功夫。”对于这样的“美差”,他居然不愿接受。
“很委屈你吗?”她笑道,“我可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幸运。”
“那是别人,我可没那么轻浮,更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开个玩笑,怎么就轻浮啦?再说,谁要你来讨什么欢心?你这人可真是够蜿蜒的。”她面带红润,话锋一转,“只是你在睡梦中大喊大叫,却是什么意思?看上去,你挂念的人似乎还不算少。”
“那你说我喊叫什么啦?”他问道。
“你又哭爹又喊娘,也完全可以理解,但你叫的‘芸儿’、‘曙生’又是些什么人?是兄弟姊妹,还是恋人?”
他脸色一红,自己睡梦中口无遮拦,无意间暴露了隐私。这样也好,他索性便不再隐瞒,开诚布公地将此前遭遇到的那场灾难以及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几个人物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
她听得很是认真,表情自始至终都很肃然。待他讲完,她沉思片刻,道:“确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不过你所说的情况我已有所耳闻。不瞒你说,我们的星球也发生了与此类似的灾难……
“什么?你们也发生了……?”他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是的!所以我们才被迫转移到虚空——也就是现在这里。遗憾的是转移过来的仅仅是极少数,换句话说,绝大多数人都被那场灾难所吞噬,惨绝人寰啊!我们的星球与地球相隔约有数十亿光年,却同遭此难,看来灾难所波及的范围及后果都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对于这场灾难的起因及深层背景,我们正在大力探究,然而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毫无进展。我们都知道,要想开出准确有效的药方,就必须找到病因。但现在连病因都找不到,却又如何能彻底医治病根儿?这岂不等同于水中捞月、缘木求鱼?其实,面对如此局面,我们实际上也是焦急万分。想要拯救自己的同胞,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有的放矢、对症下药。况且,总是停留在虚空中也非长久之计,毕竟,虚空对我们来讲有着太多的未知与不可预测性,我们的最终愿望还是回到那个美好的现实世界。好了,再说可确实就一言难尽啦,先谈到这里吧。对了,还没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陶鹏!”他答道。
33、熟悉
“陶鹏?这名字还算响亮,就是有那么一点儿怪。”
“我们的命名方式自然与你们不同,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别忘了这已是我第二次问你了。”
“哎哟,好像确是忘记了。不过又能怪谁呢?谁叫你每次都同时问那么多的问题?人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分散啦。我叫金紫兰,是天栖星人。我们的星球与你们地球大约有四十多亿光年的距离。在现实世界中,我们的邂逅是不可想象的,但在虚空中我们便可轻而易举面对面站在一起。这就是虚空的魅力,够神奇吧?”她伸了伸舌头,俏皮地笑了笑。
“确实神奇,简直不可思议!”他大发感慨,随即又迫不及待问道,“我刚才提到的几个人现在又在哪里?你可曾见到过?”
“没有!要知道虚空并不是谁想来就可以来的,你的出现就足以令人费解,目前也只能用奇迹来形容!”姑娘答道。
“唉,看来干着急没用,只能慢慢等待下一个奇迹了。”一边说话,他一边撑着床沿儿坐了起来:“老是躺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还是起来到处走走,顺便浏览一下这神奇虚空的壮美景观!”话音未落,一只脚已下了床。
“哎,哎,着什么急啊?你身体还没康复呢?”姑娘劝阻道。
“我已经没事儿啦。”他固执地下了床,向门外走去。
没有窗户,光线穿透青石砌成的墙壁,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他抬腿便往外走,后面金紫兰急急赶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慢着,先别急着出去,有几句话还是要提醒你:首先,虚空与你以前所熟悉的那个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短时间内你恐怕难以完全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再有,就是虚空的秩序也与现实世界迥异。先期来到这里的人已经探索并制订出了一整套奇特而严格的法律道德规范,尽管尚不健全,却已颇具威力。倘若一无所知便贸然行事,很容易做出触犯法律的行为。那样的话,不仅会对社会造成危害,还有可能使你身陷囹圄,实在是得不偿失啊!况且……”紫兰话题稍顿,不由脸色一变。
“况且怎样?”这种情绪同样感染了陶鹏,声音不约而同变得肃然。
“况且,倘若不慎误入禁区,那便……”姑娘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又生生戛住。
“什么禁区?到底怎么样嘛?”陶鹏心中好奇,打破沙锅也定要一问到底。
“哎!有点儿危机感也罢,省得总是不知轻重。”紫兰叹息一声,决定不再隐瞒,“禁区便是后山,我们习惯称之为魔芋山,是一片尚未探知的神秘地域,误入其间的人们便似人间蒸发般生不见人、死不见鬼,从此销声匿迹,至今无一生还。够可怕吧?因此,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紫兰谈虎色变,面现惊恐。
陶鹏吐了吐舌头,故作镇定道:“有这么邪乎?干嘛杞人忧天、自己吓唬自己?再说,我的运气该不会这么差吧?”
“不管怎样,至少是现在,你还不能擅自行动!”紫兰一脸肃穆道。
“何必搞得草木皆兵?我倒要试一试。”陶鹏刻意表现得轻描淡写、不以为然。
“试什么?以身试法还是不知死活?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好心提醒你,却被当成了驴肝肺,简直不识好歹!”姑娘小嘴一撇,故意装出一副嗔怒的模样。
“好啦,好啦,我的小姑奶奶,我完全听从你的指挥,在你的英明领导下行动,总可以了吧,小鬼头儿!”他赶忙赔起了不是。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也是为你好,怕你误入歧途。别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其实你该感谢我才是。”她嘴上一点儿也不饶人。
“说的也是,真的要多谢啦。”他显然并不想斗嘴。
“耍贫!”姑娘脸上佯怒,心中却是高兴,牵住了他的手,仿佛生怕他不小心逃脱似的。
陶鹏此刻没有心情在意这些,他需要尽快熟悉环境,然后是想方设法寻找父母以及安芸、曙生这些心中挂念的人。然而,对于这些在现实世界的毁灭性灾难中失去了下落的人,能否在虚空中寻到他们的踪迹,抑或最终能否返回那个劫难重重的现实世界,他心里可是一点底儿也没有。或许现实世界已然被彻底毁灭,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的至爱之人早已不复存在也未可知。尽管在潜意识里他们都还像他一样以各自的方式生存着,但即便如此,若想实现重逢的愿望或许也会势比登天!想到这里,不禁黯然神伤。
他只顾胡思乱想,不经意间已走到了门口。正要往外探身时,姑娘却一把拉住了他,提醒道:“哎,也不看看就往外走,出得去吗?”
陶鹏定睛看时,瞧出了端倪。原来在他面前挂着一道看上去柔软纤细却不知是用何种材料织成的门帘。或许由于透明性太强的缘故,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这种丝的弹性很强,物体撞在上面的力度越大,反弹的力度自然也就越大。若非我及时提醒,你可有苦头吃了。”姑娘一边按着门旁石缝间的按钮,一边出言提示着。
陶鹏吐吐舌头,只好默不做声。待门帘徐徐升起后,便一脚往外踏了出去。
谁知这一踏竟似万丈高楼失脚般突然踏空,他猛吃一惊,身体已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完全不听使唤地径直坠落了下去。
好在那姑娘反应极为迅捷,拉着他的手臂快速向前滑翔,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很大的弧线,然后很是轻盈自如地稳稳落在了地上。饶是如此,依然令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既是空的,干嘛不早说?”他惊魂未定,不免有些恼火。
“干嘛这么凶,又不是没提醒你?哼,刚才我就说过,虚空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初来乍到者,自当谨慎为妙。你妄自托大,不听劝告,却又怪谁?不过,让你经历点儿风浪其实也是为你好。虚空本就危机重重,今后可要当心了!”说着,不禁哈哈大笑,“看你刚才跟个蛤蟆似的,一点儿飞行技巧都没有,简直笨死啦!”说罢,竟自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笑什么笑?就知道看别人的笑话,恶作剧!”他有些不悦。
“哈哈哈!好了,我不笑了,现在体会到我对你的重要性了吧?”
“幸灾乐祸,谁稀罕了?”陶鹏落地后,便开始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然而,不看则已,这一看直令他吃惊非小。
此刻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只有在现实世界的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空中楼阁”奇观:一座又一座的高楼大厦悬浮在空中,与地面上鳞次栉比的各类建筑交相辉映,如此壮观的景象着实令他大开了眼界!
“怎么样?没见过吧?”见他一副痴痴的表情,姑娘一旁调笑道。
“奇迹,绝对是奇迹!”他一边赞叹,一边问道,“这种奇观,却是如何建造出来的?”
“嗨!这又算得上是什么奇观?或许在你们地球人看来确是不可思议,但对于我们天栖星人来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因为我们星球的重力远远小于地球,空气浮力也大,自然而然便可往空中发展。”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直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金紫兰道:“而且我们的弹跳力与空中平衡能力更要远胜你们地球人,当然,就像你们地球人驾驶飞机、汽车一样,我们的飞行技术也并不是天生就能掌握的,必须要勤学苦练。看着吧,今后这样的稀奇事儿还多着呢!好啦,闲话少说,还是先去见见我们所长吧。”
“你们所长?”
“是的,我们的所长。他叮嘱过,苏醒后必须立即带你去见他。”
姑娘又提醒道:“研究所离这里很远,只能飞过去,你只需抓紧我的手臂……还有,如果害怕,尽管闭上眼睛好了。”
“嗨!有什么好怕的?你就飞吧。”陶鹏抓住了紫兰的手臂,跟随她一起腾空而起,那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刺激,他已开始陶醉于这个神奇的世界了……
飞行的速度就是快,距离颇为不近的研究所大楼转瞬间竟已是近在眼前,完全感受不到太多的“时间”概念。
楼体延续了天栖星人一贯的风格,也是由天然石块堆砌而成。只是楼层非常之高,陶鹏甚至开始担心这种“危如累卵”的状况随时可能导致大厦将倾的险恶后果。当他说出疑虑时,金紫兰笑了。她告诉他,天栖星上石材的吸引力普遍很强,相互叠加时所产生的附着力要高过任何的黏合剂,而且通透性强,可极大地方便光线的吸收。因此在天栖星上,建筑工作就成为一种轻松惬意的工作,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天栖星人崇尚自、返朴归真的愿望和要求。
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是,即使再高,天栖星人办公或居住的楼体中也一向不设电梯,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在这里,人们可以尽情施展自身的飞行技艺。他们往往每年都会举办各类飞行比赛,以激励人们相互竞争,不断提高飞行技能。
金紫兰的飞行术在天栖星人中称得上是佼佼者,已经达到了女子健将的标准。因此,她几乎是毫不费力便把陶鹏带到了有着100多层高度的所长工作室前。
34、检测
所长的房间悬挂着同种质地的透明门帘,外面的人看不到室内,但很显然室内之人对外界的情形却是了如指掌。未等紫兰按响门铃,屋内便传出了一个男子亲切而厚重的声音:“是紫兰吗?快请进!”
所长是一个看上去40来岁年纪、威严中又不失和蔼的人,方方正正的大脸盘儿、一脸整齐的短胡茬儿似乎在对他的身份和地位做着很好的诠释。说起话来往往带有一种惯有的、程式化的微笑。应该说,这样的微笑还是具备了相当的魅力,充分显示了他无孔不入的亲和力:“紫兰,他身体完全康复了吗?”
“是的,看上去还不错。”紫兰轻轻拉了一下陶鹏的衣袖,对他说道:“这就是我给你提到的石坚强所长。”
“石所长,你好!”陶鹏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你好,年轻人,很高兴看到你身体康复。请坐吧。”所长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
紫兰引导着陶鹏在藤椅上坐下,所长随即开始了问话:“紫兰,给他测录、立案了吗?”
紫兰道:“还没有。我想还是先让他来见见所长,毕竟他不是通过虚空隧道进入虚空的天栖星人,或许会有着非同一般的研究价值。”
“嗯,他的到来确是一个谜。初步的检测结果显示:他是地球人。然而,通过对这个遥远星球的长期观测、研究,我们可以得出明确无误的结论:当今的地球人还从未进行过任何有关虚空领域的研究。况且依照地球人当前的科技水平,若要正常开展虚空领域的研究,至少应该是2000年以后的事。进入虚空则还要经过大约2000年。因此,说地球人以技术途径进入虚空的论点完全站不住脚,也是根本不符合逻辑的。但现实状况,这个不折不扣的地球人进入我们的虚空领域已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不能不说是给我们出了一个无法破解的难题,甚至已经难以用奇迹来形容了!因为任何奇迹的产生都必须具备一定的前提条件,而没有任何前提条件却产生出来的奇迹只能暂且称之为未解之谜,留待进一步探讨、研究。因此,对于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地球人,我们的检测、研究周期或许也就相对较长了。当然,这里面完全没有歧视的意思,仅仅是因为工作需要。确切地说,完全是一种责任感——既是对地球人,也是对天栖星人,更是对虚空全体生命体的一种责任感!为了这种义不容辞的责任,采取任何措施都是必要、也是毫不过分的。年轻的地球人,不知你能否理解?”
“当然理解!只要是必要的工作,我都会无条件配合。”陶鹏语气坚定地表态道。
“你能有这样的认识我们非常高兴,不过需要提醒一点儿:这有可能涉及到你的隐私,必须事先征得你的同意。要知道,脑波测录工作就是要把你大脑中的思维和记忆尽可能地全部激活并辑录下来,这不可避免地要侵犯到你的隐私,在此向你郑重道歉。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项工作却是十分必要的,因为虚空是一个以思维活动为主体的空间,是与宇宙空间的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一个全新世界。在现实世界中,人们只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思维活动不受任何限制。但在虚空中人们就不仅要为其行为负责,思维活动同样要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在这里,一个人的思维活动完全有可能影响或侵害到他人甚至是整个社会的利益,因此必须要得到正确的引导和规范,否则便有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这一点儿,希望你能理解。怎么样?年轻人,对我们的规定是否持有异议?又是否打算接受我们的要求?”
