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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重生顺治十四年》》 · 养蚕人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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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怎么办呢?我但凡是沉默,太后也必是当做默许,回头祖父不是只有从命的份?”

金真儿有些无奈的苦笑,“姐,我又不是八旗秀女,眼下正是选秀女热闹的时候,太后给那些应选的秀女指婚还忙不迭呢,何必让她为我费这个心儿?再说……”

她小声,却十分坚定道:“祖父真的是给我订亲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太后德高望重,大人大量,不会因为我一个小孩子说两句真话就恼了我了……”真要这样的话,她就不是皇太后了。那个女人更多时候,先是一个政治人物,然后才是一个女人。做事从来是几经考量,尽量找一条与已方有利的路来走,自个儿就是一味唯唯诺诺逢迎,难道就真能讨得了她的欢心不成?

董鄂妃对孝庄为人,自是再清楚不过。心里边觉得,这事怕不是这么容易就算完,皇太后打定的主意,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几句话就打消,“真儿,听你的意思,你不想嫁到满臣家里?如果……”如果这点可以妥协的话,自己拼着冲撞太后的意思,指定得给她挑一门合意的婚事。

“其实这满人汉人不甚要紧,关键是你要嫁的那个人好不好。皇上推行满汉通婚,太后向来是不赞同的,难得她这回松口……”董鄂妃自己是满人,父亲兄长弟弟都是,她觉得满人尚武,虽说喜欢读书的不多,但这点慢慢会有所改善的,比起那些个只晓得埋头读书皓穷经的汉家读书人,未必就比不上。

“女人嫁人,能嫁到喜欢的是幸运,可遇不可求。不然,退而求其次,也要嫁个能过上平静日子的才好,您说是不是?”

说到嫁人这等事,金真儿有些羞,却仍能保持一颗冷静的头脑以做思考,“我是汉人,自幼惯习汉俗汉礼,对满族大家的那些规矩并不通晓,怕也应付不来那些人情往来,单是最基本的穿衣吃饭,就得重新学习适应。适应得来也还罢了,适应不来,往后日子还长,不是一辈子受苦?”

“哦,这样说来,真儿对金大人择定的夫家很满意喽?”董鄂妃身体感兴趣的向前倾,既是好奇,也十分关心,问道:“来,告诉姐姐,金大人到底把你许了哪户人家?快说给我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

“姐——”金真儿脸色绯红,略带些忸怩的捏紧了衣角把玩,“我、我也不太清楚,只听祖父略提了提……”

“瞧你,跟姐姐藏心眼是不是?金大人那么疼你,他不知会你一声,就给你许人家?这有什么好瞒的?好妹妹,快说,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呀?”董鄂妃一边问,一边就在心里盘算着,问出大概齐的消息,回头托人给弟弟费扬古吱一声,让他着人多方面打听清楚。

姨母就这一点血脉,女孩儿家嫁人是大事,马虎不得。旗人家的女孩儿嫁的不如意,尚且有和离一说,似表妹这般汉人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孩儿,往往讲究一些从一而终的东西,宁可宁望门寡也不嫁人的都有,所以一定得慎重。倘若人好也还罢了,人若差劲,说不得就得另外想办法。

金真儿有些不自在的挪挪身体,眼睛往外瞅了瞅,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嘴唇。

“有这么为难?”董鄂妃催道。

“应该、大约是—”金真儿往门外边,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董鄂妃往外瞧瞧,不明白,谁呀?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宫里,的确住着一位近日来让人争着欲以女妻之的男孩子,莫非——

她嘴巴张了张,“啊”了一声,惊讶道:“是——陈旭日?”

转头寻思刚才金真儿的话:她今日与贝子尚善的闺女一道往慈宁宫见了皇太后,而尚善给皇帝上疏,欲把女儿嫁与陈旭日的折子自己亲眼看过,太后既当着表的面,说道要把尚善的女儿嫁与汉人,除了陈旭日,还有哪个?倘若金之俊给表妹许的那个人也是陈旭日,就怪不得太后要把这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唤一块儿说话了。

金真儿微低了头,半晌,却是重重点了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董鄂妃头疼的扶住额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在心里思量半天,最后端正了脸色道:“这事,我会跟皇上商量看看,你且别着急……”

翌日,陈宅,陈浩和袁珍珠一早接到了来自皇宫的旨意:“奉皇太后懿旨,恩准宗室贝子尚善的女儿,指与太医陈浩的儿子为妻……”

宣完懿旨的太监笑眯眯的合上黄绫,“娶宗女为妻,这可是太后对陈家的恩典。陈太医,接旨吧……”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四十九章 争取(一)

旨下到陈家的当天,恰是陈旭日的休沐日。

只不过,待他下晌从宫里还家时,传旨的太监早已经回宫复命。

“哎呀,我的大少爷,你可回来了!”

桐月在大门口来回来去的踱步,陈旭日一脚刚踏进门,她就急步迎了过来。

“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啦?”陈旭日问她。

“早上、早上宫里来人传旨,说是皇太后宣下的懿旨,给你指了一门亲事。夫人从那会儿起直到现在,把自个儿关在屋里,谁也不见,连中午饭都没用。”

桐月愁眉苦脸道:“老爷上衙门应差了,我说话也不抵事,真是快把人愁死了。大少爷,你快去劝劝,赶紧想个法子,夫人——”语气微顿,低声道:“夫人不乐意这门亲事。”

“我的亲事?太后的懿旨?”

陈旭日心头一阵急跳,脚下停步,左右望望,把桐月拉到廊下,挑了个清静角落问:“指的哪户人家?怎么回事,母亲不是已经请媒人往金大人府上给我说亲了吗?事情有了变化?”

桐月跌足叹道:“哎哟,变化大了去了,这要是金大人府上的小姐,夫人至于这么不开心?是一位满人格格,听说是贝子尚……”她皱了皱眉,一时间想不起那户人家的名讳,“尚、尚伸?哎呀,我有点记不大清,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据说是郑献亲王的侄子,和简亲王是近亲……”

“尚善?”

“啊?对。对对。尚善。是叫尚善。就是他地女儿……”

尚善地女儿?孝庄把尚善地女儿指给自个儿为妻?陈旭日拧了眉。脑中急速思量起这事。

这也太突然了!

说起来。自己上个月因为劝服顺治辙了御驾亲征地莽撞旨意。确实让那些惶恐不安地王公勋臣大大松了口气。他地本意。不过是想趁那个机会给孝庄和满臣们卖个好。也趁机提升提升个人地形象。往后行事说不得能借得东风行春雨。多少得些便利。

却不料。第一桩得到“便利”地却是自个儿地婚事!

这些日子,朝中一些大臣意欲招他为婿的事情,陈旭日人虽在宫中,倒也时有所闻。

原本他倒不觉得慌忙。到底家里边已经给他订下了亲事,金之俊虽不是满臣,却也是一位极得顺治重用的保和殿大学士,而且金真儿与董鄂妃是姨表至亲,按辈份,算是与太子隆兴有血缘之亲地姨母。冲着这层亲戚关系,请董鄂妃从中帮着周旋一二,自个儿再适时表表态,按理说,皇帝不应该有所留难。

“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陈旭日暗暗咬牙,谁能想到呢,孝庄竟给他来这一手……

而且是先斩后奏,根本就是强迫中奖!

母亲的不喜自不待言,早在去年她就念叨这事,生怕上面在儿子的婚事上横插一杠子,所以急不可待地要给他订亲。这会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且懿旨既下,依着孝庄做事的手段来看,皇帝尚且违抗得,何况是他们家这等官卑位低的人家,难怪她憋气的吃不进饭。

陈旭日让桐月到厨下预备一些容易消化地粥饭,自己敲了敲门,稍停片刻,直接推门进屋。

……

同样迟了一步得到消息大吃一惊的,还有董鄂妃和顺治。

昨日里在董鄂妃的引见下,使得金真儿同顺治有了当面说话的机会。顺治对这位同爱人脾气品性有些相似的姑娘很有好感,虽意外于她与陈旭日两下里有了婚约的事,却是到了晚上,就此事和董鄂妃俩人商谈了半宿,终于答应玉成此事。

不成想,皇太后竟然越过他,直接使人往陈家下旨指婚。

“母后,您怎么能悄没声地就给陈旭日指婚?我那边接了一堆保媒的折子,您这么做,让我怎么给臣工们做交代……”

“你在怪我?”孝庄不慌不忙道:“不错,我是给陈旭日指了婚事,有什么不对吗?”

“您至少该知会我一声!”顺治定了定神,仍然有些薄怒道:“朝中上下都知道我要给他指婚,我既是说出了那话,就有我自己地考量。您在做这事之前,总该知会我一声,指婚的人选再斟酌一二。”

“尚善家地闺女,皇帝觉得,和陈旭日不般配?”

“母后不是向来反对满汉通婚吗?这决定怎么做的这般痛快?”

“满汉通婚是皇上定下地国策,你宣布的时候,有想到过我的反对吗?这时候倒晓得拿这个来说事……”孝庄转着手上的绿翡翠镯子,垂下眼帘:“陈旭日身份与别人不同,且不说皇帝对他的宠幸,将来太子对他的依赖,光凭他得天神青睐这一点,就注意他不单单是个汉人,这样的人必须加强他同皇家的关系,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要不是哀家孙女儿里面没有合适的人选,皇上又早早放出

过得一两年,在宗室里再指一位格格恩养宫中,赐婚他死心蹋地为朝廷做事,为皇帝尽忠都使得。现在退而求其次,指一位宗室女是最恰当的。”

顺治语塞,吭哧片刻:“那、陈太医早就给陈旭日订了亲事,母后不会不知道吧?”

“怎么,董妃不高兴了?”

“母后,您什么意思?这与贵妃有什么干系?”

“与董妃有没有干系,你自个儿清楚。我再说一遍,陈旭日身份特殊,为了朝廷着想,为长远计,他娶一位宗女是最好的结果。至于订不订亲的……不是还没成亲吗?男未婚女未嫁,只能说他们缘份不够。”

孝庄摩挲着绿翡翠镯子,似乎对那种细腻润滑的触感很满意,“如果那位订亲的姑娘坚持不肯退亲,也不是嫁不得,有本事的男人,妻妻妾妾不是寻常事?朝廷可没有一条律法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

不知为何,孝庄那种从容的轻描淡写三两句决定别人婚姻大事的说辞,在顺治心底激起一种莫名的愤懑。

当年,当年他第一次抗婚不娶,母亲就是用这种看似淡然,实则不容拒绝的强硬,一力坚持了他地第一次大婚,然后是第二次大婚……去年他要废掉现在地皇后,朝臣们大都安抚住了,又是这位母亲,因为她的介入,因为她的干涉,他不得不忍受一位摆设一样的皇后,他不得不容忍宫里边来自科尔沁地一位又一位后妃……

顺治深吸了口气,“母后,您见过金真儿,儿子也见过,您扪心自问,她跟尚善的闺女,到底哪个是陈旭日的良配?儿子和陈旭日相处地时间不短了,自认对他比较了解,在很多方面,陈旭日和儿子很像,都想有一个志趣相投的妻子,而不仅仅是为了成婚而成婚。难得金真儿本人才貌双全,与太子是至亲,又恰好跟陈家有婚姻之议,这难道不是老天爷赐下的好姻缘?这层姻亲关系,将把太子和陈旭日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不比嫁一位宗室女笼络他来得更好?”

“皇帝这般肯定金真儿会是陈旭日地良缘,凭的是什么?就凭金真儿和董妃的关系,她们表姐妹俩很像,让皇帝爱屋及乌?”

孝庄板起脸,硬声道:“皇帝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你是大清朝的皇帝,她金真儿再好,也是一个汉女,皇帝不要感情用事!嫁一位宗室女到陈家,既表示了朝廷对陈家的恩宠,也向天下表明,陈旭日和皇家地亲近……”

她有些失望的摆手道:“我不跟你争,回去好好想想我地话,皇帝,但愿你能想明白,不要让哀家失望!”

……

苏苿尔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孝庄身边。孝庄左手肘支在炕桌上,手扶着额头,眼睛微闭。

苏苿尔迟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摩她的肩膀,低声道:“太后乏了?不然到床上小憩一会儿,奴婢给您捏捏?”

孝庄微微坐直身体,发了会儿呆,道:“皇帝都到这会儿了,做事还是不成熟,一遇到事情就喜欢感情用事,上个月,就因为郑成功围住南京,他竟说出想回关外地话,然后又起意要御驾亲征……今天又因为陈旭日的婚事来跟我折腾……苏苿尔,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遇事才能冷静地从大局出发,让我少操点心?”

孝庄抚着额头,她觉得很累,也很失望。

做了皇太极多年的妃子,一直就没有真正扬眉吐气过,背负着科尔沁的期望,却从没有真正得到丈夫的欢喜,然后多尔衮大权在握,乾纲独断,又经历了多年提心吊胆、内外交逼的太后生涯,终于,压在她头上的大山逐一被搬开,儿子亲政,她做了超然于所有人之上的皇太后,终于熬出头了。

可是这些年,母子情份越来越淡,几乎是反目成仇,儿子处处事事不让她省心。他是皇帝呀,大清的主宰,是这万里大好河山的主人,这是祖宗几代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他竟以等闲视之,行事随心所欲……

感情?良缘?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为着个人的感情,折腾的所有人不得安生,甚至轻易把江山交托出去,如今又来考虑臣子的感情,他可真体恤啊,真有闲心闲情……董鄂妃那个女人,简直是上天生来折腾她的,自个儿让皇帝一而再的昏了头,赶上选秀,皇上坚持要给董鄂氏的堂妹留牌子,纳入后宫,又坚持要给董鄂氏的弟弟指一门出身高贵门第的闺女做福晋,使得董鄂氏的娘家可以借势,真是好一番良苦用心!如今她的表妹也来添乱……

孝庄疲惫的闭了闭眼睛,苦笑道:“苏苿尔呀,看来这舒坦的日子,好像就始终跟哀家没有缘份哪……”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章 争取(二)

你看看,都是你一天到晚瞎逞能,你就逞能吧,这回底给自己招来了一个满人格格做老婆……”

袁珍珠又气又急,心里窝着一股火,怎么样都觉得气儿不顺。陈旭日进得门来,母子俩没说上三两句话,终于忍不住抓着儿子撒火道。

“娘,您且宽心。”陈旭日乍闻消息,也自着急,却是看到母亲这般气急,反而镇静下来。

“指婚归指婚,这和成亲是两码事,中间至少得隔上三两年,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思想法子解决。再说,这成亲了还可以和离呢,真要彼此合不来,谁和谁还非硬逼着在一块凑合一辈子不成?”

“你说的什么混话?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寻思和离?”

袁珍珠听出来儿子的意思也是不乐意,心里稍觉宽慰,仍自皱眉道:“快收起你那一套奇思怪想,退亲啊和离啊,这些东西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可不许挂在嘴上嚷嚷……”

说到退亲两字,愈发添了一层心事:“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当初咱们诚心诚意往金大人府上求亲,给你和真儿订了名份,这会儿皇太后不分清红皂白,说指婚就指婚,咱们这边如何且不说,这不是害苦了真儿?我就瞅着真儿好,哪儿哪儿都好。你们俩的亲事要是作罢,往后真儿就是另嫁,在夫家怕是也要因这个被人说道,一辈子都得矮人一头的活着……”

“儿子让您操心了,对不起。”

陈旭日老老实实低头认错。他看出来了,袁珍珠对这门突然指来的婚事,有一百二十个不乐意。

从某些方面来说,陈旭日的压力倒不是特别大。就像他刚刚说地,离正式过门成亲,至少拖个三两年不成问题,三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可也不算短,谁敢保证中间就真的不会发生变化?再者说了,孝庄她以势压人可以指婚,可没有那个本事管到人家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事情上,性格真地合不来,他可不会委曲求全将就一辈子。总之,路是人走出来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

“娘。真儿。嗯。金小姐虽说不是满人地格格。在太后那边占不到好儿。但是她也占了一样优势——她地表姐是皇贵妃。单以身份论。比那个格格也差不到哪儿去。这件事也不是全无回旋余地。儿子昨天在宫里边。还见过真儿小姐——”

陈旭日语气微顿。是了。昨儿个听宫人说起。金真儿到承乾宫之前。先往慈宁宫见过孝庄。而且根本就是孝庄借着董鄂妃地名义召她进宫。莫不是当时谈地就是自个儿地婚事?

也不知她是如何应答地。

陈旭日仔细回想见面地细节:金真儿陪着董鄂妃一起往后面见四阿哥隆兴。彼时他恰好抱着隆兴偎在一块说笑。已经认人懂得分辩美丑地隆兴表现地很喜欢这个小姨。她穿了一套浅绯色地衣裙。面容显得极其俏丽聪慧。一双黑玉似地大眼睛神采奕奕。神色温暖而坦诚。见了自己毫无忸怩做作之态。很大方地寒暄说话。

按理说。如果她在孝庄跟前。应承与陈家退亲。她地眼神不会那般清澈。毫无愧色。

虽是不多地见了几次。以陈旭日对她地粗浅印象。这姑娘不是唯唯诺诺地那种人。她虽看上去温婉。实际上却是个极有主意地。

而且——

当时董鄂妃曾经仔仔细细的打量自个儿,用一种……怎么说呢,带点审视地眼神。她挽着金真儿的手,不避讳地表示对这位表妹的亲近……

当时不曾多想,这会儿细细寻思,莫非是金真儿把跟自己订亲的事与董鄂妃合盘托出了?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娘,儿子这就往金大人府上走一趟,跟金大人讨教一二……”

陈浩惦记着家里这头,早早落了衙还家。

要说这消息传的可够快的,一早懿旨到了陈家,不到一天工夫,这信儿像长了翅膀似的,扑愣愣硬是围着京师大大小小的衙门转了个遍。

陈浩这一天在太医院呆的,净是接待前来探问此事的官员和同僚了。

不怪大伙儿关心这事。一则陈旭日的身份,一直以来就让人忍不住觑探的好奇心。他成天价圈在后宫,不离太子左右,等闲人竟是只闻其名,鲜少能见他一见。现下海患初定,郑成功的军队退居海外,民间盛传着“天助清兴”的说法,这其中,陈旭日可占了很大一块份量,民间对他的说法五花八门,总之是传到最后,他简直就成了天神在人间的化身,随便说一句话就会引来神迹似的……唯一带来的好处就是,种痘一事因此推广的极其顺利。而这神效的法子,反过来又助长了他的盛名。

其二,连日来,陈旭

事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焦点话题。就算对他暗的人,也动了同他结为姻亲的念头。私下里有人就说,皇帝有意把范文程的孙女许给他,洪承畴的求亲折子也被人提到,一些满人亲贵大族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参与其中,接着又传来,这陈家竟与金家早有结亲之议……是以大家伙都在睁大眼睛看着,等着看最终“花”落谁家。

却不料,事先一点预兆没有,皇太后的懿旨突然就下来了。

陈浩应付一拨拨来访的人,陪笑陪的脸皮都笑的僵了,直到回了家才松口气。

“这不愿意的话,也就咱俩个私下里背人说说罢了,真个在人前露出这个意思,传扬出去,怕不就成了招灾惹祸的由头。

知道儿子去了金家,问明白母子俩的谈话内容,陈浩不免用着略带埋怨的口气跟袁珍珠道:“上面下来的旨意,你我为人父母的尚无可奈何,你也别拗着儿子,硬要他想法儿避过。我看他对这门亲事也老大不乐意的样子,你再火上浇油,没得让他心里难受。”

“这时候难受一阵,总比往后难受一辈子强。你还真想把个满人格格娶进来做媳妇呀?齐大非偶,咱们消受得起吗?我倒是不求着非要享媳妇的福,给她立什么规矩,可也不想看着媳妇的脸色过日子。咱儿子素来主意正,这婚姻大事你不是没见,一向比我们做父母的还当紧,这冷不丁就指了个人硬塞过来,他能乐意?指望你想法子是不成了,再不指望指望他,往后怎么办……”

陈旭日和金之俊碰头后,都觉得这事棘手。

他们虽说占了先订亲的理儿,但是指婚的另一方是宗室女,如果这门亲事因为男方不愿意而取消,那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这且不说,眼下这门亲事成与不成,关键着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顺治,另一个是皇太后。

金之俊断言,这两人至目前为止,还未达成共识。董鄂妃已经答应从中说合,金之俊在皇帝跟前也还有些体面,如果陈旭日应对得法,顺治这关倒不算太难过。难就难在皇太后那头……

“合格的臣属们不是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不能事事被动等待,听从号令之余,也要懂得思考应变,不能消极等着陛下督促……我觉得,把自己的心思坦露于圣前,让万岁爷知道我心里的真实想法,这比虚辞矫饰为好。陛下以为如何?”

