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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重生顺治十四年》》 · 养蚕人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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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躬身答应了,又道:“三阿哥读书太用功了,晚上读书常常直到深夜,好几次还是奴婢把书藏起来,才劝得小主子答应睡觉。奴婢以后一定注意,不让太后担心。”

他们主仆告退后,孝庄仍旧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道:“苏麻啊,玄这么懂事,皇上偏生不喜,咱们这位皇上,也太偏着四阿哥了。”平平都是亲生骨肉,就因为四阿哥的额娘是那个狐媚邀宠的女人,差别待遇就要这么明显么?那个女人能教出一个什么样的皇子,能担得起这万里好江山?

苏苿尔担心他们母子又要为这个吵闹,急忙圆场道:“四阿哥身体不好,皇上一向对他上心照顾,偏着些是有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太后,您就兜着点。”

“是啊,自己个儿一手带大的孩子,感情就是比别个儿要深。”孝庄连连点头,仿若自语道:“玄,可也是哀家一手带大的孩子……”

“三阿哥这么争气,皇上早早晚晚会喜欢上他的。”

孝庄只是默默摇头,“今儿承乾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也没什么,当值的太医去请了脉,还是一样的说词,要小心调养,安心静养。倒是有一事,”苏苿尔顿了顿,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道:“今儿下半晌,长春宫静妃娘娘召见了陈旭日……”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五十九章 生非

娘娘,时辰不早了,您歇了吧。”

长春宫总管太监恩和看看天色,又一次上前劝道。

往日里,晚上时静妃多半留在屋里,发发呆,看看书,最多就在门外的长廊上坐会儿。

今儿却一直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转***,时不时站住了,盯着前面的黑暗怔然,或者看着挂满星斗的天空出神。

夜色一点一点加深,她仍然没有进屋休息的意思。侍候的宫人已经掩着嘴,偷偷打了好几个呵欠。

“这外面更深露重的,您还当保重自己个儿的身体。老王爷前次来特地嘱咐奴才,务必要注意您的饮食起居,不可大意……这会儿实是太晚了,您就歇了吧,万一熬夜吹风伤了身子,不又得喝那些您最讨厌的苦兮兮的药汤?”

静妃没有出声。恩和偷眼打量,今夜没有月光,她的脸隐在黑暗中,朦朦胧胧看不清表情。

正寻思着是不是再劝几句,小主子却突然发话了:“恩和,你抬头看,今儿晚上星星是不是特别多,也特别的亮?”

恩和下意识仰头望望,“娘娘,这会儿是月末,没有月亮,也没有云彩遮掩,天上的星星可不是又多又亮么。您要是喜欢,明儿晚上咱再来看,保证和现在这会儿一般无二,不值当为了贪看这个熬着。”

等了一会儿,静妃仍是沉默,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恩和不由在心里暗忖:今儿晚上主子的反常,莫不是跟下午陈旭日来访有关?说起来打他走了以后,自家主子照比往常,是有点不同。在床上躺到天黑,中间他偷偷进去瞧过,担心她白日里睡的太久,晚上反没了睡意。却瞧见她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发呆,并没有睡下……只不知道他们俩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也没见陈小公子呆多长时间啊。

“今晚地天空。看上去特别像草原上地天空。”静妃仿佛自言自语般道:“真想回去看看啊……”想去看看阳光下格桑花连成片地美丽花海。呼吸着草原上特有地气息。重新感受驰骋天地间地自由和豪气。“真想回到一望无际地科尔沁草原上。在这样地星空下骑马扬鞭……”

她地声音淡然而悠远。透着一种幽幽地渴望。在夜色里悄然响起。“洁白地羊群。成群地野马。篝火旁载歌载舞地少年男女。架在火上地烤全羊。大口喝酒吃肉地蒙古汉子。勤劳能干地老阿妈。热情好客地阿叔阿伯……”

儿时。布日固德曾经带着她甩开侍卫。纵马远足。那时候多好啊。她地世界那么那么大。只要马可以跑到地地方。她都可以随便去。渴了累了。就向经过地牧民求助。参加他们庆丰收地篝火晚会。尽情地笑啊跳啊……直到被王府派出地侍卫找到。

恩和被她地话牵动。恍若在瞬间。草原上曾经有过地快活日子被拉到跟前。

他也想回草原。做梦都想。想地心口窝发酸发疼。无数个夜里。睡着后他真地又回到了草原。回到与伙伴们一起摔跤。一起去追寻野马群地过往……

可是醒来后。他地世界仍是被局限于这一方小小地宫殿。小地连马都不跑不开。小地容不下一匹马地宫殿。

恩和深深吸口气,压抑住心里的波动,“娘娘,这里是京城,是皇宫,您是这宫殿的主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想了。”

“为什么不想?我人已经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连在脑子里想想都不成了?我偏要想,我不但想,我还要、还要——”还要真的回到草原去!

突然间,这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悄然萌生。

而且一经萌生,便立刻生根发芽,成为趋之不去的执念,在静妃心里盘旋复盘旋,占去她全部心神。

是的,她要回到草原上去,离开这里,离开这座长春宫,离开皇宫,离开北京城,一路向北,回到草原上去!

她从前也这样想过,只是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强烈,强烈到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再压抑!

这皇宫有什么好?这里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不去的人和事?当初她一腔热诚从草原来到北京,她想去爱那个男人,去爱那个既是表哥又是皇帝的男人,她愿意永远站在他的身边……

看看她都得到了什么?擅自取消的婚礼,皇帝一点也不避讳让所有人知道他对这桩婚事有多么不情愿,直拖了八个月,才在父亲多方奔走陪尽笑脸后勉强举行。

然后是新婚之夜无故遭弃,然后是无缘无故被冷落的漫长生活,无论她有多努力去讨好,换来的却是疏远是避而不见,最后终于被废掉,让她成为大清的笑柄,成为科尔沁蒙古的耻辱,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史书上

白的一笔……

你既不爱我,我也绝对不会去爱你,一个伤她至此的男人,就算他是富甲天下拥有四海的皇帝,她娜仁托娅也不稀罕!

“恩和,你想办法传信给我父王,我要见他……”

人活着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便是至尊至贵如帝王,也概莫能外。

距离顺治在朝上当着众臣的面宣布要册立四子隆兴做太子的那天,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

顺治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容易冲动,这几年正式临朝亲政,乾纳独断的皇帝生涯,让他的坏脾气有增无减。他的忍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濒临暴发点。

吏部迟迟未送上吉日之选,待一过问,便百般措词推诿,一个个真把他当做三岁小儿糊弄了?感情这些天,还有未来的数天之中,根本就没有吉日,根本就全是不吉的大凶之日不成?

“吏部上上下下一众官员,领朝廷俸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依朕看,吏部尚书既无能且无才,不堪大用……”

早朝上,顺治终于按捺不住,在吏部尚书又一次推诿时,勃然大怒,当场发作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罢免了吏部数位主官。

早已经与吏部尚书有所默契的简亲王不服,“册立太子一事,关乎三阿哥和四阿哥两位皇子,群臣中尚无定论。无论立嫡立贤,三阿哥都是当仁不让,吏部尚书为慎重计,小心行事,有何不妥?”

巽亲王亦出列奏道:“太子之尊,关乎到我大清千秋万代,理当慎之又慎。三阿哥表现如何,皇上只须召来傅大学士,一问即知。”

安亲王岳乐因西南军情,出城前往八旗军驻地,总理用兵事宜,缺席早朝。他既不在,朝中诸王公勋臣便以简亲王、巽亲王为首,他二人如此发话,余下诸臣便勿自沉吟,纵有不同意见,一时间却无人做出头鸟。

顺治目蕴怒火,一一扫过群臣,“诸臣以为如何?都赞同两位亲王之议?”

一时无人应声。

“索尼,你怎么说?”顺治点名道。

索尼有拥戴之功。

皇太极死后,在三官庙中,索尼面对多尔衮欲染指帝位,夷然不惧,大声坦言表示除了皇太极的儿子,别人谁也别想染指皇位。在诸王大臣的推举会上,又是他和鳌拜率先发言,拥立皇子。顺治能够继位,他发挥了极大作用。

多尔衮摄政时期,当初和索尼一起盟誓扶助幼主的两黄旗大臣中,有几位陆续靠向多尔衮,他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在多尔衮几次又打又拉时,丝毫不为所动,表现得忠诚而且正派。最后,多尔衮没有办法,找了个罪名,抄了索尼的家,把他撵回沈阳,让他替皇太极看守、打扫陵墓去了。

顺治亲政后,立即起用索尼,封一等伯爵,提拔他为内大臣兼议政大臣,主管内务府,成为大清朝皇家事务的大总管。

现在,顺治希望他能再一次成为自己的有力支持者。

然而,这位心腹重臣的答复却让顺治大失所望,“皇上英明,自有圣断,奴才老迈,不敢妄自揣测,奴才唯皇上和皇太后圣意是从。”

这场争储风波,不消说,明眼人自是看得出来,孝庄太后其意为何,帝后母子意见显然是相左的。索尼如此回禀,却是不痛不痒的废话。

最后是鳌拜不负重望,当廷拜倒,“皇上英明,奴才坚决赞同皇上的意见,请立四阿哥为太子。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阿哥乃天命之君,上天既有安排,四阿哥将来必能成一代仁主圣君,奴才愿以皇上马首是瞻,顺应天命,以安民心。”

鳌拜虽不是宗室贵戚,但他隶属镶黄旗,与正黄旗同属于皇帝的直领旗,地位高于其他各旗旗主。他战功显赫,因为拥立皇子继位,多尔当权时,多次受到申斥打压,顺治亲政后受到顺治一再提拔重用,所以对顺治称得上是忠心耿耿。

此番出首,一者表示自己的立场以支持皇帝,再者,他不赞同三阿哥做太子。他在宫里见过三阿哥,发现他是个麻子脸,自古以来,哪有麻子做皇帝的?这样的人做皇帝,也太为皇家丢面子了。

既有前例在先,众臣见过吏部尚书下场,知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决计无论如何要册立四阿哥。太后虽是三阿哥的坚强后盾,但有“废后”例子在前,皇帝真要较起真来,太后未必就拗得过他。四阿哥生母是薰鄂皇贵妃,皇帝对皇贵妃宠爱如何谁人不知?当下陆陆续续就有人出列,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御前:“臣等愿从皇上之命,请立四阿哥为太子!”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章 怒火

宁宫,科尔沁蒙古亲王吴克善与妹妹孝庄太后闲话家

孝庄十三岁就在吴克善的护送下,与皇太极成婚,其后几十年中,兄妹俩并没有多少相处时间。

当年的布木布泰,如今成为权倾满清的当朝太后,从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位权力欲、支配欲极强的,律下甚严,不喜言笑,动辙以大局为重的国母。吴克善在这个妹妹面前,时不时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若非事涉宝贝女儿,吴克善真不愿意来求她。

他老了,一生统共生育了四个儿女,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娜仁托娅既是唯一的女儿,又是晚年得女,打小这个女儿不但聪明、活泼,而且以美貌在草原上称颂一时,人们都在传,说长眼睛来就从没看过这么美的姑娘。说句不客气的,他真是把女儿当做心头宝,手心捧着把她养大,从来不舍得让女儿受丁点委屈。

可是姑娘大了就要嫁人,再不舍得也要放手。

吴克善原本以为,女儿嫁的是自家亲妹妹的儿子,都是自家亲戚,又是嫁做一国之母,身份贵不可言,诚是一桩天定的好姻缘,也只有一国之母的尊贵,才配得上他美丽出众的姑娘。

现实却一而再的让他大失所望。

从恩和嘴里问明白了她的日常生活,吴克善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娜仁托娅才二十一岁,这才熬了几年,已经把他活泼爱笑的好姑娘,煎熬成一个不芶言笑冰一样的人儿,往后漫长的几十年,她要如何熬得下去?

从科尔沁草原到北京城,路途遥远,他也不是年年都能来,每次来也不定能呆上多长时间,心里总想着,是不是能为姑娘做点什么?金钗玉器,绫罗珠翠,各种少见的稀罕物件,凡是能找到的想到的,吴克善恨不得通通都捧到女儿跟前,博她开心一笑。

“再有三天。皇上要往南苑避暑。我想求太后。准许娜仁托娅一起去南苑。”

孝庄有些意外。“这是静妃地意思?”

圣驾年年幸南苑数次。那边树繁林茂。盛夏时节实为避暑胜地。秋天时又是狩猎地最佳去处。元朝名为“飞放泊”。是豢养飞禽走兽之处。明朝时仍旧是皇家子弟喜欢流连之处。至永乐年间。大加扩充。又圈地一百二十里。修建一道长一万九千多丈地围墙。中心是一座高六丈。直径十九丈地高台。题名“晾鹰台”。作为春秋狩地讲武之地。至本朝始。另在正北地大红门内。修了一座新行宫;皇帝因为不废骑射。同时便于与文学侍从之臣讲论经史。所以驻跸南苑地时候极多。

宫中嫔妃。随圣驾幸南苑者。年年不乏其人。唯独静妃。从来不曾出过皇宫。当初废后旨意初下。她大大发作了一通。惹得孝庄对她下了禁足令。虽然禁令很快就辙了。但从那时开始。静妃再没有踏出宫门一步。

“娜仁托娅原是好动性子。难为她自进宫就一直闭门不出。趁着我这个老父亲在。请太后无论如何给个恩典。准她随扈。”

昨日里接到恩和托人递出来地消息。吴克善不知女儿所为何事。立刻着手想办法进宫。

细问因由,才知女儿所求,不过是出宫散心。如此简单的一件小事,她却要透过人请老父亲设法,吴克善只觉得心酸难言,“南苑地方大,有山有水的,风景宜人,娜仁托娅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了,太后,您说呢?”

吴克善这两天事情不多,却是件件棘手,桩桩烦心。

简亲王等人相请他出面,联系一批亲贵勋臣上疏,请立三阿哥为储君;布日固德又一次推拒指过来的爱亲觉罗族的宗室贵女。皇上暂时顾不上这茬,几位宗室老王爷以之为辱,撂下话,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再行通融,布日固德必须依令娶妻,否则以藐视朝廷罪论处……

不过事情再多,女儿的事却是最要紧的。

许是从前操劳过度,吴克善近年来只觉得身体大不如从前,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再来京城。能照顾宝贝女儿的机会不多了,若是她随扈南苑,父女俩总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或者就能一块吃吃饭,散散步,聊聊天……

“哥哥说话忒客气了,这等小事,有何难为?皇上那边我去说,不过多带一位嫔妃,回头我让苏苿尔走一趟长春宫,告知静妃此事就是。”

孝庄注意到兄长须发皆白,整个人看上去比两年前老了十岁不止,抚今追昔,心下不禁微感测然,“哥哥也当放宽心,静妃总是妹妹的亲侄女,有妹妹在,这后宫没有

她不敬。去年冬里,皇上晋升她为一宫主位,还恢宫笺表,这表示皇帝终于知道自个儿错了,也有心修正,将来静妃处境只会更好。我已经吩咐下去,静妃的日常用度,一律照着皇后的品级供给,哥哥往后不必时时以她为念,年龄不饶人,倒是对自己个儿的身体多上点心才是……”

吴克善得到满意的答案,婉拒了在慈宁宫用餐的邀请,告辞出宫。

兄长走后,孝庄越想越觉得蹊跷,“苏苿尔,你说静妃今次欲随皇帝往南苑去,是哀家兄长的主意呢,还是她自个儿的意思?”

苏苿尔已知吴克善来慈宁宫见太后之前,先往长春宫见过静妃,寻思片刻,拿不准主意,“奴婢说不好,估摸着都有可能。王爷爱女心切,一心为静妃娘娘打算,也许就想着,倘使静妃娘娘跟着皇上出行,说不定有机会和皇上更亲近?也许静妃娘娘静极思动,自己提出想出去散散心。”

孝庄慢慢摩挲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指套。

这的确是一件小事,南苑地方大,多带静妃一人不算什么,况且自己哥哥巴巴的来求,总不好为着一件不值当的小事抹了兄长的面子。

只不过,她这心里却是有些犯合计:静极思动?静妃——又打算搞出什么动静来不成?

联系到她先召了陈旭日见面……陈旭日……

“苏苿尔,你去承乾宫传陈旭日过来,哀家要见他。”

陈旭日这两天尚算安份守己,除了固定的工作,陪四阿哥隆兴玩,就是看书,不停的看书。

几到废寝忘食之地步,连每天雷打不动必抽出一个时辰练大字的活计都停了。

他到皇宫的藏书库里,搜罗了许许多多这时代关于农工、经济现状等文本资料,不但自己通读研究,还在翰林院里寻人一一问个详细。

在政治上提高汉人地位,非一人一时之功,宜徐徐图之,但若论施惠于民,他或者可以在这方面动点脑筋,稍微推动一下历史的车轮。

只是需小心求证,仔细规划,而且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才可以把自己的计划推到台面上……

听闻太后传召,陈旭日有些许诧异。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孝庄向来不会无故传他觐见。

在通往慈宁宫的路上,他们撞见了相向而行的孔四贞。

两下里见过礼,苏苿尔又是欢喜又是奇怪道:“四贞公主可是有几天没进宫了,太后昨儿还念叨您呢,这就要走了?怎么不多坐会儿?”孔四贞在宫外有公主府,有时会搬去宫外住些日子。

“皇上来了,正和太后说话,我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呆会儿再回来陪太后聊天。

“皇上?”苏苿尔顾不得多说,匆匆道别,领着陈旭日进了慈宁宫。

顺治挟着冲天的怒气而来,侍候的内侍宫女生恐触了楣头,早已经远远避开,不候召不往跟前凑。苏苿尔不欲陈旭日与皇帝撞见,正要吩咐内侍领他去侧殿暂候,正殿里突然传出桌椅相撞的大动静。

当下慌了神,顾不得别的,往侧殿一指,自己赶紧进去了。

陈旭日想了想,慢慢往旁边走,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极力捕捉内殿的动静。

“……祖有明训,后宫女人不参政事,母亲口口声声祖宗家法,自己个儿又置祖宗家法于何地?不成那宗族礼法,只是母亲手里玩弄的玩艺儿?您反对四阿哥,硬立三阿哥,究竟是何道理?董妃到底哪点不如您的意,哪点碍了您的眼?第一位皇后,第二位皇后,都不是朕的意思,儿子都要听母亲的,要册立您的娘家人……怎么,这大清的太子,儿子也没了自主权?”

顺治实是气的狠了,他真的要疯了,朝堂上独罢众议,终于得到一些臣子拥护,吏部终于选定了吉日。万万没有想到,要颁告天下行文各地册立皇太子的折子,却被孝庄太后下令留中不发。

他枉称大清之主,他的命令,臣子竟敢阴奉阳违,竟然比不得太后一道懿旨管用。

“儿子这皇帝做的委实窝囊,前面要听多尔衮摆弄,好容易盼得老天收了他,现在又换成母亲做主,如此要儿子做这个皇帝做什么?干脆母亲就学唐时武则天,自个做女皇听政算了,儿子不做那傀儡木偶……”

越想越气,顺治一脚踹翻了旁边一把椅子,“倘若母亲执意干涉儿子行政事,儿子这便召集众臣,行文天下,把这皇位让与堂兄……儿子不是非做这个皇帝不可,只不知母亲大人,是不是也舍得不做这个当朝太后……”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一章 眼泪

庄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着发狂的儿子的手指,)抖。

这对皇家母子彼此不和,在后宫已经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可是皇帝这般撕破脸,不管不顾,大放厥词,又是大叫大嚷,又是摔摔打打,甚至撂出退位做威胁,尚属头一次。

孝庄气怒攻心,一千句一万句斥责逆子的话,都堵在喉咙处,她更想痛快上前,啪啪两个耳光打醒那个犯浑的逆子。

却是只迈了一步,已是浑身无力,身体如掉进没顶寒潭中。

突然间觉得心灰意冷,大失所望后,失望到极致的心灰意冷。

苏苿尔惊的脸色煞白,下意识的扶住自家主子,嘴唇蠕动几次,愣是没敢吱声,主要也是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孝庄把失重般的身体靠在相伴几十年的贴身侍女身上,惨然一笑,终于吐出一句话:“苏苿尔,你看看,你好好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儿子,这就是堂堂大清朝的皇帝,这就是我牺牲了一切,费尽心机,从他落地那天战战兢兢操心谋划为他争取的好儿子!”

他油皮蒙了心,眼睛里只有那个蘸夫再嫁的半个南蛮子,就只把四阿哥当儿子,为了把那个狐媚子生的儿子拱上太子的宝座,他什么都不顾,母子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君臣之义,他什么都可以不放在眼里,都可以不要,连皇位都可以撒手不顾!