“这个……”陶鹏显然还难以接受。
“不过请放心,”或许是看到了陶鹏的犹豫不决,或许是对此情形早已了然于胸,石所长继续开导着,“我们看重的只是一个人的现在和未来,对于他(她)的历史,我们的态度是一概既往不咎,即便他(她)在现实世界中曾犯下过滔天大罪,只要他决心痛改前非并严格遵守虚空法则,也完全有可能获得重新做人的机会。对于这一点儿,希望你不必有所顾虑。”
“想我陶鹏一生光明磊落,又有什么好顾虑的?”陶鹏坦然道。
“这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石所长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果真如此的话,你不仅不会遇到任何麻烦,还有可能当选虚空中的思想楷模,成为大家学习的榜样!如此名利双收,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想问一句:这样的检测是必须的程序吗?”陶鹏问道。
“可以这样说吧:尽管我们总希望被检测人心甘情愿,但每一个来到虚空的人都该明白:这是必须执行的法律程序。虚空法律中的《脑波检测法》有着明文规定,人人都要遵守!只有通过了脑波检测,人们才能取得在虚空居住的资格,就像现实世界中每个人都要遵守户籍管理一样。这一点儿,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同时也是对虚空中每一位居民负责的必备义务。这也难怪,对虚空的认识与适应需要经历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初来乍到的新人往往想象不到那些放任自流的思维将会对社会安全造成怎样的危害?年轻人,希望你能理解。”
陶鹏道:“既然如此,我理当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石所长道:“谢谢你,年轻人,下面就请紫兰女士负责你的检测工作。不过,要做脑波检测,第一步首先要进行思维隔离,而且在检测过程中,根据每个人独特的思维状况,不排除有遇到危险的可能,对此,希望你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当然,你倒大可不必太过紧张,我们已经具备了应对各类突发事件的丰富的经验与能力。而且,至少从目前来说,我们完全可以保障受检测人的安全。尽管放心好了。”
“我信任你们,开始检测吧!”陶鹏道。
“好吧,紫兰,带年轻人过去吧,有什么状况随时向我通报。”临行,石所长仍不忘谆谆叮嘱。
紫兰带着陶鹏走出所长办公室,自然少不了新一轮的叮嘱:“情况所长已介绍过了,因为涉及到你的隐私,我们本不想这样做,但没办法,这是法律,必须执行!再有就是,这种检测可能随时会有危险,因此尽管已采取了足够的防范措施,但为了你的绝对安全,还是希望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紫兰取出了一个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专用仪器,约莫指甲盖儿大小,戴在了陶鹏的后脑上,特别叮嘱道:“这是光磁传感仪。我的脑波信号已被提前输入进去,遇到紧急状况你可随时呼唤,以便我能及时进入你的思维,为你分忧解难。”
“怎样呼唤?”陶鹏问道。
“很简单,只要想起我,呼唤我的名字即可。”
“这是正常的程序吗?会不会对你造成危险?”
“不必多问了。说到危险,我们既然同属劫后余生,又有缘在虚空中邂逅相遇,就有义务共渡难关。况且,回归现实世界本非一帆风顺,可能会经历令人难以想象的磨难,甚至可能付出更多生命的代价,如果连这点儿危险都不敢面对,我们又如何能够如愿以偿地实现重返现实世界的愿望?”
陶鹏道:“不!紫兰,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一切还是由我独自面对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紫兰道:“陶鹏,听我说:有些事情本不是你个人所要面对的,而是虚空中每一个公民必须共同面对的!你们地球人有句名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又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在虚空中也同样如此。如今现实世界的灾难已然降临,虚空中也依然是前途莫测。这差不多算是我们最后的容身之地了。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生存空间,假如虚空再遭侵蚀、毁灭的话,便很难想象生命体还会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倘若如此,宇宙间的生命也必将彻底灭绝,这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因此,在当前生死攸关的险恶形势下,生活在虚空中的各星球人类更应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我想无论是谁一旦遭遇凶险,每个人都该有伸手相助的义务,这不仅仅是为了某一个人,更是为了我们大家共同的利益和安全!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陶鹏点头道:“明白了,我们开始吧。”
“请抓紧我。”紫兰拉住陶鹏的手,顺着楼道飞翔着向下降落。
下落的时间很长,远远超过了来时100多层的高度,似乎是在一个地下极深的位置停了下来。前方是一条宽宽的长廊,灯火通明。
35、意外
“是在地下吗?”陶鹏问。
紫兰点了点头。
陶鹏又问:“为什么要在地下检测?”
紫兰道:“为了安全!这里远离虚空人类聚居地,有了足够的缓冲,便于专业人员消除、隔离病毒性思维,以防止它继续蔓延进而侵害到我们正常的生存空间。”
“简直难以置信!”陶鹏倒吸一口冷气,内心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既是如此凶险,却又何必非要进行这种得不偿失的检测?”
紫兰道:“这完全是无奈之举!如果人头脑中的恶意思维不能被及时发现并清除的话,发作时只会危害更大。虚空是一个以思维为主体的世界,这就意味着绝不能允许病毒性思维的存在。如果有,就必须防微杜渐、尽早将它扼杀在摇篮里!因此,每一个进入虚空的人在获得合法居住权之前都必须经过严峻甚至是残酷的考验,这是为全体虚空居民的安全负责,没有人可以例外。在这方面已有惨痛的历史教训作为前车之鉴,万万马虎不得!”
“能告诉我究竟是怎样的惨痛历史吗?”陶鹏禁不住好奇地问。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以后我会详细讲给你听,快进去吧。”
两人边说边走,待到紫兰提醒时,陶鹏才发觉已来到了一扇又宽又厚的白漆金属大门前。墙壁上有一个类似密码盘的仪器,紫兰按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
前面又是宽宽的通道,不远处又是一道同样的门……
经过多道繁琐程式,终于进入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防护措施如此之严密,更令陶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但这种感觉仅仅产生于一瞬间,很快他便释然了。在现实世界中经历过生死历练的他,此刻更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神经自然不会太过脆弱。
大厅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光电仪器,其阵势、场面超过了陶鹏以往所看过的任何科幻大片,足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厅内人员全部身着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白色套头装,有点儿类似击剑运动员的比赛服。很显然,这些从事特殊工作的人们时刻保持着高度戒备状态,也足以体现出这项工作的艰危程度。
紫兰跟为首的白衣人一番耳语后,陶鹏随即被带到了一个密闭房间内。
密室看上去是用一种极为特殊的金属材料制成,中央是一张床,陶鹏按要求躺在了上面。紫兰将吸管插入陶鹏的鼻孔,勉强挤出了点儿笑容,由此可见其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不过见多识广的她很快便镇定情绪,对陶鹏道:“这是吸氧管。检测开始后,整个房间将被抽成真空,你的呼吸便全权交给它了。再有,一会儿还要对你实施电磁催眠,为的是更彻底地激活你的思维和记忆,甚至包括深层的潜意识。不过不必担心,我们在外面会通过脑波观测仪的屏幕显示随时监控你的思维活动变化。一旦发现异常,便会通过光磁传感仪进入你的思维之中,全力保障你的安全。只是有一点必须事先说明:屏幕观测并不具备你本人的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对危险因素的感应相对滞后。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的感应自然是越早越好,以便于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否则一旦错过最佳时机,便可能出现复杂化局面,给防护工作带来更多的障碍,要你带上传感仪的目的也正在于此。现在我的个性识别信息已通过它输入了你的脑波,倘若你感受到危险,应及时向我呼唤,这样我便会以一种远超光速的粒子流速即时进入你的思维中,竭力保护你本人甚至是整个虚空的安全。所以,请务必牢记!”说完,深情地望了陶鹏一眼,颇有些依依不舍的意味。
陶鹏很是感动,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这样的时刻任何话语都会显得多余。
金紫兰低头默默退了出去,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紫兰离开后,房间又被重新封闭起来,随即被一丝丝抽成了真空。紧接着床侧的强力塑胶罩渐渐升起,在陶鹏身体的上方几乎是天衣无缝地扣在了一起,形成了又一道封闭的屏障。他的身体也被紧紧地罩住,不得稍动。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一阵阵电磁流透过床体向自己的头部冲击过来,而且是愈来愈强烈,很快便在这种强力的催眠下昏昏欲睡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黑暗,仿佛天地之间混沌未开,光明未启,时间已在这一刻凝滞……
同样漫长的等待中,众人一齐屏住了呼吸……
渐渐地,黑暗中透出了丝丝亮光,并缓缓向周围弥漫着……
终于,旭日东升,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降临人间。他睁开双眼打量着这个世界,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微笑。新的一日开始了……
父母很快发现,这是一个奇特的婴儿:他从来不哭,一张小脸儿无时无刻不在绽放着笑容。他不住地笑着,笑得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灿烂,那样的无拘无束,又那样的了无牵挂。似乎这世上所有的虚伪、丑恶都与他无关,所有的烦恼、忧伤都将离他远去。父母慈祥地望着他,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金紫兰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开篇,而且完美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人们有理由为此而振臂欢呼、齐声喝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紫兰此刻的心情和众人一样,也在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其实,法定的脑波检测其目的并不仅仅是驱除有害思维那样单一,那不过是保障虚空安全的最基本要求。发现并遴选宇宙间的超强生命体进入记忆空间的研究一直是他(她)们更大的心愿。因为,只有超强的生命体才能承受记忆河中险恶生存环境对生命所造成的威胁。而虚空中的人们也一致认为,只有在记忆河中才能揭示出那场离奇的几乎席卷了整个宇宙的灾难的真相,以便更有针对性地制订对策,完成重返现实世界的愿望!
他(她)们显然已开始对当前正在观测的这个生命寄予了厚望,期待着他能继续展示更多的不平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令他们失望了。
婴儿的笑容竟渐渐消失了,随即整个画面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先前的黑暗不同,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空白,竟似是被人为删除了影像一般。
“怎么回事?”人们惊讶得几乎不约而同跳了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紫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开始为陶鹏的安危担忧了。
她冲上去想要按暂停按钮,头儿拦住了她:“且慢,那样只会令他陷入更大的危险。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还是不要太冲动!”
“可是……”金紫兰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我们又能怎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夺去记忆吧。”
“别着急,还是先观察一会儿。”头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观点。
人们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屏幕上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人们的失望情绪愈发得重了……
金紫兰已是几近崩溃,她已全然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歇斯底里般叫道:“停下!一定要停下!他现在太危险了,头儿,一定要答应我的请求!”
头儿面色铁青,思考了片刻,终于点头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紫兰冲上前去按下了按钮。封闭室的门打开后,她又迫不及待第一个冲了进去!
众人也随即一拥而入……
36、婴儿
密封床侧的塑胶隔离罩缓缓打开,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向里望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令人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床上躺着的哪里还是刚才那个英俊倜傥的帅气青年?
一个面带微笑的婴儿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大家,那表情于几分迷惑之中依稀又透着几许嘲弄的意味……
“陶鹏,陶鹏,你这是怎么啦?”没来由的突变几令紫兰神经错乱,说话都已不着边际儿。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头儿怒吼着,仿佛丧失了理智!
一旁众人也纷纷发出质疑,现场一时混乱不堪……
“大家都别动!”一声断喝猛然响起,众人也在惊慌失措中冷静了下来,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金紫兰稳定了一下情绪,渐渐恢复了理智,她大喝了一声道:“此事太过蹊跷,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而且此人很可能便隐藏在现场人员之中。希望大家都不要离开,我们一定要查出元凶!”
头儿随即响应道:“紫兰说得不错,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现在听我命令:立即关闭所有通道,任何人都不许离开,逐一接受审查!”
紫兰道:“头儿,希望能尽快给陶鹏做一下身体检查,将他隔离保护。再检查一下周围设施,看有什么异常?至于此次事件,我认为很可能是有人趁我们不备实施了某种幻术。具体是何幻术,还有待详细分析。我认为极有可能是我们尚未掌握的一项新技术,至少目前还从未见到过。看来我们的对手似乎大有来头!”
头儿点了点头:“有道理!”
紫兰继续道:“还有一点儿,应该也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我们的检测程序已制订得极为规范,防范措施更是严密。然而,饶是如此,仍有人敢于以身犯险,因此可以肯定地说,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重大图谋!而且,此举既然针对的是陶鹏的记忆,那么也就可以认定,陶鹏一定掌握着一些人或利益集团的某些重大隐情,迫使他(她)们不得不冒险应对。因此,我认为,应想方设法尽快恢复陶鹏的记忆,并催生他重新‘长大成人’。只有这样,才能有力粉碎这些人的罪恶图谋,甚至对虚空的安全都会有着不可估量的重大意义!”
头儿点头道:“大家听我的命令:立即脱下防护服,逐一接受脑波检测。”
一时间,大家纷纷脱衣,露出了本来面目。
头儿是一个相貌威严、英武的年轻人,30岁左右模样。他第一个脱下制服,然后目光灼灼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忽听得一声大喊:“有人跑了,快抓住他(她)!”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防护服、身材魁梧的人正向大门处风驰电掣般跑去。
“抓住他(她),别让他(她)跑了!”呐喊声中,众人一齐追了上去。
厅门已然关闭,那人眼看已是无处可逃。
然而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只见那人骤然变身,身体便似薄如蝉翼的墙纸,居然在密不透风的门缝间见缝插针般直穿了过去。
这变故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众人一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头儿大喝一声:“快开门!”
终有人缓过神来迅速启动了遥控器。待人们争先恐后冲出时,那人已然跑得远了。
众人依旧紧追不舍。
头儿喝道:“紧急启动安全防线,组织人员全力拦截,誓擒此贼!”