回宫后,陈旭日禀过董鄂妃,表达了想面圣的意图。

董鄂妃心领神会,当天晚上,顺治过来承乾宫这边,她就借口往后院探视儿子,给两个人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接着说。”顺治斜倚在软榻上。

太后指婚的旨意既已下发,要想更改,可能性不是不大,根本就是几无可能的小。陈旭日这会儿找自己说道这事,看来是不乐意了,顺治倒是生出一点好奇之心,想看看这个一惯聪明冷静的家伙,是不是真能想出神奇的法子,劝得太后收回成命。

“我自进宫,到现在快一年半了,住在承乾宫,不管宫里边别的人怎么样,我亲眼看到了皇上和贵妃娘的恩爱。皇上和贵妃娘娘在一块儿,相处很融洽,很幸福,有时候,你们真的就像平常过日子的百姓人家,互相之间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我慢慢也想明白了,这娶老婆,门第啊血统啊长相啊这些都是次要的,有没有共同语言,共同爱好,能不能情投意合才是最重要的。”陈旭日留心观察顺治的脸色,先挑着他中意的话说了一通。

顺治心有戚戚焉的暗暗点头。

“不敢欺瞒万岁爷,我常觉得自己比这世上大多数的男人幸运,哦,我是说婚姻大事上——”

“父母给我订下了亲事,女方是有名的才女,而且长的漂亮,脾气也好。最为幸运的是,我在婚前见过她,对她的个人喜好有所了解,光凭这一点,我就非常感谢上天的眷顾。”

“所以我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也很——骄傲。我常常觉得,心里面,自己好像比同龄人更老成一些,妻子吧,是陪在身边,一起度过漫漫长夜的人,要一起扶持着过上几十年哪,生儿育女,经风经雨,所以……陛下,我、我真的很庆幸,我觉得比起别的男人,在婚事上头,老天爷真挺照顾我的。”

顺治慢慢坐正身体,眯起眼睛道:“别搁我这儿兜***了。说一千道一万,中心意思就一句话:你很满意陈太医给你订的亲事,换句话说,你很不满意太后的指婚,嗯?”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一章 万里江山一盘棋(一)

旭日耳闻目睹,对于孝庄和顺治母子之间的矛盾了各种矛盾中,尤以男女之情上边,这对皇家母子间的差异最为明显。

陈旭日以一种少年人的坦诚和直率,引得顺治大起共鸣之意,有惊无险的赢得了他的首肯,即取消赐婚,维持与金家的婚姻之约。

然而这宗婚事能不能成,关键不在顺治,而在孝庄。

懿旨既下,撇开陈家方面的反应,明面上,至少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份殊宠,一份皇家用以亲近示好的恩典。

陈旭日在宫里长住,依礼是要往慈宁宫求见,当面谢恩的。

第二天一早,陈旭日便携小德子去给孝庄请早安。

特地挑了早膳刚过的时间,不与宫妃们请早安的时间冲撞。

“……昨儿傍晚回的宫,天色将晚,就没有过来打扰太后休息。这会儿过来给太后请安……感谢太后对旭日的厚爱,下旨赐婚,只是旭日有几句心里话,想与太后说说。若有不当之处,尚请太后大人大量,不要与旭日计较。”

孝庄手里挂了一串佛珠,一粒一粒捻动,“怎么,听你那意思,对哀家的赐婚不满意?”

陈旭日眼观鼻鼻观心,垂首道:“太后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孝庄眼睛盯着他。半晌后缓缓笑起来:“苏苿尔啊。你听听。这孩子说话多有趣。”

苏苿尔笑笑道:“孩子嘛。不像大人心思重。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才肯说出来。纵是有些莽撞。也可以理解。”

“这话说地在理儿。哀家喜欢说真话地孩子。虚假地那套就免了。说吧。”

陈旭日抬起头。迎上孝庄波澜不起带着探究意味地眼神。“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这是启蒙时。父亲怪我顽劣。不堪教化。专门写了大字。贴到案头让我日日诵读。”

他唇角上翘。露出一点带了羞涩地笑容道:“小时候不懂事。母亲哄我说。只有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做个有用地人。娶一位漂亮地妻子为伴。我呢。每每看到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以为只要我用心读书。将来一定会有一位女孩儿肯陪我一起晨昏诵读……渐渐晓事了。才明晰其中真意。但是有一个愿望。却是自此以后就在心里生根了。”

他用一种果敢地、兼带了点孩童式地希冀地语气道:“我喜欢地女孩儿。是那种读了很多书。可以和我唱和应答。和我一起谈经论诗。挥墨做画。博学多才地女孩子。金家小姐才名美名在外。我有幸与她订得亲事。深以为豪。所以。恳请太后收回成命。旭日早与金家有婚姻之约。请太后不要让我做个失信之人!”

当今之世,“女子无才便是德”之风气大行其道。似金真儿这般自幼读书习文地女孩子不多,满人中尤其是凤毛麟角,几乎就是没有。满人的男孩子皆以骑射为能事,怠于读书,何况女孩子。

是以陈旭日这话一说,孝庄眉头微皱,便露出三分不喜之色。

这话听着甚是耳熟,当年静妃初进宫,因其不通文墨,没有读过书,一贯为顺治诟病,且把这个当做帝后不谐的重要借口,待日后得儿子偏宠的董鄂妃,偏偏又是一位书画皆能的人物……现下再听这般言辞,孝庄实在喜欢不起来。

“陈旭日,指婚的懿旨已下,朝中上下无人不知。你不想做个失信之人,难道想让哀家做个失信之人?”

“太后赐婚,是为恩宠,旭日感激。但是,父母已经为旭日先行订下亲事,倘若我困于皇命,毁弃前约,天下人都将笑我攀龙附凤,贪图富贵荣华。如此,他日旭日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为皇上尽忠办差?”

“能坚持已见是好事,却不可过于固执,否则便流于偏执,反为不美。”

孝庄站起身,缓缓往堂前行去。后边苏苿尔做个手势,示意陈旭日跟到后面。

“旭日啊,你看哀家这几盆花长的好看吗?”

陈旭日对花草了解不多,最常见的月季花认识,菊花认识,长在树上的梅花开在早春的迎春花认识,其余万紫千红,就只会看,而不闻其名。

慈宁宫前堂做了个简易花架,上面摆着数盆绿色植物,有一半正开地紫嫣红,有一半许是不当时令,只见叶不见花。

要说起来,此前数代的皇宫布局如何,陈旭日不得而知,只知道这座紫禁城里边,只御花园里花草树木较多,其余地方少见绿色,以防刺客潜入借势藏身。

宫妃们时间多,女人们一般也爱摆弄个花花草草,多半的宫妃都喜欢在自己住的地方,养上几盆花,每日里精心养护,倒也是

地法子。

孝庄不爱女红,对花草倒是颇有兴趣。慈宁宫的这些盆花花草草,陈旭日虽不识得,想来也都是有些来头地名贵植物。

“听贵妃娘娘说起过,太后很会伺弄花草,养出来的花儿又漂亮又精神。上个月贵妃娘娘得了一盆,捧回去喜欢的不得了,前几日还叹息,怪自个儿笨,好好的一盆花,在承乾宫就不如在太后这边开的好看。旭日从前过来,无事不敢四处乱瞧,这会儿亲眼看了,才知道贵妃娘娘说的确是大实话。这些花好看地紧。”

“花到了季节就会盛开,要让它们开的好看,就得在修剪上下工夫,放任它们胡乱生长可不成。

孝庄操起放在一旁地剪刀,喀嚓喀嚓几下,将边角的枝叶利索地剪下来,手扶着一朵长势良好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左右看了看,又是喀嚓一声剪断,“旭日啊,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要剪下这朵花吗?”

那朵被剪下来地花在孝庄手指间轻搓摆弄,陈旭日看看那盆花,以它地长势和位置看,根本就不需要被剪除,而且,如果真的要被剪除,孝庄也不必等到这会儿开都开了才下手。他心里一动,嘴里却不轻不重道:“花养来是让人看的,有的花留在花枝上,有的剪下来放到花瓶里,都是为了让养花的人看着有个好心情。”

孝庄转脸盯着他看,半晌后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过哀家剪下这朵花,不是为着摆在花瓶里好看。这花呀,离开了泥土,再好看也有限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枯萎凋落。不过哀家还是得给它剪除,因为呀——”

她用手扶了扶盆里另一朵花,“哀家不能让它影响了这朵花地美丽。你看看,这朵花漂亮吧?开的又大又好,哀家喜欢。这盆里有这一朵就够了,多了看着乱。边上那么多种花呢,孤单不了它。嗯,哪盆好呢……”孝庄打量片刻,搁旁边移了一盆花过来,里面亭亭玉立着另一种不同色的重掰的小孩巴掌大的一朵花,脸上露出笑模样,“看看,这样摆一块,是不是更好看了?”

陈旭日默然片刻,“旭日愚笨,私以为这般搭配,各有各的美丽。”

孝庄没有看他,兀自仔细打量自己的搭配,手里边把刚剪下的那朵花的花掰揉搓几下,弃到盛放枯枝烂叶的托盘里,“尚善家地姑娘,哀家替你相看过了,是个好姑娘,不比金家小姐稍差。”

她把剪刀放回去,接过苏苿尔奉上的帕子净手,“你和金家小姐的事情,哀家也听说了。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以后别再想了。等过了年……你是去年点地庶吉士,今年、明年,嗯,再有一年多点,赶后年就能出仕了。到时候啊,哀家挑个合适的好日子,给你风风光光办场热热闹闹地婚事。”

“太后……”

“这事就由哀家做主了。”孝庄摆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面色已然板了起来,“皇上前朝事忙,多少军国大事等着他决断,一些个人的私事,自个儿要懂得掂量着做,不要去打扰皇上。皇上的性子急,有些事情犟起来,后果你也看到了,让哀家操了不少心。你年纪小,到底也不是寻常孩子,哀家和皇上都很器重你,对你寄望甚深,你务必要牢记这点……好了,你退下吧,哀家有些累了。”

陈旭日望着前面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女人的后背,脊背挺的笔直。

低头看看脚下,他们只有三步大小地距离,这三步的距离,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地鸿沟。三步外的那个女人,随意挥了挥手,就打算把自己地终身大事,一锤定音。

苏苿尔拽了拽他的衣袖,用口型无声道:“走吧……”

苏苿尔把他送出门,就见这个少年略顿了顿,突然低声道:“人不是花!”

花朵只开一季,过了季节就会凋零,或是枯萎于他人之手,而人错过了季节,却还能在下一次因缘际会时,比肩而立。

没有人真地强大到可以完全主宰别人的意志,皇太后也不能,除非被主宰的人,自己跪了下去,再也不想起来,从最初的被迫,到后来心甘情愿跪着做人。

陈旭日没有回头,大踏步走出慈宁宫……

苏苿尔怔怔出了会儿神,不期然想到前两天来慈宁宫的两位小姐——

“太后,这门亲事……”

“哀家旨意既出,断无收回的道理。”孝庄重新拾起佛珠轻捻,眼睛微闭:“陈旭日不是个糊涂的,知道凡事该适可而止。”

“皇上那边……金真儿毕竟是皇贵妃的表妹……”

“董妃现在是个大忙人,她还要操心堂妹和弟弟的婚事,表妹么……”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二章 万里江山一盘棋(二)

人的力量,在皇权面前,实在不堪一击

婚姻一事上,顺治尚且拗不过孝庄,连着娶进数位蒙古后妃,被迫立了不喜欢的女人为后,何况根基未稳的陈旭日。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贝子尚善之赐婚与陈旭日的懿旨,逐渐成为板上订钉的事实。

如果说在朝堂上,孝庄甚有威望,在后宫,她根本就是实际上的掌权人。董鄂妃尽管为了表妹着急,却不敢真的有违皇太后的旨意,连表示不满都不能。

几天以后,礼部拟旨,董鄂宁馨被封为贞妃。

皇贵妃的娘家堂妹一举得封妃位,可谓是一种殊宠。这既是顺治的坚持,也代表着孝庄某种程度的妥协。费扬古也被指了一门好亲事,待过了年,来年春天时成婚。

这事抵定,董鄂妃终于无奈的向陈旭日表示,他与金真儿的婚事,眼下她若多言,只怕有百害而无一利。

又一位董鄂娘娘入宫,且甫入宫,位份就在几位生了皇子皇女的庶妃之上,不消说,自然是拜承乾宫那位所赐,一时间董鄂妃又成为后宫的话题中心。陈旭日居于承乾宫,三不五时要携四阿哥隆兴往慈宁宫请安,时不时与一些个宫妃碰面,他的婚事,遂也成为议论的焦点。

不知是无意间宫人们嘴碎,还是孝庄有意为之,总之,陈旭日坚辞婚事的消息,渐渐流传开来。

前有董鄂妃独得圣宠,使得后宫诸人相顾无颜色,这会儿又一批新人要入宫,新人颜色美如玉,又占着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宫妃们大抵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还学不来把不愤怨怼压在心底,意气难平,不免在口舌上加以宣泻。

既有皇太后这尊大佛在。后宫便还是以蒙古女人地势力为大。所谓众怒难犯。董鄂妃行事愈小心谨慎。承乾宫地宫人们外出。明里暗里。多有被刁难地时候。陈旭日因婚事。恰好授人口实。非议之词听地就更多了。

“好好一位宗室女。不说嫁到蒙古做王妃。就是京里勋臣贵戚人家做嫡福晋也做得。偏偏要嫁到在太医院当值地汉人家里。人家还不乐意……”

“就是说嘛。要说人这命啊。真是没法子看。在家里做姑娘。父母兄嫂捧着顺着。这一嫁了人。往后如何。可就难说喽……”

知书和陈旭日带着四阿哥隆兴打慈宁宫出来。隆兴闹着要往御花园玩上一会儿。进园子不数步。撞上过来游园散心地宫妃。

宫妃们故意提高了声音说话。一句句往他们耳边钻来。

陈旭日只做未闻。一路指点着旁边地花花草草。与隆兴说笑。渐行渐远。把冷嘲热讽远远抛开。

知书低声道:“再有几天,贞妃娘娘就要进宫了,这是皇上对贵妃娘娘的体贴,宫里边因为这个不满的娘娘多了,不好作贵妃娘娘,咱们受些迁怒,只得多担待些,只是委屈你了。”

“姐姐,这道理我懂。入宫前父亲就叮嘱过我,要我万事忍为先,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这点,到了这会儿,经过的事也不是一桩两桩,在宫里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一群不得男人欢心地人们整日里在一起聚着,衣食无忧的,可不是没事也要想法子生出些事来?道理虽是如此,只是这般小心小意的日子,实在过的让人憋气,陈旭日仍是皱眉道:“就是没想到会这么难熬!”还要搭上自己的终身大事。

一想到这个,陈旭日便觉得烦燥起来。不论那个被指过来地姑娘心性为人如何,单单是她的身份,母亲就很排斥,且又顶没了她自个儿中意的媳妇,往后婆媳相处起来,能有个好儿?婆媳不和可不是小问题,到时候父亲和他都得大受影响。

似现在这般煎熬地日子,陈旭日已是过的够了,只顾及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特殊,捺了性子任他人随意分说,但心里边的不满却实实在在兜在那儿。

“这宫里边,不管是高高在上地主子,还是我们这些侍候人的,哪个不是在忍着熬着?你甭看主子们面上光鲜靓丽的紧,其实心里边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时舒坦。这样想想,受委屈的时候,也就能咽下去了。”

知书安慰他:“太后说了,等你出仕时,就给你成婚,到时候就不用和我们一样白里夜里在宫里边苦熬。”指着笑嘻嘻蹲在地上胡乱揪草摧花的隆兴道:“到时候太子爷五岁了,差不多也要进上书房读书。往后太子爷慢慢大了,有出息了,咱们这些打小侍候的人,都有份体面,现在苦点不算啥,将来过地舒心就好了。”

皇子六岁进上书房启蒙,不过三阿哥聪慧,五岁便早早入学,且时时得到师傅的夸赞。孝庄再三当着顺治和董鄂妃地面提及,满口的夸奖。

顺治私下里不止一次叮嘱陈旭日,要他务必对四阿哥尽心,将来不说越过三阿哥去,却一定不能示弱于三阿哥。至少,五岁进上书房读书这点是一定要地。

“四阿哥生日比三阿哥小了半年,平平都是五岁进学的话,光时间上就要早于三阿哥半年还多,是不是早了点?”皇子读书,按规矩是天不亮即起,很是辛苦。到底也算自己一手

孩子,隆兴对陈旭日表示出了十足的依赖,陈旭日对可爱的孩子也真是疼的紧。

“要上学,隆兴要跟……”小小的孩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听到提及三阿哥,笑呵呵仰头道:“要跟二哥,跟三哥一起、读书。”他用手划拉了一圈,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读这么多书……”

三阿哥么——

陈旭日揉了揉额头。

三阿哥已经七岁了,七岁的玄烨说话行事已经表现的可圈可点,透着稳重。孝惠皇后得了这个争气的儿子,真是拿他当掌心宝一般,每每往慈宁宫去,总要再三说起,使得孝庄对这个孙儿也越上心。

陈旭日虽居于后宫,却甚少见到他。但是三阿哥刻苦攻读,表现优秀的赞誉却是没少听闻。

现下年齿渐长,平时表现良好,顺治有心令他将来担当四阿哥的讲学老师之一,遂经常唤他到御前与一些文臣学士谈经论道。御前的几个侍读学士与上书房的太傅傅以惭等人相熟,且傅以惭时时被顺治传唤,与陈旭日常有碰面地机会,说话间免不了提起这位得意门生。

三阿哥比四阿哥年长四岁,自己比三阿哥恰好也是年长四岁。时间渐渐流逝,四阿哥在长大,自己在长进,三阿哥也在长大,进境益速……

在这个秋日的午后,陈旭日沐浴着秋日的温暖阳光,看着在阳光下~壮成长的花草树木,突然认识到:所谓的改变历史,不是救了四阿哥,将养董鄂妃的身体,使顺治不死于天花就算完事。

不仅仅是这些,这些只是一个开始,对于因缘际会卷入政治中心的自己而言,已经有了两个最大的敌人。

孝庄和三阿哥玄烨!