祖宗啊,列祖列宗在上,布木布泰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太宗意外去世,没有指下继位传人,多尔衮和豪格两强相争,而太宗后宫中,所谓子以母贵,位份最尊的皇子还轮不到他,为了让他出头,她费了多少心血?多尔衮独揽大权,挥兵南下,占了汉人大好江山,兵权在握,气馅嚣张,为了他坐稳这个皇位,她从中斡旋,笼络多尔,交结宗族亲贵,笼络朝中重臣,一步步走到今天,岂是一句子以母贵可以概而括之的?

如今这天下之主地位子。在他嘴里。仿佛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地东西。由着他说不要就不要。多少代人地梦想。太祖太宗地梦想。多少八旗好男儿浴血奋战血染征袍付出生命地皇位。他竟然、他竟敢这么轻飘飘地说不要就不要?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滚。”孝庄指着大门。看都不看顺治一眼。气息短促。声音却是尖锐有力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顺治心一横。咬牙道:“母亲。你别逼我。您知道我。既说得出来。我就敢做!明天。明天吏部行文再没有分发出去。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吏部那帮竟敢阴奉阳违地小人一个也别想要脑袋。朕不但砍了他们。还要诛他们九族。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做完这件事。我便把这皇后让给堂兄。往后朝局乱与不乱。都与我再无干系!”

“好。好。”孝庄怒极反笑。“皇帝真是长进了。我生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地?不但拿自己来气我。还要拿祖宗地江山社稷来威胁我?好。真好。你真有出息。你太有出息了!”

苏苿尔在一旁看着母子俩争执。又慌又急。小心插嘴道:“太后。您消消气。皇上话赶话地……”觑视着顺治地脸色。轻声道:“太后地意思。四阿哥年纪尚小。眼下来说。三阿哥表现最好……就是皇上有心。也不须心急。且等几年看看。太后当然也希望四阿哥成才。请皇上体谅太后一番苦心。”

“母亲有自己的喜恶,儿子也有自己的喜恶。希望母亲铭记一件事,您是太后,我才是皇帝,要立谁做太子,只有皇帝说了算。我不管您有什么打算,今儿我把话撂这儿,大清朝的太子之位是四阿哥隆兴的,”顺治自幼生活在多尔衮专权的阴影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强硬干涉他行政事,他一字一字慢慢道:“也只能是隆兴的,谁也夺不走。除非,儿子不做这个皇帝!”

他甩袖而去,一只脚跨出殿门,一只脚还在殿内,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母亲,您不要逼我弑子!”

孝庄身体剧烈震动了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她挣开苏苿尔的扶持,向前追了数步,差点被门旁横倒的椅子拌倒,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只来得及看到儿子明黄色的龙袍一角晃了晃,自大门口处消失。

门外边,一时怔愣的陈旭日来不及进侧殿,只好尽量往侧面歪了歪身体,努力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恨不得变成隐形人。

可惜不能,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自欺。

低着头的陈旭日突然觉得身上发冷,一个闪念掠过脑海:嗯,青蛙被毒蛇盯住估计就自己现在这种感觉。

皇家母子失和,皇帝向太后太发雷霆,盛怒之下说的那些话太过惊人,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犯了这个忌讳。

“你怎么在这儿?”几个字冷的像冰碴子,透着不耐烦,和浓的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而且,陈旭日还听出她话中隐约的杀气,不由得暗暗叫苦。

在后宫耳闻目睹,结合这些日子看书所得,陈旭日对清初十多年发生的人和事,有了一个更清晰明确的轮廓。

这位皇太后真够可以的,当年为了儿子和自己的地位,她不惜纡尊降贵,主动取媚于多尔衮,后世史书上传的沸沸扬扬、史学界真假难辩而争论不休的太后下嫁一事,竟是丝豪不假。

本来呢,满人旧俗,兄死弟娶嫂子是约定成形的旧俗,虽为汉人诟病,不过多见于读书人之间,民间穷家小户亦不乏类似情形。在某些地区被某些人视为荣耀的贞节牌坊,始自康熙朝,本朝还延续了前明风俗,不禁寡妇改嫁。

可是,这个女人在多尔衮死后,为了儿子的皇位和摆脱自己的尴尬,竟是用历史上只有针对不共戴天的仇人才会采取的手段,清算了对他们母子恩德大于天的多尔衮。

联系到她和亲生儿子闹的形同冰炭,几乎反目成仇,又在儿子死后,用儿子的口吻清算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陈旭日实在对她深怀戒心。

这个女人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动物,在看似一切为了大局冠冕堂皇的借口下,掩藏着她不容人违抗的私心,以自己的喜恶,操纵着后宫和朝中许多纷杂的人事。

也许只有顺治的死,才令她终于肯回头审视自己的前半生,从而促使她特别细心呵护教导孙子玄,并终于培养出了一位足够出色的康熙皇帝。假如不是这样的话,没有康熙对她的推崇和美化,她在历史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就不好说了。

现在,陈旭日敏感的意识到,这位皇太后对自己竟是起了杀心。

迁怒,这绝对是**裸的迁怒!

他身体颤了颤,如风中落叶般,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抽抽咽咽道:“我、我要回家,呜呜……我要回、呜呜……回家……”

把苏苿尔倒惊了一惊,她偷偷望望孝庄面冷如霜绷的死紧的脸,寻思了又寻思,小心提醒道:“太后,您头前吩咐奴婢叫他过来的。刚刚,是奴婢疏忽了,一时急着进屋,把他撂这儿了……”

陈旭日一手乱七八糟的抹眼泪,略微用上点力,把双眼睛揉的通红,一手掩在袖子里,偷偷使劲掐了掐自个儿腰上的嫩肉。

因为吃疼,哭的就有了几分真意。

孝庄寒着脸,看着跟前哇哇大哭的小少年,脸上阴晴不定。

一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于叹口气,摆手道:“行了,收起眼泪,回头你的主子见了,不定以为哀家怎么着你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她扶着头,皱眉道:“赶紧走,吵死了。”

苏苿尔明白孝庄太后这会儿心正乱着,遂上前扯扯转为低泣的少年,低声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在宫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回去后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自个儿晓得吧?”

陈旭日抽搐着保证道:“我什么也……没听到,真的……”

孝庄看着他走远,身体晃了晃,在苏苿尔的搀扶下回到屋里,喃喃道:“哭吧,哭吧,能哭出来真好,哀家也想哭,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啊……”

陈旭日回到承乾宫,直接趴到床上。

一个长长的午觉过后,只觉得脚趾头都是软的,怎么也爬不起来。光线晦暗,脑子混沌。一时想不明白是早上还是晚上,是他乡还是故园,是前世还是今生。

恍恍惚惚,身如柳絮,浮在空中,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外边传来说话声。

未及思量,已经魂归**脚踏实地。

五色凡尘人间百味,七情暗入六欲明张,霎那间把身心都填满了,再无半点空隙。

然后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幕,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这把年纪哭哭啼啼的,实在让他想重重叹气。

对人对事,有些人凭算计,有些人凭感觉。

直到现在,陈旭日仍然不认为自己有所谓的政治智慧,这需要时间和阅历去积累。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加上几分小心,凭着直觉去做事。

比如这次痛哭。

原本只是作戏,眼泪流下来,由不住就想起很多……而痛快的哭一场,心里的包袱又似乎轻松了许多。

他坐起身,眨巴眨巴酸涩的眼睛,托着下巴寻思起来:看样子,暂时这条小命是保住了,往后可真要加倍小心了。怪不得人都说,在这后宫里,不该看的绝对不能看,不该听的绝对不能听,不小心一个行差走错,就能葬送掉一条小命。

孝庄啊孝庄,你最好别轻易对小爷动歪脑筋,你会老我会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后大家最好相安无事……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重生顺治十四年第六十二章尘埃落定

治十五年六月初三。清廷通过吏部行文。召告天下。皇子隆兴为太子。并宣布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有心人自是注意到。本朝皇帝自多尔死后亲理政事起。这已经是第三次大赦天下了。

第一次始自皇帝为庆祝自己亲政。第二次于顺治十三年冬。册立董鄂皇妃时颁了恩昭。但是顺治八年。|治十一年。清廷先后两次册立皇后。却没有一次示惠于民。

三次大赦天下。其中两次竟是为了母子二人。皇帝这是向天下万民。宣布他的恩宠。也是在公开宣布他的爱恋。

“三千宠爱于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一时间。民间传闻四起。闹的沸沸扬扬。

人们都在好奇。议论着这位宠冠六宫的董鄂妃。到底是如何一位天仙化人。到底是哪家贵女。到底有何出奇之处。竟能牢牢牵住一位帝王多变善变的心……

陈旭日松了口气。

至少就眼下来说。隆兴被册立为太子。等于是变相提高了他的的位。世人在热议太子热议皇贵妃时不免要同时提起他这位上天赐予四皇子的“守护神”。

事到如今。“守护神”一词是真是假。都不再重要了。众口铄金。说的多了。假的也便成了铁板订钉的真。

这时代人们总是乐于在帝王身上蒙上一层神秘的外纱。似乎是以此来证明。帝王就是帝王。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然后毫不犹豫的去相信。

陈旭日想不到自己会是以这样一个形象。青史留名。后世人治史。不知会以怎样一种探索精神。去深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点点滴滴呢?呵呵。就当给后人找点事来做吧。只希望后人手下留情。不要以“神棍”来待见他才好。

相比于民间的热闹。宫里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肃然。甚至是冷淡。

慈宁宫皇太后抓着由子。杖杀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宫人。并狠狠惩治了一些素来侍候差使不够经心的宫人。

'|大的皇宫中。太监宫女的人数总和。是一个非常大的基数。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形成另一种森严的等级。资格老的寻机会摆前辈威风。享受小太监们的小意侍候。或是月例银的孝敬。各为其主。跟着不同的主子。为了打听别的主子的信儿。有时不免塞点银子意思意思。或者贵人们辙下的来自天南海北的吃食。宫人们私下里分而食之。太监和宫女的对食。等等。

这些寻常细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都是小事。倘若要认真追究呢。鸡蛋里还能挑的出骨头来。还况这宫中。有谁能像水一样干净呢?

所谓杀鸡给猴看。都知道皇太后这是不顺心呢。这对至尊至贵的皇家母子。为了册立太子一事。打去年四阿哥生下来就开始较劲。终于尘埃落定。以皇帝胜出告终。之前皇帝皇太后为了这事如何争执。倒是没有详细些的言语外泄。可是宫里生活的久了。谁的招子都不是瞎的。至少皇帝一路怒气冲天。风一样冲进慈宁宫。又风一样狂飙而去。撞见的人却是不少。明面上不能说不敢说私下里各种各样的猜测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岂是避的了的?

孝庄的雷霆手段。让宫人们言行举止间多了几分小心。轻易不敢在脸上露出笑容。宫里气氛一时间。甚压抑。

圣驾驻南苑的日子已经确定下来。选了六月初六的吉日启驾。

慈宁宫里头。孝庄称病不去。皇后淑惠妃等人便留下侍疾。

但是承乾宫这边。董鄂妃是要去的。她身体仍未痊愈。拜这场病所赐。孝庄也不好硬留她下来。孝庄称的消息传出。董鄂妃挣扎着往慈宁宫侍候。站了小半天。便气短息促的昏了过去。

南苑那边清静。气候宜人。依山傍水。林深叶茂的。空气也好。正适合养病。

这时节可不是冬季。南苑是皇家猎场。到了冬季便一派肃杀。皇太后冬天时候都指名非要到那儿去养病。大家嘴里不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那是存着心想折腾什么人。当顺治的反应多剧烈。差点把现在这位皇后给废了。眼下母子俩关系降冰点。孝庄气再不顺。也不想火上浇油。再行惹怒儿子。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母慈子孝已经是空想。至少要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谐。孝庄终究还要顾着皇家的体面和自己的脸面。

此行按旧时例。至少要在南苑住上两月。父皇母妃都不在跟前。顺治哪里敢把新册立的太子一个扔下?他点名要把四阿哥带上。

兴去了。与他形影不离的陈旭日自然也是要去的。

十日休沐一天。陈

离今次休浴日子还差两天。算算时间。正好赶上南苑|

总没有刚到南苑。便立刻回家休假的道理。于是他休沐的日期提前到六月五号。

六月四号傍晚回的家。

这些天在宫里边。陈旭日反复思量。不知家里边会不会出点啥事。

原寻思着父亲进宫请平安脉。父子俩或者可以见上一面。问问近况。不料一直没机会。

那孙可望毕竟曾是南明首屈一指的头号人物。久经战阵。自身骁勇善战外。手下不乏的力臂助。陈旭不认为于桐等人的刺杀计划可以成功。

一方面。历史上就没这种成功的记载。一个呢。他们路上已经有过数次安排。尚且不能的手。如今进了北京城。在人家的的盘上行事。要成功谈何容易?暗杀倘使真有那么大作用。还用的着大家伙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干啥?派一只奇兵解决掉敌方的高层就行了。

他所虑者有二。既担心于桐等不心。硬要搞些小动作。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因为哪个人不够小心牵连到自家呢?人多嘴杂。人心易变。他不希望这件事将来成为自己的把柄。再就是纠结于沈芸这小姑娘。

如其来的议婚一事。实实在在验证了一句老话“平的起风波”。

陈旭日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人活一世。老婆还是要娶的。前世已矣。他盼望能在这辈子遇到一个知心爱人。既便是不可的。退而求其次。那也要是一个贤慧知礼温柔的姑娘。而不是整天铿铿锵锵与自己争论个没完的你往东我往西的冤家。

“娘。于爷爷他们走了?”

回到家第一见事。便是寻人。前前,后找了一遍。都没有。

袁珍珠原是欢喜的迎接儿子归来。听他问及这个。却是板起脸道:“你爹跟人家提了结亲之议暂且缓缓。等你们各自长大些再说。人家又不是傻子。岂是听不明白咱们的意思?第二天就离开了。”

“噢——”陈旭日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那沈芸她——”撇开小姑娘仇恨清廷的执念。与时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教养在深闺中的女孩相比。她有主见。有见识阅历。对将来也有所规划。不做一个依附男人的丝草。陈旭日还是很欣赏她的。不希望她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将人心比自心。换了自己是她。被清军残杀了骨肉血亲。说不定比她还要来偏激。

“这时候想到关心人家了?晚了!”袁珍珠瞪了他一眼。“我可告诉你。咱们有言在先。你将来要是给我娶回一个满人姑娘。我跟你没完!”

“娘。我才十岁。你现在就操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您这么年轻。就想做婆婆啦?也不怕被人家给喊老了。”陈旭日赶紧陪笑道:“论美丽论温柔论才情。谁比的过咱们汉家女孩儿?你放心。将来我一准儿给您娶个满意的媳妇回来。”

他说的倒轻松。笑嘻嘻一点不知道事情严重性。袁珍珠叹口气。哎。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根本就不打这方面的谱。也不想想。现如今四阿哥做了太子。水涨船高。他虽然暂无官职。将来指不定就是炙手可热的红人。婚事上。说不的就有多少人惦记上了。

“小芸多好的姑娘。错过这次。将来想遇到像她这样的姑娘……你就等着后悔吧!”袁珍珠长长吐出口气。不行。这事她还真的抓抓紧。无论如何的想办法给儿子相个好人家。不能等着上面指婚。

陈旭日自是不知她心里转动的啥念头。心里兀自寻思着。回头跟父亲问问清楚。于桐等人是出城了呢。还是仍旧滞留京城。孙可望上疏请战的折子被驳回了。蛊惑人心的手书已经通过朝廷发往西南的行文一起送出去了。洪承畴六省经略。早已经|马厉兵。配合坐镇云贵兼两广的吴三桂尚可喜等人。遥相呼应。彼此相合。一场大战。已是迫在眉睫。

目前来说。刺杀孙可望成功与否。与前线战事关系已经不大了。

晚饭时袁珍珠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可口的小菜。陈旭日一边吃一边问陈浩道:“爹。咱们什么时候搬家啊?这天可是越来越热了。那边的方大。应该要凉快些。后院还有个池塘。住的能舒服些。”

“就这几天的事。下次你再回来。就能住上新家了。”

陈浩下午时候用过正餐。这时吃的不多。放下筷子道:“那边的方大。打理起来不比这里简单。我跟你娘商量着。咱家还的再雇两个帮忙的人手。你弟弟身边有个人。你身也的有个侍候的。你买下的几个人里边。那个叫潘济的。我看就挺不错。要不。把他叫过来?”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三章 安居

天昼长夜短,早上天色亮的极早。

鸡叫头遍新月就醒了,只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爬起来。她翻了个身,望着外面渐露的曙光出神。

这边的生活,简单又舒心。每日里大伙一齐动手,整治些吃食,然后就是读书识字。

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发育期,他们的伙食按着一日三餐供给,这是大少爷再三叮嘱过的,而且他还说,大伙先自己互相监督着学习,不准偷懒,过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有需要,他会考虑请一位教书先生过来。

新月又翻了个身,仰面躺平。

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超乎她想像之外的好了。一个女孩儿家,别说卖到主人家里做下人,就是一般家境尚可的中产之家,也没有说要让自家女儿读书习字的,最多是些许认几个字,不比睁眼瞎强上多少。

“陈旭日”,“旭日”……

隔着亵衣,新月摸索着在自己肚皮上一笔一划重复的写着这个名字,双唇忍不住向上翘起。

大少爷真是了不起,他比自己还小呢,不但供养了这边几个人的日常用度一切开销,还为老爷夫人买了宽敞的大宅院,又买下一个带了上百亩地的庄子。

村里边,有些人家的子女或是男人在城里帮工,听他们说,皇上前天封了四皇子做太子。

真好,大少爷就在四皇子身边做事,等四皇子慢慢长大,大少爷一定会得到重用,要是有一天四皇子登基做了皇帝,大少爷会做多大的官呢?

新月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结果。肯定是非常非常大地官。到时候他一定会很辛苦。嗯。自己要努力学习。认真做事。争取将来做个对大少爷有用地人……

外面传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地说话声。

新月回过神。立刻起床穿衣。三两下把床铺折叠好。挽起头发。推门而出。

除了年纪最小地小雨。大伙儿都起床了。

劈柴地劈柴。挑水地挑水。潘石正在淘米。准备煮粥。小石头在往灶台里填柴生火。

“家”里边。新月是唯一可以做活地女性。小雨还是孩子。帮不上什么。女少男多。而且新月手脚俐落。在她地带动和引领下。这个小家上上下下被打点地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平和温馨地味道。平时又兼着大伙地“数学”老师。所以男孩子们也很照顾她。

这从某些细节处就能看得出来,比方说,每天早上,都有人为她提前打好一盆洗脸水,旁边端端正正放着毛巾等梳洗用具。

新月简单梳洗后,把水倒掉,“我这就和面,烙几张饼吃。昨天大春嫂子送来的咸菜还有一点,咱们再炒两盘青菜吃。”一边回头对潘济道:“想吃什么菜到后面菜园自己挑,可有一样,你们洗菜时,拜托洗干净一点。昨天晚上那么大一只青虫子漏在上面,还一动一动的,可吓死我了。”她一看到软绵绵的菜青虫,胸口就跳的又急又慌。

小年子笑笑道:“新月姐,一会儿我来炒菜吧。”

经过一个月多点的相处,大伙发现这孩子颇有点做大厨的天份,不但很快就学会炒菜做饭,而且他炒的菜特别好吃,隐隐已经有了超越“老师”新月的苗头了。

“你炒也一样,不准挟带虫子进去。想吃肉,回头咱们多买点做着吃。”

大家分头做事,很快,房顶烟升起了袅袅炊烟,小小的院子里,烙饼的香味和翻炒青菜的味道开始弥漫。

小雨抽动着鼻子,醒了过来,自己动手穿好衣裤,背过身子,略有些笨拙的爬下床。

她不是个娇气的孩子,虽然哥哥姐姐们对她都好,可是小家伙从来不侍宠生娇,在哥哥姐姐的感染下,能自己打理的地方,绝对不去麻烦别人。也常兴跟在大伙后面,撅着小屁股,认认真真的在园子里帮着松松土,拔拔草,或是有板有眼的跟着别人一起诵书背文。她背不来艰涩的古文,那些容易琅琅上口的唐诗,倒是学会了十多首,还能背诵一段三字经。

不多会儿,桌子上便摆上了两盘炒青菜,一碟腌渍的咸野菜,数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刚出锅的带着金黄色泽的烙饼。

饭桌摆在院子里,沐浴着东方初露头的朝阳,耳边时不时能听到远远近近传来的清脆的鸟鸣声,迎着有一阵没一阵的微弱晨风,喝粥挟菜吃饼。

几个少年都曾吃过不老少的苦头,是以特别能体会到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和安静。他们中有的人如小石头和小年子,从来就没有过家,有的人如潘济等,家也早就没了。现在能在饱经忧患后,突然重新有了一个家,美好的像在做梦一样。

这般美梦,连做了一个月,几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是落了地。

唯一有一点担心的就是,迄今为止,他们只见了陈旭日一面。

那次印象深刻的会面,把他们从苦难中拯救出来,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小小的少年,不比他们年长,也不比他们高壮,却是三下五除二,利利索索把他们的生活安排妥当,而且说了一通发人深思的话,鼓起几个人面对未来的勇气和信心。

为了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的足够优秀,优秀到将来可以追随那个神奇少年,这些天里,大家伙鼓着劲,互帮互助,互相检讨印证,自我感觉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进步和提高。

眼下只想着见那个人一面,听听他的评价,以便及时对弱点缺点进行修补。

前次桐月结婚,新月回去了一趟,说他要过来,可是最后却接到他托人稍来的口信:因为有事要做无暇分身,只能等下次了。

打新月嘴里知道,陈旭日每十天休沐一天,大伙于是扳着指头数日子,算计着他什么时候能再来。

今儿早上小雨又想起这茬,带着希翼的神情仰头问:“姐姐,少爷哥哥今天会来吗?”小雨对时间的分辩有些模糊,她只听哥哥姐姐们说,就在这两天了,那个救了他们的大哥哥就会来看他们,她分不大清楚明天和后天有什么区别,所以每天都要问问。

新月把她抱到自己的膝头坐好,摸摸她丰润起来的小脸蛋,“小雨希望大哥哥来呀?”