那人兀自向前飞奔着,已然连续穿越了几道防护门,眼看即将跑到通道尽头,前方的激光射线枪突然间猛烈扫射起来,枪林弹雨中渐渐交织成一片片炽热的火海,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那人却依然毫无惧色,顷刻间化身为一股青烟,在火海中肆意穿梭,竟是游刃有余、毫发无损!
如此穿梭良久,才终于一跃穿出,但却发现那原本长长的通道似乎正被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再看对面,多名全副武装的防护人员手持激光枪向他(她)奔袭而来。
前后夹击下,那人眼看已是走投无路……
他(她)冷笑一声:“微行末技,却又能奈我何?”
但见他(她)猛然停住步伐,将一未知光磁仪器绕在了额间,盘腿打起坐来,口中依稀念念有词。
众人片刻间已追至近前,见此情状,便欲一拥而上将其擒获,然而却突然感觉身体竟如僵硬了一般,全然不听使唤,愣是近不得那人之身,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头儿突然发现了异常状况,大喝道:“他(她)在使用置境术,大家快往后退!”
众人大惊,一齐后退,却又堪堪挤在了一处,好不狼狈!
正自忙乱之际,却见那人突然间急速旋转了起来,而且越转越快,到后来甚至已完全看不见身影。忽听得“啵”的一声巨响,众人被震得几欲昏厥……
众人镇静下来,定睛看时,却哪里还有那人的踪影?那人显是施展了某种幻术,已于刹那间消匿无形……
煮熟的鸭子转眼飞了,众人尽皆扼腕!
头儿道:“大家不必自责,应该说我们还是很走运的。那人幻术之高远超想象,以他(她)的功力,我们应该还不是对手。方才若非那人的置境术修为尚浅,而此地又专门设置了防幻磁场,我们其实都有可能被置入他(她)的思维中。那样的话,再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上加难了。好在他(她)最后时刻不愿冒险,临时改用遁匿术,才使我们也幸运地转危为安,脱离险境!”
听了这番话,众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暗叫:“此人竟是如此了得,好悬!”
有人问道:“正如头儿所说,那人起初是要施展置境术。可是,据我们所知,这种幻术应该只能建立在空白的环境中,事先不经删除便要境中置境,却又如何实现?至少对我们来说,确是闻所未闻的!”
头儿道:“不错,那人无论技术还是功力都远在我们之上。包括他(她)最初所施展的化身术,可以将身体任意转化为多种形态,也让我们大开了眼界!据我所知,我们所能认识到的这片虚空领域中还无一人能够掌握这项幻术,至少目前还是无法企及的。总之,敌人是在公开挑衅,他们强大得甚至有些高不可攀!更可怕的是敌暗我明,他们随时可能趁我们不备而发动致命一击,倘若如此,我们的处境便极其危险了!因此,我希望大家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全神戒备,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心理。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同舟共济,众志成城,直面挑战,共渡难关,做好最艰苦的准备!”
头儿一番话说得大家个个神情肃然、面色严峻,空气中弥漫着悲壮气氛……
正在这时,头儿耳边的微型电话声响了起来,是紫兰焦急的声音:“头儿,不好了,快回来看看吧!”
头儿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紫兰道:“婴儿……不,陶鹏失踪,我们中计了!”
“什么?”头儿脸色铁青,豆大的汗珠淌了下来。他大喝一声,“出大事了,大家随我回去!”
惊魂未定的众人于是又如惊弓之鸟般一齐往回奔……
37、惊变
封闭室内,金紫兰一脸泪水,不住抽泣着……
检测床上空空如也,那个婴儿(陶鹏)此刻早已不知去向……
金紫兰伤心欲绝的哭诉令所有人动容:“我原本是和大家一起去追那个可疑的人,追到一半突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却又不想分散大家的精力,便独自返回,谁知还是晚了一步。现在看来,我们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这一切显是经过精心谋划,刚才那人肯定还有同伙!”
“同伙就是你吧?”头儿阴沉着脸道,“发生了如此惊人变故现场却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作何解释?”
“你怀疑是我?”紫兰一脸的委屈。
“难道不是吗?人最初是你带来的,要做手脚应该是你最有机会;现在事发现场又只有你一个人,机会同样是你最多。我说的没错吧?”
头儿唬着脸道:“大家听好了,我宣布:金紫兰立即隔离审查!其他人各就各位,继续工作。”
紫兰抗议道:“头儿,你不能这样!我坚信清者自清,情愿接受一切审查。真相如何?最终也一定能够查个水落石出。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接受审查,绝不能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啊!”
头儿没理她的茬儿,挥挥手道:“大家继续工作吧。”
随即目光炯炯注视着紫兰:“金女士,你清不清白,审查过后自有定论。你现在要做的只能是积极配合!”
紫兰愤然道:“水亦刚,别忘了我可是石所长的手下,并非受你直接领导。你无权对我发号施令。若要审查我,必须得到石所长的准许!”
头儿水亦刚道:“不劳费心,我已将这里发生的状况向所长简要汇报过。他授权我见机行事,先斩后奏。你现在除了积极接受审查,别无选择!”
紫兰道:“那我希望全体人员都要接受审查!”
水亦刚道:“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紫兰怒不可遏:“水亦刚,倘若放过了真凶,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水亦刚的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厉声道:“审查开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工作室……
金紫兰被两个穿制服的安防人员带到了隔离室听候处理。她想跟所长取得联系,汇报一下这里发生的状况及自己当前的处境,却发现佩带在耳边的微型通话仪的电磁信号已被阻截。她知道有人做了手脚,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此刻,在另一个房间,脑波检测室主任水亦刚正带着几个安检技术人员在光磁屏幕前调看录像。适才所发生的那起惊人事件前前后后的全部过程都被一遍又一遍地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回放了出来。
水亦刚聚精会神地查看着,尽量不漏过任何一个可疑细节。他的表情异常冷酷而严峻,看似镇定的目光背后透着些许焦躁不安。
整个事件被翻来覆去地回放着。然而,除了大家早已有目共睹的,便再难发现任何异常迹象。从陶鹏奇迹般地变为婴儿到最后婴儿又不可思议地消失,竟未露出一丝儿的征兆与破绽,一切都显得自然而平静。
水亦刚额头上的冷汗淌了下来,他突然感到有些恐惧,自言自语道:“见鬼,难道竟从人间蒸发了不成?”
他伸伸懒腰站了起来,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好一会儿,他停住了脚步,对众人道:“金紫兰那边怎样了?我要调看她的脑波显像。”
紫兰按要求躺在了脑波检测床上,强力塑胶罩缓缓合拢,她开始接受催眠……
观测室内,众人屏住呼吸,凝神注视着……
屏幕上,金紫兰笑靥如花。她嫣然笑着,笑得开心、灿烂。令人眩目……
众人都看得入迷,水亦刚也不禁怦然心动……
渐渐地,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慈祥,微笑着伸出了双手……
众人的心骤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水亦刚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然而,金紫兰伸出的手竟空空如也地重又收了回去,手中却佯装有物般紧紧抱在了胸前,一张笑靥也充满甜蜜地贴在了上面……
片刻又恢复了常态。但很快,她又一次微笑着伸出了双手……
众人迷惑不已:“她这是在做什么?”
很快,疑惑便解开了……
在一连数次的重复之后,她再度伸出了双手,这次她抱回来的是一个婴儿……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那婴儿此刻正对着众人憨态可掬地微笑着……
“没错!”“就是他!”“原来真是她干的!”众人议论纷纷,乱做了一团……
大家眼中所见的正是陶鹏所变身的那个婴儿,此刻正从金紫兰的脑波中显现了出来,看来这个姑娘似乎已确然难脱干系了。一些人的目光开始望向了“头儿”,观察着他的反应。
水亦刚双目凝视着屏幕,眉头紧锁,一时无语……
大家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到屏幕上,显然都希望看到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那婴儿正如先前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不哭不闹,总是流露出一脸的微笑,看上去煞是可爱!金紫兰哄逗了好一会儿,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孩子抱了过去。
这明显是一双男人的手,强健有力。
金紫兰笑着,与那男子交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那男子显然与紫兰的关系非同一般,竟在她如花的娇靥上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两人便无拘无束地笑了起来,显得甚是亲密。
“这男子是谁?”正当人们疑窦丛生之际,屏幕上却卖关子般长时间地显示着那男人的背影,使人难以一睹尊容;而且由于信号微弱,同样也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内容,无形中更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那男子终于转过身来,怀中依然抱着那个生来便不会哭的奇异婴儿。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脸部特写终于定格在了屏幕上……
“啊!”“怎么竟是……”人们齐声惊呼!这种惊诧比之方才看到紫兰抱起婴儿的一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紧接着,人们的目光便开始纷纷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水亦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迷惘中带着无尽的尴尬,他显然无法向人们解释这样的一个事实。
就在人们迫切希望尽快看到下文时,屏幕却又戏剧性地呈现出一片空白……
“简直邪门!”水亦刚急得两眼冒火,观测室内突然间陷入了一片肃杀的沉寂……
“水亦刚!请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齐转过头来,发觉不知何时,石所长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此刻的他正自目光炯炯地倚门而立。
水亦刚忙站了起来:“所长,你怎么来啦?”
“不欢迎吗?”石所长脸色阴沉着,表情分外严峻,他匆匆扫视一下周围众人,语气严厉地命令道,“暂时停止对金紫兰的检测程序,我将亲自讯问她!”
“是!”两位安检人员齐声应诺着,走了出去。
石所长犀利的目光紧紧盯在了水亦刚的脸上:“希望你能解释一下金紫兰脑波检测中所出现的状况。”
“所长,你怀疑我?”水亦刚问道。
38、怀胎
“无论如何,你要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所长道,“否则,你将很可能以金紫兰同谋的罪名受到惩处!”
“不过,所长,我确是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总之此事来得实在太过蹊跷,我想在没彻底调查清楚之前,还是先别忙着下结论!”水亦刚道。
“自然不会轻易下结论,但最终却总要有个结论!无论这一切是发生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总之,你一日解释不清,就一日难脱干系,大家以为如何?”所长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道。
众人面面相觑,脸现迷惘之色,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二人都是自己的上司,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怎可轻易得罪?
“我的问话你们没听见吗?想做老好人是不是?还有没有原则?”所长加重了语气。
“是这样!”“正该如此!”众人这才恍然,陆陆续续开始表态,声音却始终惴惴的,显得顾虑重重。或许事件发生得太过突兀,大家还缺乏起码的思想准备。
水亦刚道:“石所长,我想还是暂且不要讨论我的问题,先看看紫兰的情况吧。”
石所长道:“勿需你提醒,我马上就要审问她,还是交代一下自己的问题、做好脑波检测的准备吧。”
说完,他断然下令:“将水亦刚隔离审查,等待检测。”
“是!”两位安检人员不由分说架起水亦刚便径直走了出去,开始履行他们的职责。
石所长则与两位助手来到了问讯室,准备提审金紫兰……
此刻,石坚强双目紧紧盯视着问讯室的屏幕。
屏幕上,金紫兰依旧昏迷不醒,医护人员正对她进行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了,却让所长大吃一惊:金紫兰已经有孕在身……
“这怎么可能?她还是个姑娘啊?”石坚强惊讶不已,沉思片刻道,“将金紫兰送护理室照料,另外,立即对水亦刚做脑波检测!”
水亦刚被带到封闭室后,石坚强更加关切地注视着屏幕……
经过催眠,水亦刚的记忆显现了出来……
画面中,卧室的床边,水亦刚正在吃药。
“他吃的是什么药?”石坚强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心头……
水亦刚吃完药,倒头便睡……
随后,画面中出现了另一个房间,一个女子正在睡眠中……
那女子的相貌一时还瞧不太清。不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却是水亦刚!
“通梦灵!他吃的一定是通梦灵!”石坚强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上,“混帐,简直是禽兽不如!”
随后的画面就可想而知了。水亦刚开始与那女子调情。那女子的脸渐渐看清了:正是金紫兰!
“原来如此!明白了,全明白了,都是水亦刚捣的鬼!”石坚强的语气显得怒不可遏!
随后的画面变为一片空白……
不一会儿,画面上又重现了水亦刚与金紫兰哄逗婴儿的场景……
“居然演示出了未来……”所长喃喃自语道。
这样的画面持续时间不长,便重又回到了空白状态,从此,屏幕上便是长时间的一片亮斑……
石坚强下令结束检测,立即提审水亦刚!
“知道为什么提审你吗?”石坚强道,“你违反了虚空法律,擅自偷食通梦灵,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面对昔日部下,石坚强毫不留情、大义凛然地斥责道。
“不可能!”水亦刚反驳道,“这完全是栽赃陷害、一派胡言!”
“好,就让你心服口服!”石坚强说着,令人当场播放了刚才的脑波检测录像。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石坚强冷冷道。
“天地良心,我绝没做过这等事!”水亦刚情绪激动地辩驳道,“肯定是有人改变了我的脑波记录。我一定要查出此人,为自己洗清冤情。”
“修改脑波记录?据我所知,就目前而言我们还根本做不到。这项新技术看来有待于你来开发了。”所长嘲讽道。
“你又何必挖苦人?我们不知道,绝不等于就没有。况且我们所认识的虚空也仅仅是冰山一角儿。这个世界中还有多少已有的或潜在的人种正在或者即将与我们共存共生,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我们还未曾掌握的技术和知识,以及他们可能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威胁,这一切都是未知,都需要我们去逐步认识、探究。刚才那个混迹于我们中间并最终轻松逃匿的奸细即是活生生的例证,他(她)所掌握的技术就远远超过了我们!只能说,对手的强大与狡诈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因此,不排除脑波检测程序被人做了手脚的可能!”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辞。”所长道,“这样吧,先别激动!毕竟作为上司,我也不希望你真的有问题。事情的真相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但你现在必须要关禁闭,接受隔离审查!”
水亦刚道:“在问题未澄清之前,我情愿接受审查,但我希望能在严格监控下继续工作。目前我已发现了栽赃者的一些蛛丝马迹,希望能继续追查下去,挖出真凶,为虚空消除隐患,同时也为自己洗脱冤情!”