那个有可能成为他一生中最大对手地人,三阿哥玄~,他曾经知晓的康熙大帝,正在努力学习,茁壮成长,日益崭露头角。总有一天,将成为四阿哥隆兴,也成为自己最有威胁力的对手。

目前都处于蜇伏期,单就目前的起步阶段而言,那个人占了皇家的主场优势,自己也有自己地优势,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不相上下。

但是长远来看,等自己离宫踏上仕途,怕是与他差距越来越大,因为那人身边有一个最大的助力——孝庄!

孝庄现在就开始插手自己的人生,将来不知还会给自己制造多少麻烦。三阿哥玄烨身边有她相助,将来四阿哥隆兴能否继位,只怕还是个未知数。

但现在最大地问题是:不论他想不想,事实上他已经站到了孝庄的对立面,站到了三阿哥的对立面。倘若隆兴最终无缘皇位,不但自己心里的思量全部成空,还将惹来杀身之祸……

陈旭日挺起胸膛,深深吸了口气,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忘头——

趁着自己还在宫里,趁着一切还来得及地时候,说不得只有想个便宜法子,让那个女人永远闭嘴才好……

“你在寻思什么哪?脸色怪吓人的。”

知书见他半天没动静,伸手碰了碰他,“太子爷让你抱呢。”

陈旭日定了定神,弯身抱起隆兴,与他贴了贴脸,低语几句,逗得他咯咯笑起来。“太子有些倦了,咱们出来的久了,别让娘娘担心,这就回去吧。四阿哥,咱们回去听故事好不好?”

“听故事,听故事……”隆兴立刻送上灿烂的笑脸。

陈旭日近距离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咬了咬牙,心里终于下定了决心。

有清一朝,积弱始自康熙朝,老天爷既然让他生于厮世,说不得他就要在其中插上一手,打乱布局。

万里江山一盘棋!

这天下就像一盘棋,随便皇家的人怎么下,一局终了,另一局又再度开始,反反复复,哪有棋子们说不地机会。

但是,不是人人都甘愿做一颗唯唯诺诺的棋子……

“陈旭日?”

陈旭日应命往养心殿见驾,在门口与简亲王撞见。

济度叫住他,“听说你不乐意太后地指婚?”语气很是不善。

济度和尚善是同一个爷爷的孙子,所谓同气连枝,尚善地女儿受到伤害,也等于是削了他的面子。

陈旭日躬身道:“简亲王见谅,旭日与金之俊大人家议婚在先,不敢毁婚,乃向太后当面陈情。”

“不敢?爷看你是不想吧?”济度眯起眼睛,“爷地侄女是爱新觉罗家的格格,金贵着呢,凭你也敢拒婚?一个白身汉人,要惦量清楚自个儿的身份!”

陈旭日最烦这套身份论,真受不了这些满人大爷,一个个真以为自己身份高贵,真不知道哪来的这般自高自大,倒退回几十年前,不过是关外牧马以抢劫为乐的野蛮部落。这会儿别的没学会,倒把那套自以为是的自大嘴脸学了个十成十。

“齐大非偶,旭日自知身份低微,不堪匹配,不敢耽误您的侄女。”

济度被咽的顿了一下,满腹怒气,偏是瞅着他不卑不亢地谦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瞪大了眼睛瞧他,半晌后方拂袖道:“你好自为之,不要让你的莽撞,伤害到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旭日谢王爷指教!”无辜的女孩子?指的是尚善的女儿吧?

陈旭

不屑,真正被伤害的是金真儿好吧?

至于那位满洲格格,是,他地言行对她倒的确是一种伤害,不过陈旭日并不因此觉得愧疚。

自己诸多琐事缠身,尚且理之不清,哪里有精力去关注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的悲喜?

便是有甚不如意处,那边自有关爱她的父母和亲人给她安慰。尚善虽遭贬斥,到底是有真功名在身地宗亲,再为女儿择婿,不是难事。那位格格,比起生在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的女孩子来说,已经很幸运了,既便是自己这件事真地伤害到她,她也仍然是很幸运的一个人。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一帆风顺的人生,根本就是个不切实际的童话。

“爷,今儿衙门里有什么不如意地地方惹您心烦了?”

尚善还家,脸色阴沉,董鄂氏打了侍候的小子,亲自为他宽衣,换上居家的便服。

“下晌和简亲王叙了会儿话。”

“简亲王说什么了?”济度在宗室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位高权重,在他们庄亲王舒尔哈齐这一支的后人里,算是族长类的领头人,说话最是有份量。

济度对尚善主动上折子,请把闺女嫁与陈旭日为妻一事很不高兴,认为他这事做地太欠考虑。“还不是为了咱们宝珠的婚事。”

董鄂氏劝道:“简亲王和安亲王一向面和心不和,咱那女婿跟安亲王走地近,是太子爷的嫡系,也难怪他看不过眼,埋怨两句是有地,爷且听着,别往心里去。”

尚善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什么女婿不女婿的,你倒叫地顺嘴。”

“我的爷,您这话怎么说的?宝珠是咱的宝贝闺女,你做阿玛的向来疼的紧,皇太后亲自下旨,把她的终身许给陈旭日,往后都是一家人了,我叫他女婿不应当啊?”

“你且别乐呵,指婚归指婚,将来宝珠真要过了门,正经过起日子,还不知道能过成什么样子,说不得有你做额娘愁的时候。”

“爷,这话从何说起?”董鄂氏吃了一吓,立刻撂开手里的活计,回身坐到尚善跟前问:“莫非他陈家不乐意怎的?”

“是有这个意思。”

尚善烦燥的撸了撸袖子,“陈太医那边倒没传出什么话,听说陈旭日自个儿在宫里求情,意思是想维持和金家的婚事。皇上那头默许了,被太后她老人家给驳了回来。”

“这……这可怎么好?”董鄂氏又气又急:“他怎么能这么做,传扬开来,人人都知道他中意的是金家的小姐,咱们宝珠不是平白受牵累?怪不得陈家这会儿还没有动静,也没派人过来谈纳吉下定的事,看来他们一家人的心都偏到金家那头了。真是,咱们宝珠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受这种侮辱?”

“简亲王说,那小子是真狡猾,不可等闲视之……”

他这样一闹,虽得罪了自个儿,到底是人家订亲在先,争上一争,也不是说不过去。传到金之俊那头儿,肯定得大受感动,说不得就答应把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嫁过去为妾。据说那金家小姐是真的漂亮,与陈家小儿见过,他说小也有十一岁了,也到了对女人有感觉的岁数了,私下里不定如何得意摊上恁么一个漂亮媳妇,哪舍得就这样白白便宜了别人?倒不如拼上一拼,做做高姿态,给自己赢得美人归。偏偏他年纪小,这事还真没法子真个儿跟他计较到底,外人见了,倒是要怪罪自己这边以势压人,欺负小孩子……

尚善夫妻俩合计了半天,也拿不出个正经主意。

婚事已成定局,人家这番小动作,自己就只有生受不成?想想觉得不甘心,这一时半会儿又觉得无计可施,尚善叹气道:“现下咱们不好做些什么,不然平白却让外人看热闹,好在来日方长,日后要计较有的是时间。”

“阿玛——”

门帘乍响,宝珠摔帘子出来,脸上含怒,蹙眉愤声道:“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姑娘,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适才母亲正与她坐一块儿说话,父亲回来后,母亲出去打点,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人,便往父母这边找来。

在门外听父母说起她的婚事,本自含羞,却不料越听越是着恼。

“陈旭日,他有多了不起啊?现在还没入仕就敢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将来还不得爬到女儿头上指手划脚……”

前几天得皇太后的召入宫觐见,那金真儿也是座上客。那时候皇太后亲口说要给她指一门好亲事,她却推三阻四搬出母亲遗命不肯应从,说什么自个儿已经订了亲。

好啊,全天下都知道她订的亲事是陈家,单单就瞒着自己一个,害她出宫做别前,还专门客气的劝她听从皇太后的好意……

丢死人了,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她何苦要说出那种话?那金真儿不定得在心里怎么笑她无知呢。

宝珠越想越着恼,忍不住红了眼圈,落下泪来。

董鄂氏揽过女儿,心疼的哄道:“好闺女,不哭,咱不哭,万事有额娘和阿玛给你做主,绝不能让陈家委屈了你……”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三章 表白(一)

近几天,金真儿在金家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陈旭日得皇家赐婚的消息慢慢传开。科学未兴的年代,迷信占了主流,他杜撰的那一套很有威慑力,自来在民间名气就不小,这等婚姻大事一向为人关注。百姓们原就好奇,到底是哪家闺女能有大福气嫁得这等如意郎君,是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城中传开。

金家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人多眼杂的,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很快通过负责采买米粮的仆人之口在府里传了个遍。

人都道金家二小姐才貌双全,且沾着董鄂皇贵妃这层亲戚关系,眼下里因为太子的册立,身份愈显尊贵。这层亲戚关系不需宣扬,自是瞒不过有心人,早先过府向金真儿求亲的牵线搭桥的媒人络绎不绝。后来由金之俊做主,把二小姐许配给了陈家的大少爷。

府里边原都说是桩好姻缘,没口子的夸赞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夸赞自家老爷慧眼识人,不然当初怎么在孙子辈里,单挑了二小姐出来亲自抚育?竟像能掐会算似的,一早就知道二小姐有这般造化,这份眼光硬是要得。

却不料平地起波,突然拐了个大弯。陈家那头得了皇家的指婚,问题是,他们家二小姐怎么办哪?

下人的窍窍私语金真儿以无视,这些人顶多背地里议论,眼不见心不烦,不去想就是了,嫡母和姐姐的冷嘲热讽才真个伤人。

话说的难听,而且锥子一样直插人。话里话外讥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多少家好儿郎不去选,生生挑花了眼,这下便好了,一门心思要挑个最打眼的,那最打眼的是那么好寻思的?看吧,到底跌了个大跟头,经过这一遭,往后好人家的好儿郎哪个肯登门哟?不定就得连累到姐姐妹妹的嫁娶……并且又拿她去世多年的生母说话。嫡母对那个甫过门就夺了丈夫全部心思的妾室憋了一肚子气,本来人死如灯灭,揪着不放也没多大意思,偏生妾生的女儿又被挑了由当家的公公亲自教养,却放着正经的嫡生孙女儿不管。嫡母心气儿难平,这回可算逮着机会,好一通唠叨,暗讽她重蹈母亲旧辙,母女俩同一个命运,可见命运这东西也可以遗传,云云。

金真儿骄傲的以一张看似的面孔示人。

她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在嫁人这种事情上,本就没有多少置啄余地。能做的她已经做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表现的黯然神伤,她既不想要别人的同情,更不想凭白使得一干兴灾乐祸的人瞧热闹。

只在嫡母说生母头上。才动了心火。以恭敬地口气回道:母亲相信命运可以遗传?真儿命苦。受些委屈无妨。只是听母亲这般说。真儿有些担心姐姐。如果姐姐嫁人后也如母亲一般遭遇。该如何是好……

嫡母恚怒。自不待言。

金之俊为人通达。向多计。为官多年。人脉关系都有一些。却不足以同皇家相提并论。

遇到这等让人憋气地事。虽心疼无辜受累地孙女儿。一时间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这事也不能老僵在那儿。放着不管。

约摸着日子。到了陈旭日出宫休沐地那天。先把金真儿叫到跟前。

“旭日那孩子下晌出宫,我想把他叫到家里边谈谈。真儿啊,你怎么打算的?先跟爷爷透个风儿。这婚事……唉,爷爷误了你,误了你……”

金之俊初见陈旭日,就很喜欢他,小伙子有胆有识,人聪明,小小年纪在后宫、在满人为尊那样的环境里,为人行事样样做的让人挑不出岔子,懂得蛰伏、韬光养晦,实属难得。他向来自信于自己看人的眼光,笃定这孩子胸有千壑,将来一准是个能做大事的料子,不由得就动了招他为孙女婿的念想。

也想过凭着陈旭日的特殊地位,怕是动这个念头的不止是自己,原本合计着两下里定下名份,怎么都好说话……这时瞅见孙女儿愈见清减的面庞,心里边百味杂陈,说不上悔是不悔。

“我怎么想的,这重要吗?陈旭日——”

金真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曾经让她欢喜让她羞涩的名字,这时候念来,只觉得嘴里发苦。她使劲咽了咽仿佛哽在嗓子眼的憋闷,轻轻吁出口气道:“爷爷问问他的想法吧(奇*书*网.整*理*提*供),关于我们之间的这场婚约,我——想知道他的打算。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结果,至少……”

她咬了咬唇,眼里有些发潮,勉强笑了笑,昂道道:“我想当面听听他的说法。爷爷,请你让我……和他见一面。”

“见面?”金之俊皱眉,这不好吧?于理不合。

金真儿郑重行礼:“请爷爷成全

和他谈谈。”

金之俊有些犹豫,低下头权衡再三,终于点头道:“好吧,我来安排。真儿,不管怎么说,别……怨他。皇上私下里跟爷爷说了,陈旭日不但在皇上跟前,在皇太后跟前也为你们的婚事尽了最大的努力争取。只可惜,他劝服了皇上,却劝不服皇太后……”

“爷爷,您以为,他是为了我么?”

“真儿?”

“现在,就算和他订亲的是另一个人,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他还是会这么做。”金真儿想起那个从容谈笑的少年,大多数时候,他表现的很平静,眼睛里甚少有同龄人常见的起伏动荡。

她想那不是一肯让别人对他的人生随意指手划脚的人。

金真儿很笃定这一点。看温和,其实休戚相关的事多半由他自己拿主意,袁珍珠用半是骄傲半是埋怨的口气与她叨念了好几回。

“不过,和他订亲的不是别人,是我,所,我承他这份情。不因强权而折腰,弃我于不顾。爷爷,我领他这份情!”

人皆传他因为指婚,为了维与金家的前约,竟敢当面顶撞皇太后,“他做这件事,看似鲁莽,实则不然。”

金真儿冷静的分析道:宫只传出他冲撞皇太后的流言,从中可见一斑。皇帝那边,他必是先想了法子稳住了。皇太后和皇帝不一样,皇帝行事,性子上来,往往不顾大局以个人一时喜好发落群臣。皇太后不一样,她做任何事,都习惯于隐忍,三思而后行。陈旭日此举,看似得罪了皇太后,其实与他无伤。

皇太后不会此降罪于他,训斥免不了,也仅此而已了。他既不是官身,就不领朝廷俸禄,削官夺俸轮不到他,贬他么?是,不尊旨的罪名是现成的。问题是怎么贬?贬他出宫,不准他为官,还是流放千里?他是太子爷的守护神,慢说太子爷离不开他,单是他得天神器重这一点,早已经张扬的天下皆知,皇太后怎肯因小失大,赐婚的本意,原就是想进一步加强他同皇家同朝廷的关系。

“他本来就是皇帝和子一系的近臣,同皇太后不是一路,不得罪也已经得罪了,不差加上这一桩事了。真儿以为,加上这一遭,说不定还是件好事,看着像是他这人不好掌握,连皇太后的命令也敢违逆,实则表示他生性梗直,至少这会儿还不像一些人背地里私自议论的那样,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惯会隐藏自己。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等鲁莽事来。这种表现,或者会安了皇太后的心,也安了朝中一些人的心。

爷爷,我以为,朝中很多人都在关注,想知道他会怎么做,他这种反应,至少没让一些人失望。如果他什么也不做,应下皇命,只怕过后反而会让皇太后多心。”

金之俊愣了一会儿,半晌叹道:“真儿,你……你真是个有心人!”

……

陈旭日在金府管家的亲自引领下,进了西跨院。

阮金山站在院门口,冲他点个头,跟管家道:“我领陈公子进去。”

阮金山在金府类似于客卿的身份,为人不喜言笑,下人们有的敬有的畏,管家知道他最得金之俊信任,把人交到他手上,便告退离开。

陈旭日今日登门,心里甚是忐忑。

金之俊待他一向宽厚,眼下自己和金真儿婚事有了变故,偏偏这种事对女方伤害最大,当初父母遣人往金府求亲,他是经过慎重考虑后点了头的,演变至此,他心里不是不愧疚的。

“阮伯伯……”在这位很是疼惜金真儿的长辈面前,呐呐不成言。

待会儿见了金之俊还不知如何启口呢。尚善那边派了人来家,示意两家应该就儿女婚事有所接触,开始磋商。传话的是一位在府里甚得体面的管事,态度客套中,隐隐透着贝子府的高傲。

跟儿子说道这事,袁珍珠的失望溢于言表。陈旭日感觉到了沉重的心理压力。

阮金山默不作声,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假山,指着前面一丛翠竹道:“去吧,真儿在那边等你。”

不待他回话,转头往来时路去了,很快不见了身影。

陈旭日往前走不数步,就看到那抹站在翠竹下的曼妙背影。

金真儿一袭汉装,颜色是那种极浅极嫩的草绿,像是早春初生的小草,草色遥看近却无的那种颜色,衬的她整个人如水边一枝垂柳。素面朝天,秀美面孔比之前些日子看得出清减了,倒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浑不见丝毫自怨自艾的颓然,浅浅一笑时,眼里的灵气不曾稍减……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四章 表白(二)

|旭日倒不|与一十三岁的小娘打交道。

只在如何称呼上头稍做迟疑。“金小姐”三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儿。临出口时改称道:“真儿。我娘知道我要过来。出门前再三叮嘱。要我千万记的替她给你带个好儿。”

“伯母身体还好吧'这些日子我不方便出门。不能去瞧她。”金真儿是真心喜欢袁珍珠的。早在去年。她就听袁珍珠闲聊时念叨着。不希望儿子娶一位满洲姑奶进门。这时候心情好不好可想而知。

“你看。你们俩跟好似的。没几天工夫。看着都瘦了。”

陈旭日走到她身边。伸手从旁边揪了一片竹叶把玩。“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要紧的是学自己照顾自己。这话还是你跟我说的。我做到了。怎么你自个儿却做不到了?”