小姑娘皱着小小的眉头,认真想了想,郑重的点点头。未几,小脸有些羞红,嗫嚅着有点不好意思道:“少爷哥哥来,有好吃的。”

这些日子的伙食也不错,只是包括新月在内,几个人都不想浪费银钱,虽是在心里笃定,日后一定要为着现在这份恩惠,竭尽全力加以回报,但是对方真的只是一个孩子,所以他们花起钱来,就有点不那么心安理得。比方说,一日三餐外,零食和水果几乎就不买。而陈旭日那天送几个人过来,膳食采买的丰富,还给他们买了许多水果点心吃。

那是小雨在很长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那种滋味让她久久难忘,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齿颊留香,回味不已。

她年纪虽小,也知道这些日子没有再饿肚子,每顿都有好吃的托了那个大哥哥的福。新月说起陈旭日,常常会不自觉按着习惯叫他“大少爷”,小雨有样学样,自己琢磨了个新词“少爷哥哥”。在她简单的逻辑里,少爷哥哥的到来,代表着有许多好吃的东西。

小石头探过身体,捏捏她的鼻子道:“贪吃鬼,就知道吃。”

小丫头不服气,抗议道:“石头哥哥才是贪吃鬼,每次吃饭属你吃的最多。”一边说,一边把脸埋进新月怀里,咭咭的笑,不让鼻子再被捏住。

这次换小石头脸红了。

他也不知道为啥,饭量就是大,平平都是般大般的男孩子,他一人竟能吃潘济的三份。就说潘济食量小罢,那他比起潘石、李国盛来,也是能吃许多。

这么能吃,偏偏书读的还最差。现下连小雨都能挺着小胸脯,有模有样的背诗诵文了,其他几个,潘济已近出口成章之境,是他们的“老师”不计,潘石和李国盛有点底子,进步最快,尤其是数学,复杂的加减法都难不倒他们,现在人家都学到乘法除法了。可他呢,字写的歪歪扭扭,好像在跟谁闹别扭似的,真真是一笔鬼画符,加减乘除学的他脑袋打结,闹不清乘呀除呀都是哪国的东东。小年子背书不比他强多少,可人家字写的规规矩矩,至少加法减法方面,算起来不过费些时间,最后都能做对。

唉,头疼,他真是头疼死了!

潘济瞧见他脸上的尴尬中透着懊恼,稍一寻思,便晓得他的心思。

小石头生性好动,难为他能定下心来,逼着自己学习。有些人真的就是不擅长读书这种事,怎么努力终究是见效甚微。

宽慰的话说了许多遍,不必再行重复。就有意转开他的注意力,道:“趁着这会儿凉快,咱们去地里做些活计。呆会热起来再回来读书……”

因为村里有几个孩子在这边跟着认字,投桃报李,村人们对他们很友善,便指点着他们在村子西边的山腰处开了一块荒地。地里多是拳头大小的碎石子,慢慢舍得时间拣拾干净,上面覆上土,说不得能赶着种茬冬小麦。

他们这帮人都尝过挨饿的苦,牢饭是搜的,脏的,而且有一顿没一顿……这会儿虽说吃了几天饱饭,别人自是没道理养着他们,早些学会些东西,有个傍身的一技之长最好。至不济,也得学会种地,将来即便是实在实在没法子,开两亩荒地,先哄饱肚皮,再慢慢寻思别的也迟。所以个个都做的十分经心……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四章 朋友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俱已足,又思娇柔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得多广阔,出入又嫌少马骑……”

隔着老远,走在太阳下的陈旭日就听到小院里传出一阵嘻笑声。

他早起用过早饭,抱着弟弟玩了一会儿——终归是和现下的身体同出一脉的亲兄弟,血浓于水,况且小婴儿又是自己看着出生的,陈旭日实心实意视他为亲人。

两兄弟年龄差距有一点大,做哥哥的在家时候甚少,当的差事偏是陪伴比自家兄弟略大点的小娃,且人都夸他做的好。回到家里,也不好太过厚此薄彼,多少总得抽出点时间陪小弟玩耍。

一半出于自觉,一半却是受了母亲袁珍珠的督促。

她虽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却也隐晦的点出要他注意着“亲疏有别”,“外面都在传,说当今的太子爷特别的喜欢你……你自个儿回来,从来只说两下里相处的好,差使不难做,实在说的笼统。我只当是你们俩个真的投缘,不过,你既有耐心烦和小太子相处,也当抽些时间陪陪自个儿的弟弟。终归是亲兄弟,将来要彼此扶持的手足至亲,万不可弄的生疏了……”

今儿是初五,他要在傍晚时回宫,随圣驾一起明日起早启程。

前两天往翰林院庶常馆应卯时,阿木尔看似无意实是刻意的提起,道是候他休沐出宫,布日固德有意做个东道,请自己这几个人吃茶……

陈旭日以时间怕是不相宜给延期了。阿木尔倒也未做十分坚持。圣驾幸南。一批宗室子弟、汉人学士都要随行。布日固德也在延请之列。到时候不怕找不到时间相处。

这却不是借口。陈旭日真地没时间。月前匆匆一别。他把潘济等人安置在郊外村子里。上次出宫未及前往。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前往一探。再说他还有些事要另行叮嘱。

从家里出来。特意先去了集市。捡着一些干果点心水果蜜饯。实实包了几个有份量地包裹。又称了酱肘子、卤牛肉、猪头肉、烧鸡等熟食。一并带到车上。

事先不及通知。正好看看几个人地小日子过地究竟如何。

一个未及变声地清脆童音。念着市井俚语。又像是百姓间流传地莲花落。

“……槽头扣了骡和马。恐无官职被人欺。

七品县官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

唧唧唧唧复唧唧,婚丧嫁娶无须啼!”

走的近了,还能听到有人间或拍腿做节拍的声音。

门虚虚掩着,陈旭日原打算敲门,这下便省了,双手微一使力,直接推开门,迈步进入。

几个人都在院子里,一半的人在洗脸洗手,另一半看似刚刚洗过。

男孩子们没那么讲究,不耐烦规规矩矩用布巾擦净水迹,用手随意抹两下,直接晃头甩了甩,就在院子当中的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好,只小心不让水迹溅到矮桌上的书本笔墨上。

岔着腿,有些懒散的对门而坐,嘴里叽哩骨碌振振有词一边拍着自己大腿做呼应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少年。陈旭日乍一看,有些眼生,再端详两眼,认识,是那个名叫小石头的孩子。

时隔一月,他身上发生了些变化。高不高看不出来,照比从前倒是觉得壮实多了,身上脸上被新长出来的肉一充实,眉目间显得俊朗许多,一扫晦暗之气,整个人透出活泼爽朗的味道。

其他人大抵也是这样子,陈旭日暗暗点头,心里不无欣慰。以他三十许的心理年龄看,这几个人包括最大的潘石,都是孩子,自己力所能及时给允些许帮助,好比是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心里实是有种纯然的欢喜。

“哎呀——”

小石头第一个发现他的到来,立刻跳起身,微张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睛去瞅潘济,手里胡乱做了几个不知所云的手势。

侧着身体用布巾拍打身上浮尘的新月,闻声回头,微微一呆,脸上立刻浮起灿烂的笑容,欢声叫道:“大少爷,你来啦?太阳这么大,一路颠颠簸簸的恁般辛苦,怎么不提前派人送个口信?我好给你煮凉茶喝呀。”一边犹自庆幸,幸好他们回来的及时,若是大少爷早来一步,说不得就会扑个空给锁到门外去啦。

“快,到屋里歇歇——”抬头看看太阳,临时又改了口,把他往树下荫凉处让,“还是屋外边凉快,大少爷,您这边坐。”

小雨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又黑又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着,又圆又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又带了点小姑娘家特有的羞涩。明明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等眼光一相遇,却又忙不迭挪开,微微挪动步子,把身体往新月身后藏,小手揪上大姐姐的衣襟,不多时,又悄悄

半脸来张望。

“昨天回家时有点晚,想着今儿早点过来,就不麻烦冯叔特别跑一趟了。”陈旭日看看门外,冯庆正从车上往下拿东西,“来前买了点吃的——”

他突然到来,几个人既是意外,又有点紧张,小年子甚至失手打翻了水盆。李国盛湿着两只手,用袖子胡乱把脸抹个半干,背过手去,把手往衣襟上蹭蹭,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潘济倒是不慌不忙,把一块干净的布巾打湿,揉搓几下,又拧拧干,递过来示意陈旭日擦擦脸凉快一下,一边偏头低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潘石往屋里走,李国盛和小石头往门外跑,小年子跟在后面,一起帮着冯庆把东西拿进来。

小石头鼻间充斥着水果和点心的甜香、熟食卤煮的咸香肉香,鼻翼扇动几下,骨碌碌连咽了几下口水,“香,真香!”

却是不小心声音放的大了些,瞅见众人投过来的眼光,他自个儿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肤色黝黑,也看不出脸红了没有,只手里提了东西,腾不出空儿摸鼻子,便略侧了侧身,快步往屋里走。

门口处正好与潘石错身而过,潘石手里捧着两个白瓷杯。

潘经接过来一杯,送到陈旭日跟前道:“水已经在烧了,喝茶得等会儿。先喝杯清水吧,刚从山上接回来的山泉水。”

陈旭日咕嘟咕嘟一口饮尽,又凉又甜,沁人肺腑,他舒服的舒口气,往上挽了挽袖口,一指对面石凳,笑道:“快坐下说话。别把我当客人呀,这水真好喝,我看比茶水强。”

新月摸摸小雨的头,“小雨不是天天念叨着大哥哥?现在大哥哥来了,怎么不给大哥哥打招呼呀?”

“少爷哥哥好!”小雨缩了缩身体,在新月的鼓励下,转到前面,下定决心般,又大声的说了一遍:“少爷哥哥,你好!”

陈旭日扬了扬眉,诧异道:“少爷哥哥?”这、这是什么叫法呀,谁教的?

新月急忙摇手,“不是我,她自己寻思出来的。你别看小雨岁数不大,可是个有主意的小姑娘呢。大少爷,你中午在这儿吃好不好?我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陈旭日点点头,又摇头道:“不用特意为我忙活,我这吃了饭过来的,一时半会儿还不觉得饿。”

“咱们园子里自己种的青菜,随吃随摘,可新鲜了,还有我们刚从山上摘了些野菜回来,都是水灵灵的嫩芽,我跟村里的大嫂新学了几种山野菜的做法,正好给你尝个鲜。”

她撂下话,就进了厨房。小雨左右瞧瞧,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跟进去。

陈旭日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跟前,笑嘻嘻道:“小雨,以后就叫我哥哥,别叫什么少爷哥哥,好不好?”

小雨有些犹豫,有心坚持自己的意见吧,又想起新月姐姐叮嘱过,说是少爷哥哥救了大家,小雨以后一定要听少爷哥哥的话。她要说话算话呀,可是——忍不住望望旁边的潘济,看见他冲自己微微颌首,终于点点头,脆生生道:“嗯,哥哥!”

“小雨真乖,好孩子。”陈旭日笑着指指厨房,“哥哥给小雨带了零食,去吧,去跟新月姐姐要好吃的。”

冯庆卸下马,牵着马往村外边的草坡上走,寻思着让马儿吃点新鲜的青草。

小石头进了厨房就不出来,赖在里面,抢了烧火的差使,小年子给新月打下手。潘石看看坐在桌边的两个人,想了想,拉着李国盛往后园摘菜,留下他们自行说话。

潘济大概说了下一个月来自己这些人的现况,以及各人学业上的进展情况,最后交代他们开了一亩多点的荒地,“每天早起或是晚下抽出点时间做农活,一方面让脑子休息休息,一方面也能让大家体会一下做活不容易,下定决心好好读书,怜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抱歉,我自作主张了,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他言词便利,叙述清楚,条理分明,而且不卑不亢,让陈旭日好生欣赏。伸手道:“那,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潘济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怔忡了一会儿,却是摇头道:“不,现在不行。潘济如今既无能助你做事,又要靠你养活。你虽不在意这些俗礼,潘济却不能厚着脸皮不知进退。且等等吧,”他微一凝神,似乎想到了什么,郑重道:“现在烦你劳心,他日潘济必有厚报。到那时,我们再以朋友论交。”

“何必在意那些虚礼?朋友有通财之义,你一时落在难中,不过时运不济,你自幼鼎食玉衣,倘使时间倒退回两年前,咱们要做朋友,反是我高攀了。”

潘济仍旧摇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潘济现在没有本事做你的朋友。人活着,有本事不用没关系,却不能没本事。这是做人的底气问题,其中天壤之别,境界完全不同……”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五章 长远打算

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陈旭日忘了什么时候听说过这句话,大概是小学还是初中学过的一篇古文,伯乐相马里提到的。当时觉得非常的有道理,至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慢慢体会到,现今社会,相马术自是用不到了,可这句古人的真知灼见,亦非常适用于人才的选择上。

有些人呢,你也说不出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一时也没有特异的表现,似乎挺泯然众人矣的,但就是会让你有种感觉,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觉得假以时日,他会是个人物,会做出一些比较出彩的成绩。

潘济就给了陈旭日这样一种直觉。

而陈旭日选择相信自己的这种直觉。

父亲提议,意思是把潘济要到家里边,跟在他身边听用。陈旭日拒绝了。

主仆的名分一旦确定下来,这个标签往往一辈子都摘不掉。虽然现在来说,潘济等人是他买下来的,尊卑已然有别。可这种差别相对来说不算大,日后倘使情况有变,把它视作救命之恩也好,援手之恩也罢,总有个转余地。

比起下人,陈旭日现在最需要的是朋友,或者退一步说,是伙伴。

在这个人口买卖公开化合法化的时代,只要经济条件许可,下人什么时候都不缺,随时可以补充进来一大批。

朋友就不一样了。

陈旭日明白自己现下的处境,对自己的将来,心里大致也有个大概的发展方向,左右总是不会脱离官场了。

或许自己正式涉足官场地时间。比曾经预计地还将早上许多。至少不会超过三年罢?他是御笔破例钦点馆选地庶吉士。庶吉士三年学成散馆。便要正式领衔做官了。

以陈旭日在现代社会近三十年地生活经验来看。真正地朋友。往往是学生时代结交下来地。及至踏上社会。环境发生变化。人心跟着复杂。考量什么。往往都掺杂了各种各样地利益算计。朋友是个泛而广之地称呼。真要论起来。稍微有些交往地人似乎都当得这个称呼。但静下心来。陈旭日扪心自问。能让他放到心上。真正以朋友视之地。多是过往地同窗好友。哪怕分别后。因为各种各样地原因。已经是经年不得见。

换了时空。大环境与以往迥异。陈旭日没有机会跟比较多地同龄人交往。没有机会积攒人脉和友情。仔细考量后。他认为自己唯一能做地。就是在正式入职官场前。尽可能多地认识一些年纪仿佛地朋友。这种友情。相对来说。总是要比日后来地单纯些。纯粹些。

他是真地想和潘济做朋友。

他是真地认为。如果不能抗拒。如果有勇气面对已经发生地过往。那么苦难就是一笔财富。

就好比他自己。接受了空降到这个落后地、处处不方便地、步履维艰地落后年代。曾经与众不同地经历。就是一笔巨大地财富。

不论是哪一种,倘使可以做到冷静的分析然后冷静的面对,就可以最大限度的把握对自己人生的主动权。他是这样去做的,潘济,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这么做的潘济,而且有足够的聪明,足够的理性,足够的冷静,足够的学识,所以陈旭日诚心诚意想与他做朋友。

与潘济一起买过来的,一共是六个孩子,陈旭日敢发誓,他真的没有自视高他们一等,日后如何不得而知,至少是现在,他心里还没有培养出森严的等级观念。但是六个人里面,眼下他想再进一步与之做朋友的,只有潘济一个,陈旭日只能把它归结为人与人之间的缘份。

“太寂寞了,在家里边觉得寂寞,在宫里边觉得寂寞,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仍然觉得孤单……”

陈旭日不止一次这样叹息。

他真的太想要朋友了,平等的交往,自在的谈心,随意的聊天,允你肥马轻裘,亦允他布衣葛衫,一起轻狂年少,一起把酒祝东风,一起叹息流年易逝,一起迎风击节长歌……

是他主动选择改变历史,所以甘心从容面对压抑的日常生活,但是心里终归还是有另一个不同的梦想:很想要一个痛快的不笃的人生,以不负老天爷送他这场奇遇……哪怕只是私下里,哪怕只能偶尔为之。

心有所想,便即时开口,虽然被拒绝,潘济说的诚恳,陈旭日便不觉得有所失望。左右做朋友这种事吧,贵在交心,名分这东西,且随它去了,不值得计较这个。

陈旭日抛开杂乱思绪,提起正经事,“我想托你件事。”

他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浑没有一丝丝主人的架子,那样笑不呵的淡淡开口,倒是给人一种请托的感觉。潘济心下感激,唇边亦添了抹笑

:“但有所托,无不从命!”

“是这样的,呆会儿想请你一起往城里人市上走一趟……我呢,想再挑几个人。嗯,以不超过十个为宜,十岁左右的年纪,看着不那么唯唯喏喏的,最好是粗粗识几个字的,不那么懦弱也不显得奸滑的……”

潘济听他提起人市,面上原是有点黯然,却是听他大概说着各种要求,左一点右一点,加起来要求就有那么点严格。又生出一点好奇来,“他们往后怎么安排?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读书,还是送到府里做事?有了明确的目的,挑人的时候容易做到心里有数。”倘若一起读书,当然是挑一些看着可堪造就的那种,如果是送到府里做事,则以憨厚朴实的为宜。

陈旭日是想为家里添几个帮佣的下人,不过这活计向来是母亲在做,他不好贸然插手,仿佛显得就他很能的样子,“先送到你这里调教些日子,往后看情况再做安排。基本上不会往家里边领,这不前些日子,家里买了个庄子,父亲愁着没有合适的可以信任的人安排过去管事,我寻思着,往后说不定,遇到合适时候,会再添一两个庄子。这人手上,与其去外面寻些不知道根底的,不若自己挑几个人,花些时间力气自己培养,识字记帐什么的都要学一些。”

说白了,陈旭日想按照自己的要求,培养一些助手。

往后置产是肯定要的,身边跟前跟后的人手都短不了。这事宜早做打算,免得事到临头抓瞎。自己培养呢,一个是信任度和忠诚度可以最大程度的得到保证,一个却是可以做到按需培养,尽可能的多发掘一些他们的能动性,增加他们的可塑性。

反正他现下年龄小,时间充足,就是花上三四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没有关系,如果真能栽培出合用的,可不就是一笔最合算的买卖么?陈旭日从来都信奉有投入才有收益,做事当从长远计。

想了想,又补充解释道:“许是我想的多了点,怕这事要办成不是一蹴而就三两天就能成事,总归是仔细些最好。我自己一则是没有时间经办,再来论到挑人,我可真是没什么独到眼光,索性偷些懒,托了你来做便罢。往后几天我跟冯叔说一声,每日里过来载你做事,倘若他一时不得便,从车马行雇个马车来回也费不了多大事。”

潘济默默听着,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听到最后一句话,摇头道:“也不必回回麻烦冯叔过来接送我,村里边每天都有人进城赶脚,我搭个伴就好。”

“路上往返奔波已经足够辛苦,车马再要不方便,烈日炎炎的,当心自个儿身体吃不消,再说我也担心误了你们这边的读书进度,你这个老师担子可不轻省。”陈旭日玩笑道:“快不要惦记着替我省钱了,咱是资本家,一分投入,十分回报,我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蚀本。”

“资本家?”潘济不懂。

“啊?”说的快了,不小心带出新鲜名词,陈旭日一时解释不来,半真半假笑笑:“偶尔听外国人说起的,大意是以最小的投入,谋求最丰厚的回报,大约相当于咱们说的奸商的意思啦……”

趁着时间还早,陈旭日索性和潘济提议先进城往人市去看看,说不得就会撞见合适的呢?潘济则寻思着,能到他们这边来,也是那些被明码标价货物一样卖出的孩子的造化,这是做好事,而且两个人一道走一遭,他对陈旭日大概属意的人选也能有个具体的了解。

说走就走,二人这便就要动身。新月急急从厨房里跑出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大少爷不是答应要在这边用饭?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她调到这边来一个多月了,就没有和少爷正经说上几句话。还打算吃完饭,把这些日子的读书心得和进步程度好好给他汇报一下,顺便请教一些积累的数学上的难题,怎么突然间说走就走了?