“你说的情况我们会严密调查的。”石所长道,“但你必须隔离审查!毕竟你还难脱重大嫌疑,这也是为虚空的安全负责,否则绝难服众!要知道,似你这般罪证确凿,通常是要进监狱的。当前对你的处理应当说已是仁至义尽,希望你能积极配合审查工作,不要再存有其它不切实际的想法。”
水亦刚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被两个安防人员带到了禁闭室。
问讯室内,石坚强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屏幕……
护理室内,金紫兰渐渐苏醒过来……
石坚强长长吁了一口气,吩咐道:“把她带过来!”
医生道:“恐怕暂时还不行。她已接近临产,需要全力护理。”
“什么?”医生的回答不啻是晴天霹雳,令所长大为震惊,“从怀胎到临产怎么可能在短短一瞬间完成?莫非是见了鬼?”
医生道:“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样的怪事或许只有在虚空中才有可能发生,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好好照顾她,一定要绝对保障她的安全!”叮嘱完毕,石坚强迅速起身离开。面对一系列咄咄怪事,他显然坐不住了……
等他十万火急赶到护理室时,婴儿已顺利降生了。
他感到不可思议,想要进室内探视,却被医生拦住:“她身体虚弱,需要休息。”他只好走到了屏幕前。
刚被水清洗过的婴儿看上去十分可爱。唯一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自出娘胎,孩子便没哭过一声。总是奋力挥舞着小手儿,脸上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笑声听起来还颇为爽朗……
“就是他!”医生的声音颤抖着,瞳孔瞬间无限放大,似乎看到了令人极为恐怖的景象。
“怎么回事?”
“他……他就是陶鹏,就是陶鹏所变身的婴儿啊!”
“怎会这样?”最初并不在场的石坚强也骤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阵阵凉意从背后升起,不禁自语道,“如此多的怪事,虚空不会太平了。”
他随即召集全体人员,做了简短而严肃的发言:“立即对婴儿实施全程监控,准备脑波检测。水亦刚与金紫兰关禁闭,出于身体原因,金紫兰暂缓执行,待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做进一步处理。其他人等各就各位,加强警戒!各种迹象表明,当前的虚空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形势极其严峻!每个人都必须在坚守岗位的同时,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检测室的工作暂时由我的助手林叶森先生接管。林先生是脑波检测专家,以前曾担任过检测室领导工作,很多老员工也都曾是他的部下,因此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新主任的工作。”
安排完毕,石坚强便带领着其他助手起身离开。他要把这里发生的怪异事件向上级有关部门汇报,以唤起全社会的高度重视……
39、监禁
新主任走马上任,没有举行仪式,也未发表任何讲话,立即就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
新主任就是曾经的老领导,与员工的磨合不是问题,因此很快便形成了默契,工作也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首先便是对婴儿进行脑波检测。
尽管这样的检测史无先例,也被很多人认为荒唐可笑,但林主任还是希冀有奇迹发生。毕竟,在发生了这么多荒诞、离奇的咄咄怪事后,出现任何奇迹都已不足为奇!
然而,就在人们热切期盼着奇迹再度出现的时候,一切却又显得出乎寻常的平淡、自然……这个婴儿跟其他所有的婴儿一样,没有任何思维、记忆,脑波中呈现出的只能是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感到失望,尽管事先都认为似乎没有失望的理由。
会议室内,林主任正召集高级技术人员,对近期所发生的一系列怪异事件做着详尽的技术分析:“对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认为不是孤立的,而是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紧密链条,显然是经过精心谋划并逐步加以实施的。至于为何会有人处心积虑地设置出这样一个谜局,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推测:那就是在整个事件中,主人公陶鹏的消失最是疑点重重,而且很可能便是问题的关键!试想,为什么有人要在脑波检测的关键时刻将他化身为婴儿?动机显然是要借机删除他的思维和记忆。那么为何要删除他的记忆?只能说是陶鹏的思维或记忆中一定会有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内容。至于究竟什么内容?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这显然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从效果上看,他们达到了目的。我们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但对手也因此付出了代价——混入我们内部的奸细暴露了。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抓住真凶,让他(她)逃逸了。从此人逃逸过程中的所使用的手段看,他(她)精通各种幻术,技术显已远在我们之上。或许仅仅是由于孤军深入,不敢恋战;或是初来乍到,在未能知己知彼的情况下不敢贸然出手,才没有对我们造成更大的威胁。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讲,更该感到庆幸的是我们。不管怎样,他(她)既然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轻易逃脱,对我们就不能不说是个重大损失!或许一旦将其抓获,所有的谜底也就昭然若揭,至少也可以留下重要线索,有助于我们顺藤摸瓜,揭开真相!”
望着大家全神贯注的表情,他若有所思地呷了口花汁水(天栖星人喜爱的饮品),继续说道:“奸细的真实身份现在还是个谜。我已命人调查过,此人绝非检测部原有员工。检测部的安防工作一直号称虚空中最强,而且为了保障这个重要部门的绝对安全,我们也配备了充足的人力和最先进的设施,称得上是‘关卡重重,天罗地网’。但如此严密的防线却在对手谈笑之间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顷刻被撕扯得千疮百孔、漏洞百出。更可怕的是,对于敌人的侵袭我们居然事先毫无察觉,任由其‘攻城掠地’后不费吹灰之力全身而退,这就切切实实地给我们一向引以为荣的安防工作敲响了警钟。技术上的差距或许短时间内难以弥补,但任由一个陌生人肆意混入我们的队伍却一无所知,就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职——严重的失职!当然,问题出现了,再过分追究责任已没有太大意义,但还是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也希望各部门将责任落实到人,齐抓共管,防微杜渐,切实提高安防质量,全力保障虚空安全!”
林叶森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每一个人:“再来分析一下水亦刚和金紫兰的问题:从脑波检测的过程与结果看,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重大嫌疑。尤其是金紫兰,地球人陶鹏在被幻化为婴儿后经过她的身体的孕育——生产过程无疑使得他作为一个成人已然彻底不复存在,他的思维和记忆也已被彻底删除,无论运用怎样的技术或许都永远无法复原了。陶鹏也只能作为一个婴儿在一个全新的成长过程中被自然而然注入同样全新的思维和记忆,而不可能再是以前的那个陶鹏了。不能不说,这一招做得很绝!从此隐藏在陶鹏记忆中的足以对某些人或利益集团造成致命威胁的重大隐情或许也将永远不见天日了。”
说到此处,林叶森不禁发出一声哀叹……
主任的一席话却彻底激怒了众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口诛笔伐、义愤填膺:“怪不得处处受制于人、防不胜防,原来最大的敌人就在身边,还做了我们的领导呢!”“这对狗男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马上提审他们,一定要让他们彻底交代!”“立即将他们投入监狱!不,最好是打入混沌,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林叶森摆了摆手:“大家不要乱!对于水、金二人,我们正积极进行调查。无论如何,他们是重要的疑犯兼证人,希望以此作为突破口查出陶鹏记忆失踪的真相。下面自由发言,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
大家各抒己见,议论纷纷。眼见乏善可陈,林叶森随即宣布散会,把重点转移到了审讯工作上。
于是,水亦刚与已开始恢复健康的金紫兰同时受到了轮流提审的非人“待遇”。然而,令林叶森颇感失望的是,无论采用何种方式进行训问,两人都一口咬定是被人做了手脚,自己对所谓的真相毫不知情!开导、威胁、脑波检测等各种手段都不见效,众人十分无奈。
由于二人是重犯,不久石坚强便陪同虚空最高行政当局——监督管理委员会和法制联盟的高层官员亲自参与审讯工作,但任凭用尽各种手段却依旧是一无所获,审讯工作一时陷入停顿……
接下来,由于证据确凿,水、金二人被虚空刑事法庭判处有条件终身监禁,当然减刑的前提是必须彻底交代问题。水、金二人大声鸣冤,却是扬汤止沸、无济于事……
最后,二人被带到了位于地下的比之此前的检测部更为深层、监管也更加严密的虚空监狱实施监禁。
勿庸置疑,二人自然是被分别关押在两个互不相干的牢房中。
监禁的滋味实在是痛苦难熬。尤其是金紫兰,尽管坚称无罪,却只能被迫接受这种悲惨命运。更令人惋惜的是她还是个姑娘,原本有着美好的憧憬和前程,而且由于年轻貌美,更受到了无数异性青年的追求,此前也一直享受着公主般的超凡礼遇。谁知一夜之间这一切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个人前途也顷刻变得暗淡无光,甚至很可能便要终身与牢狱为伍,永久丧失人身自由。这又怎能不令她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呢?
一连数日,紫兰都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度日如年,终日以泪洗面……
不过,总的来说,监狱看管人员对待犯人们还算人道,因此,除了人身自由受限外,紫兰却也并未受更多的罪。平日里除了一日三餐供应及时,难得每天还有两次放风、一次洗澡的机会,甚至还可以在专用的梳妆台前梳洗打扮。然而,“女为悦己者容”,由于终日与异性隔离,这样的行为显已失去了太多的意义。因此,监狱里的许多女性便都有些不修边幅,甚至于经常被看护强迫洗澡、换洗衣服。金紫兰一向整洁惯了的,即便身陷囹圄也依然保持着这种良好作风,加之她人又长得貌美,倒也博得了许多同性看护人员的喜欢。因此,尽管她们表面上公正无私,对待犯人们一视同仁,但暗地里却对她另眼相看、照顾有加,紫兰的狱中生活倒也不算太糟糕。但饶是如此,相比以往天壤之别的生活,仍是不免孤单寂寞,情绪低落。
心情平静下来,她常常会想起前些日子所发生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件,而正是那场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离奇变故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从此,她全部的理想、抱负尽皆灰飞烟灭,所有的希望与期盼也顷刻间化为泡影儿,并一步步身不由己地滑向了深渊,直至彻底沦为阶下囚,而且似乎从此便要将牢底坐穿,一生只能与狱卒为伍。
至于为何会是这样?究竟什么人会与她这样一个善良、正直的姑娘过不去,非要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置其死地?这些问题她一直都想不通,也没有可能得到答案……
40、禁地
一日,紫兰梳洗完毕,正将头上长长的秀发盘起,做出了一个全新发型,然后对着镜子孤芳自赏。自入狱以来,她一直尝试经常性地变换发型,以此打发单调乏味的日子。
若在以往,一定会有女看护对其大加赞扬,她也常常会报以会心一笑。
这一次,她的耳边依然响起了溢美之辞:“超凡脱俗,绝代风华,简直美极了!”
声音一出,顿令她花容失色……
竟是一男子的声音,而且听上去似乎还颇为熟悉。
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她已很久没听到异性的声音了),但很快,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没错,正是他!这又怎么可能?”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循声望去,终于印证了自己的感觉。
牢门的探视窗口,一张脸正在望着她……
“就是他!”她内心一阵激动,问道,“你怎么竟到了这里?你不是也已身陷牢狱?又是如何出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一连串提问,继续问道:“可以进去说话吗?”
紫兰答道:“当然可以!只是无法放你进来,否则我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那人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幽默?看来这段时间你并未受太多的苦吧?不过,只要你允许,这小小的牢门却又能奈我何?”
说完,那人施展幻术,身体如液体般从门缝间渗透进来,随即便又恢复了原形。
这一切竟完成得挥洒自如,把个紫兰看得是瞠目结舌……
她开始警觉起来,气啾啾道:“你怎么会这样的幻术?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切是不是你从中捣的鬼?”
那人笑道:“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的头儿,水亦刚便是!”
紫兰满脸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依稀熟悉,依稀又很陌生。半晌儿,她一脸严肃地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若有半句虚言,你最好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滚得越远越好!”
“干嘛这样说?相信我,紫兰,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怎么说呢?形势太复杂了,一两句话不可能说得清,还是赶快跟我走吧。”水亦刚放弃了先前调侃的口吻,焦急催促道。
“说不清,可以慢慢说,总能说清楚的。否则我不仅不可能跟你走,还会揭发、控诉你,你还是主动交代吧。”紫兰义正辞严道。
“有什么好交代的嘛?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我们真是犯人似的?现在形势紧急,还是先跟我走,详细情况出去后我会原原本本讲给你听。快走吧!”
“你不说清楚,我决不走!”紫兰的态度斩钉截铁。
“唉!什么时候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暂且得罪了。”
说完,水亦刚对着紫兰张口一吹,紫兰但觉香气扑鼻,一阵晕眩,顿感浑身酥软。水亦刚就势搂住了紫兰,用同样的方式出了牢房。
再往外走,监狱里的看护也渐渐地多了起来。然而奇怪的是,看守们竟似都对二人视而不见,任由他们畅行无阻般直冲了出去……
她感到自己在水亦刚的牵引下身体一直在往上升,突然记起这些天来栖身的监狱便是在地下深层。尽管说虚空中的地下并不黑暗,但毕竟还是地面上的空气更为新鲜、清爽。这也是为什么监狱的看守工作并不是人人向往的美好职业的重要原因。
回到地面后,水亦刚仍是抱着紫兰一阵疾飞。恍惚中不知飞了多久,只觉耳边呼呼生风,所有熟悉的景物都飞速擦肩而过,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们却依然在飞……
紫兰此刻也不得不佩服水亦刚超强的体力与持久的滞空能力。飞行了这么久,落地的次数却少之又少,当前虚空中有这样身手的人毕竟极为罕见!
等到最后落地时,紫兰发现他们已然来到了一座山上。
此处山石嶙峋,树木繁茂,景色极其幽美。
浏览着这遍山万紫千红、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呼吸着异常清新的空气,紫兰顿感心旷神怡、舒爽无比,这些日子来所有的悲伤、失落与委屈都一股脑儿随着这与之俱来的难得的好心情而烟消云散了……
“怎么样?美不美?”身边的水亦刚问道。
紫兰情不自禁点了点头,俏脸上一片灿烂……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随之大变,颤声道:“这里可是魔芋山?”