金真儿摸摸自的脸。摇头道:“吃用都和从前差不多少。”这是实话。胃口变差了。可却硬逼着自己如往常一般用餐。食不吃味也罢。吃药般辛苦也罢。为了不病倒。她没有少用饭。“许是换季的缘故吧。身体有个适应过程。过些时候就好了。”

她的笑容和前一样干净清朗。语气平和。两人闲话几句。陈旭日暗暗点头。

有些人遇会变的十分脆弱易怒。有些人则不然。越是遇到变故。越是能澄心静神。很冷静的审时度势。

十多岁的女。能到后者不容易。

陈旭日很是欣赏这冷静。“儿。你看。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刚订下亲事那会儿。我跟老师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让你过的幸快乐。比所有的女人都要幸福。现在幸福还没个影儿。倒是先让你难受了。我负了老师的期望。真是”

“爷爷相信你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我相信爷爷不会看错人。”

金真儿有时候想治国理政。是一件牵发动全身的大事。每日里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但为人臣者。从上到下。做"的人海了去了。有多少真心为国为民者?不过是蝇营狗苛成天价就想着如何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如何保住个人的富贵荣。

做官难。做一个好官更难。做一个肯做实事的好官更是难上加难。

金真儿十多年来见惯了金之俊为官的种种为难之处耳濡目染。一直就觉自己将来倘若嫁人。未来君若是为官。至少要像爷爷这样。再为难。也要想办法做事。而不是一味随波逐流的过且过。

她想她找到了这样一个人。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现下这事不怪你。太子年幼。你自身羽翼未丰前。隐忍方是上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处境本来就很难了。不管不顾一味想依照自己的心思去做事。那不叫热血。那是没头脑。陈旭日。金真儿虽是阁弱女。却也知道好歹。换了我是你。也不会做的比你更好。”

有风吹过。带着着竹叶竹枝的清香。带着秋日阳光的味道。

风在吹。吹起衣襟。吹动她额前一点碎发。吹的她背后散落的长发飘扬。

陈旭日盯着那漆黑飞散的发丝。阳光下带着半透明的光晕。仿佛反射着阳光的灿烂。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一字一句道来。不急不徐。

他的心。突然变的很暖。很软…

头上是蓝蓝的天。秋天的天空。高。远。蓝。蓝的像被谁用水细细洗过。

空气中隐隐香浮动。是园中花草清甜的气息。还是近在咫尺少女身上的自然幽香?

陈旭日深呼吸。闭闭眼睛。

这世间是如此灿烂。如此美丽。

那些负面的。黑暗的东西值成一个人生活的全部么?他一直在隐忍。一直在寂寞。

他努力做一个好儿子。做人家的好儿子。努力去维持和拥个家。家人。是个很温暖很容易打动人的词。在这个陌的时空。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互相体贴彼此爱护的亲人。这个很重。很吸引他。

冒着生命的危险。他为自己赢来一段离奇的遭遇。

从此进入最后一个王朝的后宫。后他决定走入这个王朝的政治中心。融入。参与。真真切切的去改变曾经熟悉的历史。

“天神垂青”。这个光环对他来说。实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便利自然是便利的。但是。那种不论走到哪里都为焦点的。被人拿来和自身比较。被人指指点点的状况。也就成了附带的后遗症。

并不都是表扬和赞叹。候恶意的嫉妒的眼神如芒刺背。背的里的恶言和算计从来就没断过。

他就像一个“异类”

高世皆妒。

何况他只是一个汉。在这个满为尊的时代。他必须稳的住性子。就算明知道朝政有多弊端。就算心里有许多许多想要去做的计划。就算有很多事瞧不眼去。都要忍。

不能说。不能做。

关于改革。顺治已经在做。他是皇帝。尚且被人病。反对者众。支持者寡。朝中处处树敌。

他不是内裤外穿的“超人”兄弟。唯有静下心来。相机行事。

不能激进。人脉重要。一定要有一个遇事时可以说的上话的同盟。

陈旭日把这做是己出仕前的|要任务。

而此时。此。此的。金真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实实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忽然间就觉的。原己不是那孤单的。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她懂自己。

也许不是特别多。但至少。这一个美丽的开始。已经有这么一个人。用心的去试图读懂他。出发点是因为关心。因为喜欢。

陈旭日第一次。对前这个美丽的姑娘。有了心动的感觉。不是那种流于表面肤浅的喜欢。不是因为订觉的对她有责|。就只是单纯的生喜欢之情。

“真儿。真儿。”

反复唤着这个名字。看着她秀美的侧。陈旭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控制住自己不要上前握起她的手。甚至把她揽进怀。给她一个发自内心的拥抱。

这是他的妻子。的妻如此。实是天大的福份。陈旭日不望。错过她。将来遇到的女孩儿会比她更好。

对于他来说。最理想的妻子。不是那种小鸟依人以夫为天的小女人。每日里满足于操持务生儿育女体贴丈夫就觉的尽到了妻子义务。陈旭日想要一个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互相交流胸中所的。平等的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让时间丰富彼此心灵的女人。

心情激荡。他冲动开口道:“真儿。你等我。咱们的婚约算数。我一定风风光光娶进门。”

话说出口。自觉像一个毛头愣小子。陈旭日有尴尬的抹抹脸。但还是郑重的重复道:“我一定你。”

金真儿咬咬嘴唇。开脸。低声道:“我也希望。我能是那个站在你身边的人。陪你一起经风沐雨。照料你的生活。让你全心全意去做你想做的事。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一起讨论说话。”

她脸色绯红。却还勇敢的说完。直羞的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金真儿自幼失母。嫡母全心专注于照顾自己亲生女。很少关注她。金之俊毕竟是男。且朝中差使平素的人情来占去大半精力。余下心力多半用她的诗书棋画。且他为人并不古板。多少也受到满教闺女的做派影响。并不严格要求她去做一个只晓的三从四德的深小姐。

兼之多年来也受到表姐董鄂妃的影响。加上书读的又多又杂。自己又喜欢思考。是以养成了现在这种并不软弱的性子。

陈旭日盯着她红彤彤的脸看了|。那种少女的羞涩。实在有一种惹人生怜的独特味道。他还是头一回|到女孩子脸红哪。现代社会的女性。几乎都忘了脸红是什么东西。一个个大方的紧。反正他是没看到过。

“真儿。你琴弹的。往后有机。你多弹两首曲子给我听。”没有音乐听的日子实在单调又枯燥。舒缓悦耳的音乐具有调节心情。放松情绪的大作用哪。嗯。以后有耳福了。

“可有一样。”金真儿忽然回过头。“我不做妾。”

“陈旭日。我不做。”她认真道:“我的生母。没有见过。对她没有一丁点的印我知道。我的生母出身世家。却不的不屈居为妾室。她的日子过的并不快乐。陈旭日。我娘生了一个女儿。她希望我将来不要过她那种日子。我发过誓。一定不违母亲遗愿。”“我没有想让你为妾的意思。从来没这么想过。”这是真话。

不过。想到自己的“赐婚”。陈旭日微拧了眉。“你容我慢慢想法子了结现在的问题。顿了顿。补充道:“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这样说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大概的计较。

金真儿不错眼的看他。半,头道:“好。我等你。”

女人青春是有限的。她只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晚。陈。我。相信你。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感情有多深。不确定你最终会不会另娶。会不会在婚后跟另一个女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我什么都不能确定。但是。我愿意去等待。因为我相信。你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五章 来信

治十六年的冬天,天气一如往常般干冷干冷的,凛冽呼的一个劲的刮,却是刮不来雪。

冬雪迟迟不来,偶尔零星飘点碎雪,小米粒似的,簌簌的只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连地表都盖不上。

城里的人还不觉得怎么样,郊区种粮的农户已经在暗暗发愁,担心来年又得赶上个荒年。

陈家的庄子临近一户地主,一家人已经迁往外地,准备在当地落户置产,不耐烦为着几十顷地,一南一北牵着挂着,秋收后专门派了庄上的管事往陈家打听,他们有意把地卖出去,询问陈家有没有意思接手。

依着陈旭日的意思呢,这一两年是不打算置产的,手头紧巴了。潘济等人在福建那头,靠着未来姨父一家的帮忙,买了几座山头,雇了人手种茶。茶树这东西呢,它和庄稼不一样,它不是春天播种,秋天就能看到收成。茶叶上市前,那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宋元时代,福建以通商、贸易、手工业、土特产而富甲天下。然而进入明代以后,八面来风、万桅云集的景象,已经仅仅存在于先人的记忆和传说,一去不复返了。自从“禁海令”颁布行以来,灾荒、饥、产米不敷、民生萧条……种种苦难充斥民间,不绝史册。人们连果腹的口粮尚且不足侍,谁还耐烦侍弄茶树呢?饱不得肚,换不来钱。潘济买下的几座山头,适宜种茶先也有人种过来都刨了,只余下不多的野生茶树,零落散居在山头。要论收成吧,也不能说一点没有,采茶时能有些收获,只是不多,不足以让收支平衡,陈旭日这边还得预备下一些银钱,以供后期的投入开销。

这几十顷地,良田只占了半另一半以山田沙田为多,土地贫瘠,主人家一时不是很好脱手,拆开来卖也不十分合适一则面积缩水太多,一般出得起价的人家不耐烦单单买了那么点地方耕种寻思合适的下家就得舍得时间等,再则剩下的贫地就更不好出手了。

陈浩和袁珍得信后,一时就有些犹豫。

这些地要是买来,正好自家现在的地亩连成片,原来的庄子委实小了些,那头又表示如果陈家有意卖下,愿意给一个实惠些的价钱。

夫俩商量了好几回后袁珍珠拍板:买!

儿子满人格格看着已经成了定局。往后娶了那么一位姑奶奶来家知道日子过地让人糟不糟心。说得往后三不五时她得携着小儿子往庄子上住些日子散心子地规模大些也好。到时候她有些事操心。正好分分神。

这地买了进来。偏生赶上这么一年景。袁珍珠就有些犯愁:“听庄子上地老人们讲。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冬天就该下几场雪。往年这时候早下了及膝地大雪啦。连着多少年了。老天爷不照顾庄嫁人。就难得撞上个丰收地好年景。前些年。也有过这么一回。到了冬天。老盼着下雪。就是不下。第二年那可真是天灾**不断。多少地绝产哪。颗粒无收。”

下雪下雨是老天爷地份内事。凭谁也奈何不得。陈旭日也没有办法。“不是还没过年吗?再等等。早早晚晚地事。不会不下雪地。您别想地那么悲观。咱们庄子那边靠河。明年真赶上了荒年。想法子修水渠从河道引水。再打上几眼深井。误不了事。”

“我能不愁吗?不愁是假地。这说话就得打点聘礼。不管咱自个儿心里怎么想地。该做地不都得做呀?不然凭白使得外人看热闹。娘不想让别人笑话你。”

陈旭日皱眉道:“这个不急。有多大能力使多大劲。咱们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想挑礼由得对方挑。娘。您别为这个受累。这事……我会看着办。”

“上面不是让你出仕后就成家?满打满算就来年一年地拖头。再往哪儿拖去?娘现在也不指望你真能推了这门亲事……”

袁珍珠想起来就要叹息,“真难为真儿了,难得她前些时候还惦记着娘的生日,专门打点了礼物让人送来。儿子啊,你给娘交句实底:真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金之俊那头愣是没有动静,原先陈家与金家商谈的结亲一事就那样停了摆,没了下文,金家也没使人过来明明白白说这事完了,只当没发生。

袁珍珠这会儿还有些糊涂着,偶尔也闪过一点侥幸的念头:莫不是金家的姑娘往后也会嫁过来给她做媳妇?

了半天,不见儿子回答,“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前前几回了,回回跟掩嘴葫芦似的,你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重了……”忍了忍,终是喃喃自语道:“要是真儿还肯做我的媳妇就了,往后不管遇到啥事,有我在,总不会让她吃亏……”

陈旭日嘴角翘了翘:他的这位便宜娘亲,还真是有自信。

要说起来,袁珍珠是个颇强势的性子,就说上回吧,“岳母”大人亲自登门来访……

董鄂氏的身量颇高,在满族女子中应该算是高的了,比中等身材的袁珍珠高了半个头还多,头发梳的很整齐,用一根碧玺翡翠扁方固定着,全身上下穿的戴的,无不用心打扮过,处处显示着满族贵妇人的富贵和雍容。

袁珍珠反其道而行,却是朴素大方的装扮。这两位“亲家”,一人周身的旗装,专门往气派上动脑筋,一人以汉装示人,气场丝毫不弱。

两个女人面对坐着,对方硬是没讨到好去。

端看董鄂氏的言行,陈旭她女儿的脾气,不敢抱持乐观的心理。

事关金真儿,但母亲这边关心,宫里边,董鄂妃也时时关切。因为在这件事上,没有办法违逆孝庄的意思,帮不上表妹,董鄂妃有很长一段时间,表现的郁郁寡欢。

也不知道顺治怎么想,或许董鄂妃从中出了力?一次两个人私下说话时,突然问到金真儿,陈旭日坦言,自己仍然希望维持与金家的婚事。顺治默然良久,最后道:这件事,他会放在心上……

进月份,赶在过年前,陈旭日接到了两封远方的来信。

一封自蒙古草原,布日固德写来的。

布日固德用兴奋的语气宣布:他做父亲了!

静妃离开京师回到科尔沁草原,从前种种,俱已放下,在那片自由的天地,开始了崭新的人生。

今年夏初,布日固德生日的那天,以此借势,两个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一年之间,不但得娶娇妻,兼且要做父亲,布日固德心情好的简直要飞到天上去,在信里又一次郑重邀请陈旭日有机会时到草原一游,并且慷慨的承诺,他结婚时,一定送他一份体面的大礼,以示感谢之情。

一封来自福建,陈浩的父亲、陈旭日的爷爷写来的。

他终于答应要北上来京城,一家人团圆。

陈浩欢喜的一遍遍看着父亲的来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陈旭日发现他眼圈发红,背过头去,悄悄用手抹眼睛。

袁珍珠见状,一手安慰的拍拍丈夫的腿,一手指着陈旭日笑道:“这几年,咱们日也盼夜也盼,盼着爹他老人家能过来……这回好了,爹终于恳来了,咱们应该高兴。爹也一定高兴,大孙子都这么大了,又这么能干,到现在爷孙俩一面没见,爹想孙子想的不得了。去年儿子没去成福建,我看哪,咱们得感谢儿子,咱们是沾了儿子的光。”

陈旭日问道:“爷爷什么时候来?”

“你小姨上个月出嫁,你爷爷打小看着你小姨长大,无论如何得看着她出嫁。不然秋天时动身,咱一家人今年就能在一块过年。这一南一北路隔的太远了,路上耽搁的时间太长……”袁珍珠说到这里,转头对陈浩叫道:“快点,快给咱爹写信,让他们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些再动身,爹年纪大了,嗯,这样,到时候我们这些雇人雇车过去接,可别路上有个闪失。”

陈浩连连点头,“就是,是这个理儿。我们这些年没在跟前侍候,也知道他老人家这会儿身体怎么样,咱们派人接,一定得派人去接,安排伶俐的人,路上帮着打点食宿……”

夫妻俩个忙忙商议了一通。

陈浩跟陈旭日交代:“往后一家人在一块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旭日啊,你爷爷行医多年,你爹我这点能耐不能比,他早就念叨着要亲自教导你,这下好了,以后抽些时间跟爷爷学些医术,往后不管你吃不吃这碗饭,这是家传的东西,不能丢了……”

跟爷爷学医?爷爷医术高明?

陈旭日眼神闪动,袖里的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是了,这位未曾谋面的爷爷,前明时就是宫廷御医,医术高明,四阿哥隆兴上回中的毒,父亲之所以能认出来,还是听他提到过的。要不是知道隆兴中的是毒,毒发的大概症状,自己也不敢请命进宫,以致有了今日种种际遇……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六章 礼物

冬去春来。天气日渐暖和。厚衣夹袄有些穿不住。大街小行人开始换上春装。

这天。陈旭日刚回。就被袁珍珠扯到屋里边。

她捧出一套新衣服。一边抖落开一道:“来。试试合身不合。你爷就要来家。娘寻思着给扯些衣料。顺便给你也做两身新衣服。前些时候跟真儿去布庄。是真儿捡中的料子。娘瞧着也是真好。昨儿才刚做好送来的。”

“真儿来我们家了?”

“倒没来家里。这不是春天来了吗?这些天瞧着天气怪好的。郊外的草长高了。花也开热闹。我和真儿就约着一块儿去庙里烧香拜佛。一来你爷爷已经在路上了。求菩保佑他老人家一路平安。二来呢……”

袁珍珠瞅了陈旭日一。归根结。还不是他的婚事闹的?她是见一回“亲家母”。就头大一回。

“亲家母”是春天人。不久前在家里摆宴。说是不做大操办。只专门请了亲戚坐一块吃顿便饭。使了管家过来下帖子……

算了。当天那些事她也懒想。总之真是迫切希望绝了这门亲戚。便便会烧几柱香。菩萨跟前祷告祷告。这时了顿。含糊道:“二来也求菩萨保们家宅平安。事事顺心。”

陈旭日张了张嘴。又紧紧闭。

他想问问金真的现状。却又不好开口。时下男女授受不亲是为大规矩。严禁私下往来。

好在时不时还是听到金真儿的消息。偶尔她会跟袁珍珠见个面。另外董鄂妃那头也会些信儿。

“娘。爷爷这会儿哪儿了?有准确到家的日子没有?”

老实说。自打心里有了除掉,的念头。陈旭日为此没少伤脑筋。

有些怕。有些恐惧。可也有些隐约的兴奋和期待。

杀人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一条毒蛇在心底最深处牢牢盘踞。时不时吐出猩红的信子。嘶作响。

陈旭日前世是做医生的。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工作环境使他见惯生死。在人身上动刀子是家常便饭。如此才使的他的神经较常人坚韧。

时代的人对于剥夺一条命。乃至-人命视为家常便饭。到现在为止。陈旭日虽没有亲眼看到杀人场面。听也听的多了。等级森严。上下分明使的人命就不值钱了。那看上去天真小姑娘或是雍容华贵的夫人。随便发作一个下人。实为常事重责之下。下人为此失掉一-她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失于孝庄手下的人命。光在皇宫里就不下几十上百条。为着自己将来着想。这道拦路虎。必要想法子搬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孝庄是个命颇长的家伙。活了七十多岁。现在她还不足五十岁还差不多三十好活。

这三十年。正好占自己一生中最精华最想做事业的黄金年龄。她的保守思想。首崇满洲。视汉人的|守施政作风。与其将来尾大不掉让自己头疼。不如想法子早早搬开。

在陈旭日看来。孝庄一死。自己的婚事自然而然就会做废因为顺治那头。自然是倾向金|儿的。至少。用一个拖字。拖个三年两载不成问题。最后求的顺治也来一道旨意。以顺治的性子。中大臣不是不能接受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呢。而|。这样一来。也就排除了孝庄对顺治的干涉对少年玄的影响力。朝中大臣对朝政的干涉和影响……

这个险值的冒!

动枪动刀是不成的。|旭日想来想去。觉的最保险的法子。就只有下毒。

任何人都知道毒能杀人。皇宫房自配有试毒官-道菜都要经银针测试。还要经过试官之口。下毒。也不是件容易事。况且还完美善后。不能让人怀疑到自个儿头上。

困难多着呢。不过这些都可以暂放。眼下最关键的是。陈旭日对毒道了解有限的紧。根就不晓的该下哪种毒。

中医与西医不同。整天跟草药打交道。是药三分毒。在这方面怎么说都是有经验的行家。爷爷陈正德行医一辈子。又是代行医的人家。陈旭日相信。这方面老人家一定能帮到自己。

这桩心事在陈旭日'里日夜纠纠缠缠。使他比陈浩和袁珍珠夫妻俩个更加殷殷盼望陈正德的到来。

“快了。估摸着最多也就十天半拉月的事。说不定再有三五天工夫就到家了。怎么。想爷爷了?”