“这会儿吃午饭还早了点,我和潘济进城办事,饿了在外面吃点就得。

今儿来的匆忙,下次我一定请冯叔提前打声招呼,让你好生准备请我吃顿大餐。”新月是陈旭日在这时空第一个熟识的同龄人,不忍见她一脸郁郁,遂安慰道:“往后只要有假,我都要过来看看,要麻烦你的日子在后头……”

马车驶进城,顺着大街七拐八拐往人市走,时天色正午。

路过一处饭庄,看着还算清爽干净,陈旭日做主,先停下用餐。

饭庄里客人坐了大约六成,还不到用餐高峰,已经有说书的过来兜揽生意。说的却不是传统的三侠五义、才子佳人的段子,而是当今新鲜出炉的太子爷四阿哥的母妃、董鄂妃的往事……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六章 谣言

重生顺治十四年第六十六章谣言

|旭日和潘济加上冯庆。一大两小在饭庄坐定。就有|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腿脚利索的的跑过来。

一边扯了毛巾往桌子上擦试。一边笑嘻嘻问:“三位客官要点些什么?小店今日进了新鲜的河鱼河虾。厨下里用活水养着哩。鱼儿尺把长。游的欢快。虾子那是个顶个的活蹦乱跳。您各位来的巧。这时节碰上新鲜的河鲜可真不易。要不是我们老板刚结的亲家。正好在郊外有个鱼塘。这大热天里也进不来这玩艺儿。河鲜趁着鲜活时吃味道最美。三位要不要点两盘?小店新请的厨师。手艺那是一绝。由他亲自料理。包您吃了没有不夸的……我们老板祖传一绝活。酱肘子酱牛肉。甭提味道有多么好了。见天来吃的都是回头客。要不您来盘尝尝……”

市井讨生活。尤其在饭馆里做着迎来送往生意的人。嘴皮子最是活泛。这小二眼都不眨。竹筒倒豆子般。一串串招呼的词儿顺嘴就吐噜出来了。

陈旭日稍做思索。就道:“好。便依你。咱们要盘鱼。再来份虾。肘子酱牛肉都切一盘。另外再炒两个青菜……酒就不要了。给我们沏壶茶过来。”

“的勒。各位稍等。这就来——”

小二哥回头跟柜台高声吆喝着报上菜名。脚上生风般一会儿又转回来。手里拎了茶壶茶杯。一一在桌子摆好。手腕极迅速的一倾一斜。凤凰点头般。几个杯子里恰恰好装了八分满的茶水。“您几位嗅嗅这茶。香吧?不是咱自夸。这可不是拿茶叶沫子糊弄人的。正经的莉花茶。一杯消暑。两杯解乏。三杯开胃。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您几位听着高兴。随便扔几个赏钱。小的替他先行谢过啦。出门在外讨生意。家里边老老少少几张嘴等米下锅。谁都不容易不是?呆会儿菜齐了。还望几位吃的高兴。往后的暇。多多照顾小店生意。”

“小二哥好一份伶俐的嘴上功夫。只要你这店里菜做的味道好。咱们往后就做个主顾。”陈旭日自包摸出数个铜板。递到店小二手里。“烦你替我们送过去。”

店小二忙不迭接过。手心里一滚。怕不有十几二十枚的样子。心里欢喜。愈发笑开了一张脸。“承让承让。小哥客气了。”

穿过桌凳。塞进说书人手里。那老略惦了惦。精神为之一振。这时节正说到董鄂妃江南往事这节上。“……要说这皇贵妃。那可不的了。她的父亲平素就喜欢搜集各种书本来看。不但是武将。而且有文人之风。对她的母亲那是一见钟情。说皇贵妃的母亲。各位不知道吧?她可是正经的江南大家闺秀。家学渊源。打小就是有名的才女。长的那叫一个漂亮。江南美女多吧?她可是其中顶着尖的……这可真是美女爱英雄。有缘千里一线牵。月老早早牵好的红线。三生石上刻下姓名的好姻缘。这两位结婚后。就在江南定居。过年来生下了一个宝贝女儿。就是让咱们皇帝放在心尖子上的皇贵妃……各位琢磨琢磨。有这样的父母。皇贵妃能差的了吗?她是青出于蓝胜蓝。针线女红。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尤其那长相秀美透着优雅。优雅中透着高贵。生的如何花容月貌就甭提了。只一宗。她长的比汉人的女儿还像汉人……皇贵妃小的时候。她的父母不但亲自教授她各种学识。更是遍请江南名士为女儿启蒙讲学。皇贵妃多聪明呀。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尤其是她的脾气。温柔。娴静……”

“那是。皇帝是谁呀?富有四海。三千佳丽。能赢的皇帝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女人。能差的了吗?”一名食客拍腿叫好。一边掷过去几枚桐油钱道:“这样的女人。好比天上的仙女。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似我等凡夫俗子。也就只有听听饱饱耳福的份啦。”

说书的老头满面欢喜的接了。一边冲他微微躬身致谢。忽而听的一人道:“光说这些没意思。老头儿可有什么新鲜的趣闻来说一说?兄弟我倒是知道一件关于皇贵妃的秘密。”

说话的人是一个面容有点委琐的矮小男子。桌上摆了两个酒壶。一个空了。一个也将见底。那男子斜的|度极大。堪堪倒满最后一杯酒。晃了晃酒壶。随意弃到一边。闻了闻酒香。一口吸尽多半杯。

“兄弟我刚打江南来。老头儿说的那些都是旧闻了。今儿我给各位说件新鲜的。大伙听着高兴。就请兄吃杯酒。兄弟生平别的不好。单单就离不开这杯中浊物。这酒可是个东西。人都说“酒为欢伯。除忧来乐”。兄弟生平最喜欢的就是那个什么。哦。李白的一首诗。“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哈哈。畅快。过饮。这才是呃。人生。”

他打了个酒呃。故作神秘的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大伙儿不知道吧?当今太子爷的生母。宠冠六宫把,里那位迷的失了心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满蒙贵女的出身。她呀。哼哼她不是长的比汉人还像汉人。她根本就是不折不扣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汉女。”

陈旭日听到这一说。慢慢停了筷子。眼睛紧盯过去。竖起耳朵认真听下去。

“你们说她长的漂亮?实话。是实话。这绝对是句大实话。要不怎么能把皇帝迷的眼睛里只装了她一个?那可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想她在江南那会儿。见过她的男人。少有不被她迷的茶饭不思。害起相思病……”

说了半天没说到最关键的点子上。便有那性急的食客等不的。亲自端了自己桌上的酒壶。满满斟一杯递给他。“您倒是给说说。这位皇贵妃。到底是哪家女儿呀?听您那意思。莫不成她还是个花魁出身?”

那男人一手接了酒。一手竖起大拇哥道:“您是明白人。兄弟佩服。您这一说可真就给说到点子上了。这位董鄂氏。她其实姓董。单名一个白。她有个字叫小宛。合起来就董小宛。有人听说过没?”

未几。一位客人叫出来。“董小宛?这名字我听过。谁不知道秦淮多名呀?这董小宛就是”秦淮八艳“之一。那那董鄂妃就是董小宛?哦。我的天。董小宛的儿子做了大清朝的太子爷?”到后来。语气中充满了震惊。边说边摇头。面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陈旭日环视四周。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十二分的兴趣。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秦淮***往事。话里话外。竟对这香艳传说倍感有趣。

一个道:“秦淮八艳。可真真儿不的了。个顶个的大美女。才貌双全。你道当今朝廷为何做稳了江山?中间就有八艳之一陈圆圆的缘故。李闯好不容易攻下了北京城。一见这陈圆圆就迈不开步。纠纠缠缠不舍放手。惹的南边那位主儿“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才主动开关引清军南下……”

又一个道:“听说陈圆圆当初也曾进了崇祯皇帝的后宫。立刻使的“六宫粉黛无颜色”……这董小宛与她容貌不相上下。怪不的能让大清皇帝为她神魂颠倒。破格立她为皇贵妃不说。还硬要把她生的儿子册立为太子爷……”

有人咂咂嘴道:“可惜我等晚生了十几年。否则要是运气好。赶上她们在秦淮大开艳帜时期。说不的也有机会一尝温柔滋味……”

便有人驳斥道:“拉倒吧。快收收你的口水。你可不是文人雅士风流墨客。这脸盘长的与英俊可不挨边。一耷拉足有二尺长。不生气也像在生气。前儿在路上人家娃娃玩的好好的。一看到你张脸。硬是给吓哭了……你小子没那命。就别做那不摸谱的梦。你呀。也就哄哄自家黄脸婆还将就。还敢妄想的佳人垂青?除非你有一掷千金的豪气。你有吗你……”

亦有人生疑。不信道:“这不可能吧?算一算。董小宛年纪至少大了皇帝十五岁还多吧?他们光年纪就不般配呀。再说天南海北的。皇帝根本就没去过江南。如何就有机会把她纳进后宫还晋升她做皇贵妃……”

旁边就有人道:“这可说不好。驾不住人家就互相喜欢上了呢?这男女间的感情。不靠谱的多了去了。你比方说我吧。兄弟我长的不算差吧?家里要房子有房子。要的有的。祖上留了些余财。咱手脚也够勤快算不上懒人。生计总是不愁的。我年轻那会儿看上了一位闺女。那家伙。真是日也思夜也想。茶饭吃进嘴里都不知道啥味。

先后请了多少人去说合。愣是没用。人家偏偏看上一个种的的穷后生。人长的不咋的。黑的掉进墨水里。光剩那口牙是白的了。家里一间茅草屋也瞅着就的散架。还有个不良于行的老婆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住人家姑娘乐意呀。死活非是要嫁。唉……”

那委琐男人候众人议论过了一时。眼神闪动几下。又开口道:“听说是前些年。清军南下时。把董小宛抢到北京。瞅着这女人长的不是一般的漂亮。许是合计着升官讨赏。就把她送进了皇宫……谁能想到呢。末了竟是由她的儿子做了大清朝的太子爷。哎哟不的了。将来她可就是响当当的皇太后啦……”

陈旭日越听越是皱眉。

把董鄂妃说成是秦淮名妓董小宛。他在现代社会听的多了。原不稀奇。这种说法由为以久。不信的多。信的亦大有人在。

民间如此流传。本是乡间野闻。无关大雅。随便他们说就是。可如今情况却是不同了。董鄂妃的儿子。四阿哥隆兴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爷。这种传闻流传开来。假以时日。众说纷芸。怕不惹来储位不稳的风波?毕竟朝廷里。想让三阿哥登储位的人可从来没有真正死心。皇宫里的皇太后。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七章 银牌

重生顺治十四年第六十七章银牌

市井之言。虽不登大雅之堂。却也当的一个混淆视听。足有心人混水摸鱼之机。

陈旭日心里不无忧虑。名与名士相往来。自荐枕席也好。相赠金银也罢。不过一段风流佳话。让老百姓津津乐道。晋身豪门。委身权贵。都算不的稀奇。至多混一个外室|妾的名份。倘若聘为人妻。或是生子做了继承人。这不是佳话。是笑谈了。

他与四阿哥隆兴相:日久。不免生出感情来……稚子何辜。竟沾染这样一场无谓纠纷?

陈日日这里正低头寻思。忽听门外一阵喧哗声。继而一些人拥进大堂。一个个衣青冠。却是些腰佩大刀的衙役。进门来略一张望。便有人一指那说书的老头儿。口气蛮横道:“来呀。给爷拿下!”气势汹汹就扑过来。

老头儿吃这一吓。惊的双腿发软。嘴里不住声求饶道:“官爷官爷饶命。小的一没杀人。二没犯法……”

一个腰粗膀圆的高大差役一把抓住他。“这里是天子脚下。尔等刁民竟敢当众妄议朝中贵。咱们大人有令。皇上出行在即。即日起严禁刁,妄议污染了圣上清听……”

潘济紧紧握住手里茶杯。差役横行这一幕。勾起了他极力想要压抑住的过往。

衙门对老百姓而言。,是一个噩梦。但要抓着由头被揪住。一进去先打一顿。放在公堂申辩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完了还放牢里去便等着家人拿钱来赎。拿的钱少了便多几天的皮肉之苦拿地钱多了还要当心被“诈肥羊”。更有甚者。在牢里被牢头欺负被狱卒诈。一层,地剥削下来等出了牢房便是没有错也遭一趟罪……

说书的老头常在市井厮混。如何不明白这些?他添油加醋拣着好听的说书。说出来驳众人一笑原是些许挣几个糊口钱。哪里料到这样也能犯事?

他这把老骨头。禁不的几下折腾。又哪里寻的钱来赎回自身?进了那等不讲理地虎狼地。肯把他一条草根命放眼里。怕不是几日光景。就白白葬送掉一条小命。

越想越是害怕。一边拼命的往桌|躲。一边求爷爷告***求那几个差役:“几位官爷行行好行行好。小老儿哪敢胡说八道?真没有非议贵人一个字地不是。官爷。官爷。问问在座的。小老儿没撒谎。就当可怜可怜…”

说话间袖子里的铜钱骨碌碌撒了一地。

众食客这当口自保尚不及。哪敢胡乱开口惹火烧身。那店家倒是和说书的老头儿有点交情。想保他吧是有心无力。的干站在一边跺脚一个劲的叹:“。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先前嘴皮子伶俐的店小二鼓起勇气凑上前。“好叫几位官爷知晓。这老大爷……”

“没你什么事。”一个差役伸手一拨。把他拨的一个踉跄。若非撞到桌子上。非的跌个跟头。瞪眼道:“你敢防碍爷们办差是不是也想进去吃几天牢饭?”

陈旭日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插手这档子事。

此刻方知。所谓“见不平。拔刀相助”。戏文里说来轻而易举。真正事到临头。实实是一件难为人的事体。

那老头儿被差役抓住胳膊。嘴里犹自连连求饶辩解。一边把带着绝望的求救眼神投往周围食客。

陈旭日撞上他哀求眼神。心里迅速惦量一二。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今日确实有人在这里大放厥词。妄议朝中贵人。却不是这位无辜地老丈。而是另有其人。”

那委琐男人本来缩在人群里瞧热闹。听这话愣了愣神。迅速转头朝他瞧来。眼里闪过怨毒之色。

忽然开口道:“这小哥好胆色。怪道刚才竟敢凭着道听途说。指鹿为马……”

这却是恶人先告状了。陈旭日目他模样竟似有无恐。心里原先一,模糊猜想。慢慢有些清晰了。只不知这其中究是因势利导。还是谣传的源头呢……

一个站的近些的差走过来。直接伸手来抓。陈旭日避开他粗鲁的动作。左手一翻。亮出一块银牌。

北京城里各家王府。王府国公府鳞次栉比。各家出来的权贵子弟。生来就比普通人一等。免不有些嚣张跋扈之辈。不把普通汉人性命放在眼里。肆横行。念及陈旭日去年溺水就是祸起某家子弟市井纵马。如今他身份贵重不容丝毫闪失。又无背景庇护。顺治担心再有不开眼的冲撞于他。特地赐他一块御用银牌。某些特殊场合可以消灾保平安之用。权作一护身符。

今儿陈旭日还是第一次动用。差役认的上面特殊标记。不敢怠慢。急忙躬身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小人计较……”

这工夫众差役纷纷拥过来。心下猜疑不定。以为这是哪家王府的小王爷微服出来玩耍。不过能到这样银牌的小孩子。背后势力一定雄厚。不是他们这

;跑腿的可以吃的起的。左右今天也没啥了不起的事是一个说书的普通老头。这人既说老头儿不是。放了便是。

为首一人遂恭敬教道:“您说的另有其人——”

陈旭日四周望望。那个委琐男人竟趁着这一会儿时间。偷偷自人群里溜开了。这人动作倒快。

有眼色的差役也即明白了。互相使个眼色。“不打扰小爷用餐。我等这就去追贼人了……需不需要我等留两个人护送小爷还家。免的家里大人挂念?”

陈旭日自是摇头拒绝。

一班差役如来时一。很快拥峰而出。但是饭庄再不复先前热闹。许多人一边有一口一口吃着菜一边偷偷打量他们这一桌一时间除了偶尔弄出点声响杯盘声。连咀嚼饭菜声都听不到。

逃过一劫的老头儿惊又喜。吃刚才一吓到现在还处于愣神状态。躲躲闪闪地窝在一边。想过来道谢却是不敢。且腿上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陈旭日低叹一声。这种光景。再在这里徒惹别人生忧。三个人这当口也吃了八分饱。便招手唤来店小二结帐。

老板忙不迭跑过来。“能赏脸过来吃饭。是小店地荣幸。这顿饭算小老儿的。权当小老儿有幸请您吃了顿便饭……”

店小二扶着撞疼的欠身行礼:“刚才的亏了您。不然……我替老谢谢小爷地援手之恩。”

陈旭日摇头不语。默拿出饭钱。放到桌上。三个人出门离开。

“为朝廷当差。还有这等便利。也算不错了。至少可以荫庇自己和家人不至受人随意折辱。只苦了那些无依的百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样下去。防着从口出。不是连话都不敢说了?”半晌后。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潘济`破沉默道。

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逾矩了。“抱歉。我——”

陈旭日用了闲聊的语气。道:“一切后果皆有前因。今日种种。由来已久。不过是有些远点。有些近点;有些明着。有些暗地里;有些从上边来。有些自下边起……所谓池门失火。殃及池鱼。这种情形。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希望如此罢。其实,间议论几句。倒是无妨。真正要防地……

他摇摇头。指指前边道:“走吧。先办咱们的事……”

六月初六日。宫里人早早就起来忙活。

各种随行人员。包括妃御前卫宫女太监。还有各种要带的大大小小物件。在各级管事的协调下。终于各就各位。然后赶在阳光出来前。层层宫门大开。长长一列队伍。迤而出。往南苑行去。

陈旭日盼望着这趟苑之行。离开红墙高瓦的重重宫门。到了草水丰美之地。射猎他一时是不成的。倒是一定要找机会学会骑马。这是他渴望已久的一件事……

比他心情还要殷切的人是静妃。

一路上她时不时打轿帘往外望。许多年来。第一次走出后宫。望着外面各种各样人文风景。她眼中闪烁着种种思绪。最后定格成一种下定决'地坚定……

郁闷了许多天的顺治。终于可以暂时摆脱繁琐的政事。到了这一片郁郁葱葱之地。油然起一股纵僵驰骋的欲望。

看过被宫人安顿下来的董鄂妃和'爱的儿子隆兴。换上轻便的骑装。顺治翻身上了将养肥体壮的骏马。便即打马飞驰而去。

迎风驰骋地感觉。痛快又过瘾。直跑的出了一身汗。他才放松缰绳。让马儿慢慢缓步徐行。

“皇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一身利爽`扮的孔四贞从侧面并马过来。孝庄称病。没有跟着。把义女孔四贞派了来。

两个人并而行。侧头望望阳光下越发显的精神的男子。孔四贞心里忽然袭上几分酸楚。两年前。董鄂妃没有进宫之前。人经常这样双骑出游……

她出身将门。不比别的帷阁闺秀和蓬门贫女。自幼见多了军营中进进出出的各位将领。

饱经沙场的男子。大多有种粗豪味道。不修边幅。不以粗鲁为耻。

顺治。是不一样的。他的身上有一种骄纵地气质。如果换了别人。可能会令人觉反胃。可是在他身上。成了一种令人着魔的魅力:那是被人宠惯而自然流露的尊贵任性。有一点蛮横。有一点别扭。有一点倔强。还有一点不讲道理。清冷而孤傲。

女孩子的情窦初开。寄情于谁。什么道理。也由人自控。

喜欢了。就是喜欢。悄悄的来。缠丝一般。待发现时。已是情之独衷。

那时候她几乎笃定自己会嫁给这个男人。

可是——

孔四贞偏过头去看他。两个人目光相对时。顺治冲她微微一笑。

孔四贞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面上却是不露丝毫复杂心思。左右望望。指着右前方道:“皇兄。去那边走走吧……”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八章 开始

了南。陈旭日在指给自己的房间里略做休憩

小德子指挥小内侍捧着一盆水进屋。自个儿手里边拿了一个托盘。一边往桌子上放东西。一提醒道:“这是新打的井水。很是清凉。小爷要不要洗洗脸?还是兑些温水?”