这一带山区尽管幅员辽阔、群峰耸峙,但山体却个个无尖无棱,形似芋头,怪诞异常,故而得名。
“是的,这里正是虚空中的禁地‘魔芋山’?但它有那么可怕吗?”水亦刚神情淡然道。
“为何带我来这里?为何要害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一想起这些天来所受的冤屈,紫兰气就不打一处来,厉声质问。
“紫兰,先别生气,听我说。”水亦刚仿佛已是成竹在胸,“这里虽是虚空禁地,但有我在就无需担心,因为我便是这里的主人!”
“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紫兰不解道。
“哎!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就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吧。”水亦刚道,“想必你也看到了,这里山川秀美,景色怡人,且山体虽高,却无尖无棱,极易攀登,实在没有任何的危险可言。居住在虚空中的天栖星人之所以将它视为禁区,并在名称上冠以一个‘魔’字,主要是因为它对于你们天栖星人来说确实是危险的。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理解:之所以它对你们而言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无非是因为它本不属于你们的领土。试想,你若是闯入了别人的家园,别人又怎会对你等闲视之?换句话说,假如你侵犯了别人的安全,别人自然便要反过来剥夺你的安全!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们还不是同一类人,那你究竟是什么人呢?”紫兰此刻是越听越惊奇,也是越听越糊涂。
“别着急,紫兰,我正要讲到这个问题。”水亦刚道,“其实,我本不是天栖星人,而是来自距你们天栖星有一百多亿光年的摩罗星。其实,我们星球的生存环境与你们天栖星本有着许多异曲同工之处,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在星球的运行轨道上会受到三颗发光恒星的照射,因此光线明亮、热量充足、昼多夜少,极其适宜物种的生长、发育,人类的生存、发展环境也是十分优良。然而在数亿年前我们的星球最初诞生之时却更多地生活在黑暗中,因为有一颗运行轨迹跟我们相似的行星‘不合时宜’地横亘在我们与众发光恒星之间,遮挡了我们的光源。因此,初期的摩罗星光线、热量稀少,物种稀缺。即使在大约数万年前人类诞生后的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都时常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那时包括我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体的表面都附着着厚厚的角质,既笨重又不美观。然而,由于我们星球自身蕴涵的资源极其丰富,吸收了其中精华的包括人类在内的各物种进化得却是极为神速,尤其是人类思维的进化更是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因此,我们摩罗星的科学技术发展得极为迅猛。而正由于自身的缺陷,我们对外来光源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渴求,因此,太空技术更是受到了各国政府和民众的高度重视,并在政策鼓励下得到了优先发展。终于,在数千年前,我们利用先进而成熟的太空技术及光核武器,彻底摧毁了那颗横亘在我们星球与发光恒星之间的行星,使自己得到了充足的天然光线和能量,我们的星球也由此得到了更好的发展。经过了数千年的进化,人类及其他生物终于完全去掉了原先厚厚的角质,变得越来越秀美,皮肤也越来越细嫩、健康。现在我们摩罗星人在形象上比之你们天栖星人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科技水平甚至远远超过了你们。摩罗星人通过长期的自强不息、知难而上的奋斗,终于扫除了自身障碍,完善了自我,赢得了发展,完成了最初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41、罪恶
说到这里,水亦刚的脸上充满了自豪,看到金紫兰也正自听得入迷,便继续说道:“然而,在我们赢得优越发展环境的同时,却也带来了巨大的遗憾与隐患!那就是,我们为了自身的需要却不得不摧毁了另外一个星球——亦即被我们称之为‘风灵星’的那颗行星。而就在祖先们做出摧毁决定之前,我们通过先进的天文仪器已经提前观测到风灵星上有生命存在的迹象。说得确切一点儿,岂止是‘有’,那里生命繁衍得还非常旺盛,甚至业已产生了具有高度思维能力的人类,建立起了较为发达的文明。因此,据称当年祖先们在下达摧毁风灵星的决定前曾经历了一个艰难的论证过程。是毁是留,人们各持己见、争执不休。然而接下来,自私自利的风气逐渐占据了上风。以至令人遗憾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为了自身的发展,我们祖先竟不惜毁灭了另一颗无辜的星球,同时摧毁了那颗星球上更加无辜的人类及其他众多生命,这不能不说是极为令人痛心的!”
此时,水亦刚的脸上充满了哀伤,眼圈有些湿润,在一旁静听的金紫兰更是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沉寂片刻,水亦刚继续道:“总之,大错已然铸成,然而责任却不容推卸!摧毁事件发生后,尽管顷刻间获得了充足光源的全体摩罗星人都一时难以掩饰内心狂热的喜悦,但喜庆气氛渐趋平静后,人们的心情却永远难以平静了。”
“那后来又怎样了?”金紫兰关切地问。
或许是一口气讲了太多,怕紫兰一时难以消化;或许是因为此处并非谈话之所,而要谈的话题显然又太过冗长、深沉,水亦刚暂时将话锋停顿了下来:“前面就是我们的基地了。这样吧,紫兰。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待会儿再继续讲给你听。”
紫兰抬头看时,才发觉眼前出现了一个极为高大宽敞的建筑,似乎是用透明材料筑成,但却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其外观看上去闪闪发光,极其眩目。整体结构恰好镶嵌在几座山峰之间,显得大气磅礴,蔚为壮观,直令紫兰大开了眼界!
看到紫兰惊讶的表情,水亦刚淡淡一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基地。我代表全体摩罗星人热烈欢迎来自天栖星的第一位造访者金紫兰女士莅临指导,请吧!”
紫兰不解道:“我是第一位?此前不是还有很多我们的人‘造访’过吗?他们又怎样了?”
水亦刚道:“那些只是非法闯入者,远在外围安全区内便被我们扣下了。既然没受到邀请,自然也就不具备参观资格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扣留他们,只是暂时不希望泄露机密,我们会绝对保障他们的安全,并在不久的将来尽数遣返!”
紫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只是何时才能遣返?要知道,我们的人一直很挂念他们哩。”
水亦刚道:“要等虚空中的危险排除以后,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紫兰惊道:“虚空中会有危险吗?”
“是的,现在的虚空可以说是鱼龙混杂,危机一触即发!好了。尊贵的紫兰女士,请进吧!”水亦刚热情招待着紫兰。
基地底层大厅极为开阔,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类光电设施。各色人等纷纷扰扰紧张忙碌着,尽管人员众多,却也安静整洁、井然有序。
眼见水亦刚带着一陌生女子走了进来,尽管招来些许关注的目光,但却竟无一人停下手中工作上前搭讪,气氛稍显冷清。
水亦刚略带歉意地对紫兰道:“很抱歉,事出紧急,尽管提前打了招呼,却未及安排欢迎仪式,有失礼数,还望多多海涵!”
紫兰笑道:“客气什么?看来你这人并非像我以前了解的那般严肃拘谨,还是蛮重人情,也很幽默的嘛。”
水亦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往是时时处处与危险打交道,想幽默恐怕也幽不起来啊!就像基地的工作人员,终日在压力下工作,人人便如机器一般,人情自然也就淡了许多。好了。去我的工作室,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说完拉着紫兰的手臂腾空而起……
金紫兰已判断不出究竟飞过了多少层,只觉得“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终于落在了接近顶层的某一层楼的楼道上。
“很久不在这里办公,可能乱一些,请别介意!”来到一个宽阔的金属门前,水亦刚手执遥控器按动密码,房门随即打开了……
紫兰细细观察着这个房间:宽敞开阔,窗明几净,竟似是刚刚打扫过一般;室内陈设一应俱全,堪称豪华。只不过房中物品的摆放不太规则,略有散乱感觉,却并不影响整体的审美愉悦。
“如此整洁、美观,不太像是长期空闲的样子吧?”紫兰赞赏的同时也提出了疑问。
水亦刚道:“这里空气极为清新,绝无一丝灰尘,又怎能不整洁?只是总喜欢随手乱扔物品。唉!养成了坏毛病想改可不太容易。”
紫兰抿嘴笑道:“我看只是少个人来管教你罢了。”突然隐约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水亦刚调笑道:“还是由你来管教我吧,交给别人我是既不情愿也不放心,总不能太委屈自己吧?”
紫兰娇嗔道:“我可告诉你,趁早别打我的主意!你的一系列问题还没交代清楚,竟又动起花花肠子来啦。”话虽这么说,内心却充满了甜蜜。看得出来,她对水亦刚还是蛮有好感的。
水亦刚却道:“玩笑不是随便乱开的,我只尊重事实。事实上我们早已是夫妻,只是在错乱的时空中我们还需从头来过!”
“什么?我们已是夫妻?”紫兰惊讶道。
“相信我,紫兰,目前我们的儿子正深陷记忆河中,处境极其危险!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他的记忆,如果记忆得不到及时恢复,便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他此刻正肩负着重大使命,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的复兴大业也必将受到致命打击!”
紫兰越听越是惊奇:“我们有了儿子?是谁?”
事实上,水亦刚的这番话原本就是难以置信的,倘若放在平时,紫兰一定会一笑置之,甚至会毫不留情地责怪他,但经历了如此多的怪事——尤其是离奇的怀胎、生子事件后,她的心理已然产生了微妙变化,渐渐从半信半疑到更加希望水亦刚所言就是事实。经过了一番磨难,他对水亦刚的态度已从最初的颇有好感上升为暗自倾心了……
“爱情最重要的便是信任,”紫兰心想,“既已一踏糊涂地诞生了爱情结晶,就要勇于接受现实,然而这个孩子果真会是……”
“我们的儿子就是陶鹏!”紫兰的猜测在水亦刚坚定的回答中得到了印证。
“原来如此,怪不得初见陶鹏之时便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谁知竟会是自己的儿子?儿子英俊洒脱,若非及时洞悉了真相,自己的恋人是选择儿子还是他父亲还很难说呢?”想到儿子险些成为“丈夫”的情敌,她甚觉荒唐可笑,又隐隐有些后怕,俏脸涨得通红。
亦刚不再说话,打开了对面悬挂在洁白墙壁上的录像屏幕,他更希望以事实为依据取信紫兰。
屏幕上出现了亦刚、紫兰夫妻二人哄逗儿子共享天伦之乐的温馨画面,感动得紫兰热泪盈眶。然而,这样的感动没能持续太久……
温馨的画面渐渐消失。短暂黑屏后,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炮火声,将毫无防备的紫兰惊得花容失色!
紧接着战火交织、血肉横飞、生灵涂炭,屏幕上充斥着极度暴力,其血腥残忍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即便将所有的恐怖片加在一起都无法比拟!
金紫兰只想呕吐,但她还是忍住了。经过了一番风风雨雨,她已变得愈发坚强!
看到紫兰极度不适,亦刚急忙关闭了录像。然而,那一幕幕骇人的场面依然紧紧萦绕在二人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42、复仇
“不舒服吗?”亦刚关切地问,“但这却是事实——发生在摩罗星上的血淋淋的事实,报应啊!”
水亦刚给紫兰倒了杯水,随即自己也接上一杯边喝边道:“前面我曾讲过,摩罗星的祖先们曾为获得优越的生存环境而摧毁了日益成为我们发展最大障碍的风灵星球,以及那颗星球上业已发展到很高阶段的文明……经过了无数代的接续繁衍,后人渐渐淡忘了先辈们当年的血腥罪恶。人们更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大自然所赋予的美好生活。经济发展日新月异,整个社会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这或许是无法逃避的宿命!先辈们作下的孽就要由后辈来偿还,虽不公平,却也天经地义,不由得你不接受!”
“怎么?难道是风灵星人的后代前来寻仇了吗?他们可是数千年前就已灭绝了啊!”紫兰惊骇之余,忍不住插话道。
“是啊,起初我们也是这样想。因此,即便是在各种可怕的怪异事件接踵而至时,也并未引起足够的警惕!”讲到这里,水亦刚先前还算镇定的脸上竟不自禁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到底是怎样的恐怖事件呢?”紫兰问道。
水亦刚饮尽一杯水,努力稳定着情绪:“可以说是一夜之间改变了一切,彻底打破了摩罗星人昔日平静的生活!如前所述,我们的星球在运行轨道上由于有三颗发光恒星的照射,光线和热量都极为充足,自然会出现昼多夜少的现象。按照历法,我们每月只有一个夜晚,而每个夜晚都会被各国列为法定的休息日。每当这一天来临之际,除非要务缠身,人们往往选择在休闲中度过:要么陪伴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要么与朋友们畅所欲言,彻夜狂欢;青年男女们则更是迎来了自己的节日,毫无顾忌地出双入对、亲昵嬉戏、敞开心扉、倾诉衷肠。而且,由于我们星球的电力资源极其丰富,平日里因照明而消耗的电能又是少之又少,因此,每当夜晚降临,人们都会竞相开启所有的照明设施,将整个星球照得亮如白昼,这更使得我们几乎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夜晚。常言道:”黑白分明‘。黑与白作为一对矛盾体从来都是对立统一地存在着。没有白就无所谓黑,反之亦然。没有黑夜的反衬,人们往往就不会从心底里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白昼,也无法深刻认识到利用这种夜短昼长的优越自然条件加倍努力工作的重要性。因此,为增强人们的忧患意识,各国经过协商,统一将一年中的最后一个夜晚定为’黑暗日‘,又名’反思节‘。每到这一夜,所有的发电厂都会停止供电,任何单位与个人也被禁止启用储备电源。直到此时,人们才真正生活在了黑暗中。这样的夜晚,人们唯一要做的便是反思——在黑暗中彻底反思,反思方方面面的进退得失。通过反思,人们往往能在接下来的工作、学习、生活中保持积极进取的精神面貌,也将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因此,每当一年中的最后一夜来临之际,除了偶尔会有零星的篝火闪烁,更多的人则甘愿生活在黑暗中,默默接受心灵的洗礼!