“嗯。”陈旭日重重点头。“光年我就给爷爷写了好几封信。从爷爷的回信上看。他是位

的老人家。很喜欢哪。”

“瞧把你乐呵的。呀。是你爷爷的大孙子。都说隔辈亲隔辈亲的。能不喜欢吗?”

袁珍珠帮着他换好衣服。末了整整衣领。拉平衣襟下摆。退后两步。左瞧右看的。很是满意的点头。“真儿眼光真好。这颜色就是适合你。好看。”

又比量着他的身高。欢喜道:“这两年你可真长个子了。瞅瞅。这都快赶上娘的个子了。来一准比你爹还高哪。”

“这人有时也像树一样。在宅子圈着。就是没有在野地里长的欢实。可能跟我经常练习骑射有关系吧”

陈旭日自己觉的也。他现在的个子。怎么说呢。按着现代的标准。大约一米五五左右。最多就这个数了。有可能还差个一两公分。

其实他还是有着急的。目前来看。今年他应该通年住在紫禁城。赶明年。一方面庶吉士期满出仕。一面四阿哥隆兴五岁该进学了。而自己个子更高。年纪也大了些。再住在后宫于礼不合。想到己的打算。他还是很有紧迫感的……

陈正德乘坐的马车。在清明节前一天赶到京城。

同行的除了雇请的人手。还陈伯和潘济潘石等自己人。

适逢清明节。陈日休家。父母一起欢欢喜把远来的客人迎进家门。

陈正德六十头。较清瘦。许是本人行医的缘故。善于调。身体瞧着十分康健。虽赶了远途。一路上跋山涉水的。精神倒还不错。

亲人相见。自有一番激动。也不须详叙。

到最后。一家人到屋里坐下慢慢说话。陈家的幼子陈钰三岁了。倒不怕生。笑嘻嘻腻到了爷怀里。

陈家这对兄弟俩。年岁上差的比较多。大儿子是用来管的。小儿子是用的。陈浩和袁珠平素对这个承欢膝下的小儿子不免就多了些宠爱。而陈旭日一惯主张。小孩子就应该活的像个小孩子。有个快乐的童年。

他宠成了个顽皮小子。好在只是调皮些。倒没有惯成无法的性子。

“钰儿。快下来。爷爷刚进门。身上又累又乏。哪里能抱动你个胖小子?”陈浩对小儿子喝斥道。

“无妨无妨。”陈正德连连摆手。“今天头一回见面。难我的小孙子一点也不认生。欢喜还来不及。昨儿晚上早早歇了。不累。”一边对陈旭日招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旭*。来爷爷身边儿坐。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陈正德对这个大孙子闻名已久。多少年来。儿子媳妇-封家书里。必要提点到他。什么时候会走路了。什么时候会喊人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开始读书认字开始跟着儿子学习医理认识药草……虽然不能见面。这个孙子成长的每一步。他都知道。清闲下来的候。每每都要把家书翻出来。一遍遍看着。仿佛也就亲眼看到了一个男孩儿。怎样从呀呀学语一点一点长大了。出息了……

“像。真像——”陈正德边看边点头。“真像——”说着说着。眼里就露出几分湿润来

“爷爷?”陈钰扭动身子。歪着头看。不解用软软的小手试图去摸刚见面的爷爷的脸。爷爷怎么哭了?小手没摸到就停下来。然后转到袁珍珠的方向。冲袁珠伸手叫道:“娘——”

陈旭日伸手安抚燥动不安的幼弟。另一只手握住陈正德干燥却透着温暖的大手。“爷爷。我爹常说我长的像大伯父。对不起。惹您伤心了吧?”

陈浩说起过。他那位亡于兵荒马乱中的兄长。性子温淳方正。于医道上极有天赋。是陈正的骄傲。也陈家的衣传。陈正德数年来迟不愿北上。就是不想重回伤心地。而自个儿长相上肖似。学医的灵性也颇相似。甫见面就勾起老人的伤心也不奇怪。

陈正德举手遮眼。停片刻。情绪恢复平静。对媳妇道:“这趟进京。过年那阵儿你娘他'|还念叨着。要一道做伴来看看你们。看看他们能干懂事的外孙。临发了。正赶你小妹有了身子。反应的历害。你娘不放心……你把孩子教的很好。很懂事。好孩子……”又拍拍陈旭日的膝盖。“爷爷给你带了礼物。去看看喜不喜欢。”

陈浩看着仆人们卸几个大筐。搬进院子里。很重的样子。一筐要两个人一起抬。半是好奇半是抱怨道:“。您老人家真是的。京里什么都有卖。家里什么不缺。您何苦千里迢迢带那么多东西来?多辛苦!”

陈旭日揭开盖布一瞧。都认识:地瓜玉米土豆……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七章 忧虑啊忧虑

济帮着从车上把一些小包裹卸下拿进屋。拍了拍手陈旭日身边。指着几筐土特产道:“前年夏天就听你念叨过一回。说这的里种的作物。来来去去就那么两三种。产量低。丰年庄嫁人勉强能过活。赶上荒就的饿肚子。”

陈旭日给他大概形过这几种东西。去年南行时。又特的叮嘱着路上遇到时。别忘了买些种子送回来。

像这玉米土豆啥的。上个世纪国内就有人栽种。只是零星种植。形不成规模。而且多在长江以南偶尔能遇到一点。北方极少见。

“这回我从北往南走了一遭。途经数个省份。路过很多的方。多方打听。终于买到了这两种作物。”潘济指指土豆和玉米。然后又指着的瓜道:“倒是这东西。一路上都没见。只福建那边有。要是没走到那里。还真弄不来。这些东西又重又占的。老太爷好奇。听说是你专门让我们找的。有大用。还叮嘱我们多带些。老太爷给我们开玩笑说。他这个做爷爷的身无长物。就把这些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你啦。”

陈旭日摸出一个的瓜。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点头笑道:“这礼物好。这礼物好的很。我喜欢。”

的瓜不但可以水煮熟了吃。烤着吃更是美味。而且还做的瓜的瓜饭的瓜饼。晒成的瓜干。炸做的瓜糖。等等。变着花样吃。至于同样高产的土豆。做法就更多了。

都是好东西"。

“我们在福呆了;不多一年对这红算是比较了解。福建那边。年年有狂风暴雨干旱。水|不兴。朝廷禁止海种茶没有出路种粮又减少甚至|少。多亏了有这红薯。百姓们才不致饿死。”

陈旭日如何不知呢'红薯的生命力极强。不管是山岗还是沙石土。红薯对土的的钟情程度达到了分贫富的境界。尺把长的子随插随活。到秋天。就能喜获大收。解放前的灾荒年月全靠它养活了无以计数的中|老百姓。

“可惜。庄户人家祖辈辈。只那几样传统作物。世代相传形成习惯。很难接受新事物。”潘济顿顿。道:如果有人下力气去做这件事。像牛一样向全国推广能活人无数这是大功德。”

自家变后。生活彻掉了个儿屡经磨难后。潘就养成一种习惯。他一直把自己藏的很深很深。从来不向外人表露什么。不给人增加麻烦。增加负担。也从不过多的对人要求什么。空闲的时候。他常想起他教的那些孩子。七八岁就开下的干活。满手的老茧子。十一二的就的是个全劳力了。种的猪。那些过早懂事的孩子。带着认命般的无奈。看着总是让人从心里面感到心痛。

他已经没了那种悲的感觉。只是机合下。仍然想在中间做点什么。

陈旭日点头。重重,头。却是默然以对。半晌后。长吐了口气。没有出声。

这些高产且不挑的农作物。他思量已久。他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推广。

因为这其中牵涉到人口的大规模增长。的瓜种植倘大规模推广。首先就要引起人口的大幅度上涨。人口激增。倘若不加以控制。却是遗害无穷。三百年后。十几亿人口。在是个太过人的数字。

原本的历史。这些易活人的作。在清朝中后才以推广全国。如果自己在时间上提前了至少一百年。而且。跟古人讲计划生育根本就是一件行不通的。再加上死于天花的人大大减少。

将来中|人口。又将达到怎样一惊人的数字?

他还的再想想。好好想想。

除了这事。还一事压在陈旭日心头良久。

“爷爷。像四阿哥中的那种毒药。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书本上也没有。爷爷。皇宫里是不是真的有几种秘密的毒药流传呀?”

陈正德看他满脸好。摇头道:“么对这个有兴趣啊?”

“我也不想有兴趣啊。这不是情况需要吗?我至少的了解了解。您也知道。在在太子身边做事。太子中毒既然有了第一次。谁敢保证就没有第二回?说不定。也就有人冲我下毒手。这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呀?根就防不胜防。我的在把源头搞搞清楚。省的哪天莫名其妙就着了道。”

陈旭日的理由光明大。“爷爷。你是不知道。我以前还寻思着。要不要尝试着吃一点点毒药。让身

药有点抗体。的哪天遭了人家暗算触手无策。”

陈正德吓了一跳:“你真那样干了?你爹晓的吗?他同意啦?你说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那什么东西都敢往肚里吃呀?谁告诉你这些管用的?你真吃啦?”

“没有。没有。我是想想。就是想想。没真吃。”

陈旭日看到老人满脸焦急。赶紧安抚道:“我吧。我在书上。杂书上看到。传说不少皇帝自幼服食少量毒药。慢慢培养出抵抗力来。我就单想了想。没真做。”

陈正德松了口你说你这孩子。净说些吓人的话。

陈旭日缩缩脖。了个告罪的手:“爷爷。您没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毒药。无色无味。下在食物里。连银都测不出来?四阿哥当初中的毒。就是银针测不出来的。”这白银测毒。在古早时候。一般人。或者说人人都信它。陈旭日却知道。东西有些道理。也没有道理。

说它有道理。因为很时候。这|针银筷银碗还真能测出毒来。就好比用银筷子挟一盘菜。诶。这银筷变黑变蓝了。抓只鸡牵只狗过来吃下饭菜。不多会儿。鸡也死了狗也亡了。人们也就知道。哦。这菜不能吃。有毒。所以说它还真管事。

说它没道理呢。举个例子。就砒霜吧。凭谁都知道砒霜是夺人命的剧毒。可是真正高纯度的砒霜。恰恰就是这银物件测不出来的。但是。同样就是这砒霜。很多时候。你用银器又能测出来。其中的关键。就是这白银之所以够变黑。是为被硫化物化了的关系。而一般常见的砒霜。提纯度不够。其中最容易掺杂硫化物的杂质。所以能够使白银变黑。

这其中的道理一,都不复杂。只不过牵涉到了一个简单的化学反应。只是时下的人不了解这些。而且提炼砒霜的手法相对粗糙。这砒霜又是下毒的人最常见的选择。遂以传。以至于以为银针真的可以通用于各种毒物的测试。

富贵人家。常备了银筷吃饭。有那讲究。甚至专门打造了几套银质餐具。包括碟儿碗儿筷子勺儿什么的。一应俱全。皇宫里日常传膳。大抵也是用银针银先行试过。所不同者。为着更谨慎保险起见。正式入口前。又加了一个专门负责尝膳的。

其中。陈旭日闻目睹。了解的清清楚楚。

“四阿哥当初中的就是一种慢性毒。服食少量不致命。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有一定的潜伏期。积少成多就没救了。这种毒药多吗?您还知道别的吗?”

兴中毒解毒的始末。跟陈家的兴衰息息相关。陈浩早在家书里用隐晦的笔墨提及。陈正德自是知晓。“这毒药一道。非正途。我辈行医人行医济世。当然不能学对其了解也就不多。不过。我行医几十年。咱们陈家又是数代行医为生。手底下的病人经过的多了。免不了就诊治过一些各种各样中毒的患者。有的是被人投毒。有的是进山做事被毒物咬了。有的是不小心误食了有毒的东西。咱们要救人。救人就对症下药。首先对毒物有所了解。才能谈的上施治救人。经验这东西慢慢积的多了。关毒药这方面。也就有些耳闻。”

“这世上的毒。千变万化。真要往深里说。我也说不清。大抵分三种。一种是霸道的。稍有沾染即夺人性命。见血封喉。根本就不给你一,施救的机会。一种呢中毒后让痛苦。病人有种种不适的症状。要是时间拖的不久。或碰上高明的医生。兴许就能捡回条命。还有一种。就是你说的慢性药。没有到致命的量。只会使人觉的身虚体弱。误以为生的是别的病。一旦到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往往是中者无救。有些秘药。至死也让人察觉。病人是因毒害病。四阿哥当年中的就是这么一样毒。很危。错非你那匪夷所思的法。是万万救不回来的。”

“要说这害人的东。宫里边的神通广大。有心琢磨的话。还真是琢磨出了几种害人的道道。不过知道的人本来现在的皇宫。原先的老人不多。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平素小心。仔细入口的东西。”

“爷爷。是不是有|种毒。嗯。怎么说呢。就是原本两东西。分开来吃呢。都是无害的。甚至是补药类的。有天不小心误食了另一种或者误接触了另一种。突然就变成致命的剧毒。而且很少有人知道?”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八章 非议

月初六,陈旭日依例入宫。

此时,外面正是草长莺飞,蜂飞蝶舞,处处洋溢着明媚春光,而紫禁城里边,高高的城墙遮住了这一切,绿色植物的稀少,使得这明媚春光并未给居于其中的人带来多少好心情。

连着几天了,顺治的脸色都绷的紧紧的,连带的宫人内侍说话做事都加了几分谨慎,惟恐一个不小心,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

顺治心烦的原因很多,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钱!

朝廷没钱了!

眼下虽说偏居贵的南明永历小朝廷已经被灭,残部逃入缅甸,顺治去了如梗在喉的心腹大患,主力军队回调,郑成功偏居海外一隅,对朝廷再构不成威胁,其余一些零星的反叛虽时有所闻,倘要一一清剿,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是,连着数年用兵,尤其年和去年,动作频繁,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行军用兵,打的就是钱,吃穿和军饷,样样都马虎不得。军资耗费之巨,使得国库彻底空虚,频频告急。

自去年至今,廷在要不要入缅甸追击永历残部的问题上争执不休,顺治的意思是要一鼓作气,挥兵直追缅甸,彻底消灭永历残部,以免他日有人借此东山再起,给朝廷带来纷扰,也才能真正实现国内由南到北的统一大业。

但现实却给扣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亲政以来励精图治心经营的一点经济上的积累,在这几年的征战中消耗怠尽,用兵胜利的风光背后,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时局,实际上朝廷自上而下陷入兵困民穷、财政面临崩溃的困境。去年下半年,郑成功举兵北上,围攻金陵的事件虽然很快平息,但事件中大批官民倒戈相向,却反映出江南民心仍然不稳,亟待收拾。

今年三月顺治开展京察大计。剔除贪庸。整顿吏治。同时追究江南从逆官员。清理人心。

然而使他忧心。且眼下最是急迫地还是钱财地问题。

去冬少雪。彼时顺治多次召人垂询。担心今岁再逢荒年。

终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入春至今滴雨未下。冬麦歉收。春播无望。京畿大旱已成定局。

而各地送交地行文亦不乐观。一个个忧心忡忡。要么是请款修渠引水。要么是请款救民么就是请粮济民于水火……

朝廷辖下官员虽多。却是各司其职。但有忧急不能解。便绘之行文。奏疏于天子。只把一道道难题难章丢至顺治手里。

春播不及,夏灾秋灾势不能免,这是关乎万民生计乃至生死之大事,顺治不敢轻忽。为了不使各地方官员迟报瞒报谎报灾情,使得饥民起事造反,给时局带来动荡差人拟旨,制定了迟报瞒报灾情处分条例。规定:凡各直省有灾,先以情形入告,夏灾限六月、秋灾限七月上报。州县官如逾半月以内者罚俸六个月,一个月以内者罚俸一年个月以外者降一级,两个月以外者降二级三个月以外者革职。

抚按道府官以州县报到之日为始,若有逾限例一体处分……

所谓“病急乱投医”。

顺治为着心中烦闷,数次问计于陈旭日。

他寄希望于无所不能的天神:给他以指点,不要让他在苦闷中一个人苦苦撑持。

在这种君臣交流的过程中,陈旭日成功使得顺治越来越亲近于自己。皇帝也是人,现在不过就是一个二十三的年轻人,他烦恼极多,却找不到合适的倾吐对象,称孤道寡像是一种宿命。而他的神之使者的幌子,他陪在帝王身边,同时于朝政无涉没有历害冲突,这一切使得他无形中有了一种超然地位,并且在因缘际会下成为君王直言相垂询的对象。

陈旭日不是神,没有点石成金的神奇本事,但是,对于解万民饥渴,他并不是完全没得法子。

“皇上,国库充盈,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此等朝政大事,旭日年幼,不敢妄议,有赖陛下和诸位大人用心……适逢荒年,陛下心急万民饥渴,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旭日亦想尽些薄力……牛痘方子耗时月余才得应用,旭日现下的想法,费时更久,请允准秋天时再向皇上细诉……眼下,请皇上许几天假,旭日还家,略做布置。”

陈正德新近来京,陈旭日心有所思,迫切希望与他共处,以谋得一个妥贴的“毒”方。况且,玉米、地瓜等播种正当时节,延误不得,便开口跟顺治讨假。

顺治自是痛快答应下来。

潘济等五人南下福建办茶园,此番只他与潘石回转,另外三人留在福建,专心于茶园诸事。

陈旭日把他俩安排在庄子上,让他们安心歇息几日,不忙于做事。

陪同陈正德一块

,还有原先的管家陈伯。

陈正德为了这位老管家,专门找了儿子儿媳说话。

“陈伯离京两年了,这两年你们家里想来也另安排了管事的,我不是想干涉你们,就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安置陈伯?”

陈浩道:“儿子打小记事起,陈伯就在我们家,上上下下的事都由他安排调度,旭日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我和珍珠的意思呢,现在他年纪大了,辛苦了一辈子,我和珍珠把他当自个儿的长辈一样看,往后就留在家里享清福,陪您说说话……当然,这是儿子和媳妇自己的想法,陈伯要是不想撂闲,还想做事呢,就还当咱们家的管家。”

陈有德点头:“你们有这份心,很好,陈伯跟了我一辈子,老了老了,不能委屈了他,他那人你们了解,闲不下来,要他清闲着什么都不做,他自己就得闷出毛病来。就让他还顶着总管的职吧,嗯,原先家里谁管这些事?就让那个人做陈伯的副手,多帮衬着他点,别让他累着。旭日以后越来越出息,这应酬往来人情啥的,事情少不了。”

陈正德看看站一旁的陈旭日:“旭日啊,你看呢?”

袁珍珠看了看儿子,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的,能有什么意见?”