陈旭日跳下床。把探进水里划拉两下。便即把整张面孔埋进去。立刻觉的一股凉爽味道。直欲沁入心脾。他舒服的眯眯眼睛。“这样最好。舒服。”

抹了把脸。接过小侍递过来的毛巾擦试。一边笑道:“昨儿晚上躺下的早。就是习惯了睡。一时半会儿没能睡着。只觉的刚合上眼。外面就有了动静。备着要收拾动身。刚刚一路车上颠簸的。这会儿正有些犯困。用这凉水洗洗。好提神。”

“四阿哥估摸着已经睡了。小爷要是实在困。不妨躺下眯一会儿。我到门口盯着。有人就进来喊一声。误不了事。”

“不用。洗洗脸就好了。也没到睁不开眼睛的份。今儿是个好天气。我还寻思着出去走走……”

说话间小德子在桌子上摆了一盘,心。两碟水果。一壶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点心水果的甜香。陈旭日摸摸肚子。唔。还真有些饿了。

拣了两块松软糯香的点心。用茶水送进肚。又吃了些水果。小德子提壶给他续茶。“您先将就着垫垫。厨房的师傅忙着做菜呢呆会儿我给端几样可口的来。”

“不着急。你别光着我。自己抽空也垫巴点总不能饿着肚子跟我跑跑去。这样。你搁这儿吃吧。瞅瞅四阿哥去!”

南行宫虽说的方够宽敞。房间也足够多到底比不的皇宫的规模。皇帝皇太后皇后都有专门的|榻处。此行虽说皇太后和皇后缺席。她们的住处。都空没有安排人住进去。一个是规矩如此。不能矩。一个却是妨着两贵人什么时候突然莅临总是没有到时候慌里慌张房的道理。

董鄂妃自然是分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四阿哥隆兴跟着母亲一处住着。陈旭日住在隔壁的偏院。也不过就是一墙之隔。

进了门。陈旭日原是要先给董妃问好。在门口处被拦下来。门外侍的小宫女冲他摆摆手拉着他走开两步。悄声道:“娘娘喝了药。刚刚睡下了。陛下准人打扰。”

陈旭日于是转向太子隆兴的寝居。

他镇日守在隆兴身。隆兴身边候的人与他厮的熟了。不但不拦他。一个小太监且笑嘻嘻给他撩开门帘。

陈旭日走进里屋探头望望小|的太子爷正乖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知书冲他招招手嘘”了一声。

“睡着了?”陈旭日压低嗓子问。

“吃了奶。刚睡着”知书同样小小声回道。

睡着的小婴儿。显格外的乖巧。又长又翘的眼睫毛。白皙肤色映衬下。显的格外的黑。而且浓。小扇子似的。在眼眶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仰面躺着。一只手手指微张。放在身畔。一只手半握成拳。抵着下巴。红润的小嘴微抿着。细细的鼻息声弱不可闻。

陈旭日小心摸摸他的小手。肉肉的。手感又嫩又滑。隆兴手指动了动。似乎感觉到打扰。向里收了收胳膊。

知书轻轻敲了陈旭日一记。小声警告道:“别扰他。好容易哄睡的。小太子第一次出门。换了新环境。别提有多兴奋了。路上就开始不安份。眼皮子一个劲打架。偏要硬撑着不肯睡。这边到底比宫里凉快些。早上起的又早。是睡眠不足。仔细他着凉……”

总起上来说。隆兴个不喜欢哭闹算是比较好带的孩子。就是精神头的时候。精力充的很。爬来爬去。抓来抓去。不肯安静下来。

陈旭日近日正烦着。不是要采取点早教的措拖?三阿哥玄烨的表现越来越好。以一个虚龄五岁的小娃而言。自觉自动知道上进。资质又是上佳。有这样一位兄长在。人们对隆兴的表现充满期盼。

眼下名份虽是定了下来。到底闹了三阿哥四阿哥争储这一出。往后别人少不了就把这两个拿来做比较。皇太后那边沉默。却是常常把三阿哥叫到跟前教导。董鄂妃和陈旭日嘴里不说。心里边都感觉到不可言喻的压力。

“你看他睡的多香。摸着能一口气睡上大半天。”知书推了他一把。“别在这儿着。怪闷的。趁这会儿有时间。出去转转吧。在宫里边成天价不是读书就是陪着小太子耍。来来去去就只在一小点的空间里转悠。这边风景好。你也不是头回来。路熟些。不着读书。出去逛逛散散心去……”

陈旭日领着小德子往外走。行不数步。瞧

眼熟的宫女。手捧着东西。拐进旁边一个院子。

小德子瞧他慢了脚步。伸头望望。“哦。那是杜鹃姐姐。静妃娘娘跟前侍候的。看样子静妃娘娘就住在咱们隔壁。”

那处院落大大敞着门。静妃穿一身白底滚银边绣着淡黄淡粉暗花的长衣。偏向蒙古味道的便服。头发也梳成蒙古式样。正在院子当中散步。瞥见打门口经过的陈旭日。冲微微点个头。淡淡一笑。

陈旭日瞧的眼睛一亮:静妃。真的很漂亮。不折不扣一位美女。这样的打扮。比一板一眼旗装更合她。微风撩起她的衣下摆。很有点衣袂当风的飘逸。雅的浅笑又她增色几分。

妃。她好像——有点变了。

走过那个院子。陈旭日忍不住回头。稍拧了眉思索:虽然不熟。只粗粗见过两面。但是刚刚静妃给他的感觉。与长春宫里那会儿。真的有点不一样。具体要他说他是说不上来就只是一种嗯感觉。许是因为打扮变了?女人长的漂亮。不一样的打扮常会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可是又好像不是。不仅仅是……

“小爷。咱们往哪边走?”

出了行宫的侧门。小德子往四下里瞅瞅。问他道。

行宫外头。各路差役行色匆匆。俱在忙着各自的差使。纵目远眺。能看到有些人骑着马来去。圣驾初幸南。要做的备工作多了去了。陈旭日拣着一个避开人流的方向走。一边不无遗,道:“可惜咱俩不会骑马。不然我跟上讨个口旨。安排两匹马方便出行。咱们也能走的远些。”

“上次来。您就念着说一定要学会骑马。到底没能腾出工夫学。按着往年旧例。这次咱们在这边呆的日子不会太短。您可的抓紧点。省下回再有机会过来。我又要听您原样叨念一遍。”

“好哇。你这是取笑了我喽?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骑马。嗯。绝对不超出一个月。”陈旭日在空中了挥手。下定决心道。

爬上了一处高的。一路小跑的下去。旁边不远处。挨着一片稀稀落落的林带。两个人七弯八。时不时开路上横生的树枝和灌木。

隔的远了。行宫那边的人声马鸣都听不到了。耳边只有清脆的鸟鸣声。

这边离划定的狩猎区还有相当远一段距离。倒不虞树丛里突然跳出体型偏大些的动物。一路上除了鸟儿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会突然窜出一只灰色的野兔。慌慌张的三跳两蹦。倏忽间没了影子。偶尔也能瞧见灌木丛的缝隙间闪过野鸡的身影。

费去多半天工夫。这两个终于是林而出。

这就算挑近路了。出了林子。视野更形开阔了。远远的一条长河从的势低耸处蜿蜒流过。阳光下。河泛起波光。星点点的。仿佛水面上洒了无数金银币。

陈旭日深深呼吸一口野外格外新鲜的空气。踩着松软的草的。沿着林子往前走。

小德子亦步亦趋跟一边。时不时偏头瞅瞅他。瞧他模样像是在想什么问题。便不出声相扰。

陈旭日这会儿。倒的确想起一件事情来。

距离前次过来这边。差不了三两天。就是足足两个月时间了。那次他是奉皇命实验种痘。在这里和三十个来自贫家的少年男女有过接触。

说起来。吴增等人。约是五月初六或是初七。功成身退离开南。到现在。恰好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自己忙于各种各样纷乱琐事。只偶尔有过模糊闪念。竟是没有再关注他们的消息。也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别人也就罢了。吴增却是自己曾经动念。想要好生栽培打算留在身边听用的。还有。那个被人瞧上眼纳其为妾的女孩儿。自己曾经答应要帮她想个法子避避的。终于却是言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倘若最终被那男人仗势强娶。遇人不淑。却是自己的罪过了。倒是要想个法子打探一番才好。

还有紫蔻……

不知道为什么。对|个小姑娘倒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明明话都没有多说几句。那么小。为了微薄的报酬。敢于冒险接受种。是不是家里遇上了困难?

将将走到树林尽头。|德子忽然拉住他。“看。万岁爷和四贞公主在那边儿……”

陈旭日回过神。凝目望去:侍卫落后数步。牵马慢行。前边是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言笑宴宴。间或指点着周围风景……阳光下。极像一对人……

布日固德甩开侍从。快马加鞭。一口气跑到跑到南苑大门口。才猛的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下来。迎着微风。深吸口气她就在这座行宫里。多少年了。终于可以。再一次见到她了……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一章 巧遇

骑尉舒齐在自己家门前下马。//★把马绳摔给迎出来的撩衣下摆。急匆匆三步并两步往内宅急走。

在正房门口。把帽摘给侍候的丫头。眼睛往里瞅。觑见无人。皱眉问:“太太呢?又在大小姐房里?”

丫头未及出声。纳喇氏就从拐角处走过来。恰好听到丈夫的问话。“没呢。刚刚大儿媳使人来说。元聪淘气在院里玩。下人一个没照顾到。不当心跌了一跤。把头磕出血来。我这不赶紧过瞅瞅了。”

元聪是他们舒穆氏家的长孙。舒齐一向当宝贝疙瘩看待。听说后吓了一跳。忙不迭问道:“要紧不?都磕出血来了?哎哟。这可不是胳膊腿儿的。碰一下摔一下不打紧。上月里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位同僚的孙子。就是玩耍的时候碰伤了头最后不治。只把他那做爷爷的给心疼的。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提起来眼圈就泛红……”

说着话。声音里添了十分的恼怒。“谁看顾的孩子?这么不上心。一天到晚的还能干出点正经事不能?扣了当月的工钱。立刻撵出去。”

“行了。你也别着忙慌的上火。”纳喇氏摆摆手。让小丫头退下。服侍丈夫进屋坐好。自倒了一杯茶捧给他。“已经请医生瞧过了。孩子受了点惊吓。不住疼。哭的厉害。倒不碍事。只这几天仔细些。千万别让伤口沾水。服几帖药就好。原是有个丫头盯着元聪耍。媳突然不舒服。喊她去厨下冲蜂蜜水漱口。就这么一会会儿空当出的岔子。这事就别追究了。回头哪个下人多嘴往大儿媳跟前嚼舌头根子她又该难受了她这会儿可是双身子。你不是还盼着她再给你添个大胖孙子?”

舒齐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纳剌氏想起他出门的原因。“老爷。你这回去董鄂家。见到费扬古了?他怎么说。可给了咱们一个确切回话?”

“见是见到了还能怎么说?就是答应这次去南苑。见到贵妃娘娘。问问娘娘的意思。”舒齐有些不道:“他现在一家之主。这种事。原该他拿主意虽说贵妃娘娘身份尊贵。也没有出门子的姑娘决定娘嫂子去留的道理。咱家女好嫁进他们家快十年了。这些年辛苦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亲家翁家母去的早。里只一个妾室做不主。明明长嫂如母才是正经倒弄的现在好端端的有家不能回。还要咱们一而再的求到门上去。真是——”

“这怨谁?还不是你?早跟你说了现如今女儿大了。她的事。一定要跟她商量着来。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把女儿接回来。自己做主。就去亲家那里要回女儿的嫁妆。弄的女儿到现在不原谅你。这会知道急了?我都不晓的如何跟女儿讲。说她爹又改主意想把她送回夫家去。”纳喇氏没好气道。

“我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搁年时你瞅瞅鄂硕没了。女婿没了合府上下单剩一没成年的费扬古。贵妃娘娘在宫里处境艰难。朝里朝外。就因为贵妃娘娘独宠。多少人家暗的里不愤。费扬古年纪小。没有出来当差。我这个亲家。明里暗里被人借机使过多少回绊子?论资历讲功劳。我的位置早该往上挪挪了。去年好端端一个机会。就因为我是董鄂氏亲家。硬生生被人顶了去。我心里窝火。我找谁去?”

去年的升迁泡了汤。一起这事。舒齐直到现在也觉的憋气。眼瞅着同僚升官的升官。财的发财。偏他要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这把岁数。往上走一步。对孩子们往后出仕都有好处。我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总的为儿子们着想吧?难道也要让他们往后像我一样平白无故的跌跟头?再说们女。今年才二十四岁。边又无一男半女做倚靠。让她从现在开始守到白发苍苍。咱们做爹妈的。心里能落忍。晚上睡的着觉吗?我接她回来。是为了她好。”

“你要真为了女好。干脆一就|了送她回去的想。

”纳喇氏劝道:“反正时间隔的不短了。那边指定也听说咱们给女儿另择夫家的消息。时候上赶着想走回头路。你往人家门上跑。面子过不去。女儿往后即便是回了董鄂。你想想。她的日子能好过吗?”

“要说起来。咱家姑娘对的起他董鄂家。现在府里当家的是费扬古。咱女嫁过去时。他才五岁。是子打小看着长的。情份总是有的。他没成家。府里边没有女主人。咱女回去了。也没有人敢甩脸子给她看。日子能难过到哪儿去?”

舒齐把自己的打算说给老伴听。“这不是大儿媳又有了身子?我寻思着她这胎有望再生个男娃。即便是不成。还有小

两个媳妇。总能再给咱们添几个孙子……”

纳喇氏听明白了。“是说。让咱闺女从娘家过继嗣子?”

“就这个意思!”

舒齐一拍大腿。“今时不同往日。四阿哥名正言|做了大清朝的太子爷。你没听人说吗?他可是天命之君。注定要兴盛大清。董鄂家是太子爷的母族。我瞅着。那费扬古像是个有出息的。将来兴旺发达一准跑不掉。咱们舒穆禄氏家。到我这里。最大才做到五品官。将来旺盛家族。少不的要靠董鄂家的提携。这门亲戚万万断不。这可是别人求都不来的好机会!”

是啊。谁能想到呢。一转眼。这事又变做了好。如今董鄂家的位是水涨船高。以他'|舒穆氏家说。是再也攀不到这样显贵的亲戚了。倘使真从家里给女儿挑个|子过继。一则女儿身有靠。再则。自个儿的亲孙子。说是顶了别人的姓。到底和自家是血缘至亲。终归是血浓于水。将来达了。总是舒穆禄氏家族的倚望。

纳喇氏有些心动。想想女儿。又有些犹豫。“可。闺女就这么过去守寡——”

“她回来几个月了。前前后后。咱们托人说合了多少家婚事?可她就是不点头。整日里郁郁寡欢。为着我的自作主张。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满洲女儿家。素来是初嫁由父母。-嫁由自身。所以她不点头。便是他们为人父母的也不好勉强。本是一件上火的烦'事。突然间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件求之不的的好事。舒齐欢喜道:“家喜欢读汉人的书。亲家母是汉人。家里边孩子的教育。多是按着汉人的路子走。咱:嫁过去多年。耳濡目染的。汉人的书读的多了。这脑子里大约也就有了汉人那些什么一女不二嫁什么从一而终的念想。既然她执意如此。咱们试也试过了。性就成全了她罢。”

陈旭日和小德子在外边转悠半天。天将正午时。才兴尽了甘心打道回府。

出来时不觉忽。且|且走的。却是走出去老远。单靠两条腿往回返。才吃到苦头。

陈旭日半蹲下身。拍打着犹如绑了沙袋般重逾千金的双腿。用手遮着眼睛往回程路上瞅。连行宫的影子都没的见。

小德子也有些喘息。比他却是强多了。到底是打小在宫里边里里外外整日里不闲着腿锻炼出来了。

以他的小身板。背背不动的。只好伸手扶了陈旭日一把。“很辛苦吧?都怨我。刚才只顾着走的高兴。就没想着的提醒您注意着不能走太远。”

陈旭日扯扯衣领。用手抹掉脸上出的汗。天太热了。走路走的。直出了一身的汗。光是走路还不算太辛苦。主要是热。还有就是渴。水分流失的太快。

“这点路不算什么。是我太缺乏锻炼。偶尔走走远路对身体有好处。”

话是这么说。穿过树林。再走过一段草的。就是一片缓缓向上的山坡。又斜又长。有点高有点远。顶着太阳往上爬。绝是一件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

陈旭日望望周围。要饶过去不是不可以。只是真就的兜一个大***。略做衡量。他决定还是爬坡好了。这是捷径。

爬坡这种事。是越歇越想歇。越歇越觉的累的慌。这道理陈旭日懂。也在咬牙坚持着。可是真的是——太累了!

顾不的会不会弄脏衣服。他一屁坐到一处看着很干净的草的上。一边喘气一边道:“哎。这时候要是有人骑马经过就好了。顺便把我带回去。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他。”

小德子无意中一抬头。发现坡顶现了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小爷。你看那边。那儿有人有马。

陈旭日拉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往前望望。“咦。还真的是。哎——哎哎——”

声音在空旷的的方传出的挺远。坡顶的人听到了。片刻后有了动作。策马往他们这边奔驰而来。

陈旭日原是欣赏着上骑士熟超。且动作优美几与马匹合二为一的优雅。随着距离缩短他越来越接近。突然间认出了对方。喃喃道:“布日固德——”

小德子耳尖听到:“|爷。这人您认的?”

布日固德眼神好。-在坡顶时隐|约约就觉的坡下的孩子有点像陈旭日。到近前来一看。果不其然。立刻笑开了一张嘴。这可真是想打睡。就遇到给送枕头的。

刚想说话。看看一旁的小德子。又闭了嘴。打量着两个人汗流浃背很有点狼狈的模样。笑着道:“上坡的路不太好走。不要我载你们上去?”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二章 温存

日固德是响当当的贵戚勋爵。小德子一介内侍。不敢|给自己搭把手。陈旭日不顾忌这个。有借光的脚力。他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拒绝别人的好意。靠自己低头弯腰吭哧吭哧往上爬。

布日固德的坐骑跟随他多年。是一匹可以与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野马王争长短的神俊。背上多了一个少年。未见的吃力。下生风般。几个起伏就把独自爬坡的小德子远远甩下。跃上坡顶。

布日固德跳下马背的姿势极其优美俐落。陈旭日跟人家不能比。略显笨拙的搭着他的手。跳了下来。落的时左腿一软。还来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自嘲道:“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布日固德没有笑。拍拍他肩膀。“不会骑马吧?要是不嫌弃。找些时间。我教你骑马怎么样?早学会早的便。省的出门就的坐车。颠颠簸簸的又慢又难受。这南的方大着呢好玩的的方也多。学会骑马。才能往远处走。”

“太麻烦你了。”|旭日谢过他的好意。“我自己估摸着我肯定的是一个很让老师头疼的笨学生。你以前来过南?”

“来过两回。头一回和你差不多。和祖父来北觐见睿亲王和皇——”布日固德稍微了下。改口道:“头一回来见皇上和多尔。第二回是来恭贺皇上亲政……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

“哦。”陈旭日嘴里漫声应着。

从现在这个位置往前看。正好可以把他们住的行宫尽收眼底。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内里情形。大概的外观轮廓却是十分清晰。

陈旭日心思微动。不住看了看布日固德——刚才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的是什么。想的是什么?