“这一年的反思节人们照例在黑暗与反思中度过。然而,到半夜时分却突然发生了异常状况。先是天空中频现闪电,一次次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接着便响起了经久不息的阵阵惊雷。随后更是雷电交加,但却一夜无雨,令人惊诧不已!这样电闪雷鸣了大半夜,待到彻底停息,天色已然大亮。经过一整夜的袭扰,人们在黑暗中清醒反思的愿望终未实现!
“第二天便发生了怪异之事。摩罗星人世世代代为风灵星人所立的墓碑一夜之间几乎全部不翼而飞。很快便有人发现,它们竟被分别移植到了一些高楼大厦的顶层之上。墓碑居然葬在了我们的头顶上,什么人搞出了这样的‘恶作剧’?惊骇之余,人们立即展开了全面、细致的调查。毕竟几乎不可能有人或组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烦琐、超重的工作量,毫无头绪之下调查只能不了了之。尽管事件发生后,各国迅速组织人员为墓碑恢复了原貌,但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影却久久无法驱散。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传言四起,社会秩序受到了极大冲击……
“然而,人们或许做梦也想不到,这才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更多诡异可怕的事件纷至沓来,彻底打破了人们平静的生活,并最终导致了更加不可收拾的惨痛局面!
“没过多久,就在人们某天照例打开电脑准备工作时,更加怪异的事情发生了。每个人的电脑桌面上都会自动弹出一封信件,题目是《告全体摩罗星人书》。具体内容如下:
生活在摩罗星球上的人们,或许我们冒昧地打扰了你们,但也希望不要见怪。我们知道你们现在生活得很是幸福、快乐,我们原本也并不想如此。
但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现在的幸福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我们不得不旧事重提,数千年前你们的祖先为了自身拥有更好的生存、发展环境,竟极端残忍地毁灭了另一颗星球以及生存其上的所有生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这段血腥的历史或许生活在数千年后的你们已然淡忘,但我们却没有忘记,我们也绝不会忘记!
或许你们要问:我们究竟是谁?其实这个问题根本无需回答,你们也该有了答案。没错,我们就是数千年前在那场你们的祖先强加于我们的毁灭性灾难中丧生的风灵星人的灵魂!我们已被压抑了数千年,现在终于重获自由!我们没有也不可能忘记是谁给我们带来了惨重的灾难与痛苦,我们永远记下了这笔债,发誓要让‘罪犯’们血债血还!现在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来完成这个心愿,于是找到了你们!
你们或许会感到委屈,或许会抱怨:那段罪恶历史的制造者是你们的祖先而并非你们自身。但不要忘了‘父债子还’这样一条古训。既然我们已经回来了,祖先造的孽就必须由你们这些后代来偿还,这无疑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
应该说,尽管有着刻骨仇恨,我们也更是复仇心切,但考虑到你们毕竟是在为祖先抵罪,因此,我们从人道主义的立场上出发决定对你们从轻发落,只要你们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依然可以和睦相处,今后也绝不会再难为你们!
据我们所知,如今你们掌握着先进的空间开发技术,业已开发出了与你们星球临近的几颗小行星,并已开始尝试着移民居住。应该说,这样的尝试还是值得称道的。事实上,只要是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积极发展的科技成果我们都会持积极鼓励与赞赏态度。
我们的现状是:数以亿计的冤魂在宇宙间游荡、飘零,至今未有立足之所。因此迫切要求将你们世代居住的星球移交给我们居住、管理,这样同时也可偿还你们祖先对我们风灵星人所欠下的血债!至于你们自己,建议移居到临近的小行星上,尽管那里的生存环境远不及你们世代居住的摩罗星,然而没有办法,你们必须把最好的生存环境归还给我们。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真正赎罪,而这样的要求对于我们来说也完全是正当合理的!
这是我们经过深思熟虑所作出的决定,应该说已是仁至义尽,必须无条件执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倘若拒绝我们的正当要求,我们就不得不显示一下我们的力量,到那时,恐怕便要新帐旧帐一齐算了!
另外,还想给你们一个善意的忠告:不要妄想能够战胜我们,我们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我们最多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如果接受我们的要求,就请在你们星球最高级别的国际组织——国家联盟的官方网站上发布给我们的答复信函,别忘了后面一定附上具体的移民方案及时间表,以示诚意。
切记: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风灵星冤魂族
43、移植
“这封看上去极为荒诞离奇的信件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电脑桌面上,并直接引发了全社会的恐慌。然而,令人更为震惊的是,该信件居然突破了各大国际组织强大而严密的安全网络,出现在了那些头头脑脑们的面前。因而在之后的数天内,这场由‘外星球冤魂复仇者’所掀起的恐怖浪潮愈演愈烈,而这场轩然大波甚至引起了国际组织间的严重分歧与争议。持不同见解者各执一辞,争辩不休……
“其中的两种观点最具普遍代表性:一种观点认为,尽管我们的祖先曾经犯下大错,但当年的风灵星已被彻底摧毁,生长其上的一切生命也必将随之一齐消亡,所谓‘冤魂’的说法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一定是我们藏在暗中的对手打着‘冤魂’的幌子,实则是为了耸人听闻,刻意制造恐怖气氛,给我们施加沉重的心理压力,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罪恶目的。因此,我们更应众志成城、严阵以待,绝不能中了敌人的奸计!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尽管‘冤魂’之说确属夸大其辞,但我们的敌人却很可能真的便是当年风灵星人的后裔。他们可能因某种特殊原因幸存了下来,并在此后的数千年间逐步发展、壮大,现在终于前来复仇,誓要讨还我们祖先当年欠下的血债!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两种观点大相径庭,甚至严重对立,但有一点却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的对手既然于不知不觉间就能够制造出足以令我们感到震惊的种种骇人事件,即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其强大的实力,也清晰地表明其技术的发展运用显是更远在我们之上,当前面临的形势极其危急,甚至将直接决定我们的生死存亡!
“然而,无论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历史毕竟不可更改!事关摩罗星人生存、发展的根本,我们绝不会拿原则做交易。即便面对的是‘原装正版’的风灵星后裔,我们当前所能做的也将仅仅是忏悔和弥补,而不是集体自戕,将现有利益拱手相让!
“基于这种共识,各方还是很快统一了观点,并共同委托整个星球最具权威性的国际组织——国家联盟,书写了一封题为《正义的回答——致可能的‘风灵星后裔’的一封回信》,全文在门户网站上隆重发布!
“这封信件洋洋万言,由于篇幅所限,只是简单概括一下大意:
我们摩罗星人世世代代一直对当年祖先所犯下的错误深表歉疚和忏悔,也使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与其他星球的人类和平共处、团结协作、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重大意义。因此,我们深知自己所肩负的责任,愿意为异族的发展提供最大可能的帮助,但我们同时也会更加珍惜并捍卫我们生存、发展的权利!那些自称是‘风灵星冤魂族’的人们,无论你们是否真正属于当年风灵星人的后裔,一旦你们遇到困难,摩罗星人都会竭诚为你们提供帮助,因为维护宇宙间的道义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义务。然而,要我们自动放弃世代居住的家园,放弃生存、发展的权利,却无异于痴人说梦,任何妄想达到这一目的的人或利益集团都必将以失败而告终!我们摩罗星人世世代代保持着优良的传统和不屈的精神,对于任何想要进犯我们的人,我们都有足够的决心、勇气和能力去誓死抗击,直至取得最后的胜利!这就是我们全体摩罗星人的正义宣言!
“这封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得令人无可挑剔的信件通过无所不在的网络最终被广泛发布后,全体摩罗星人更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不安之中。尽管严峻的局势促使各大国际组织都迅速采取行动,提高警戒,加强战备,严阵以待,但民众的恐慌情绪却始终有增无减。毕竟各种迹象表明当前的力量对比显然是敌强我弱,形势上更是敌暗我明,对我们极为不利。根本无法揣测我们的对手会在何时、何地或者是以何种方式发动进攻。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恐惧来源于未知‘。正是由于对敌人的一无所知,才使得人们的神经自始至终都绷得如拉满的弓,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
“果不其然,摩罗星人的公告发布不久,‘冤魂族’的信件很快便在网络上如病毒般肆意传播开来。与上一次惊人相似的是,每一个摩罗星人又一次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它,包括全力加强了防范措施的国盟的网络终端都依然未能幸免。而曾经令这个星球的居民引以为豪的各类网络安全屏障居然在这股‘冤魂族’的神秘‘病毒’面前形同虚设!我们的对手无疑是未战先炫耀了一番军威,也给我们造成了更为沉重的心理压力!然而,与前番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回信十分简洁,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你们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字数虽少,却字字千钧、耐人寻味!这是一封极度挑战摩罗星人脆弱神经的信件,任何一个摩罗星人都不可能再无动于衷了。面对强大得难以估测的对手,方方面面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开始了紧急备战,所有力量都被充分调动了起来。各种激光、核子武器都处于调试待命状态,数千年来被陆续开发出来的那些附属行星、卫星们也同时进入了紧急战备状态,与摩罗星球遥相呼应,从遥远的太空中便开始构筑起层层防线,大家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决心与敌人殊死一搏!
“所有的准备似乎都已完毕,大战更似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冤魂族’的回信发布后,从此便了无下文,天下竟也从此太平。先前发生的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件看上去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恶作剧!久而久之,人们绷紧了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很多人又恢复了先前无忧无虑的生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重又纳入了原有轨迹……
“但这不过是大战前的沉寂,对于早已习惯了舒适生活的摩罗星人来说,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只有少数人洞悉这短暂平静背后所蕴涵的巨大危机,他们也在重压下不分昼夜、殚精竭虑地忙碌着……
“他们深知自身所肩负的严峻使命,甚至可能还要承担起整个星球被灭绝后待机复兴的重任,因而,他们只能是夜以继日忘我工作着……
“事实上,在几乎所有的摩罗星人都已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的时候,只有这少数知悉内情的人心里明白,决定战争的因素此刻更多地掌握在他们手中。敌人之所以没敢贸然出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少数摩罗星人卓有成效的工作令他们投鼠忌器、顾虑重重!”
水亦刚一口气讲了这许多,似乎已有些疲劳,他走到窗前,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极端郁闷的心情也暂时得以舒解。他望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听得入神的紫兰,脸上现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此刻,紫兰已完全被昔日头儿所描述的另一个星球上人类的坎坷命运所深深吸引了,尽管没有说话,但投向亦刚的目光却充满了期待……
看得出,尽管事情的来龙去脉、是非恩怨显得十分错综复杂,要阐述清楚也绝非可以一言蔽之,但从水亦刚严谨的语气上看,他显然已将紫兰当作了这盘上紧了的发条上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链节。
因此,尽管事件本身盘根错节,他还是希望能照本宣科、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甚至不想漏掉其中的任何一个关联性细节。这样就使他的话语变得更加漫长而隽永,也更加地意味深长:“当时,之所以能够促使原本已经迫在眉睫、一触即发的战争几乎被无限期推迟,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我们摩罗星人从数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针对第二空间虚空的研究,目前已然取得重大进展!几个大国业已开发出了数个思维波段的虚空领域,并常年驻有大批的科研、安防人员。而这些个虚空领域,由于思维波段的差异,在虚空中平行存在着,自成体系;人们生殖、繁衍,传宗接代,日益形成了初具规模的完整的社会结构体系,成为现实世界之外的另类生存、发展空间,尤其是在现实世界受到严重威胁之后就更是如此!于是,各大国纷纷启动了以保存有生后备力量为目标的虚空移植计划。这其中最主要受益群体是那些品学兼优的少年才俊。由于尚未成人,他们在现实世界的战争或冲突中不仅不可能起到太大作用,反而更加难以抵御各类灾难的侵袭,成为无谓的牺牲品,因而被各国首当其冲地列入最初的移植计划中也就不难理解了。当然,为了尽量不在民众中引发思维恐慌与混乱,进而影响到现实世界中的备战,该项计划也只是在暗中悄无声息地实施着。甚至为了掩人耳目,政府公然打出了‘加强少年儿童自卫能力培训’的旗号,将那些出类拔萃的少男少女们迅速集中起来,并通过虚空隧道被一批又一批地移植到虚空中,从此便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而当时由于担心战争爆发所带来的危险,无力保护子女的父母们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都积极地响应了政府的‘培训’倡议,保障了该计划的顺利实施!现在看来,政府当年制订这样的计划自有其难言的苦衷,实为不得已而为之,但最终目的还是希望能在危难关头为我们摩罗星人的复兴保留足够的‘火种’。因此,即便现在看来这样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在当时却也毕竟由此引发了一场波及整个社会的人伦灾难!事实上,那些当年被列入移植计划的孩子们从此便永久地离开了亲人,至今再难团聚。因此,尽管得到了暂时保全,却也由此承受着不堪重负的悲痛,这样的结果很难说是喜还是悲?”
44、血战
说到这里,水亦刚的话语停顿了下来,眼中噙满了泪水。
金紫兰显然对这些孩子及其亲人们的命运很是关心,禁不住问道:“那孩子们和他们的亲人后来却又怎样了?哎哟,你怎么哭啦?”紫兰也同时注意到了亦刚的异常反应。
“那些孩子现在生活得很好,但亲人们却从此生死不明,十几年来毫无下落。”水亦刚的泪水终于如清泉般喷涌而出。
“亦刚,你为何这样伤心?”紫兰关切地问。
“我……我就是当年被移植到虚空中的那些孩子之一啊!”说到这里,亦刚已然是泣不成声了……
看到这个昔日曾经在工作岗位上与自己朝夕相伴的铁血男儿此刻竟哭得泪人儿一般,紫兰的心仿佛在流血,竟是说不出的难过……
“亦刚,不要这样,或许事情没你想象的那样糟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紫兰想安慰他几句,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更不知能否奏效。
“当年我和家人们都不曾想到,一次例行的‘培训’活动竟终成‘永别’。从此我便像被卷入该计划的其他所有孩子一样,都再也未能与家人见上一面。直至不久以后战争爆发,我们现实世界中的家园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化为了一片废墟,至此,我们与现实世界也彻底失去了联系,亲人们是死是活也成为了永久的悬案!尽管从理论上他们尚有活着的可能,但从这种常年‘生死不明’的态势看,显然已是凶多吉少!”