“不小啦,明年得出仕的人。往后不管家里请多少人,他怎么出息,陈伯和桐月是打小看着他长大,一块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老家人,跟咱们自己家里人一样,不能亏了他们。旭日啊,这点你得记住了。”

陈旭日肃容了声“是”,稍停,又道:“孙儿不敢忘。孙儿觉得,爷爷这样提议正好,往后家里人情往来多了,桐月姐在这方面分神太多……”他瞅瞅袁珍珠。

“媳妇也是这个意思。这年咱家里事情少,陈伯走了以后,就由桐月做了管事媳妇。陈伯来了,当然仍然做管家。”袁珍珠道。桐月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因为这事,没少受婆家埋怨,那对公婆仗着这点,几乎就是明目张胆的要大儿子大儿媳贴补小儿子一家。往后清闲些,努力怀个娃是正经。

……

六子唾了口:人都笑老爷的顶戴是绿色的,老子倒大霉了,原先费气巴拉的求着,放到庄子上做个管事,我爹给我说,历练两年,长点本事,他也好给我往上边求情,调到爷身边当差,再不济也能熬个清闲的大管事当当。你瞅瞅,现在可好,这倒霉催的,我他妈挑哪个庄子不好,偏偏赶上这个庄子,太太这几年往这呆的,爷根本就不往这边来,我他妈就是再能干,也得有个表现的机会,也得让爷瞧瞧不是?现在好了,爷外调为官,京里这摊子事撒开手,几年不见个动静,害得我在这位子上熬呀,熬来熬去,熬到这会儿,还是个小管事。说起这事,六子一肚子的怨言苦水:你说这都是当管事的,别的庄子吧,人家那活儿多清闲,爷不在跟前,做好份内事,啥事都没了,我这边可倒好,糟心事全撂我这儿了。。。太太素日吃斋念佛,不是个多事的,你只尽心做事,还有人挑你的不是来?

哎,兄弟,我给你,你这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太太吃斋念佛不假,可她是庙里那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的泥塑菩萨能比的吗?这一天到晚一年到头,怎么的也有些事得靠我张罗,你要是一个不当心,哪点办的差了,你真当她是个没脾气的主儿?再说啦,兄弟,就算她性子好不生事,我们这儿不还有个小祖宗吗?

哎哟,那位小爷……问话的人缩了缩脖,左右望望,低头问:那位小爷脾气坏?

六子来了精神,指手划脚道:不是我六子乱说话,那位小爷的性子,真真儿跟、跟……他咳嗽一声,用手指小心的往头顶上指了指,嘴里含糊的咕嘟了两个字:一模一样,可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儿。太太一般事上都好说话,单有一样,沾着小爷的事,她可是不许我们有一点怠慢……您说,我们哪儿敢呀?这位小爷虽说上面没个说法,到底也是……凤子龙孙,指不定哪天真个飞黄腾达了,回头要我的小命,那还不是件动动手指头的小事?不怕一万还怕个万一哪,咱可吃罪不起。

兄弟,你不容易,不容易啊。拍拍他的肩膀:幸亏是您担了这边差使,换了我呀,早就办砸了。

你才知道?我今儿还真就把一句大实话撂给你撂这儿:这差使也就我六子做得来!你得把大的侍候好了,小的不能怠慢了,咱还得手脚伶俐点眼睛好使点,不能有丁点不寻的作为传进爷嘴里,得罪了爷……我呀,**大心了我!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九章

旭日讨得假期,和陈正德去庄子上准备春播,陈浩差使,脱不开身,就同袁珍珠商量,由袁珍珠过去做一番安置。

这些年陈正德在乡下过的惯了,一时之间,并不喜欢在城里挤着住。

眼下住的房子虽说也挺宽敝,然而对习惯了满眼绿色的人来说,却是不如乡下地方如意,时值阳春四月,住在郊区,到底比城里来得惬意。

潘济在福建住了小一年,耳濡目染,对地瓜的栽种过程很熟悉。

种地瓜要先育苗,挑那种个头小的,覆上沙土,保持合适的温湿度,一个地瓜能发十几株乃至更多的幼苗。

等陈旭日一行赶到庄子上,地瓜秧苗已经在阳光下伸枝展叶,绿盈盈长的甚是精神。

陈家去地购进的几十顷:,一半以沙地半沙地为主。这样的地种粮不行,种果树种蔬菜都不耽误。

地瓜和土豆是不挑地的品种,尤其是地瓜,越是沙地的长出来的,越是又沙又甜,特别的好吃,长势也特别的好。

身为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旭日对农业了解本来不多,初中时第一次去乡下走亲戚,还以为地瓜啊花生啊,是在树上长出来的,闹了一个大笑话。

这件事有些伤害小少自尊心,于是又是翻书又是跟人请教,倒是对这些种植农作物的道道很是知道了一些。

后来兴起了农家乐。陈旭少往那种地方去。连吃带玩。完事了住上一两晚。睡在农家地热炕头。听别人唠唠家常。都是些农村田间地头地琐事。听着倒也是一乐。有地农家乐有一个项目。就是把地开成一畦一畦地小块给游人种菜。菜苗菜种主人提供。平时养护也管着。游人过来玩时。给自己地小菜地拔草施肥成熟期再来采收。

段时间。陈旭日工作之余。常常以亲近泥土为乐事。有位朋友戏言:现在都流行下海。不行地话找个地方租几百亩土地。做个农夫。专门种植蔬菜瓜果得了……

人生际遇是无常。曾经地戏言。却是在几百年后。变成现实。

连着几天。陈旭日换上利索地农家打扮起衣袖。亲自跟着庄户一起下田劳作。

浅浅耕成一道道小沟。约摸着间距洒上玉米粒。土豆切成带一两个芽眼地三角块。埋进一个个小浅坑里边。用铁掀垒起一个个地垄进地瓜秧苗……

陈正德和潘济此次带回来地作物。陈旭日一股脑当做种子都种了下去。

没有机械化的年代切完全靠人工手工操作,加上浇水施肥又多又重的工作量,真是活活把人累煞。

春播抢时间比正常时间来说,他们已经晚了些时日,可不敢再耽搁了。

人手不足,庄子上的管事和邻家庄子上的一个管事相熟,过去问了一下,请了一些富裕的人手过来打了几天短工。

“哎、哎哟,我的小祖宗哎,您慢点,别跑,可千万仔细点儿脚底下,别跌着——”

胡六子跟在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儿的身后,边跑边喊。

陈旭日站起身,抹抹脸上的汗,举手搭在眼上一望,就看到一大一小这么两人,一前一后往陈家这边的地头上跑了过来。

“刚子,”小男孩儿跑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襟,用带了几分命令的口气道:“你陪我玩儿!”

胡六子跑到近前,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兴师问罪道:“刚子,谁让你到这儿来干活了?小少爷找不到你,也不知听哪个多嘴的,说你在外面地里干活,埋头就往外冲,这路面不平,磕磕拌拌的,跌伤了小少爷你吃罪得起吗?”

刚子是一个笑起来憨憨的男生,一看就是好脾气,赔罪道:“今儿我不当值,就想着跟大家伙过来干点活儿……”过来陈家打短工,这边给的工钱很不错,管事的跟当家的太太禀报过,手上没甚活计的都轮班来,正好挣点零花,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

这会儿种的是地瓜秧苗,小男孩瞧着新鲜,蹲下身,小手一伸就揪出来三两支,捏在手里玩。

因为雇佣人家庄子上的人,陈旭日听管事的说起过,隔壁人家是一户满臣,男主人早几年是太常寺卿,后来外放为官,这几年都不在京里边。庄子上住的是当家的太太,带着六岁的儿子。

外边关于这家女主人传言可是不老少,说是在庄子上养病,实际上人根本就没病没痛的,好像是不得男主人欢心,连带着儿子也受到冷落。早前隐约有个风声,说是这女主人

有些勾搭,被男主人弃之不顾,只对方来头不小,休弃再娶,索性远走他乡为官,眼不见为净。又说那位小少爷之所以不得宠,仍旧被留在母亲身边管教,实是因为他不是男主人的亲生子……

陈家这位管事,陈家没买庄子前,就在庄子里做事,有些相熟的人在隔壁庄子做事,是以对传闻知道的比较清楚。

去岁秋末陈家买地,同隔壁离的越发近了,往后老太爷要在庄子上长住,袁珍珠时不时也要过来,且主属相处的时间久了,处的熟了,感念这家人对他们这些做事的好,又担心袁珍珠或是哪个以后同隔壁打交道,不当心犯了忌讳,遂把自己所知如实相告。

陈旭日无从判断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也无意八卦些什么,这些豪门恩怨,素来就是表面光鲜靓丽,里子污浊一团,也无须深究。

现下发现小男孩儿耽误了大家做事,别人噤声,不敢干涉,就拍了拍手上泥土,再弹弹衣衫,弹去身上落的浮土,大步跨过去,把小男孩儿抱进怀里,“没你们的事,你们接着干活。趁着这会儿日头不算太大,赶紧把这批秧苗种完,别叫风给吹干巴了。”

小男孩儿被人然抱起来,愣了一下,立刻用力挣扎起来,抬头嚷道:“你是谁?放下,大胆,快放开我!”

陈旭日抱的有些吃力,不的挣扎,把他抱到地头,用手按住他要跑开的小身体,弯腰笑嘻嘻道:“小弟弟,哥哥陪你玩好不好?这边太阳大,你看你,脸上都出汗了,咱们找个凉快儿的地坐下来歇息,哥哥请你好吃的东西,很好吃哦,哪,哥哥保证你从来都没有吃过。”

小男孩别开,感觉到他用衣袖给自己擦脸,很温和的说话,迟了一下,微偏过头,偷打量他,嘴里却不出声。

拜顺治给他的差使,陈旭日常年:在四阿哥隆兴身边,对哄孩子那一套倒不陌生。越发和颜悦色与小男孩说话,只是端详着那张透着倔强的小脸,突然间觉得有一点眼熟。

胡六子跟到地头,搓着陪笑道:“哎呀,陈公子,您看,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陈旭日打眼一望,有些奇,这人认识他?

“们见过,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在庙里,您和府上的太太去上香,记得吗?我们少爷还撞了您一下……”

他这样一说,陈旭日仔细想想,隐约中有这么点印象。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真巧,想不到咱们还是邻居。”

胡六子连忙点头,看到小男孩安静下来,赶紧道:“这是我们家少爷,名唤贵泰。陈公子,刚才我们家少爷读书读的烦了,偷偷跑出来,也是六子我一时糊涂,想着领他到门口玩会儿,不成想跑了这么远……我们该回了,太太这会儿见不到我们少爷,要着急了,您请我们小少爷吃东西,下回吧。”

陈旭日点点头,目送俩人离开。

“旭日!”

他刚要往回走,就看见潘济往这边走来,隔着老远就扬声喊他。

“咱们见过,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在庙里,您和府上的太太去上香,记得吗?我们少爷还撞了您一下……”

他这样一说,陈旭日仔细想想,隐约中有这么点印象。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真巧,想不到咱们还是邻居。”

胡六子连忙点头,看到小男孩安静下来,赶紧道:“这是我们家少爷,名唤贵泰。陈公子,刚才我们家少爷读书读的烦了,偷偷跑出来,也是六子我一时糊涂,想着领他到门口玩会儿,不成想跑了这么远……我们该回了,太太这会儿见不到我们少爷,要着急了,您请我们小少爷吃东西,下回吧。”

陈旭日点点头,目送俩人离开。

“旭日!”

他刚要往回走,就看见潘济往这边走来,隔着老远就扬声喊他。

胡六子连忙点头,看到小男孩安静下来,赶紧道:“这是我们家少爷,名唤贵泰。陈公子,刚才我们家少爷读书读的烦了,偷偷跑出来,也是六子我一时糊涂,想着领他到门口玩会儿,不成想跑了这么远……我们该回了,太太这会儿见不到我们少爷,要着急了,您请我们小少爷吃东西,下回吧。”

陈旭日点点头,目送俩人离开。

“旭日!”

他刚要往回走,就看见潘济往这边走来,隔着老远就扬声喊他。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六十章 盘算

家的庄子去年翻修时,就考虑到陈正德要来这里落脚兼且小儿子陈钰一年年大了,大儿子陈旭日往后娶了媳妇,都需要**的居住空间,规划时就给各人留了**的院落。

陈旭日的院子,正房常年空着,他很少有时间过来住,不过耳房厢房都住了人,新月带着小雨就住在他这边。赶上他过来暂住,一应侍候的差使就都由新月揽了去,小雨跟着在旁边打打下手。

陈旭日先回了自己房间,新月和小雨都不在。若不是跟着一道去为春播做准备,便是去厨房做吃的。这两天事多人忙,庄子里能做活的都下地了,为了慰劳辛勤劳作的大家伙,袁珍珠吩咐厨房,每顿多做些好吃的,让大伙吃饱吃好。

新月心细,在他庄上放了一套用于换洗的干净衣服。陈旭日也未喊别人帮忙,自己去打了盆水,打湿毛巾,里外草草擦了一通。

旁边紧挨着的是陈正德的住处,陈旭日打门口路过,门敞开着,陈正德正拿着把小药锄在院子里做活。

每个人的住处,留下一块颇富裕的空地。陈正德让人把他这边的空地翻了一遍,土坷拉都墩碎捏碎,分成几个小畦,分别栽种了数种草药。这活儿他也不用人帮忙,在乡下时习惯了自己动手,且原来那边儿山上多产各种药草,这边儿不行,除了在药店购买,自己动手培育一些,既添了绿色,还能给自己找点活儿干,也是一种生活的乐趣。

陈旭日拐进去,院里摆了小方桌,上面放了一壶茶,边上是两个茶杯。

陈旭日摇,茶壶里还有温温的半壶茶,就提起来倒了一杯立时,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弥漫开来,冲泡的是老太爷带自福建的好茶。

“爷爷,别忙了。”陈旭日把茶递到陈正手里,接过药锄,“下晌赶赶工,明儿再有一天,地里的活儿就差不多了。等腾出工夫,我帮着您种药,也好跟您多学点本事。”

“是几样普通药材麻烦,我自己抽空儿做做就行了。”

陈正德喝了半杯茶。惬地眯了眯眼。这茶却是好茶。闻着香。喝进嘴里用舌尖抿抿。余香更是回味无穷。福建是产茶大省。上山采药有时也能遇上野生地茶树。这些年下来。他已经养成喝功夫茶地喜好。

“旭日啊。金家地小姑娘。我见人是真不错。模样好。看着脾气也好。又难得跟你娘那么合得来。你们俩……就看你地了。爷爷没用不上你什么。”

陈旭日笑笑。自己也倒了杯茶吃。“爷爷喜欢就好。您别操心。孙儿心里有数。”

陈正德点点头。“有数就好。待会儿我找两包好茶。让人给你送去。我这番来没带啥礼物。就属茶叶还不错。你让金家地小姑娘带回去给她祖父喝。”

“是。谢谢爷爷。”

袁珍珠地小妹嫁到夫家。不及半年就身怀有孕夫家甚得宠爱。陈旭日扬名天下。夫家与有荣焉们世代做地就是茶业生意。此番陈正德进京专门拿了些好茶让一起带来送人。其中极品地铁观音和武夷山大红袍。京里显贵都难得一见。拿来送礼是无论对方是何等门第。都不失礼。

正经的“亲家”,老太爷可没发话,让人送过去,此番却答应送与金之俊,显见得金真儿甚得老人家欢心,也等于是一种认同的表态。

“你母亲留金家小姑娘用饭,我好像听那姑娘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顿好吃的,”和金真儿略略说了几话,陈正德就起身离开,在门口略做耽搁,隐约听了一两句,好像是这么个意思。陈正德挥挥手,“你去看看吧,人家来家里是客,哪有让客人下厨的理儿?”

“爷爷,真儿、咳咳,金小姐很擅长厨艺,她和母亲原本就极谈得来,听说也常切磋这些,以前也给母亲做过小菜吃。她要是想亲自弄两三盘小菜,也是她做晚辈对您的孝敬。”

看到陈正德一脸不赞同,陈旭日闭了嘴,“行,我过去看看……”

袁珍珠和陈浩的院子里,栽了各种花花草草,这时节姹紫嫣红,开的正热闹。

陈旭日踏进袁珍珠用来待客的小客厅,金真儿和袁珍珠正坐在一处说话。

金真儿一如既往,打扮的极为素雅,一身衣裙并不繁琐,是那种极浅极浅的淡紫,因为要来拜见长辈,头上戴了珍珠串就的饰物,与耳朵上的两粒小珍珠看得出是一套的东西。

说了些客套话,袁珍珠笑着道:“真儿,咱们都不是外人,互相也别说些外道话,你来一回不容易,咱也不讲究那些琐碎虚礼。外面天气这么好,你跟旭日出去走走,散散步,我去厨房,中午咱吃顿好吃的

金真儿摇头道:“说好了我要一起帮忙……”

“我去做些准备工作,上灶时少不得麻烦你,不着急。”

陈旭日领金真儿往梅园去散步。

梅园里栽了大片的梅花,这时节不当季,花期已过,却胜在清静。

缓步而行,间或说几句闲话,时不时相视而笑,温暖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感觉很是舒适,两个人心里边,不约而同兴起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左侧前方,忽然来说话声:“那件事,你跟大少爷提过没有?大少爷怎么说?”

“那事啊,这两天忙着春播,还没来得及说……”

陈旭日侧,认出是潘石和潘济的声音。

这两人在商量什么?嗯,刚才回庄的上,潘济倒是提过,有件事要同自己说道说道……

“济,潘石——”陈旭日扬声叫道。

稍停,潘济和潘石打树绕过来。“大少爷,您也在呀……”

潘石的父亲和祖父原都是家的管家,打小耳濡目染,养成一板一眼的规矩性子,纵使陈旭日已经当着他们的面,烧掉了当初大伙的卖身契,他们都恢复了自由身,但是潘石不改旧习,人前人后还是唤陈旭日做大少爷。

潘济就显得从容多了,跟金真儿点头为礼,招呼道:“金小姐——”

金真儿从陈旭日嘴里知道他们这些人,尤其是潘济,陈旭日是拿他当对等的朋友看,回礼笑道:“你就是潘济?早就听旭日提过你,你好。

潘石已经是十六岁的少年郎,有女孩儿在场,他不好意思多待,找个理由,先行告退。

陈旭日好奇道:“你们刚刚说,有件事想同我说?什么事?”

潘济略做思索,他倒不觉得自己要说的事,有什么需要避讳金真儿的。

这时见问,遂直言告知:“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两天去看小年子……”小年子在酒楼做事,人勤快又伶俐,做的非常开心,一年不见,还养成了招呼客人的极利索的嘴上功夫。

“我在饭桩的后门,看到一些乞讨的小孩子……”他顿了顿:“像我们这样幸运的,遇到你这样的主人,少之又少,不知有多少小孩子在饿肚子。现在赶上春荒,奇Qisuu.сom书他们讨饭也不容易,小石头以前就是乞儿,他跟我说过其中的辛苦。天下受苦的人太多了,这救急不救穷的,谁也没本事真正帮到他们,我寻思着,我家里以前开过酒楼,对其中的道道,多少熟悉些,是不是可以开个饭庄?这要是开个饭庄,每天辙下的剩菜剩饭,也可以周济一下这些乞儿。”

PS:那个啥,下面的我慢慢敢,以前写的。。。

陈旭日筹划:行,我看行。

咱们庄子上,池塘里每年有鱼有虾,出产挺多的,菜也是自家产的,加上粮食什么的,原材料的成本能省下好大一笔,合适做些吃食生意。

再养些鸡鸭等家禽,嗯,扩大蔬菜种植规模,

店员呢,从乞儿中挑几个,既助人又助已。我倒不是舍不得几个买人的钱,

嗯,其实开个火锅店,应该就不错,也不行,这里面做个特色倒行,面对的消费群体首先得把定位搞好,选地点啊搞装修什么的,

这事我不好出面,咱们请个稳妥的掌柜料理,店主呢,他左右打量潘济,微微皱了眉:我属意你,就是你的年龄……“”太小了点。

潘济想了想:平时万事由掌柜的出面,店主神秘些也不是不可以。

陈点头,“只是,这开店的资金……”陈旭日有些犯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话说一文钱难死英雄汉,他也不是生钱的,手头可没有这么多活钱可用。

潘济嘴唇动了动,其实,我……想说话,随即又紧紧闭了嘴。

陈旭日低头沉思。

这笔钱,至少也要上百两吧?如果想收拾的利索些,投入只会更多。

买庄子修庄子买房买地,南下买茶园,来来回回把银钱折腾的差不多了,总不好去当铺里当一些物件吧?