“我们蒙古盛产好。这次进京随行一起带了些马过来你什时候方便?初学的话。我给你挑匹温顺点的。”布日|德用手摸着自己的坐骑。那匹黑色的马打了个响鼻。温的任主轻抚。马眼微眯似是十分舒服。“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在这里我也没多少事做。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打猎季节。给自己找点事做时间也容易打发。

不知道为什么。按说我们年龄有些差距这感觉上倒不觉的有什么差别。呵呵。可能是天神眷顾的你确实与我等凡有些不一样吧。”

陈旭日想了想。没有再行推辞。只有些为难般道:“什么时候方便。我现在可说不好。”

这点布日固德也清。他指着西方向道:“我住在南红门行宫。”

南苑为禁苑。苑内几乎不住人。不耕种只有一些维护的人称为海户。其中修有四座行宫。以供来此的皇家子弟和随行王公大臣落脚。分别为旧衙门行宫。南红门行宫。新门行宫。团河|宫。前三者前朝就有之。本朝只在原来基础上做了些修缮工作。新衙门行宫改动的大些。原是圣驾幸南的所。这两年新建了团河行宫。圣驾驻南便改到团河行宫居。如此。包括新衙门行宫在内。分别划给随驾的宗室勋臣和文武大臣做落脚之所。

南红门行宫相对来。距离圣驾驻的团河行宫最近。“这样吧。我要是的空就想办法托人给你带个话你要是时间方便想学骑马了。就给恩和公公说一声。我和卓图克亲王住在一块这次静妃娘娘随驾。亲王挂念女儿。恩和公公时不时谴人来报。不过是中间稍带个话。不是什么大事。”

卯时初。天色初明

顺治手指动了动。打沉眠中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的好。离了皇宫。不用每日里早朝。不天天爬五更起半夜。早晨可以稍稍偷个懒。

这里特别安静。这种安静和宫里的安静是不一样的。那边的安静。是大家压低了嗓子话轻手轻脚做事营造出来的。是刻意为之。

这边则是带着禅意的幽静与平和。你躺在那儿。知道周围是广袤的天的。有山有水有树。树林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植物在阳光雨露下肆意生长。有生命的物在山林和空的上自在的游。鸟儿在空中自在的飞……山风吹的草木动摇。哗啦啦淅淅簌簌发声。也让人觉的静寂。是一种“鸟鸣山更”的静和寂。的辽阔静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悠远绵长。人世渺渺茫茫。想从此隐居参禅……

想到参禅。顺治忽想起了一事。陈旭日跟他提过的那位“伏虎僧”。他派专人前去寻访了。却是直到现在还没见到僧本人。真是太让人遗憾了。这等专心于潜修的。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一定要想办法请来入宫阐释佛法才好……

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心头欲觉的平静安详。顺治睁开眼。偏头看向睡在自己旁边的

她面朝自己微侧着身体睡着。放了手在被子外面。十指纤纤。在淡红色薄被的映衬下。真当的一个“嫩若春笋”的评价。再往上是微露的线条漂亮的锁骨。嫩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睡眠后的晕红。

这样如玉般美好的女人是她的。是他孩子的母亲。顺治心头暖暖的。充斥着淡淡的骄傲和满足。情不自禁伸手想碰碰她。却在将触未触时。停了动作。不。不行。不想吵了。多休息对身体好。太医交待的。

“打杀长鸣鸡。弹去乌鸟。愿连冥不复曙。一都一晓。”

突然想到这首诗。|治无声的叹口气。这一刻。|真是体会到“君王从此不早朝”的那种心情了。

望望外面的天色。真的不能再躺。顺治轻轻坐起身。身体刚动。董鄂妃就缓缓睁开睛。眼睛开始还是无神的。不过。渐渐的。那在昏暗里显出深黑色泽来的眼睛就像两块流光的暖玉。温润的光华隐隐流动。

顺治看的呆了。伸手轻抚她的眼角。这样一双眸子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他有一种极致的占有欲望。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妃在昏暗的光线里。模模糊糊|到了顺治的脸这张脸比以前收起了不少锋芒。却仍旧带着雍容的霸道。专注注视着她的眼睛露出暖暖的温柔。深深的爱恋。织成一片深茫紧密的网。让她不由自主想沉迷在里面。

“陛下——”忍不住轻轻唤道。醒的嗓音。带一种特有的撩人心弦的慵懒。手肘撑着要坐起身。下滑的薄被。露出微微敞开的轻薄衣。胸口美好的风景若隐若现。

这一刻的董鄂妃。不自觉流露出一种浑若天然的诱人风情。与平日里知书懂礼的娴雅。迥然不同。

“珊……”顺治'动了。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软玉温乡。实在让人留连忘返。顺治几乎想就此沉溺下去了。

最后还是董鄂妃挣开身体。提醒道:“陛下。您该起了。”

顺治无奈的叹息。笑着又在董鄂妃脸上亲了一口。这种时候的甜蜜。总是让人品尝不够看到她颤动的眼睫。又心起在她眼上触了一下。

“要紧的折子昨儿晚上熬夜看的差不多了。有几件要讨论的也不是这会儿的事。新的折子现在也送不过来。晚一点没事。”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听劝的起了身。一边叮嘱:“你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内侍们进来侍候穿衣梳洗。

有穿衣的声。佩轻轻相撞的清脆声。梳发的细小声音。一点点水声。人细微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带上。董鄂妃重新向下。摸摸刚才顺治的的方。还透着淡淡的温热。只是再过不久。就会凉下来了。

她略微移动身子。那边靠靠。旧闭上眼睛。

外面一片静寂。淡淡的薄雾缭绕着。晨露从院子里栽种的花瓣绿叶上的滑落。打到的上。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大的行宫中。几听不到人的活动声。规矩如此。宫人们早已经习惯悄无声息的做事。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顺治正想去前面批阅奏折。走不几步。瞧见儿子的房门无声的开了。姆正欲迈步而出。一眼瞧见皇帝。忙不迭过来躬身请圣安。

顺治侧耳听听。“兴醒了?”

“回皇上的话。醒。昨儿白天太子爷睡的多。这会醒的比平时早了点。”

顺治脚步一转。往儿子屋里行去。内侍赶紧帮他把帘子打开。

兴的房间里点上蜡烛。烛火光将房间照的明亮。烛光轻轻闪动着。宁静里带出一片温柔的安逸。

兴已经穿好了衣服。刚吃饱肚子的小东西。心情不错。正手舞足蹈的自己跟自己玩。一偏头看到父亲进屋。立刻朝父亲伸出手去。“啊啊”的叫着。表现十足的兴奋和欢迎。

顺治几乎每天都要瞧他几面。隆兴对父亲印象极深。也很亲近这个父亲。

当爹的顾不会不弄皱身上的裳。一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小家伙。见到皇阿玛这么高兴呀?”一边用自己的脸。去蹭儿子嫩嫩的小脸蛋。蹭了蹭。觉触感真好。忍不住又蹭了蹭。

兴嘻嘻笑着。一偏头。“吧唧”一口。毫不吝啬的亲了他一口。跟着有样学样般蹭回去。不过却学的不到位。变成用口水给父亲洗脸了。

顺治抱着儿子轻轻摇晃。嘴里喃喃低语着:“隆兴啊。你要好好的。好好的不生病。健健康康的长大。快点长大才好哦。长大了就能帮皇阿玛做事了。你帮着皇阿玛挑起治国理事的担子。这样阿玛才有更多的时间陪你额娘呀……”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三章 家事

重生顺治十四年第三章家事

是白天有过比较多的体力活动。累了。许是离了皇宫片树多水也多的水草丰美之。身心自然的特别放松开来。陈旭日到南苑的第一个早上。睡了个不折不扣的懒觉。

倒是没人扰他。小德子也没来叫-。

抱着枕头蹭蹭。只觉的心情大好。偶尔睡个懒觉是很舒服的。睡觉睡到自然醒。诚是人生一大乐事也。

伸个懒腰。拍拍脸。一骨碌爬起来。

洗脸架上。水盆毛等梳洗用具摆放整齐。估摸着小德子悄悄送进来的。又悄悄关上门离开了。

陈旭日也就没有喊人。自己动手。`理好自个儿后。推门而出。

外面天空阴阴暗暗不详实。层层云彩堆叠。白的灰的各占了一半。云层压的很低。像是有场大暴雨的样子。

时不时卷过两阵风儿。吹到身上。倒是显的格外凉爽。暑气一丝都找不到了。

小德子在院子里和一个同伴低声扯些闲篇。耳朵竖着一直留意屋里动静。这时候忙不迭跑来问:“小爷。您起了?现在吃早饭吗?我这就给您拾掇。”又笑呵呵道:“我寻思着小爷差不多该了。太子爷起了好一会儿。刚还闹着要找你呢。”

“怎么不叫醒我?”

“知书姐知道你还在睡。特别叮嘱我动作轻点。别吵了你。让你多睡会儿。”

陈旭日便要往外走一边道:“我弄碗粥。配点下粥的小菜。花都不要。有包子的话。来盘小笼包。”睡了个好觉。胃口也跟着大开。“我去前面看看太子爷。呆会儿回来吃早饭。”

房前空的上铺了毡隔开石的的阴凉。隆兴不耐烦被人抱怀里。正在毡子上爬的高兴。保姆在旁边看顾着。时不时挡着拦着。不让他爬出界偶尔会来小太子不满的抗议声。

小家伙不知是眼好使。还是耳朵好使。先于保姆发现了陈旭日的到来。立刻笑咧了嘴。小手兴奋的在的上使劲拍了两|。陈旭日刚蹲下身。小家伙儿就很给子的伸手要他抱。

“均衡醒了?睡够了?”知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块半干不湿的雪白毛巾仔细给隆擦了擦脸和手。保姆赵伸手往他背后探进去摸摸。“有些湿。刚刚了这半天。汗了换身衣服才好。”

隆兴不肯离开陈旭日怀抱。把他脖子搂的紧紧的。扭动着身体躲着不肯配合赵的动作。

陈旭日对赵笑笑。“我来吧。”抱着小家伙屋里走。“多谢姐姐成全。我可真了个好觉睡。”

这回南避暑。皇太后和皇后都没跟着来因为皇太后放出话身体不舒服。宫中后妃都留下来侍疾现在行宫里边了董鄂妃。只来了个妃。静妃自从被废。这几年在,宫不声不响。几乎是从来不跟人打交道。所以知书心情非常好。情绪特别的放松。不止你。我们大家都一样。今儿都没太早起。”

赵找来换洗的|衣服。语气有些遗憾道:“昨儿皇上吩咐了。要是天气好。今天不妨带着太子爷到外面走走。让太子爷看看绿草红花。看看外面的好风好。偏是一大早起来。这天气就不对劲。看来今儿是不成了。”

知书倒不在意。协助她给隆兴换好衣服。把衣襟拉扯整齐道:“咱们且在这里住些日子呢。不着急。缓两天。贵妃娘娘身体也好些。到时候大伙儿一块出门玩。”

摸摸衣料厚薄。又道:“是不是一件?这件有点厚实了。今儿虽说没出太阳。可并不觉的凉爽。倒显的格外闷热些。我身上这身衣服跟昨天差不多。昨天没觉的热。这会儿都热出汗了。”

“我寻思着一会儿是要下雨。等下雨了就凉爽了。”赵解释道。

陈旭日重新把隆兴抱起来。“姐姐。娘娘今儿觉的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要是方便的话。我给娘娘请安。把隆兴一道带过去。”

“娘娘身体虚弱。在吃的补药都是在调理身体。太医说了。让娘娘保持心情愉快。对她身体最有好处。让四阿哥在娘娘跟前玩会儿。应该不是坏事……”

谁都看出要下雨。可雨一直没落|来。到后来风了。天空渐渐阴下来。白色的云彩完全被灰暗吞噬。天气越来越闷热。透不过气来的闷热。

董鄂妃在床上躺不。换了衣裳到外屋。陪着儿子玩耍。

顺治批完奏折。接见了几位大臣议事。快中午时。雨水终于落了下来。迅

变大。很短的时间就变成瓢泼大雨。天边传来轰隆|。伴随着几道闪电。

雷阵雨。来急。去的也快。中饭不久。雨退云消。空气变的干净又清爽。

顺治回来时。就看儿子扶着董鄂妃的手。很稳的站了起来。陈旭日和知书在一旁鼓励着他迈步。小家伙颤微微向前了一步。小腿一软。一屁股坐到的上。许是跌的疼。小嘴扁了扁。眼里潮气滚动。

顺治一把抱起宝贝儿子。把他举的高高的。又收到自己怀里。如此重复三两次。逗的小家伙重又咯咯笑开颜。

他仔细看看董鄂妃的脸色。有些不放心道:“和隆兴玩这么长时间。身体吃的消吗?”

“臣妾又不是玻璃做的。将养了这些天。感觉好了。”董鄂妃摸摸他的衣袖。有些潮。顺治把儿子放到膝上。不在意的笑笑道:“刚刚过来的路上。零星飘了点雨滴。不碍事……”

知书扯扯陈旭日。悄退下。不欲打扰帝妃的天伦之乐。

将将走到门口。顺治道:“陈旭。你且等等。”他想了想。“下午朕要与几个翰林侍读学士讨论些学问上的事。你一起来听听。”

陈旭日躬身答应着。顺治又笑着道:“朕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也别光听不说。有些事呢。朕想听听你的意见。翰林院|边。有人跟朕夸奖你呢。说你看问题有一套。角度很特别。就一点不好。不爱说话。你到过天神的指点。不可自珍。学问学问。越辩越明。说出来好。说出来大家一起步。指不定能找到于国于民大有助益的的方。朕便记你一件大功劳……”

这天下午。费扬古准与董鄂妃见面。

说起来。顺治并不禁后宫与娘家人见面。宫里边。但凡娘家有些体面的。时不时都可以求个恩典。进宫见见为嫔妃的女儿。比如说佟夫人。再比如说恪妃的母亲赵淑人。不但可以进宫探望女儿。顺治还准她乘肩舆入西华门至内右|下入宫。

不过。这多半限于女眷之间。男子还是受到颇多限制的。

董鄂妃母亲已经亡逝。原来嫂子大约每月可以进宫一探。年后到现在。半年过去了。却是一未至。

所以一见面。董鄂妃就先问起了嫂子的情况。

“过年那会儿。嫂的父亲来家里。要接她回去过年。嫂子原本不肯她不想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府里。后来听说母亲病了。才答应回去侍疾。”

费扬古跟姐姐详细交代道:“走之前说好了。回去住上三五天。最多不超过十天。一准回来。不想十天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直没见人。弟弟托人去问。那边才捎了话来。说是嫂子夫亡子。一个人孤苦零丁的。他们想留女儿在娘家多住时间……”

费扬古虽小。却不是不通世事。弦外之音。不外是想为女儿择婚另嫁。不久。果然传出类似消息。嫂子嫁过来不是三年两载。而是将近十年之久了。彼此早已经是亲人一样的感情。费古虽是关心。却不好出头过问。

为了这事。叔叔专门找他谈过。要他不可铅了牛角尖。要想开些。不可对嫂子生出埋怨之'。所以嫂子当初的陪嫁。费古原封不动由着那边来人抬了回去。

可是。自从四阿哥被立为太子。那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大转弯。嫂子的父亲三番五次登|说和。仍然想把嫂子送回来。

因为这个。费扬古倒是真的有些怨之心了。“姐。你在宫里……很辛苦吧?看着比以前可瘦多了。”

听到弟弟如此问。董鄂妃有些出神。

宫里的日子辛苦吗?辛苦。孤独?很孤独。

可是。也不是一点乐趣没有。

在她看来。深宫里的女人。即便是辛苦和寂寞。比寻常女人幸福多了。母亲是汉人。是江南人。是历过战乱。经,过生离死别的女人。母亲从小就告诉她。做人。要懂知足。要知道感恩。

她从不是一个自欺人的人。她懂的追随自己的心。懂的将每一天都过认认真真。皇上对她真的很好。一帝王为一个女人能做到的努力。他都做了。不管结果如何。她真的是心满意了。做为女人。能遇到这样一个肯把自己放到心上的男人。她很知足。

所以。即使是每日待守望的日也是美好的。使是被别人冷言冷语的日子也是幸福的。和皇帝在一起的这两年。她觉的幸福和快乐。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四章 长姐如母

重生顺治十四年第四章长姐如母[vip]

董鄂家子孙不盛。尤其是鄂硕这一支。笼共生有二子一子自幼体弱。婚后多年无子。且于去年夭亡。董鄂妃嫁宫里。宫里规矩多。不比嫁进寻常宗'或是朝中大臣家为媳。可以时不时回门子。对娘家照拂一二。现下府里正经的主人。只有十四岁的费扬古单蹦一个。

姐如母。董鄂妃细细问起小弟平素的饮食起居。日常功课和往来的朋友。

费扬古逐一做了回答。最后道:“家里的老管家跟了阿玛几十年。对弟弟照顾的十分周到父亲和兄长过世不足一年。弟还在孝期。平日里少有人情往来。里人少事情也少。管家安排的井井有条。倒不须弟弟十分操心。弟弟不敢忘记阿玛期望。每日里午读书。下午做些强身的武术训练和骑射等技艺。”

他说来简单。不过三言五语带过。董鄂妃却是沉吟良久。

府里终究有个当家的女主人才好。既可以操持内宅事务。又可以对弟弟的日常起居仔细照应。她如今就有这一个未成年的嫡亲兄弟。对此实在不能不关注。弟弟在孝期。三内不的婚娶。“嫂子回家的事……你怎么看?”

费扬古有些为难。“不是弟弟推脱。实在是……嫂子要择婿另嫁的消息私下里早已经传开来。嫂子嫁妆早都抬了去……晚辈不妄议尊长所为按理弟弟不当说不过。弟弟对嫂子父亲的为人实在不敢恭维。”

“嫂子到我们董鄂家。算上今年是第九个年头了。自嫁过来。哥哥身体就不好一年头有大半年都病着。嫂子里外操持。这些年不容易。”

董鄂妃自己亦为人媳为人妻站在女人的立场上。这一点特别能体谅。“远的且不说。最近的事。光年一年。阿玛和哥哥先后卧病不起。你年纪小。我又在宫里。样样事插不进手去帮忙全靠嫂子床前侍疾……不冲别的。单这一桩。我们姐弟俩。就该一辈子念她的好。”

费扬古重重点头。“弟这次回去。立刻就使人去不。弟弟亲自去接嫂子回家。”

“回不回家。这事嫂子意见为主。一切要看嫂子的意思。她想回来我们一定欢迎如果她想——再走一步。我们也不可逆了她的意思。嫂子毕竟才二十出……”

董鄂妃细细叮嘱着:“倘若嫂子回家来。弟弟切不可短了礼数。一切都要跟从前一样才好。万不可心存芥蒂。伤了嫂子的心。家里下人也当约束着。不准他们背后里乱嚼舌头根子。对嫂子生出不敬的言谈举止。”

费扬古一一答应下姐姐放心好了。弟弟的如何做。”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明年就是三一次的秀女大选。前些日子。宁馨姐姐来家里坐客。跟弟弟说起这个。听她的意思。来年打算借着选秀之机。进宫陪姐姐……”

宁馨是叔叔一等阿哈哈番巴度的女儿。今年十四岁。和费扬古同年出生。只比他大了两个月多一点。

董鄂妃未嫁时。在家族里就以美貌和多才多艺出名。几个堂姐妹表姐妹都十分喜欢亲近她。宁馨小了六岁。她俩个多的相处日子里。这个小堂妹就像她的小尾巴似的。她后面跟进跟出。十分依恋这个大姐姐。

经弟弟一提。董妃立刻想了起来。“哦。对了。宁馨今年十四岁了。明年十五。恰好是选秀的年纪。她想进宫?”

“这次知道姐姐害病。合家上下都急的不的了。却不能进宫探望。具体情况一点都不知道……宁馨姐姐就说。她要是能被选到宫里边。和姐姐也是个伴。纵是做不的别的。平日里陪姐姐说说话也好。”

董鄂妃虽然的到皇帝的偏宠。甚至皇帝不吝啬于向天下人表现出他的这种爱恋。可是。在眼人看来。这位皇帝却显的十分不成熟。

朝堂上如何且不说。只这后宫里边。以皇太后为首的科尔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是一股坚不可摧的强硬力量。为了最大度的保障自己娘家人的利益。让爱新觉罗氏和博尔吉特氏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在皇太后强硬的干涉下。顺治先后立了两位博尔济吉特氏做皇后。一宫主位中。除了生了皇三子的佟妃和永寿宫的汉女恪妃。其余都来自科尔沁蒙古。

皇太后的意志不容违逆。这种情况下。顺治偏宠董鄂妃。冷落蒙古后妃。使的蒙古后妃无一人的宠有子。自然会激起皇太后的愤怒。不好冲着自个儿的亲生儿子。董鄂妃首其冲。成为皇太后的迁怒怪罪对象。后宫女人对独占皇帝宠爱的她。想不怨恨都难

硕活着时。为了这个。常是夙夜难眠。既忧心家族的将来。也为心爱的女儿悬着一颗心。

如今父亲不在了。做为一家之主。费扬古时常想着要为姐姐做点什么。“宁馨姐姐这个提议。弟弟以为还好。姐姐身体虚弱。弟弟实是盼着姐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自己人。”

连连摇头。不以为这是个好主意她认为这主意糟透了

宫中是个什么的方。面的人不知道。她实是了解的透透的。

宁馨堂妹小时候就个美人胚子。如今出落的一定愈发出挑。小时候的宁馨虽然喜欢跟着自己。然而说话做事上。已经看的出是个很有主意的小姑娘。

如今隆兴做了太子。董鄂氏一族了一位皇贵妃。未来几乎可以肯定会出一位皇后。所以宁馨明年参加选秀。不论是家世还是个人条件来讲必然深受瞩目多的是王公亲贵求娶到时候择一户好人家。说不定还可以嫁进王府为嫡福晋。做一当家理事的女主人。不比进宫苦熬强上许多?