水亦刚强忍悲痛,继续说道:“其实,当年我们这些孩子也是在被移植到虚空之后才被告知:敌人之所以没有贸然发动战争,只是因为忌惮于我们摩罗星人的虚空发展计划。因为,从现实世界的技术上,他们已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敢于肆无忌惮地向我们发起公然挑衅,然而,待我们迅速启动了大规模的虚空移植计划后,‘嗅觉’灵敏的他们也开始坐立不安了。正所谓此消彼长、各具所长,对手再强大,也不可能在所有领域全面压倒我们!很显然,敌人对我们的虚空发展状况不仅并不摸底儿,甚至还可说是知之甚少。这种情况下他们显然不敢轻举妄动,这却无形中为我们计划的实施赢得了更多的宝贵时间!
“当然,在这期间我们的对手并未丝毫懈怠。他们暗中采取了多种手段以扰乱我们的备战计划:包括派出各种形式的间谍搜集、窃取我们的虚空发展规划与技术、蓄意制造混乱、干扰破坏移植计划、在网上散布流言蜚语旨在引发社会恐慌等等,花样繁多,无所不用其极!然而,这些干扰措施却无一例外地在我们各国政府和人民的精诚团结与严密防范下遭到了可耻的失败!最终,由一无所获而变得恼羞成怒的敌人再也遏制不住内心恶性膨胀的欲望,终于对他们觊觎已久的摩罗星球发起了大规模军事进攻,全体摩罗星人随即奋起反击,战争进行得异常惨烈!”
此刻,水亦刚的脸色由最初的悲痛变得异常阴沉,说话的语气也是极其沉重,仿佛正在亲历那场残酷绝伦的战争:“战争初期,由于都为之进行了充分的准备,交战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但由于我们终究对敌人缺乏足够认识,更因全然不掌握对手的来龙去脉、无从采取主动攻势进而渐渐陷入了被动局面,因而战事主要是发生在我们摩罗星人的空间领域。我们的战略指导思想也只能是一边积极组织防御,一边尽可能多地分析、研究对手。因此,尽管表面上看来双方暂时打成了平手,但我们的武器与人员消耗却显然远超对手,受到的损失自然也更为惨重!
“最初的战争进程在虚空中是受到极度关注的!有关机构进行了全天候、全方位的多媒体直播,并派出了多名军事讲解人员进行全程的分析、探讨,气氛极为紧张、热烈!当时由于虚空中人大多都有亲人留驻现实世界,因此,激烈的战局更是牵挂着每个人的心,极度的关切与思念也几令每一个虚空中人茶饭不思、彻夜难眠!
“然而,在经过最初短暂的胶着后,战局的发展却朝着越来越不利于摩罗星人的方向发展。对手的各类飞船、飞艇及光核武器源源不断、层出不穷,向我们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而我们在勉强被动抵御的同时,也渐渐显出了实力不足、后继乏力的危险迹象。没多久,我们所精心设置的一道道空中防线便被渐次突破,敌人开始了对我们星球本土的攻击。
“一场更为惨烈的地空大战终于打响了,从此生灵涂炭、血肉横飞的凄惨场面不断充斥荧屏,其血腥残酷令人不寒而栗!由于挂念现实世界中的亲人,全体虚空人的心都已提到了嗓子眼儿。大家摩拳擦掌、义愤填膺,纷纷请求返回现实世界参加战斗,捍卫我们共同的家园!
“然而,虚空隧道已被彻底关闭。完全断绝了归途的人们显得更是心急如焚!此时,或许是看到大家的情绪有渐趋失控的危险,虚空领导者们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并下达了最新指令:责令各部门负责人积极组织所属人员开展广泛的宣传教育工作,务必向虚空中每一成员传达、贯彻新文件精神,以便尽快统一思想,共渡难关!文件的大意如下:
“虚空中的每一位摩罗星子民,你们是全体摩罗星人的骄傲!你们掌握着令我们的人民无比自豪、令我们的敌人闻风丧胆的最尖端技术,这是我们星球世世代代所积累起来的最高文明的结晶。在此最危难的时刻,你们肩负着整个星球复兴的重任,是摩罗星人的未来和希望!当然,必须承认,我们的敌人强大而残忍,他们为了侵占我们的家园而不遗余力地实施着血腥的杀戮,凭实力,我们暂时还无力与之相抗衡,因此,你们必须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卧薪尝胆、艰苦拼搏,利用我们优势的虚空屏障保存实力,大力发展虚空科技,誓死与暴敌周旋,并最终实现驱逐敌寇、复兴种族的重任!现在,全体摩罗星人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你们身上,希望你们一定多加保重!
“在文件下达的过程中,很多人泣不成声,但他们很快便理解了现实世界中人们的苦衷。大家纷纷发誓:既然现实世界的人民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我们,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他们的重托,决心化悲痛为力量,并为最终实现种族复兴大业而努力奋斗!
“当时的场面极为感人!从此,虚空中的所有人都完全抛弃了个人恩怨,更加众志成城地团结在一起,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然而,与虚空中群情激愤的场面形成了鲜明对照的是,现实世界的战局发展却更加令人忧心、沮丧!尽管摩罗星人民面对外敌的入侵时刻保持着高昂斗志,浴血奋战,视死如归,但终因实力上的差距,被迫节节败退,战局很快便急转直下……
“随着摩罗星人防空火力的日益减弱,敌人数量众多的陆空两栖战斗飞船开始源源不断发起了全方位的登陆作战,势头之猛烈令人应接不暇、防不胜防!
“没过数日,敌人便开始了全面登陆,地面战争随即打响!很快,敌人数不胜数的重型装甲车辆便在被炸得一片废墟的摩罗星球的大地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起初,摩罗星人还组织起了较大规模的抵抗,但面对拥有压倒性优势的敌军,很快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分割歼灭!
“其后陆续爆发了一些小规模的零星战斗,但不久便趋于沉寂……
“此时,虚空中的直播画面全部中断了,每个人心情都极其沉重!大家明白,已经没人能够阻止最惨重灾难的发生——摩罗星彻底沦陷了……”
讲到这里,水亦刚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他长长叹了口气,哽咽道:“从此,我们便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再也得不到任何信息。或许是领导层担心我们情绪失控,但可以想象,沦陷后的摩罗星必定是惨不忍睹!亲人们也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令我们肝肠寸断!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当初被实施移植计划的那些孩子们业已长大成人,成为虚空世界的栋梁之才,并且在老一辈科研人员的大力栽培下,正在为虚空科技的发展不断作出巨大贡献,尤其是各种幻术的运用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不仅如此,我们对第三空间记忆河的研究也已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看到如此可喜的局面,大家个个摩拳擦掌,都在想,或许重返现实世界的时机已然趋于成熟,我们的复兴大业也差不多指日可待了!”
45、探究
“于是,大家便联名向最高领导层表达了这个愿望。领导们在经过慎重的分析、研究后,毅然决定重新开启关闭了多年的与现实世界的直播通道,以了解、掌握摩罗星球的现状,便于采取详细而具体的行动。然而,当技术人员经过长时间的调试终于开通了直播画面后,却出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重大意外,每一个守在屏幕前满怀期待的虚空中人一时之间都惊得目瞪口呆……”
“究竟发生了什么?”紫兰忍不住问道。
“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亦刚喃喃自语,但很快便给出了答案,“现实世界已是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到了。”
“啊!”紫兰惊呼,“这跟我们天栖星人的遭遇简直如出一辙,看来我们称得上是一个战壕中的难兄难弟啦!”
“‘怎么会这样?’当时大家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是技术人员的调试出了问题。于是,我们请来了经验更为丰富的工程师,结果毫无二致!最终,奇*shu$网收集整理只能接受这样一个残酷事实:我们曾经赖以生存的那个现实世界已然不复存在了!怎么样?够可怕吧?”水亦刚低头似在冥思苦想,脸上依然现出惊愕表情。
“其实,这次的经历却也并非你们摩罗星人所独有,包括天栖星、地球等很多星球的人类都遭遇了同样的灭顶之灾,看上去似乎整个宇宙都被席卷进来了!”紫兰道。
亦刚抬头望着窗外的晴空:“与你长期共事,这种情形我又怎会不知?只是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对了!”紫兰突然问道,“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混入我们天栖星人行列中的?我们俩的事儿究竟又是怎么回事?要知道,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什么叫‘混入’?不能说得客气一点儿?其实,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水亦刚道,“摩罗星人的虚空技术发展很快,我们不仅开发出了几个波段的虚空领域,而且还是相互平行、隔离并有着严密而畅通的通信手段。这里仅仅是我们所开发出的多个虚空领域之一,只不过十分巧合的是恰好与你们所开发出的波段有些重叠。为了不与你们产生冲突,我们把本波段的虚空开发权更多地让给了你们,而只是偏安一隅建了个基地。至于我们暗中所采取的输出极少数科研人员向你们渗透的措施也仅仅是希望能更多地了解你们。在当前这样的危机时刻,我们也希望能与更多志同道合的异星人类结成广泛的战略同盟,以共赴危难,赢得转机,因此,我们绝非技术间谍,只是想与你们共同发展!说句真心话,在当前宇宙间生命体面临生死存亡的危难关头,真正的朋友都该格外珍惜,竭诚合作,再按不同星球划分人种相互提防、相互隔绝不仅不合时宜,而且绝对已是有害无益,因此,对于我们的相识你该感到高兴才是啊!”
紫兰点点头:“说得不错!不过,你又怎么解释最近发生的这些咄咄怪事,还有我们……我们俩……”说着,紫兰脸一红,羞得低下了头。
“哦,是这样,有些事情我也无法完全解释清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水亦刚神情蓦然变得异常严峻,“现在的虚空早已危机四伏,敌人已然渗透到了我们中间——我说的敌人指的是摩罗星人、天栖星人以及地球等其他星球正义人类的共同敌人。如果不能团结一致共同抗敌,我们很可能会被各个击破!看看现实世界中所发生的一切,就无法怀疑敌人的强大。我们在现实世界中不是对手,而我们的敌人显然已在原本并不占优的虚空技术领域同样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他们业已开始侵袭我们共同的最后阵地,虚空中最后的殊死搏斗也已迫在眉睫!在这场终极战斗中,我们绝无退路,只许胜,不许败,胜则有可能乘胜收复失地,进而实现复兴大计;败则彻底灭亡,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我们——包括摩罗星、天栖星、地球等各星球人类,除了精诚团结、一致对敌外,已然别无选择!”
“问题果真已如此严重?”紫兰问道。
“是的,应当说极其严重!”亦刚道,“最近的陶鹏事件即是明证。尽管我们采取了超严密的安防措施,却依然被他们轻易得手。种种迹象表明:当前虚空中似这类鱼目混珠、真假难辨的卧底已然不在少数,他们正无孔不入、时刻侵袭着我们健康的肌体,威胁之严重已到了防不胜防的地步。况且从他们的作案和逃匿手段上看,技术已明显在我们之上,只是可能在某些环节上还没有绝对把握,才未曾大规模发难,但相信这一天已近在眼前。形势万分危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迅速行动起来,绝不能再有半点儿闪失!”
“紫兰,”水亦刚的目光变得亲切而柔和,“我知道,你肯定会对近期发生的很多事件极度不解,更会对我们俩人的真实关系充满了疑惑,这完全可以理解。我想有了先前你对虚空与现实世界许多因果关系的大致了解,现在应该是向你揭示最后谜底的时候了,请跟我来吧。”
说完,亦刚充满柔情地挽起了紫兰的纤手,向外走去。
紫兰一头雾水儿,全然不明所以,但通过长期接触显然已对眼前的这个铁血男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赖感,她相信自己的感触和判断。况且,退一步讲,在当前异常错综复杂的形势下,她已完全失去了对事物的判断及对时局的掌控力,现在也只能是由着感觉了。况且,她也很想知道这个令她心存好感的男人最终将会揭示出怎样的谜底?
俩人很快来到了房间外面的走廊上。一路前行,紫兰感觉又走了很远的路程。摩罗星人的基地从内部看似乎比其外观更显壮阔,这种感受也是愈来愈强烈!当然最强烈的感受无疑还是来自于身边的这个男人。紫兰那只被紧握着的纤手不时感受着一种火热的温度,令她羞涩难当。男人的手充满着坚定自信,“胆大包天”却又“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犹豫与忸怩,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天经地义又顺理成章。
很快来到了一扇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金属门前,按动遥控器密码并输入指纹及个人影像资料后,门打开了。
先后启动了数道安全门后,他们才最终进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之中。
房内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个密闭电梯外一无所有,显得空空荡荡。
电梯的开启程序更加繁杂。除了先前的一系列检测措施外,还要进行DNA抽测。跨越了层层关卡,两人才最终如愿以偿。
一入门坎,电梯迅即关闭。没等紫兰回过神儿来,周围自动伸出的安全带已将她牢牢固定在了紧靠金属靠壁的座椅上。亦刚则被循规蹈矩地绑定在了紫兰对面。
两人相视苦笑,未及有所交流,开启了的电梯便高速直坠下去。一时间,两人都不约而同产生了一种强烈失重感。紫兰感到阵阵晕眩、恶心,几欲呕吐。
极度不适并未持续太久,电梯坠速逐渐减缓,并最终停了下来。
经过类似的一番严格检测,他们终于摆脱了身体上的束缚。
匆匆活动了一下被捆绑得渐趋麻木的肢体,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两人快步走了出来。
46、揭密
这是一个宽阔、明亮的房间。从陈设上看,应该是封闭的实验室。各类设施一应俱全,仅从视觉上便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这里就是记忆空间研究中心的隔离转换室。”亦刚向紫兰介绍道,“位于地下深层,是整个基地最为关键的枢纽部门,也是安防措施最为严密的地方。请看小说网就目前来说,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如此重要的地方,我这个外人进来合适吗?”紫兰不安地问。
亦刚笑了笑:“你是外人吗?要知道,你可是我们复兴计划中的一个关键性人物,对摩罗星人如此,对天栖星人亦是如此,对地球人仍是如此,这不是某个人的选择,而是现实世界历史的选择,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有这么重要吗?”紫兰惊讶地问道。
亦刚道:“当然,这一点儿通过对记忆空间的研究即可以得出答案。据我所知,不仅是我们,就是你们天栖星人也早已开始了对这个变幻莫测又奥妙无穷的第三空间的研究。不过,对于你们在这个领域的发展状况,我们却并不了解,我想这应该属于你们的最高机密吧,不知你对此又了解多少?”