那就只有跟别人倒腾一下。

眼下官薪微薄,比如自己的父亲,除了偶尔得些赏赐,明面上,一年的年薪加起来也就几十两,自己要是开口问人上百两的借……

难怪做贪官的那么多,屡禁不绝,这钱财上吃紧,果然是一件难为人的事。

陈旭日愈发坚定了做生意的念头。

这会儿,先从最简单的吃食上做起也罢,不求借此富贵,只要不蚀本,就当探探时下生意场上的水深水浅了。

“大少爷!”

新月拉着小雨从外边进来:有客人来了。

她有些吞吐:是——未过门的大少奶奶!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六十一章 气怒

过门的大少奶奶?

陈旭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尚善的女儿……她怎么来了?

这无缘无故的,也没有正式邀约,哪有未出嫁的闺女,突然跑到未来夫家的门上登堂入室的?这些年来,他是见识了,越是自觉身份尊贵的满人家庭,规矩就越大,比如这亲家之间有事商谈,或是想碰个面,尤其是类似他这种还没成婚的,怎么都要遣人吱个声,这见面的时间地点,都得提前定下了。

“她自己来的?”

“就只有一辆马一个车夫,还有一个丫头。”新月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在门口问了,那丫头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她亲口跟我说,她家小姐是贝子府上的小姐,过来拜访……这要是亲家太太跟着一块来,她不能这么说吧?”而且怎么的也不能就驾一辆马车,轻车简从就过来了。她遇见过一回亲家太太登门,前呼后拥的,光是贴身侍候的大丫头小丫头就单占了两个马车。

“夫人那边通报了没有?”

“陈伯去禀报夫人,我和小一路问人找到梅园,过来回禀大少爷。”

陈旭日稍做吟,“这样,你去夫人身边侍候茶水,她要提出见我,你再来告诉我。”

新月眼睛在一旁的金儿身上转了下,牵着小雨告退。

金真只在乍闻消息时。脸上现出惊诧之色。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惯常地淡然。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但秀眉却是微拢。“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忙吧。”

“真儿——”

“我答应要:陈爷爷做几盘小菜。时候不早了不动手就要误了时辰。”金真儿背过身。微闭了闭眼。压抑下心里突生地纷扰。依着来时方向离开。

“旭日。你不去看看行吗?”潘摇了摇头。这位满人格格。看样子也是个强势不饶人地硬脾气。

“她也没说要见地人是我。我巴巴地送过去干啥?大眼瞪小眼?好玩吗?”

陈旭日还真没见过这位名份上地“未婚妻”。母亲给他提过一回是不论长相还是性子。比之金真儿差之远矣。当然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她地主观爱憎可能使得她地评判带了些个人地观感。不够客观。不过陈旭日相信。母亲此言定是大实话。公平公正地讲。金真儿地个人条件里边所有同龄地女孩子中划拉划拉。那都是数一数二地。

潘济迟了一下,“金小姐……设身处地的想想,换了是咱们自己,心里也肯定不好受。这种时候,你多多给她说几句宽心的话。”

“我明白。”搁谁身上摊上这种事不会觉得痛快。陈旭日有些愧疚,去年秋天跟人家说场指婚他会想办法退掉。半年多时间过去了,到现在还看不到退婚的指望而赶上对方女孩子理直气壮的登门拜访,倒显得她名不正言不顺身份尴尬。新月那句“未过门的大少奶奶”虽只是个礼貌的称呼,于她却是一句往心窝子上扎针的话,嘴上不说,心里不难受才怪!

看来,真得采取点实际行动了!

陈旭日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突出的凌厉之色。

这几天白天干活,晚上抽空跟陈正德讨论医毒之道。

陈正德大体说了一些毒源和传说中用于害人的秘药。

陈旭日已经有了头绪,眼下只需想办法谋得毒源,思虑周详的动手方案了……

同潘济分手后,陈旭日想想,还是决定去前面看看。到底是自己的事儿,没的他这个正主躲起来不见的道理。

袁珍珠把宝珠迎进客厅落座。这未出嫁的姑娘家,这么大大方方的,也没母亲陪着,大刺刺就闯进别人家里,这份大方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宝珠一身紫红色大花的旗装,湖水绿的坎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芶,一路奔波过来,却是丝毫不乱,上面戴着镶红宝石的扁方,压鬓的金饰极为精美,耳上手上戴的一应俱全,成功打造出一股逼人而来的富贵气。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冲袁珍珠欠身道:“宝珠来得冒昧,打扰之处,请不要见怪。”

母亲告诉过她,端架子最重要的就是笑,你笑,显得你亲和,不倨傲,而且也保持了贵人的体面,但是只能微笑,不能漏齿,这就是架子,就是“你与她,其笑也重交情,但小笑,又为重体制。”

“格格肯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袁珍珠客气道:“怎么不使人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做些准备,好生收拾收拾。这几天忙着做活,家里家外乱糟糟的。”

袁珍珠先前在厨下忙活,一应洗涮琐事虽有下人帮手,切菜备料下锅快炒等事,却是要自己动手。陈家也就是前年开始,因为陈旭日的缘故,宫里边先后赏了几回,经济情况遂大有改善,此前数年,她是习惯自己下厨的。

因为要下厨,袁珍珠身上的打扮很是简单,首饰什么

有带,只头上斜插了一支造型简单古朴的银簪。这珍而重之的打扮形成鲜明对比。

她抬了抬手,“格格请喝茶。”眼睛不着痕迹的从对方身上收回。

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平平都是同龄的女孩子,这位宝珠格格和金真儿可真是太不一样了。

金真儿除了抚琴一道上,与她合得来,喜欢厨艺方面也甚是相合。虽是吃穿不愁,万事自有下人打点,但是两人都喜欢在有心情有需要的时候,为长辈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自下厨料理饮食。

不过,她可不敢想像,对面这位格格洗手做羹汤的场面。

“一年中最舒服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不冷不热的,正合适出门。”袁珍珠说的客气,宝珠却听得差点端不住脸上的微笑。

“听闻府上老太爷来京,母本来跟我说,要挑个日子来拜见长辈。可是不巧,前儿母亲觉得身体不适,病恹恹老觉得身上没力气,提起精神,饭也用的少了,请太医瞧过,开了几副方子,吃了后也不见好,反是胃口变的更差了。宝珠便自作主张代替家人过来拜见,宝珠年幼虑不周,来的莽撞了。”

“宝珠格格有了。”袁珍珠招手唤来一旁侍立的新月,“去请老太爷……”

宝珠急忙拦道:“宝珠是辈,不敢劳动老太爷大驾,还是我过去见他老人家吧。”

宝珠身份上属于贵客袁珍珠亲自在前边领路,一边走边盘算:呆会儿见过礼,要不要留这位小姑娘用饭呢?按理说这会儿就要赶上饭点儿,没得儿不留客让客人空着肚子即刻回去的道理,再怎么样,这礼节上的东西不能疏忽了,让人背后挑理儿。可是留客也是个问题,真儿还在呢个不小心撞见了不是好玩的,即便是没有撞见个人知道彼此凑在一个屋檐下,这心里面能舒服吗……

袁珍珠这在心里边合计呢月突然快走两步,拽了拽她的衣襟,往左前方指了指。

袁珍珠打眼一望——

陈旭日刚从拐角拐出来,上笑盈盈,侧过脸与一个小姑娘说笑……

PS:我现在改。。。

紫蔻不在常阿府上做事了,常阿自降职,由常弟杰书袭爵,脾气越发坏了,朝堂上不如意,赋闲在家,索性沉迷酒色,府里边稍有姿色的丫头都不放过,紫蔻年龄渐长,模样截止发俏丽,她身上那种沉稳高贵的气质,被时光雕琢的越发添了优雅,原先碍着春叶,这头色狼也能忍忍,今年越发不像个模样了,紫蔻和姐姐商量后,只得辞工还家。

她不敢去别的地方,就躲在了陈家的庄子上,母亲在陈家租了块地种植,她帮着一道做工。

紫蔻既担心自己,担心家里的生计,也格外纠心姐姐的处境,不过这些都压在心里,只是淡淡的笑笑。

紫蔻认识字,喜欢学习,和新月相熟后,俩人常在一块学习,她刚刚来还书,又借了几本新书。

恰好遇见陈旭日。,,

我送你出去。

往外走,遇到了宝珠。

宝珠失控。

陈旭日休假,为的是为君分忧,宝珠与有荣焉,然而陈家始终不冷不热,且与金家并无断了来往,宝珠心里一直不舒服。

便让人专门盯着金真儿动向,早上听说来报,便匆匆赶来。太过分了,明目张胆的来往,太不把他们家放在眼里,陈家,究竟把她置于何地?

本是忍着气,与袁珍珠客套,谁知走没几步,看到陈旭日与一个女孩说笑。

打扮的朴素,素面朝天,连头上也没有佩带任何首饰,耳饰也未见。这年头,女孩子打小扎耳朵眼,富贵人家的女孩子变着花样戴耳饰,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贫家女孩也会带些便宜的珠串,至不济也有个银耳环,手巧的小姑娘,还会用卷出小小的绢花装饰,骨质木质都有一些,

一双对女孩子来说嫌浓的剑眉,好似新墨染就,斜插入鬓,眼波却透着沉稳淡定,使得整个人凭添了一股女孩子中少见的英气。

她的瞳仁好似也比一般人黑,黑而且亮,显得非常有神。

这样一双眼睛,使得别人一看到她,很容易就忽略了长相,就算长在一个容貌平平的女人脸上,也能生色七分,何况她长的并不丑,而且称得上漂亮,配上这么一双浓眉和眼睛,让人不敢小觑。

如果不是见过金真儿,宝珠真要以为这女孩子才是真正的金真儿,那份从容的气势,不需要趾高气扬,就把自己比下去了。

一个这样,两个这样,一个两个都围在他身边。

女孩长相气质比自己还在上,宝珠一股怒火积愤于胸,呼啦啦越烧越旺,再也忍耐不住……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六十二章 鲁莽

袁珍珠深知儿子为人。并不是那种喜欢与女孩子无忌谈笑子。关于这点。她和陈浩因子深居后宫。今圣上年轻。后宫里最多的就是龄的妃嫔与宫女。曾专门再三提点过。要他时刻不可忘了男女大防。否则落了有心人的眼睛里。不定就惹来一场天大祸事。

眼见儿子与一个般出色的女儿家说笑。神情放松。心里也觉奇怪。

这念头只在她脑子里稍做停留。想起宝珠在场。既是撞见了。两人之间少不要说几句场面话。便先行口引见道:“旭日。快来见见宝珠格格。宝珠格格今天程来家里看爷爷……”眼神转到宝珠身上。但见她双眉拧起。咬紧牙齿。一脸不表情。这等摆脸子的做派。让袁珍珠吃了一惊。

宝珠急促喘息几声。压不住心底恼怒。硬声道:“陈旭日。你好。你真好——”

语未竟。眼圈已自红。心里边翻滚着扑天盖的的委屈。

自小锦衣玉食。是女是嫡女。玛额娘手心里捧着养大。耳朵里听着从来都是各种赞-之词。亲戚间女眷们坐一块儿。常说起儿女们将来的亲事归属。婶们说。她将来是要嫁到草原上做王妃的。凭简亲王一系在宗室位。保证给她指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

可是她被指给一位汉人!

过年时姐妹位凑到一处热闹。'珠清清楚楚听见她们在背后议论。说陈家无权无势。不过是一个不入品的太医门第。哪里与她宗室贵女的身份相匹配?爱新觉罗的女孩儿。共就那么三两个嫁给汉人。人家却都是手握实权当封亲王的一方藩属。唯独她这边。算怎么回事啊?巴巴的指过去。还没让人家瞧上眼朝中上下谁个不知。他们陈家不满意这门婚事?

简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次她都要再三提,。叮嘱她切不可弱了八旗贵女的心气儿。没让陈给拿捏住了……

陈旭日头一回着礼数登门母见礼。宝珠就躲在帘后偷偷瞧他。

不过是一个量没少开的少年。论身高还不及自个儿高。既不高壮也不魁梧有多了不啊。竟然敢先,当着皇帝和皇太后的面辞婚。让她成为姐妹间的笑话。阿玛和额娘每次见面了亲戚。人家都要问起这事嘴上说的义愤填。背的里不定该如何非议呢。他们一家因此颜面的!

到现在到现在还金家的姑娘纠缠不清!许多人到金家求娶。都被拒绝。人们私下里都。将来金家二小姐肯定的嫁到陈家。看陈家那态度。说不的又是一个皇贵妃再世。自己必定是那个嫁过去当摆设的嫡妻。而且哪天陈旭日势而起。凭着太子做靠山让自己成为下堂妻都不奇怪……

越多。越想越。越想越觉的委屈。越觉的委屈越是压不下心头的怒气。硬声道:“你忙啊。我额娘病倒在床。连个面都不露。却有闲工夫在这里和小姑娘说笑…金真儿呢?金真儿可真好。真贤慧真会讨你喜欢。还没过门呢。就由着你左拥右抱。大享齐人福……”她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只听的袁珍珠连连皱眉。面色沉了又沉。使劲压下不悦。平静的表情。

陈旭日听既好气。觉的好笑。

这位明明是在发脾。反倒自己红了眼活受到多大委屈似的。

明明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稍不如意就敢不分场合乱发脾气的小姑娘。单单冲着自己来。倒也无妨。他虽不喜。却也不会真个同她计较。

可是她不该迁怒无辜。把矛头指向紫蔻。这种习惯绝对不能容忍。眼下可不是现代社会。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她这种因为投了个好胎就理所当然高人一等的女孩儿。一个不如意不顺心就可以凭着一句话夺去一个无辜者的性命!而且她谈到金真儿的语气。充满了不掩饰的恶毒和嫉恨!

等等……她怎么突然间提到金真儿?

“格格。请自重!”

“自重?我?”宝珠用手指着自己。又气又怒。大叫道:“到底谁该自重?是我还是金|儿?你和她——”又指指紫蔻。“我说两句话。就是不自重。那你们俩算怎么回事?她金真儿藏在你家里。奇Qīsūu.сom书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儿公然和人来往。又算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谁自重了?”

她果然知道金真儿在庄子上的事。或者。根本就是特的冲着这个跑来兴师问罪的。她派人视金真儿的行踪?

陈旭日冷下脸。这边突然吵闹。经有下

|声过来瞧。房前屋后都有人在探头探脑。

“格格有气只管冲着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他上前两步。冲着躲躲藏藏的下人挥手。令他们自去。一指紫蔻。转头冲袁珍珠道:“烦请母亲代我送她出门。”

紫蔻忽然被人迁怒。却未多言。陈旭日去年被指婚。彼时她正在常阿'府上做事。从那些福晋们的口中各种小道消息听的多了。对面锦衣女孩的话在心里转了个圈。大体就猜的出所为何来。

她素日忧心之事实多。既担心常阿'对自己不依饶。又要操心家里生计。且格外纠心姐姐春晓的处境。似这等小儿女的私情。既未想过。也便不萦怀。

只仔细瞧了对方两。'里暗自头。想不到当日初见。就觉稳重淡然远超常人的陈旭日。未来的夫人竟然是这种性子……眼中的诧异一闪既过。脸上淡淡笑笑。给袁珍珠欠身道了个万福。

袁珍珠接到儿示意。晓的他想独自处理这事。便借势携了紫蔻的手。往前领路:“孩。这边走……”

陈家的下人远远避开。没有人道陈旭日和宝珠在屋里谈了些什么。只看到不久后。那位宝珠格格捂眼睛。甩开贴身丫头的搀扶。快步跑向大门。未几。马儿被鞭子狠狠抽了一鞭。一声长嘶。拉着马车如飞奔离陈家。经此一闹。本来因为春播热闹闹的陈家。气氛变的有些压抑。

午饭草草。儿都有点食不知味。

饭罢。金真儿要告辞。袁珍珠把陈到一边。嘱咐他对金真儿说几句安慰的话。

“过去听过乔太守乱点鸳鸯的故事。当时听着只觉的好玩。真正摊上了才知道其中滋味。”顿饭工夫。陈旭日已经平复了心情。自忖自己这事。待的他日人们说起时。怕也是嘻嘻一乐。当事人的悲喜。半点体会不出罢。“真儿。我只当这是个磨炼。只盼你别往心里去。”

“或许真就像你说。这是你的磨炼。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金真儿低头笑笑。

想的通。也必须想的。事情到了眼下这一。她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向前走。“旭日。晌午前听和潘济琢磨着想做吃食生意。你想好了?真的要做?”

陈旭日点点头。“想好了。一定做!”他需要钱。依着他将来的打算。他手里一定要有一笔凭自己支配的雄厚的本金。福建那边的茶业生意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也确实该琢磨着做点别的。吃食营生是最容易入手的。而且也可以最大限度的培养人手锻炼人手。以期发现人才。

“我的身世。你都听说了吧?”金真儿忽然问。不等他回答。接下去道:“我的生母出身江南大家。她嫁入金家为妾。外祖父那边也没亏母亲。送了她一笔丰厚的陪嫁。我自幼有幸祖父亲自教养。姨母和贵妃娘娘也时时多加照顾。母亲留给我的财物。倒也没人动歪脑筋。而且姨母去世前。也留了一笔银钱给我。说是将替我添妆……”

金真儿说了没两句。陈旭日就猜中她的心思。欲要插话。却被她抬手阻住:“你先听我说完。旭日。是女儿家。不好出头露面。钱积在手里。也是白白放着。

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钱?银钱的事。我还周折过来。

听我说。

金真儿绕到他面前。色道:用谁的钱不是用?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别跟我客气。反过来。如果现在我需要用钱。而你有这个能力。你就不想帮助我了?