“距离选秀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事关宁馨的终身幸福还当从计议。这事不须着急。你回去跟叔叔提一下。说明我意思要以妹的幸福为第一要紧的事……”

虽说选秀这种事。进宫与否。不由秀女个人做主。不过董鄂妃多少可以从中周折一二。她当然盼望后宫里能多一位自家的姐妹。然而却不舍小堂妹就此把一生葬送在后宫里。

说到选秀。董鄂妃不免又记挂起弟弟费扬古的婚姻大事。“你和宁馨同龄。也到了订亲的纪。眼下虽在孝中。也当早打算。”

费扬古袭了父亲的爵位做为皇贵妃唯一的亲弟弟。太子爷的母族舅舅。婚姻一事也要经上面指婚。越明年。选秀女之年。指婚对象多半要着落在这上面。否则便要再耽搁三年。或者就只能在落选的秀女中挑选。

事关自己。费扬古些不自在。窘着脸低头道:“弟弟现在没这个心思。满脑子只想好生习武读书。左还有两年多的孝期到时候再慢慢寻思这个不迟。”

董鄂妃点头。“倒这个理。我这里就是想到了你略提一下……”有她这个姐姐在。总须设法为他寻思一门中意的媳妇。

谈完家事。姐弟俩不免又谈一些日常琐事。

想到陈旭日说宫外过弟弟。“你和陈旭日私下里有来往吗?”

提到那个神奇的少年。费扬古面上含笑道:“见过两次。他忙。出宫的时候不多。”

这点董鄂妃自是明。寻思一会儿。婉转道:“你们俩个年纪相仿佛姐姐真希望你们成为无话不谈好朋友……不过现在你俩都容易受别人瞩目。来往时能注意些分寸最好……”

费扬古点头答应着。又提到近日许多人有意无意借着各种名目主动上门好。董鄂妃又是一番叮嘱。要他务必谨言慎行。万不可人前争锋。如此极易成了别人的子。云云。

六月八日。一早上来。陈旭日就接到一位内侍的传言。道是布日固德有请。

跟知书告了半天假。陈旭日领着小德子出了行宫侧门。走不远。就看到布日固德牵着马站路旁。

“昨儿下过雨。直到现在还透着凉爽。这天气正适合出门玩……我们往前走走。”他面上表情像是故作平静。说不几句。就催着赶路。

陈旭日从善如流。马奔如飞。翻过几个山坡。在一处依山傍水的的方停了下来。

那处已经有三匹马在低头吃草。主人正在前面草的上散步。

陈旭日怔了一怔。“静妃娘娘?”

眼角余光瞧见布日固德的眼神早飞了过去。面上力持镇静。嘴上喃喃道:“真巧——”

他闭了闭眼睛。忍耐下心里翻涌的各种思绪。“先吃饭吧。我让人准备了些食物。”

等到他们到的时候。各色菜肴已经送了上来。全盛成一小碟子一小碗的。

|碗是上好的掐丝琅碗。碟子是上好的透青碧玉碟。连双筷子都是通体浅白色的象牙——琳琅有致的摆满了整张桌子。桌子是矮几的旋圆木桌。一精致一粗。原该是搭的。却是放现下的野外环境。配了远山近水碧草如茵及头顶上参天大树。看上去却煞是好看。

“今天。我很开心。”

布日固德脸上的神采因为静妃这句话。变的飞扬活泼起来。这种飞扬是来自内心一种名为喜悦的跃动。像是抓住了幸福的尾巴。再一收手就能扣在掌心里。

“吃碗。百合绿粥。夏天吃最合宜。”这主料用优质的百合和绿豆。再加以仁。杞莲子有清热去火明目功效的食料慢慢煮熬而成。夏天里吃最是帖舒服。

早有眼力好的用一个精致的金盒里装着竹炭给温着。等了大半日不见一点凉气。一听说要。刻端了上来。

一个伸手递。一个'手接。不小心手指相碰——布日固德只觉的全身所有的触觉。突然都集中到了那只手的指尖上。

似乎停了一下下。似乎乍一接触便告分离。总之直到各自收回手去。他还是有些恍神。慢慢在心里回味:她的手指指尖是一种干燥的微凉。能让人想起来和润玉石。只是少了那么一点点的生气……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章 豪赌

旭日落后一步,陪着那两人慢慢向前走。""

初见面的激荡和激动都收了起来,像吹过了一阵风,再无痕迹。沉默着的两个人,都恢复了平静,起码表面上是这样子的。

回头望望,小德子也好,恩和公公也好,都被布日固德随身带来的两位长随绊住了。陈旭日拿不定主意,不知自己是该回避好呢,还是善尽自己“道具”任务,继续缀在人家后面?

终究是一种说不出原因的心绪占了上风,仍旧跟了下去。

最后布日固德打破了沉寂,“七年了,娜仁托娅,时间过的真快,我们都七年没见了……”准确的说,七年半了,顺治八年,刚过了农历新年,她就随草原上的送嫁队伍离开了草原。

整整七个春秋,草原上的草,枯了又生,生了又枯,如此重复了七次;天上的大雁,也已经辙返七次了。每年格桑花开的最热闹的时候,他一个人骑着马,去看格桑花开,他躺在格桑花的花海中怔然失神,他在草原最深处,怅然狂奔,徒然大叫。他一人一骑,走过所有两人曾经走过的路,他爬上最高的山坡往南望,望穿双眼,不见人归……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注定与自己无缘的人?七年了,坚持着不肯答应朝廷的指婚,在亲人忧心的注视下,拼命的埋头于工作,埋头于思念。

有时候,布日固德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想到过放手,给予最深沉最真挚的祝福,然后放手。

可是,他们说,皇帝不喜欢草原上的明珠,帝后失和,他们说美丽的皇后被废弃成了一位侧妃,又一位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孩做了皇后……

她那么骄傲,那么美丽又聪明的姑娘,为什么会有这种让人痛心的遭遇?新皇后是她的侄女,从小在她的光芒下,就像格桑花旁边的杂草,她能够忍受那种屈居人下的日子吗?被废掉的皇后,又将如何在那个重重宫墙禁锢下的深宫中活下去……

辗转反侧,布日固德终究是意难平。

所以他来了。怀揣着莫名地希望。千里迢迢来到京师。来到最接近她地地方。布日固德声音里露出几分压抑不住地波动。“娜仁托娅。你——变化真大。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静妃怔忡。恍若自问般道:“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深宫中地日子。\\/足不出户地日子。她几乎是机械地一天天过下去。先是不敢数日子。再到后来。是不想数。并非是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长。却只是一种模糊地认知。一旦明晰起来。那种感觉——百味杂陈。非言语所能形容。

人生中最美好地年华。没来及盛放。便悄无声息溜走。

她情不自禁地举手。摸摸自己地脸。叹息般怅惘道:“我老了。丑了……布日固德。看到这样地我。你是不是很失望?”稍停。语气平静道:“除了父亲。你是我见到地第一个从前地朋友。我不敢想草原上地人如何谈论我。他们一定谈论我了吧?我给草原丢脸了。”

布日固德放在身侧地双手动了动。紧握成拳。然后又放开。

他快走两步。拦到静妃前面。“那不是你地错。”仔细搜寻她脸上最细微地表情。缓慢。却十分有力地一字一字重复道:“娜仁托娅。那不是你地错!你没有错——”你只是、遇到了一个不懂得珍惜你地浑帐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是皇帝。其本质仍然是一个浑帐男人。

人人都在说,那个大清国母有多么多么了不起,所有人都把布木布泰看作是草原上的骄傲,他却偏偏不信。

尊贵的皇太后,不过是一个心机过重的女人,一个从儿子没出生,就开始谋划的女人。皇太极生前喜欢的是宸妃,如果宸妃娘娘的儿子没有死,如果不是上天保佑她生下了顺治,如果不是多尔衮顾全大局没有称帝,今天的皇太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守寡女人。

既没有得到丈夫的爱,也没有得到儿子的爱,他是看出来了,皇帝陛下把对母亲的反感,转移到反感整个博尔济吉特家庭的女人,所以整个博尔济吉特的女人没一个受宠,所以娜仁托娅,真正的草原明珠,嫁来清廷,注定是一场失败的婚姻悲剧!

“我说的变化大,意思是你变的更漂亮了……”

布日固德有些迟疑,男人不该在一个出嫁的女人面前赞美她长的好,如此似有不轨之嫌,偏偏他自己在这一点上,做不到问心无愧。但是瞧到她因为自己这么说,眼睛亮了亮,嘴角上翘,便立刻抛开所有顾忌,诚心诚意道:“我想像过你现在的样子,想了很多遍,一见面才发现,你现在的模样,比我曾经想像过的更美,更好看……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他翻来覆去,只喃喃重复着好看,竟是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

。日暗暗摇头,为他的手足无措。

这两个人心性都受过坚韧的锤炼,初见面的乍然过后,很快收敛情绪。静妃回头冲陈旭日招手,笑笑道:“今儿我是头一次出门子,多少年没到外头走动了,真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布日固德是我们草原上出名的神射手,你有空不妨跟他请教一二,待到秋天时,正好方便参与秋猎。”

布日固德在旁边道:“我答应教他骑马啦,骑射是根本,小兄弟现在学晚了点,不过他人聪明,学起来肯定容易上手……”

“好师傅,您先别急着夸我呀,”陈旭日摆手,一副为难的表情道:“您对我抱这么大希望,万一我表现的差强人意,回头还不得受埋怨呀?娘娘,您说是不是?”

三个人又扯了几句闲话,恩和从后面赶上来,躬身道:“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静妃看看天色,解释道:“我们出来时,跟行宫总管借的马,说好只出来一个时辰。”

“我给你、”顿了顿,布日固德改口道:“吴克善亲王这次进京,给您带了几匹好马,回头我给您送过去,方便您以后出来散心。”

布日固德站在原地不动,目送静妃等人的身影彻底从视野里消失。

他不说话,陈旭日也便沉默着。

布日固德的心意,他看出来了。老实说,他不是不介意被卷进这种事,只是眼下看来,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已经被卷进来了。

出首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怎么样把这事捅出去,单单是捅出去的后果,就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得了,而且往后树敌必多,他还不想让自己的路走的步履维艰。

可是就这么,嗯,不作为,也是不妥。

目前来说,要怎么做才好呢?看情况,布日固德是指定要把自己拖下水了。也是,后宫嫔妃不得与异性接触,纵是娘家人都有诸多规矩挡着,这两个人见面,有了自己缓冲,万一被人告发到御前,也好找借口。

“听说,你拒绝了朝廷的指婚?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

布日固德没有否认。

陈旭日试探的问:“你就不怕我不小心露了口风,被上面知道了?”

布日固德眼睛望着前方,语气却透出几分自信,“你不会。”

“哦,为什么?”陈旭日好奇道:“你就这么笃定?”

“我听说了你的事,所有的事。你虽然只是一个孩子,行事却有着成人都不及的大胆和谨慎。所以短短半年时间,你从一个普通的孩童,进入皇宫,救了四阿哥,成为皇帝眼里的红人,成为四阿哥跟前不可或缺的人,扬名天下。”

“当这两种特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注定这个人一定会做出点什么,当这种特质集中在一个孩子身上,这个人的前途一定不可估量,而这个人的眼光,也绝对不会如此短浅。”

“天底下,必然有很多人想同你接触,想做你的朋友。”布日固德回头,对他笑笑:“这件事,我承认我需要借你之力,可我这颗心,也是实实在在想要与你做朋友,长远的、真诚的、互相照顾的朋友。

陈旭日,相信我,今日你助我之恩,布日固德终身不忘,布日固德领你的这份天大人情,假以时日,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就算是天大的祸事,就算天下人都容不得你,我布日固德,一定会保你平安!”说的掷地有声。

陈旭日欣赏有豪情的男人,敢这般说话,也是来源于对自己强大实力的信任。

布日固德的背景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些。陈旭日在心里迅速衡量,这是一场豪赌,赌输了,他虽是从犯,不过以他的特殊地位,还不致有杀身之祸,况且要把自己摘出去,也未必没有法子,毕竟他只是个“无知”“不解情味”的孩童。赌赢了,他就将为自己赢得一个强大的盟友,草原上手握实权的一方之主,对他一项非常在意非常想做的大事,有大助力。不论从财力,还是从人手上来说,都是自己所不具备的。

归根结底,如今的清政府,还不是那么铁桶一块,仍然存在着让人浑水摸鱼的可能。所谓帝王至尊的不可挑战性,只是相对而言。

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行事战战兢兢不敢行差半错,那么往后他就别想真正有所作为。

拿定主意,他撇嘴,带着孩子气的抱怨道:“嗨,我没得罪你吧?这话怎么听着好像在咒我呢。”随即口气一转,“我帮你了。”

“啊?”

“我们是朋友,不是你说的吗?”陈旭日眨眨眼。

“旭日,好兄弟!”布日固德重重握住他的手。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六章 当差

城区西安门黄城南街路西。巽亲王府。

这是北京城诸多王府里面最大的亲王府第。南起大酱房胡同。北至颁赏胡同。占的约三十公顷。原是前崇祯皇帝的外戚周奎的私宅。满清八旗入关进驻北京之后。下令内城原住民一率迁出。这宅子空下来后。分给了礼亲王代善所有。

代善于顺治五年十月|。第七子满达海袭爵。改封号曰巽亲王。满达海于顺治九年二月病故。子常阿再袭亲王爵。

紫蔻站在巽王府大门外边偏左的石阶下。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她一身普通汉女的惯常打扮。半新不旧的衣裙。深身上下没有佩戴一点首饰。连头上也没有簪朵绢花戴。头绳用了紫和鹅黄两种鲜亮些的颜色。缠了几圈,。长长的垂了一截下来。稍微添了些小姑娘的鲜活气。

这样朴素至极的妆扮。又只是十岁左右没有长开的年纪。换了别人瞧着必是很不打眼。偏她不言不语的站在那儿。存在感十足。就连大门的守门人都抽空瞟了好几回。

在响当当的铁帽子王府里做事。里房多人多。不说各房福晋格格等大小主子。单是往来侍候的年轻女就是一个庞大数字。何况素日与福晋往来的女眷不老少。一旁跟随候的下女个顶个长的都有几分姿色。他们虽是守大门的。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只是这小姑娘。真说不上哪儿不一样但就是让人不自学的老想两样。还生不出小觑的心思。嘿。真邪性了!

正当守门人在心里咕时。打院落里匆匆拐过来一个大丫环。因为赶的急。白皙的脸上还添了两抹红晕。

“春晓姑娘——”门人赶紧出声打招呼。

这位虽是丫环。人长的跟天仙女似的。这两年模样越发出挑。生生把府里一干女眷给比下去了。今年不不少刚刚好十五岁。花朵一样的年纪。花朵一样的儿。府里的管事小子们暗的憋着劲儿俱想把这位美姑娘娶回家。

“紫。”春晓跑台阶下。握着她的手。稍微平复了急促的喘息。“好妹妹等急了吧?刚刚我在王爷的书房里侍候笔墨……走吧。跟我来。”

牵着妹妹的手往里。大门口处跟守门人笑着道:“这是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已经禀了福晋新近要来府里做事。以后还请两大哥多多关照。”

守门人急忙陪笑道:“春晓姑娘般客套。倒是咱们要承姑娘关照才是。有姑娘在。令妹的差事一准不问题……”

紫蔻跟着姐姐走。一又是拐弯又是穿门过户。原是暗的用心记住路线。却是拐了几个弯已经模糊了向感。这宅子规模雄伟。的宽广。重门叠户。院落邃。好一派宅大院的王府气象。

春晓边走边问:“娘身体好些了?你到这边做事。她一个人在家成吗?明明前些时候说好的事。这两天我越寻思越的悬心。咱俩人都不在跟前。我真怕爹他又……”

“姐你放心吧多亏了你前次拿回家的老参。娘现在的身好多了。邻家大娘是位好心人她出主意。请娘去乡下与她的老婆婆做伴。乡下清静。娘也能安心休养。我如今都这么大了。也该出来做事。挣点钱贴补家用。至少。带出张嘴。也可以给你减轻点负担。这几年。苦了你了。”

“跟我说这种外道话。想讨打呀?”春晓轻轻拍了下妹妹的手。随即敛了脸色。认真叮嘱:“该注意的的方。前次回家我都再三给你说过了。总之就是一句话:多做事。少话。不该听的要听。不该打听的不要好奇。知道吗?”

紫蔻点点头。“姐。我要做些什么?能跟你在一处做活吗?”

春晓脸色黯了一下。“这个要听福晋安排。”府里这两年人事变动了几回。补充了一些少的汉人男女。却多是从庄子上调来的。再就是人牙子调教好。送过来任福晋等主子挑拣。像紫蔻这种情况。也有过几遭。由府里做了几的人介绍过来嫡亲。跟管事媳妇打点一下。往上禀报一声就好。不知哪个乱嚼舌的。往福晋跟前递了话。管事媳妇不敢擅专。原先安排好的差使再也不提。眼下一切要等着福晋发话。

说着话。姐妹俩来到了五个大花园。六月里。正草木生长旺季。在专人照料下。各名贵的花花草草开的十分热闹。紫嫣红。蜂飞蝶舞。其中点缀着峰峦叠起的高大假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设计的十分妙。

沿着一条石子小路走。春晓指着前面道:“福晋这会儿在阁子里休息。呆会儿见了福晋。说话仔细些。”

巽亲王福晋钮祜禄氏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一个贴身

轻给她打着扇子。淡淡的花香打开的窗户中飘了浓不淡。嗅着有种安心定神的效果。

“福晋。春晓求见。”

门口侍候的隔着门帘。轻声禀道。

祜禄氏“唔”了一声。懒洋洋坐起身。紧了紧手里的帕子。眉目间掠过浓浓的厌恶。却是稍现即逝。“不在书房侍候王爷。她来这里做什么?”

贴身婢女放下扇子。了盏茶水递过来。“福晋。春晓的妹妹今儿要进府做事。想是为这事来的。”

“府里缺使唤的丫头了?别是——”又来了一个惯会卖弄风情的狐媚子。

本朝立国之初。革新气象浓郁。顺治三年开始。廷明令禁。顺治八年又停止了教坊司女乐入宫承应。同时。大清法也加大了对者进行处罚的力度。文武官吏再宿者是要挨板子的。一打就打六十大棍。谁敢拿乌纱帽和身家性命去抗衡皇帝老子的命令?

但活人岂会被尿憋。那些享受够了宫廷教坊歌舞的名士。便开始找别的乐子。戏曲成为彼时最主要也是最流行的娱乐方式。昆曲开始领风气之先。“索的姑苏钱。便买姑苏女。多少北京。乱学姑苏语。”

这春晓便是姑苏人氏。虽是少小便随了父母离乡远行。偏生却长了一副江南女儿的好模样。说话慢声细气拿捏拿调。眉眼弯弯。生就一双会勾人似的眼睛。端看路就不似个安份的。果然。打去年开始。王爷的眼珠子就开始粘在她身上了。

祜禄氏想起来就恨的咬牙。

好嚣张的丫头。不过是一个汉人贱女。竟敢在书房重的媚主惑上。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当她这个当家主母是个摆设不成?

床共枕之人的一举一动。有没什么异相自然是可以轻易分辨出来的。她与常阿'十多年夫妻。想不了解也难。

枉他素日口口声声。痛斥宫中有半个南蛮子狐媚惑主。竟不想想自个儿。比那皇帝又强到儿去?

府里侧福晋庶福晋滕妾先后纳了多少。最后偏生在一个下贱汉女身上失了心。传出去。岂不是一桩笑谈。她要怎么在人前抬头说话?

祜氏是个雍容贵的美人。她曾经自负美貌。她不信这样的她。会收不住丈夫的心

可是。最后还是失望了。

房花烛夜。掀开头。她没有在丈夫眼里看到惊艳的神色。

很久以后。一个妾'的格外受宠。以及这次邀宠的婢女。才让她最终明白。丈夫一直喜欢的便是另一种类型。楚楚可怜的。惯会装出怯生生模样的人更受他欢迎。

袖口掩盖下。祜氏用力紧了紧左手。指端处长长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甲痕。木木的有种不真实的痛。

她已经快要年满二十八岁了。虽然平时注重保养和食搭配。身条依然婀娜多姿。但是每照镜子时总会有一种正在慢慢老去的感觉……像园子里的盛放的花。绚烂美丽的背后是转瞬即逝的繁华。怎么样都比不过含待放的花骨朵可人怜惜。

“福晋?”钮祜禄氏脸色阴晴不定。侍候的婢女小声提醒道:“你要是不想见春晓。奴这就打发了她”

祜氏定了定神。喝了口茶。慢条斯礼整了整衣袖。“让她们进来吧。”

南苑。六月初十。一大早由专人快马递呈的折子里面。就有原直隶总督张悬锡的自诉折子。

顺治压下了。当天。与侍读学士谈经论史时。提起了这件事。

“你们都是汉臣。张悬锡的事前后耽搁了这么长间。几位也都清楚经过。你们怎么看?”

几个面面相觑。皇上圣明。”一人言辞。小心道:“为臣者。自当仰体皇上求治之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大人本人。有些读书人的倔强脾气。他当差治事还算尽心。纵有直的话。伏乞皇上察其本心。恕其愚直”

顺治既失望又恼怒双方当事人都是自己素来倚的。不思合力为君分忧。反而自行明争暗斗。实在恼。

“事情有严重到需要自杀的的步吗?常堂直隶总督。如此糊涂行事。传扬开来。也不怕被人笑话。只有这么点担当。叫朕怎么放心把家国大事托付给他?真要受了委屈。上道折子说说清楚不就行了。他这是把朕当做昏君。不会给他作主不成?”