“对于你所提到的记忆空间,我们也称之为记忆河,是目前我们星球所掌握的最尖端技术,肯定会处于最高级别的安防、保密状态。我并非从事这项工作的专业人员,仅仅是道听途说,具体情况一无所知。”紫兰回答道。
“嗯,是这样!”亦刚点头道,“对自己人也是守口如瓶,甚至连研究进展也从不对外发布,封锁一切消息。看来,你们天栖星人的确已将这项成果视若生命!”
“是的,尤其是在现实世界惨遭毁灭后,我想就更是如此。我们肯定也会与你们一样,将其视作复兴计划的后方基地。对我们来说,虚空或许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毕竟如果人类长期生活在思维世界中并世代繁殖下去的话,身体机能包括思维都将会逐渐萎缩、退化,直至退化为低等动物,并最终导致消亡殆尽的命运。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我们经过长期研究所得出的科学结论。因此,我们也寄望于通过第三空间的研究,查出现实世界惨遭毁灭的真相,并使其成为我们重整旗鼓、复兴宇宙的助推器。”紫兰神情严肃地说。
“说的不错,”亦刚道,“我们通过一系列的实验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思维本身是不能长期脱离物质世界而存在的,没有物质世界的发展,思维就会成为无源之水,终究是要枯竭的。因此,虚空必须与现实世界有机结合,才能相得益彰地共同繁荣发展,它的存在也才有现实意义。当然,它若能与记忆空间进一步融合,将更能体现出其超凡的价值。实践证明,我们的研究也应该坚持这样的思路和方向。关于这个哲学话题,暂时就不过多探讨了。来日方长,还是言归正传吧!”
亦刚深情地望着紫兰,继续道:“你已进入了记忆空间研究中心——我们摩罗星人视为生命的最重要、最关键的枢纽机构,你此刻所见到的也是我们星球最引以为豪的尖端技术。事实上,我们的所有机密都在向你敞开着,作为一个外星人,你得到了最坚定的信赖。甚至可以说,尽管没有鲜花、掌声,但你却得到了我们星球最高规格的接待,这样的待遇按惯例是外星球任何一个国家元首都绝对享受不到的!”
“能与你们并肩战斗我感到万分荣幸,谢谢!”紫兰激动地说。
“当然这样的荣幸却是要付出甚至可能是极其高昂的代价的,不知你是否已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亦刚充满关切。
“需要我做什么?”紫兰的话语斩钉截铁。
“从此,你就要与我们患难与共了,不后悔吗?”
紫兰语气坚定道:“我坚信自己的选择!”
亦刚长叹一声:“要你作出这样的选择其实非我所愿,因为从此你将踏上一条不归路,跟我一齐亡命天涯。实在不忍心让你作出如此大的牺牲,但我无能为力。这是历史对你的选择,而不是任何人强加于你的,否则你只能面临更大的危险!所有迹象表明,敌人已经准备对你痛下毒手了,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即是明证。”
“所以我们更要坚定地站在一起了,无论今后将要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我都将义无反顾!”看得出来,紫兰已然下定了决心。
“谢谢你,紫兰!”亦刚道,“你能在真相尚未完全明了之前便对我如此信赖,真的很令我感动!我发誓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赖,重新书写我们的历史!”说完竟激动地在紫兰的额头送上了轻轻一吻。
或许是太过突然,紫兰没有丝毫准备,粉脸立时变得通红。她佯嗔般推开了亦刚道:“就会欺侮人!”
亦刚哈哈一笑:“老夫老妻,害什么羞嘛,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随即在紫兰的粉拳款待下按动了遥控器开关……
对面工作台上的记忆检索仪在“咔咔”的声响中缓缓开启,屏幕上的画面也渐渐显现出来,只是一时还显得有些模糊、杂乱。画面跳动的频率极快,不时夹杂着片片雪花儿似的斑点……
或许是在纷繁莫测的历史长河中不同时空、人物的记忆容量委实太过浩瀚,因此,即便是按摩罗星人所能运用的极限速率——比光速还要高出无数几何数量级的超光粒子速率来检索,也需要一个极为漫长的等待过程……
两人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屏幕,尽量不放过上面显示出来的任何一个哪怕是极其短暂而模糊的画面。水亦刚手中的遥控器一直在不停按动着,不断调试着频段和波谱……
画面终于稳定下来,渐渐变得清晰……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婴儿……
“没错,就是他!”紫兰忍不住叫出了声。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儿子——陶鹏!”亦刚一旁解释道。
“太神奇了,看来科学真的是无所不能啊!”紫兰禁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婴儿依旧是不会哭,只会笑,而且笑得总是那么灿烂……
“他是摩罗星与天栖星人爱情的结晶,是我们共同的财富!”亦刚插话道。
随后,婴儿的父母——亦刚和紫兰出现了。
小两口儿开心地哄逗着儿子,一家人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所带来的其乐融融的温馨气氛……
“你看上去真傻,就像你那乖儿子!”紫兰戏谑着亦刚,尽管羞涩,心中却充满甜蜜。
“儿子不是更像你吗?说到傻,当妈妈的更该首当其冲吧?”亦刚“刻薄”地回击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孩子稍大一些儿,小两口儿便带着他出外游玩,在清新如画的大自然中尽情徜徉。屏幕上展现出了一副副美丽的画面:青山郁郁,绿水淙淙,鬼斧神工,造化弄人。流连其中,便如置身人间仙境,令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简直太美了!”紫兰赞叹道。
“这是地球——我们曾经的家园!”亦刚为妻子做着解说。
终于,在画面的不断变换中,婴儿渐渐长大,成长为一个玉树临风的英俊青年。而曾经年轻的父母在经历了岁月的沧桑变幻,也已开始步入中年。从画面上看,尽管皱纹渐渐爬上了额头,却依然无法掩盖他们逼人的英气及内敛的精华。或许从心态上,他们依然似儿子一般年轻而充满朝气!
后来,儿子陶鹏大学毕业后来到了一家全球驰名的网络公司工作,亦刚和紫兰同时在一所国内著名的科研机构任职,一家人无忧无虑地过着和和美美的足令世人艳羡的幸福生活……
紫兰从屏幕上默默欣赏着自己曾经美好的“过去”,心情无时无刻不处于极度甜蜜激动之中,原本俏丽的面颊上更是洋溢着醉人的微笑……
再往后,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消失了,接下来便是一片空白……
紫兰意犹未尽……半晌儿,才终于开口问道:“就这样算结束了吗?我们是怎样去的地球?又如何回到的虚空?怎会没有画面显示?”
亦刚道:“很遗憾,这样极为关键的信息却一直未能搜索到。具体原因还不是十分明了,但显然与上述信号不属于同一频段。也就是说,它们并不在一个连续的历史发展区间内。至于是什么原因改变了这一切,我们还正在研究之中。但就目前来说,这其实已不再是问题的关键了!当前的关键是我们的儿子陶鹏此刻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中,随时可能会有性命之忧,而我们自身的处境也同样险峻而微妙,如果不能迅速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我们很可能将由此承受无法挽回的灾难与损失!”
47、拯救
“那我们该怎么办?”紫兰问道。
“拯救我们的孩子,同时也是拯救我们自己!”亦刚道,“从搜索出来的影像中可以看到,儿子是我们在地球上抚养长大的。但地球人目前还远远不足以开展任何针对虚空的研究工作。从他们现有的科技发展水平来看,即便产生虚空的概念也至少应该是两千年以后的事情了。然而,在这种状况下,陶鹏却神奇地进入了虚空,那么,他究竟是如何进来的呢?是误打误撞蒙进来的?这绝不可能!即便在任何超乎常规的思维方式理解下也绝对是不可思议的!所有参与这项研究的人都会知道:进入虚空必须借助极端先进的虚空转换仪以及从人的思维神经中提取出来的各类精确无误的数据一齐构架出畅行无阻的虚空隧道方能实现。这是一个异常尖端而繁杂的进程,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因此,陶鹏在虚空中的离奇出现就只能有一个解释:那便是由我们或是我们的人将他带入了隧道之中。至于为什么会出现我们和儿子在同一年龄段离奇邂逅的怪诞局面,我想极有可能是在危机状态下因事出紧急而在各项数据尚未完成调试的情况下仓促启动虚空隧道从而导致时空错乱所致,因此,我们两人也得以阴差阳错地重温了一番往日的青葱岁月!而既然这样的错误是上天注定的,那么我们就只能顺应天意,回归地球,重历那段难忘的时光,将我们的孩儿重新哺育成人,完成历史赋予的艰巨使命!”
“你是说我们还要回到地球从头来过?”紫兰惊讶道。
“是的!不过……完全不必惊慌。虚空本是一个思维世界,出现什么样的变故都不令人感到意外!就像我们的儿子陶鹏,刹那间便被人夺去了全部记忆,至今仍危在旦夕……”
“鹏儿会有生命危险吗?”紫兰忧心忡忡。
“别急!”亦刚继续道,“至少目前还没人伤害得了他。如果分析得没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只是被人利用一种‘时空倒转’的幻术临时性地删除了记忆,生命却并未终止。况且还有一个最大的幸运之处,就是他的父母同样恢复了青春,随时可以将他生命中的思维与记忆重新培育并延续下去,命运依旧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这样就太好了!”紫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摆脱危机的唯一途径就是返回地球,将儿子重新抚养成人!”亦刚总结道。
“好!”紫兰深情地望着亦刚,“其实,无论面对怎样的局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就虽死无憾了!”
“谢谢你,紫兰!”亦刚一时情绪激动,难以自禁,一把将紫兰紧紧搂在了怀里,深深吻了一下她的樱唇,“我会永远珍惜这份无怨无悔的感情,也会尽我所能带给你美满幸福的生活!”
紫兰轻轻依偎在亦刚宽阔的怀抱中,柔声道:“我已别无他求,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庄严、肃穆的实验室中,一对青年恋人正在上演一幕令人艳羡的情感剧,气氛也骤然间变得温馨、浪漫起来,然而这感人肺腑的场面却终有落幕的一刻。
亦刚最先从悱恻缠绵的儿女情长中摆脱出来,他缓缓松开了搂在紫兰腰间的手臂,长吁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好了,还是先办正事儿吧!”
紫兰红着脸,嗔道:“就是你,尽打人家的坏主意,什么时候又干过正事儿了?”
亦刚笑了笑,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态变得异常严峻,不无忧虑道:“据我的推测,尽管儿子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却极有可能已被别人困在记忆河中了。”
“记忆河?怎么回事?他不是在虚空中被人变为婴儿了吗?”
“不错!”亦刚道,“但只是被删除了记忆,应该还会有思维。他会慢慢产生思想的,这也正是我们的敌人所绝对不愿看到的。如果没猜错的话,我想他现在极有可能被人困在了记忆河,甚至可能已被置入了他人的记忆,正受到他人思维潜移默化地影响。如果那人的思维足够邪恶,并不断运用各种手段加以诱惑,而我们儿子的意志又不够坚定的话,那便糟了!”
“究竟又会怎样?”
“如果那样的话,”亦刚道,“我们的儿子便有可能被彻底变性——我指的是人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性一旦变恶,再若恢复良知也就难上加难了。果真如此,即便我们返回地球将其抚养成人,也已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将不再是从前那个正直、善良的陶鹏,而将变成一个充满邪恶的人。恐怕到时候对我们的复兴大业不仅不会有丝毫帮助,反而会养虎遗患,成为最大的障碍。我们也极有可能将面对道义与亲情的两难选择。没准儿我们将不得不大义灭亲,甚至还可能会毁在他的手里!哎哟,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儿,简直太可怕了!紫兰,别怪我想得太远,这种危险是完全存在的!”
紫兰听罢也是大惊:“果真如此严重,我们该怎么办?”
“敌人太阴险了!”亦刚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让我们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再度开启了记忆检索仪,输入相关数据后不断调试、检索着……
然而,过了很久,儿子的影像都没有出现……
亦刚十分焦急,忙接通了主任室的信号,一个四十几岁中年男子的画面随即在屏幕上显示了出来。
亦刚将发生的情况向上级做了简短的汇报:“主任,我担心陶鹏此刻被困记忆河,并被移植到了他人的记忆中,如果那样的话就很危险了!一旦人性产生变化,即便我和紫兰重返地球将他抚养成人也已无济于事,他极有可能不再是原来那个正直、善良的陶鹏了。你看是否需要重新调整一下计划?”
主任道:“搜索到他的最新影像了吗?”
亦刚道:“没有。因此,我认为或许事态会更严重!”
主任道:“知道了,不过我们精心制订的计划还是要继续执行,而且要加紧执行!记忆河中的任务将由专人来完成。再有,应该对自己的儿子保持足够的信心,陶鹏有着极强的免疫力,现阶段完全可以经受住任何诱惑与磨难的考验。你们放心去执行任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