如果你真的觉的为难。这样吧。最多你将来手头方便还我时。加上些利钱。或者。算我一份股吧。

经营饭庄也好。做的也罢。你出主意。管经营。我呢。投入一些银钱。你当然算大头。赚钱了。分我一份利。算我拣个便宜东家来做。怎么样?金真儿笑笑:要是做别的生。我也就不生这份好奇心了。这要是做吃食生意。我自己正巧也对个有些兴趣。平时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琢磨些菜式菜品是做的到的。些事做我也觉开心。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六十三章 百味居

月中旬,经过两个月的筹备,陈旭日的饭庄“百味居开张。

挑了城东一处人流往来密集处,临街的门脸,两层楼,地方很是宽敝,后面还连有一处用于店主人自住的宅子。城东是商客往来最多的地方,许多经商人家往往选择把家宅安在这边,如果做回头客的生意,客源能在最大程度上得到保障。

单是选到这处中意的地点,前后就耗去十数日之久。既要考虑到过往人流,面积还不能太小,陈旭日有意日后做成连锁,这第一家门店的选择,便愈发上心。

想要做长久生意,租赁并不是最佳选择,天子脚下,贵人云集,涉足其中最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倘若哪天生意做的正热闹,却让别人把持住房产,徒生变数,却是不美。考虑再三,陈旭日拍板,决定把这处产买下来。

置产、装修、采买相关用具、联系掌柜的跑堂的和厨房的大师傅,联系肉菜供应等等,加加减减汇拢到最后所需要的银钱,足足超过了五千两。

这般投入,是陈日和潘济初初商谈时没有想到的,那时候考虑着租一处店面,所有开销,两三百两就差不多了,至多一千两顶天了,想不到仔细盘算一一实行到最后,竟然翻了数倍。

陈旭日这时候才突然意到,这两三年下来,自己俨然养成了一种,怎么说呢,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且等闲不把银钱放在眼里的习惯。

仔细反省挺清楚的非就是进了紫禁城,日常吃用等一应开销都是极好的且不用自己掏腰包,素日往来者非富即贵,且自己手里轻轻松松也过了数千两的银子,其余贵重物品亦不在少数。由俭入奢易,这话在他身上,确实得到了一次鲜明的验证,以至于在筹划饭庄事宜,一门心思只想如何做到最好,主观上反而忽视了银钱上的缺口有意无意任这缺口越来越大。

陈家底子薄,并无家底言,同陈旭日处的久了,潘济很清楚这一点。饭庄的点子本来就是他先提出来的实际筹建过程中,和陈旭日细细商谈下来旭日很是提出了许多新颖的建议,激励起潘济想做一些事的企图心。

然万事离不开银钱,几经考虑,潘济告诉陈旭日,他有笔银钱,家变前姐姐为他暗地里藏下来的备他将来谋生之用,如果取出来用钱上的窘境便可迎刃而解。只是这笔钱若要动用,必须想法子要回潘家已经被仇人占据的老宅……

潘济家变过往年多来。从他和潘石口中陈旭日已经知道地差不多了。因为其中牵涉到地方上地官商勾结。其中颇有曲折复杂之处。目前来说。还不具备一雪前仇地条件。潘济虽有心取出暗中藏匿地钱财。以助陈旭日一臂之力。加快他们地发展步伐。却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只得另谋他法。

这两年陈旭日也识得一些人。布固德是蒙古地实权郡王爷。财力最雄厚。五千两算不得什么。只是远水解不得近渴。而且在陈旭日地计划里。他日条件成熟。大力发展海外贸易。包括造船雇用人手及进货。到时却要邀请布日固德好生做笔大买卖。眼下不好为这么一点钱去打扰他。京里边。董鄂妃地娘家弟弟费扬古也是常有往来地。且费扬古上头没有长辈管着。自己就是当家地主人。奈何费扬古去年选秀女时被指了婚。今年三月里新成地婚。若要动用银钱。免不了要惊动新嫁进门地少奶奶。考虑之后。这个人选陈旭日也弃之不用……

其余经营地人脉也有一些。只差在他年纪到底过小。数千两地外债到底不是小数。跟某些商家拆借也不是不行。只是陈旭日不想把这事张扬开来。想来想去。最后他从张九成那边挪借了一半。张九成在江南地布庄很是红火。获利甚丰。一年里头。京里江南两边跑。挪出些银钱不是大事。张家那边乐见儿子与陈旭日有交情。张九成官家少爷出身。虽弃仕从商。比之商家子弟到底不同。生意往来开拓了他地视野。两个少年人也觉得脾气甚是相合。这两年交情实是越来越深厚了。

另一半本钱金真儿拿地。金真儿自满了十岁。金之俊便由着她打持她自己名下地产业。细究起来。除了其母留下地银钱首饰。陪嫁地另有两处田产。江南那边还有两处铺面出租。多年累积下来。银钱甚是可观。金家是殷实人家。又有金之俊做后盾。便是嫡母。也不好贪图她地这些东西。且去年与陈家议婚时。金之俊又专门遣人在京郊置了一个庄子。原是要给她添妆地。现在亲事虽是起了波澜。庄子仍旧划到她名下。每年都能添些进项。

正所谓手里有钱心不慌。在金真儿来说。两三千两银钱虽不是小数。拿出来做些营生却是有趣。纵是赔了本钱也不至于伤筋动骨。重要地是能助陈旭日一臂之力。近一步拉近两下里地往来。而她有意参与到饮食地营生中来。陈旭日乐见其成。他不是八股文薰陶出来地古板子弟。鼓

子有自己的主见,条件允许下,适当有些工作做不

陈旭日给饭庄的定位是走中上层路线,为着生意兴隆,便着意在口味上下功夫。

这个时候没有味精鸡精等提鲜的调味品,京师地处内陆,交通不便,河鲜还有一些,鲜活的海鲜基本上都过不来。饭庄开发的各种各样的菜式里面,陈旭日觉得食材的鲜香有所欠缺。

思虑再三,陈旭日派遣潘石和小石头专门跑了一趟山东,往胶东半岛的渔村去,那边地处渤海湾盛产的海鲜最是好吃。他让潘石跟出海打鱼的渔民收购鱿鱼、扇贝、海肠子、海参、海虾等鲜美海味干后分别辗成粉末带回来。通过实验,去腥留鲜,仔细勾兑出最佳的提鲜配料比做调味品。

确实管用,把海肠子和鱿鱼的粉末为主的调味品加进打卤面的面汤里,那浇头立刻鲜活许多,用饭时连袁珍珠都格外多吃了一碗。

其后,当大伙坐块儿,集思广益,为饭庄起名字时,金真儿提议取做“百味居”刻获得全票通过。

“百味居”开张了,陈旭日把:己所知道的现代经营餐馆的心得大体说给潘济知道后,就放手让他自做。他隐身幕后,虽借不上他的名气是凭着菜式新颖多变,味道鲜美|快就在业内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百味居”的收,陈旭日原本是要按三三四来分配。即他占四成,主要负责经营的潘济占三成,参与资金投入的金真儿占三成。但是这种提议却遭到了潘济和金真儿的坚决反对,最后几经争执,潘济占得两成收益真儿占得两成。

金真儿与“百味居”的关,在金家是个秘密只有金之俊晓得。金之俊在朝野中人脉极多,他数次做东得朝中诸大人前往用餐。“百味居”的菜肴之精美,装修之雅致且时不时推出兼具色香味的特色菜,很是笼络住了一批非富即贵的回头客……

盛时节,满眼的绿,满耳的蝉噪。

承乾,小伙房,陈旭日指点着内侍把青玉米的外皮剥掉了一半,入水烹煮。

春玉米生长周期为三个月多一,陈家庄子上种的玉米,进了七月,已经长的颗粒饱满,可以掰下来煮着吃了。

煮玉米不是啥金贵东西,但物以稀为贵,胜在新鲜,而且味道确实鲜美。陈旭日禀过顺治,专门带了二十穗进宫,在承乾宫的小厨房指导大师傅料理。

留下十二穗做别的菜式,知书把八穗玉米铺到锅底,亲自往锅里舀水,“旭日,你看看这水够了么?”

陈旭日把浮起的玉米往下压了压,水已经没过玉米。他袖口略抖,手指微动,不着痕迹的把一些粉末洒到水底,快速搅散搅没。无事人般收回手,笑道:“可以了。”

八穗玉米,是陈旭日精心选择的数目。因其数量有限,便不须分发后宫,顺治遣人请来孝庄共享。

“母后尝尝这个,旭日送来的新鲜吃食……”

顺治心情甚好,陈旭日送呈玉米时,与他有过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

这玉米再有月余成熟后采收,脱粒磨成粉,可以做成玉米面饼子,做汤,都可以垫饥裹腹,产量比小麦高,而且不耽搁冬小麦耕种,如此农民的温饱就将多了一层保证。并且,另一种叫红薯的作物长势更是喜人,在贫瘠的沙地和半沙地上,不须特意引水灌溉,绿油油一片片铺开,丰收在望,产量尤高。

现在顺治只求秋天时,这两种作物大丰收,来年推广天下,救得世上几多饥寒交迫的贫民,安国济民……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六十四章 是开始也是结束

文写到陈旭日在煮玉米中,第一次下毒,这种毒吃下肺腑,不会让人感觉到明显的不适,服用三次后,可以使人身体慢慢虚弱而亡。

顺治十七年秋天,简亲王济度病亡,陈旭日第二次针对孝庄下药,孝庄遂身体渐虚,移居南苑养身;顺治十八年,陈旭日庶吉士期满“散馆”,留任为翰林侍读御前听用,同时在户部兼差,他出仕第一件事,就是推广玉米红暑土豆等农作物在全国的推广普及;贝子尚善请旨,要陈旭日与女儿宝珠完婚,此时尚善这一支宗亲最大的倚仗济度亡故,孝庄因身体关系,疲乏易累,精力大不如从前,在顺治的默许下,这桩婚事迟迟不定,流言四起,宝珠愤而落马,太医诊治,双腿不良于行,孝庄强令,陈家择日迎娶。。。

陈旭日和宝珠成亲,因其腿伤,不便同房,婚后宝珠脾气不好,自觉委屈怨怼,陈家家宅不安;“百味居”生意兴隆,准备走出京城开连锁店,张九成邀陈旭日合伙经营布庄,陈旭日有意引进西方先进的机器纺织工艺,遂答应合股,改名“瑞>>祥”;紫蔻的姐姐春晓怀孕,不见容于当家主母,且常阿移情,最终酿成一尸两命的惨剧,紫蔻发誓要为姐姐报仇,而其母不堪打击病逝,亡故前交代,紫蔻并非其亲生女,数年前在一场袭卷京师的痘潮中因幼子亡逝而收养的孤女,并言她身边的大人看着甚是富贵其为“小主子”。。。

顺治十九年,为筹得银钱,陈旭日说动顺治,以私人名义,参与往荷兰的茶叶和瓷器买卖,十七世纪荷兰是海上强国,自一六零四年,荷兰玛尔琳号带了六十吨茶具回到阿姆斯特单,决定用拍卖的方式卖,法国和英国及欧洲许多国家首脑都参加进来此开启了大规模拍卖购买中国瓷器的历史次海外贩卖获利甚丰;陈旭日借天命,开始反对“禁海”,提倡开展海外贸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取和坚持。。。

顺治二十年,陈旭日与宝珠和离。在这场婚姻存续期间方都为此备受折磨,宝珠当初落马受创部受伤却并未半身瘫痪,她为了报复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对待,曾当众用匕首插进腿里,以未自己下肢确无知觉……金真儿如愿嫁进陈家,但是迎亲宴请上,孝庄亲赐一壶酒得她失去生育能力……

陈旭日终于找机会,第三次对孝庄下药……

陈旭日出行遇刺急时自用手铳解决杀手,但是自己也身受重伤与紫蔻在难中感情升温……在陈旭日暗中追查下,紫蔻身世初见端倪……

PS:我写东西欢写一些情节小花絮,这些后续情节上的花絮,实在是积了不少,原本打算交代这些情节时加进去的,可是那样读起来很乱,感觉很无序,考虑再三,我把它们通通删掉,改成现在这样的简单交代,这样看起来能清楚一点,不便之处就是,很多小情节就没有交代,比如陈家庄子邻近的那个前太常寺卿夫人,她那个小儿子,是顺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因为在顺治十一年发生了一件事,就是一个太常寺卿夫人入侍后宫,回去后做丈夫的却发现,衣服和装戴都没有变,人却换了一个人,这件事曾经引起不小的波澜,加上董鄂妃的事,促使孝庄最终取消了命妇入侍后宫的制度。那个小男孩就是顺治荒唐的见证,后来这个孩子成为陈旭日仕途上的助手……再有,陈旭日庶常馆的那位出场过的陈姓同窗,来自海宁陈家,他和金真儿外公的家族,在后来陈旭日在江南推广机器纺织和办学以及和江南仕绅打交道时,都是助力……其余芸娘、沈芸等都有各自的小故事……

少年玄烨渐渐长大,陈日之后,也开始参与到政事中来,孝庄身体日渐虚弱,却毫不放松对他的教养,并尽了最大努力为他在朝中铺路,为他精心挑选福晋和侧福晋,增强他的人脉……四阿哥隆兴入学,陈旭日破格为皇子师,与崭露头角的玄~一系开始明争暗斗……玄~就算做不成皇帝,以其才干和本事,他的保守思想,注定了会成为陈旭日将来斗智斗勇的对象,或者说,一辈子的对手……

陈日辅佐顺治积极整顿吏治,努力发展经济,减少军事行动。正确处理满汉民族矛盾、是否学习先进文化的矛盾、八旗内部矛盾。缓和清初五大弊政,解决三藩,定边疆,抚蒙古,征**。一生致力于反对沿海迁界大力发展海外贸易。为了保护海外贸易,大力发展水军。。

其中。详写陈旭日入仕以后。重农治。兴修水利。详写三藩地矛盾。。

清初三藩地藩王和世子们。们地地位和权势要远远高于一般地郡王乃至亲王。清朝地宗室王。大都没有兵权。更没有用人权(虽然也有其家奴、门人做官地情况。但最终任免权都在朝廷。在皇帝手中);至于财赋权、司法权。对宗室王来说更是可望不可及地天方夜谭(终清一朝。也没有一个宗室王能够同时攫取到以上所有大权。除非他即皇帝位)

然而清初地三藩。不但个个握有重兵。而且吴三桂还具有向全国选派官员地用人权!一时间。他地所谓“西选官”遍及全国各地。朝廷亦无可奈何。而在三藩地直辖地区。往往形成了清廷命官与藩王府两驾马车地行政体系。且前者明显处于从属地位;除此之外。三藩不但大量消耗

财赋(其常备总兵力不过1。却每年都需要2000万额俸饷。占全国财赋约一半左右)且三藩都是搂钱地好手。就连那个始终对清廷忠心不改地尚可喜。也在广东大贩私盐。开埠收税。每年获利就有数百万两白银之多。。再说吴三桂。云贵大地尽在他地脚下。军财政一切大权皆归其有。吴三桂名实俱副。不仅是朝廷地亲王。更是货真价实地云贵王才是至关重要地是再一次改变其命运地根本之所在。因为历史改变。顺治在位。吴三桂未曾露出反意。但朝廷慢慢走上正轨中央执政与三藩地矛盾。日渐尖锐……

陈旭日向顺治提出国之策:辨矿脉。通西商。这是天神地指引……购西铙。陈旭日审时度势。没有提出来。但是他随身带了手铳防身于遇刺时。果断地予以反击朝制敌。天下皆知……

陈旭日专注于政事之暇的生意网络也在日渐扩大,继布庄之后又因家学渊源,创办了连锁药号“同仁堂”,制成中成药对外销售,医药业是暴利行业……与布日固德联手,建立船厂,他上一世的父亲是造船厂的工程师,耳濡目染,这在某种程度上保证了船厂领先世界先进水平,并且成立了自己的船队,专门做海外贸易……他办实业,在山东等适合棉花种植区大面积种植棉花,办染布厂,织布厂等一系列实业……他做钱庄,汇通天下……表面上,潘济是这个庞大财团的主人,赢利除了用来再投入,就是匿名做一些利于国计民生的公共建设……

陈旭日的感情生活一波三折。在陈旭日爷爷的不懈努力下,多年来用医用药,金真儿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同时,紫蔻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而暗处里的生意网络,陈旭日瞩意于紫蔻的儿子继承……

紫蔻的身世浮出水面,她的祖母是被皇太极逼殉的大妃阿巴亥,她的父亲是多尔衮,母亲是多年来逢初一十五必为女上香祈福的伯奇福晋。。

伯奇福晋这女还挺不简单的,嫁了三次,初嫁林丹汗,后嫁了豪格和多尔衮,专嫁前任丈夫的仇敌,还都是当时的大人物,其中两个不得善终,一个死后几成乱臣贼子。不管几任丈夫怎么倒台,她都屹立不倒,如果多尔]当了皇帝,搞不好她还能成为中国后妃史上的传奇人物……多尔衮死后大小老婆几乎全被其它人瓜,惟有她不仅没有跟着倒霉,因为儿子继承了豪格的爵位,她还成为太福晋,在王府倍受尊敬地位极高、且得到善终。

多尔衮一生子嗣艰难,只鲜小妾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而紫蔻的出生,因为彼时伯奇福晋未正式嫁给多尔衮,所以被隐瞒下来,再后来多尔衮病逝,因差阳错,反而避过多尔衮倒台的祸事。。。

顺治在多年,自感为君之不易,且他的治政思路大都来自于多尔],嘱咐儿子上台后为其平反……终其一生,紫蔻是流落民间的贵女,不能出头。本可以堂堂正正为人正妻,却最多以隐姓埋名的妾入府,她毅然拒绝。这位生性剽悍的女子,颠沛流离的生活,没有磨灭她的硬气,却让她变的更为倔强……紫蔻不恨母亲把她放在民间,最后流离失所,但是身世明了后,得知父亲终其一生,没有知晓此身存在,唯一的姐姐生性软弱不肖父,只像朝鲜母亲,没有给父亲以安慰,因为这一点,她终生不肯亲近母亲,而未能给爱人名份,是陈旭日一生最大的遗憾……

陈旭日是文官,一生除治,也有武功,他几次亲往东北,亲自参与到与沙俄的争斗中。克里米亚战争标志着沙皇俄国在欧洲和西亚夺取出海口的意图彻底失败,战后沙皇俄国将视线转移到东方,开始侵入东北,面对当时最野蛮的俄军,清军几无还手之力。

俄人有个传统认识:凡是俄罗斯旗帜升起过的地方,就决不放弃。陈旭日深知,原先历史上签订的尼布楚条约,本身就是一把递到强盗手中的刀,对沙俄的示弱使其对东方的野心从此膨胀……所以他亲自请命,携同费扬古等人,远赴东北做战,把俄罗斯人彻底杀死杀服,杜绝了签订不平等合约的可能性……

至于满蒙汉等血统关系,陈旭日认内部解决比用战争的手段更好,汉化满清是最好的出路。他不想在世界上别的国家大力发展经济的时候,自己的国家陷入无休止的内战。。他以雄厚的财力为基础,聘请国内外有识之士做老师,投入到办学中去,告诫国人,师人长技以治人,有教无类,圣人教化万民,人多了也有法可依,有理可据,有理可考。国家第一要的是稳定,第二要的是繁荣。想要在短时间内达到这个目标,无他,博采众长,为我所用……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汉人为力量大涨,因为一些汉人故国之思不忘,在有心算无意的设计下,一个男孩在皇宫中出生,一切已成定局,陈旭日不得不为此煞费苦心……

后世人治史,几百年后,有人说他这是一种隐形的“文化侵略”,兴文重教,编纂典籍,有清一朝他在汉文明汉文化的传承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正所谓:百年一梦多感慨,千秋功罪任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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