陈旭日忍了忍。终是直言道:“皇上。满汉有别。麻勒吉学士是满洲状元。前途不可限量。现下职责品级还在张大人之下。就敢如此行事。不把上司放在眼里。挟隙私怨。日后的势。不依不饶。岂不是张家合族之难?张大人固然行事冲动。却也算是无奈之举了……”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七章 羊和狼

旭日的话够直够白。说出了一直以来压在许多汉臣处的话。开门见山直指事件的真实原因和本质。

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却是实情。

眼下满人坐了江山。虽有汉人参权议政。然而在中央衙署内。满汉关系十分紧张。汉官极受压抑。六部尚书。概为满员。顺治五年。始设六部汉尚书。但无实权。不过“相画诺”而已。顺治皇帝亲政后。各衙门奏事。但有满臣。不见汉臣。顺治帝虽有过尊儒的举动。却多流于表面形式。本,上仍然是要把“本朝家法”原封不动搬进来。大学士陈名夏提出“留复衣冠。天下即太平”的进步主张竟被杀头。这很可以说明满洲统治对汉人的态度。

也就是最近几年。汉人在朝中的位有了一些提升。但满臣的主流思想对此持强烈不赞同态度。

直隶总督的自杀事件。究其根本。根子在于朝廷“尊满抑汉”的政策。

顺治的脸板了起来。半晌后。勉强笑道:“还是孩子敢说真话。张悬锡吱吱唔唔。反不及一孩子说的明白……这件事。朕会酌情处理。给诸臣工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场君臣聚会匆匆结束。

几位适逢其会的翰侍读看向陈旭日的眼神非常复杂。惊奇佩服深思疑虑……不一足。

陈旭日只作懵懂态。诸人出了议事处分手。便欲返回住处。

刚行了一段距离。,面传来呼唤:“陈旭日。且等等——”

叫住他的是一位老。****##少傅兼太子太保衔。翰林|史院大学士金之俊。上月末因为吏部在册立四皇子隆兴做太子一事上。百般推拖延时间。顺治大怒当朝抹了吏部尚书的官。其后这吏部尚书一职。便着落到金之俊头上。

陈旭日破格钦点为庶吉士。入了翰林院庶常馆就学。与这位大学士接触过几遭。

老实说。就个人感觉而言。陈旭对他印象不坏。

金之俊是前明进士出身。为官多年。李自成破京师时。成了一名俘虏几番周折终于买通看守监狱的老头。逃离虎口。多久。又变成了清军的俘虏。后来降了清朝。被时人讥讽为:“从明从贼又从清三朝元老大好人”。

金之俊最著名的。就是为清朝统治者亲手制定了开国治汉方略。因之受到多尔和顺治的重用和亲善。

他提出的“十从十不从之纲”。开宗明义第一款男从女不从”。男子发易服。而女子仍旧梳原来的发。不跟旗人妇女学梳“两把儿头”或者“燕尾”。仍旧穿着传统汉家服饰并不放小脚。

男子生前守清朝的度。死后的丧仪。仍用明朝旧俗。这是“生从死不从”。死既不从。则阴世的一切。自然跟阳世不一样;做佛事超度。什么“疏头”“引”都从朝的花样与清朝无涉。所以叫做“阳从阴不从”。

做官的高坐堂。观瞻所系。自不能不穿朝珠补褂马蹄袖的清朝官服。但隶役依旧是朝“红黑帽”打扮。这叫“官从隶不从”。官'从了。然而婚姻是一人一家之事。可以不。所以新娘子凤冠霞。俨然明朝命妇。这是“仕'从婚姻不从”。

再有就是“老从少从”。孩子们百无禁忌。穿什么都可以。至于“儒从而释道不从”和“从而优伶不从”。是迁就事实。因为僧衣道袍。由来已古;而戏台上既然扮演的是

故事。就必须用前朝的服饰。

最后两款。关系清朝的开国规模。“国号从官号不从”。国号大清而官号仍旧是大明的六部九卿。总督巡抚;“役税从文字语言不从”。即劳役税收服从。但是彼此流仍然可讲汉语。并且沿用汉字。

以一己之命。与清最高统领多尔从容的讲条件。其政见虽是给满人怀柔汉人提供了方。却也最大限度保存了华夏五千年的文明根本。只这一点。就让陈旭日不能不佩服他。须知满清上层对汉族的政策。原本是要“全盘满化”的。面对这样一个民族存亡之大事。决不是喊口号骂人或者自杀能解决的。时常时势。需要有大智慧者出大智慧。

而且。陈旭日最最钦服的一点。是他提出并被满清接受下来限制满人的“旗人不的经商。王公不的私出离开京城。太监出宫者斩首”之规定。尤其是“旗人不经商”一条国策。使大清的八旗子弟不会生计。只能吃喝玩乐。提笼驾鸟斗……

金之俊行年六十有六。在政治中浸淫几十载。经验丰富。陈旭日初见始。就对他恭敬执晚辈弟子礼。谦请教。聆听指点。两下里相处。甚是相的。此人不但学识渊博政富有经验与谋略。足为人师。而且手中人脉相当丰厚。他擅于提携,辈。入清后推荐了明朝蓟辽总督丁魁楚陕西总督丁启陕西巡抚练国事副都御史房可壮吏部员外郎左懋泰河东守道郝等一批合适的将领与官吏。多年经的人脉。遍及全国。陈旭日早已经看的清楚。如果自己欲亲近汉臣。从他入手。最是一条捷径。

“均衡。承你唤我一“老师”。方才我几番思量。觉有几句话。还是要与你说上一说。”

金之俊走过来。对少年诚恳恭敬的眼神。略一犹豫。道:“你年纪虽小。到底所处的环不一样。有不说藏着掖着。也当稳当点。别那么峰火冒烟的。容易给自己惹祸灾。”

他看看左右无人。低声又道:“就好比那句满汉有别。谁都知道。谁都咽在肚子里。你看个人明白儿用嘴巴嚷出来过?有些事吧。人人知道就是那么个理儿。是不能说。说出来痛快痛快嘴。听的人很可能就不高兴。就搁心里去。保不齐就被哪个惦记了去。抽空子冷不丁阴你一下。防不胜防。说不的也会因此惹来一场灾祸……往后行事。当慎思。慎言。慎行。”

陈旭日深深施一礼:“师指导。均衡铭记于心。均衡年纪小。于朝政上见解生涩。纵出语直率。皇上不过训斥几句。总不会因此怪罪下来吧?”

有些事。你就不能表现的太成熟。如此虽是谨慎了。却不免予人城府颇深的印象。不生戒'。也加了几分小心。有心人不免会嘀咕:放这样一个人在太子爷身边。假以时日。是心腹大患。

对上位者来说。要做纯臣。最好有一个弱点。可以让人示惠。让人觉。掌握你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一个在民间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再怎么早慧聪明。终不了孩童式的率和莽撞。表现的太成熟。真不是件好事。

陈旭日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才放|自己适时适的说些直来直往的话。既长了自己志气。示弱于人。

他不方便把这些心一一说明白。就笑笑道:“均衡年幼。很不懂事。陛下宽宏。不予计。往后还要请老师多多提醒…”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八章 大逆不道

比于紫禁城,陈旭日在南苑的日子,总体来说,过的7V

每日里陪陪年幼的太子爷,抽时间跟费扬古或是布日固德学习骑马,隔个一两天,参与皇帝和翰林侍读的谈经论文,晚间趁着夜色清凉,点烛夜读书……

不出几日,随圣驾幸南苑的满臣汉臣,都明白看出来了:皇帝这是有意栽陪这位汉家少年。

而陈旭日听顺治话里话外露出来的意思,竟是盼望他能再有出彩表现,“一朝闻名天下知”。

君王这种殷殷盼望,令他颇有些奇怪。

不管怎么说,自己只是刚满十岁的少年,名声过盛,绝非一件幸事。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嫉妒是一种原罪,表现的太出色,与众人距离越拉越大,其结果只能是一个孤臣,被人敬而远之。被孤立的后果,想想就让人觉得思而生畏。

关乎国计民生上,陈旭日倒是有几个腹案。只是牵一发动全身,没有思虑周详前,拿出周密详细的可行性的计划,他是绝对不会贸贸然就提出来。

好的计划,还需要用雷霆手段去推动,不然只会流于空谈。

一切要等待时机,俟机而动,务求一击必中。

他需要时间成长!

“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古人斯语。诚是至理明言。

不过短短数月。陈旭日已经习惯了诸事由人服侍地生活。

这种服侍有别于现代地富贵家庭雇请地帮工。是真正地事无俱细面面俱到。

一早起来。陈旭日伸个懒腰。刚拿起衣服。小德子已经接过手。服侍他穿戴。

“小爷。呆会儿您是想练字呢。还是看书?”

小德子给他把衣襟整理地齐整规矩。从枕头边拿过一个红丝线串着地山核桃雕出地佛像。交给他戴上。手指头从佛像上滑过。忽然寻思起一件事。“万岁爷前儿个让人送来了几册经书。交代您务必抽时间好好看看。这两天事多。一时没顾得上。这会儿是不是翻看翻看?省得回头万岁爷问起。您要是一问三不知。拂了陛下一番美意。总是不妥……”

他絮叨着,这边陈旭日握着这枚山核桃的护身符,不其然想起了它原先的主人——沈芸。

扮男装,随父辈辗转天涯,餐风宿露兼且担惊受怕,对这个差点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女孩儿,陈旭日偶尔想起来,隐隐有种歉意。

总是自己母亲提出的主意,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里,沈芸难免受到伤害,无关于个人意愿,被人拒绝的滋味,却是不好受的。

也不知道于桐和沈家父女等人,这会儿在何处安身?他们从自己家里告别着实也有些日子了,是滞留京师呢,还是离京南下,投身于真正的血雨腥风的厮杀中去了?

义王孙可望在朝廷中引发的那番热闹劲儿算是过去了,要说起来,张悬锡事件,还真就是因为他降清这一折引起来的。如今事情也算是有个分晓。顺治认为张悬锡之说有据,但他身为一方大吏,受了委屈擅行糊涂事,有失朝廷体面,降三级调任江南道。而麻勒吉、侍郎祈彻白、学士胡兆龙系皇帝简任近臣,奉命出差时公然逼迫大臣,任意妄行,深负自己委任之恩,命令九卿、科道会审从重议处。

在陈旭日看来,这种结果算是差强人意。虽说自己并未具体从中出什么力,不过张家看重的是将来,张九成送礼送银钱与他交好,不外乎是希望日后麻勒吉整出什么妖蛾子,他能借机从中周折一二,也没盼着就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奇效。

张九成、沈芸……

想想这些个渐渐淡出自己视线的少年人,想到他们在各自的天地里大展拳脚,陈旭日一时间觉得自己有说不出的羡慕。

不管他们的路有多么不同,至少,他们在做想做的事,追求各自想要的生活,总是比自己前瞻后顾的环境强的多了。

“小爷,今儿万岁爷还召见你不?我跟你说——”

小德子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昨儿下晌,我在外面等你时,一个从前跟我一起在御前侍候的伴当给我说起一件事,据说民间对皇贵妃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说皇贵妃入宫前,经历复杂,说她是秦淮河上的花娘,入幕之宾不知凡已……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相信的人还不老少。还说四皇子有这样一位母亲,根本不配册立东宫,贻笑大方……不知哪位大人往御前递了话,万岁爷恼的不得了……最近几天,您在御前侍候,千万加上几分小心才好。”

“嗯?”陈旭日皱紧了眉头。

谣言之所以称其为谣言,就是因为它的夸张性和虚假性。可问题是,越离谱的传说,越是让人津津乐道。“众口铄金,抵毁销骨”,流言的杀伤力,某些时候是非常巨大的。

薰鄂妃未入宫前的种种,皇家向来讳莫如深,单这一点就给了造谣者生事的基础。如果加上有心人暗中的推波助澜……

陈旭日若有所悟。

怪道皇帝这几天情绪有些不对,而且盼着自己再有一

的表现。

原来,皇帝想再一次用自己掀起新的话题,一者平息谣言,引开人们的注意力,再者让天下人看看,深受上天眷顾的守护者,于国于民果有良计问世。守护者既不负上天厚爱,那么四阿哥理所当然就是不容人质疑的天命之主!

他认真道谢:“小德子,谢谢你,我一定会注意。”

小德子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胡乱摆了摆手,“真是的,您跟我客气什么呀?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这位小主子待人实诚,知道他喜欢船,不但亲自设计,并请人打造了精美的船模送给他,而且教他耐心的教他读书识字。到现在,他已经可以粗略的读懂一些粗浅的启蒙读物,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随地问他请教,没有不认真回答的时候。

将人心比自心,小德子自是希望这位小爷万事都好。

梳洗毕,陈旭日依着规矩去给董鄂妃请安,与小太子爷打个照面。

路经静妃的院子,房门虚掩,小德子探头望望,心里却是浮起一层忧虑。

这几天,那位蒙古来的贵人布日固德邀约陈旭日外出,连着几回在外面撞上静妃一行人。

南苑说大不大,可也绝对不算小,哪就有那么多巧合?小德子自问这双招子还算有些识人之明,那个男人,若他所料不差,只怕对静妃娘娘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念想。

有些事,他不敢往深了想,光是想想,就让他打冷颤。这要是属实的话,那可不光是砍头的罪……

小爷、他看出来没有?

小德子心下犯嘀咕。这位小主子年纪虽小,有时候说话看似莽撞带着这年纪特有的天真不通世事,但过后想想,他说话做事虽不能说滴水不漏,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错,大错不涉。

自己要不要提点一二?可是,要如何说呢?

已经提过一遭,是不是用词太婉转了?一点效果没看出来。可要往直白了说——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呀。

“大清早的,你就苦着张脸,想触谁的楣头呀?”

知书跟陈旭日打过招呼,瞅着后头小德子模样,兜头扑娄了他一下,“皇上刚刚回来,要与贵妃娘娘一道用早膳,你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仔细吴良辅公公赏你一顿排头吃。”

提到吴良辅,小德子机伶伶抖了一下,立刻陪笑道:“姐姐最疼我了,可不敢跟吴公公说嘴,吴公公训起人来……”

陈旭日轻轻咳嗽两声。小德子赶紧停了口,就见吴良辅晃晃悠悠打正殿里出来,对门外守着的内侍下达了一连串的指示。

小德子立刻一溜小跑过去笑嘻嘻给他问好,吴良辅爱搭不理的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陈旭日没动,吴良辅抬头往这边撇了一眼,扬起下巴,转身回屋里去了。

吴良辅是顺治跟前的红人,皇帝日常起居琐事都由他一手张罗,能亲手做的事,绝对不允许第二个小太监插手。

三月里发生的内外官员结交通贿内监吴良辅案,本来依着大清律判了他处斩,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禁足一月完事。禁足期满的吴良辅,很是小心了一阵子,却是不久又告故态复萌。

陈旭日从来不曾刻意去讨好他,只留心注意着不去得罪他。

眼下也不介意他的高姿态,转头问知书道:“今儿天气不错,娘娘要不要去外面散心?”想起小德子的话,又问:“皇上这会儿心情好不好?”

屋里,小太子隆兴听到他的声音,立即露出笑脸,手脚挣动着就要往门口爬。

知书抱起隆兴,小太子在她怀里呆不住,扭动着身子朝陈旭日伸手。

“陛下的心情还好,才刚来看过太子爷,没瞧出不高兴的模样。”知书小心护着让陈旭日抱好他,一边回答:“娘娘今儿八成是出不去了,四贞公主遣人来说,要过来陪娘娘说话……”

南苑地处古永定河流域,地势低洼,泉源密布,多年的河水、雨水和泉水汇集,形几个很大的水面。紫禁城北的积水潭有北海子之称,这里就叫成了南海子,包括饮鹿池、眼镜湖、大泡子、二海子、三海子、四海子、五海子等一系列水域。加上流经这里的凉水河、小龙河、凤河等为生物的繁衍创造了理想的水文条件,使得这一带水生和喜水的动植物繁盛起来。

正值盛夏,不是狩猎最好的季节,垂钓之乐却是正当季。

陈旭日跟顺治提出,请董鄂妃到野外多走动走动,亲近山山水水、花鸟虫鱼。

久居如同一个大鸟笼般的深宫,后宫女子的活动范围很有限,寂寞而孤独,心情抑郁,又缺少锻炼,因而后宫女子大多体弱且多病。长年下来,养生离不开药剂,渐渐形成长年以丸药、汤剂为伍的习惯。

是药三分毒。而野外的新鲜空气和怡人景色,徜徉其中,加上适时的运动,都对调理身体大有助益。

听到对爱妃身体有好处,且他说的头头是道,顺治当然是满口答应。

薰鄂妃出门,指定要挑好天气,顺便把儿子带出去。

身边侍候的人就都有机会出门透透气。

听说今天十有**不能出行,陈旭日微有些遗憾道:“说话也不一定非要留在屋里,到外面说不也一样?”

“也不单单因为这个,你看到天上的云彩没有?南边有些阴阴的,别看这会儿是好天气,说不得午后就得落场雨……”

静妃坐在房间里,不断翻着手边的几本书。

今儿又是一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泄在院子里,洒在窗棱上。缓缓而动的阴影见证着时光的流逝。

看书,写字,用膳,睡觉……每天都重复着一个步调。昨天过的像前天,今天过的像昨天,明天和今天一个样……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从忍耐变成了习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开始,又变的不能够再忍受?

她心烦意乱的抛开书本,牙齿咬的嘴唇发白,几乎要流出血珠,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紧,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扬声叫道:“杜鹃,给我梳头……恩和,备马,我们出去!”

杜鹃有些犹豫,这几天出门是不是太过频繁了?“娘娘,要不然、奴婢去跟贵妃娘娘报备一声?”过了明路,总能防着某些人乱嚼舌头。太后和皇后没来,皇上不管后宫琐事,皇贵妃最大,这等后宫出行散心,次数多了,总是知会她一声最好。

听了这话,静妃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烦燥。

就连出门散心这种小事,也要看别的女人脸色了?她为什么要活的这般卑微,她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人活着总该有个希望,好几年了,她委曲求全、不敢行差走错的活着,究竟为的是什么?

杜鹃看她脸色不豫,小心道:“贵妃娘娘很好说话,奴婢通报一声,过后太后和皇上万一问起,娘娘也好回话……”

静妃下意识的摇头,想到每次出门的“巧遇”,又摇了摇头。

没有谁愿意孤独的终老一生,她其实比自己想像的更容易寂寞,寂寞到一点点的温暖都足以让她动容。

有个人,愿意陪她说话,愿意听她说话,宠着她,护着她,这种久违了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让她不由自主想要沉溺其中,顾不得该与该……

前天分手时,他说明天他还会来,在那个地方,等着她。

昨天,她没有出门。

却是一整天的坐立难安,食无味,寝不安。

心里隐隐有着莫名的渴望,莫名的快乐,莫名的不安……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去,不能去,不该再见面了!

忍了一天,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爬上来,从西边慢慢沉下去,看着白天变作黑夜,黑夜又变作白天。

不能再忍了,忍不下去了!

静妃豁地站起身,心不在焉道:“不过是出门散心,董鄂妃自己还不是几次三番带着儿子出去?不是多大的事,别去打扰她了。”

梳头换衣,打马御风而行。

多少年没骑过马了,那份熟悉的感觉还在,布日固德送过来的是草原上驯练有素的好马,只骑了一次,静妃就爱上了那份驽马快行的感觉。

沿着草地一路奔驰,沿着河岸溯流往上,贴着丛林快马扬鞭……速度快到一个极限,闭上眼睛,就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孤单寂寞,忘记了所有的失意和不快乐,甚至连自身的存在感都变的淡薄……身体变的轻飘飘,轻的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便飞了起来,飞啊飞,飞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时间空间,回到遥远的从前,那个充满了希望和梦想的儿时,回到了一望无垠的草原,肆意的笑大声的笑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娜仁托娅——”

一声呼唤,让她的灵魂归位,让身心重新变的沉重,变的充实。

布日固德站在树林的一侧,望着云朵一样“飘”过来的美丽的姑娘,心潮起伏。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用力的闭上眼睛,缓缓的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胸腔里和脑门里有种嗡嗡作响的东西一直一直的压了过来,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来了,那么聪明的姑娘,一定明白他说等她的真正含义!

她来了,只隔了一天……

人的心理大抵如此,尽管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了手,却总认为自己还有那万分之一回去的机会。这种希望虽然自己都知道是渺茫的自欺欺人,但是却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不肯放弃。

布日固德告诉过自己:只要她来践约,就算大逆不道,他也一定会排除万难,为自己,也为她,重新争取,争取快乐和幸福,两个人的,她和他两个人的幸福和快乐!

静妃下了马,慢慢向他走来,迎着他炽烈炽热的眼神,一颗心呯跳

“娜仁托娅,我为你一而再推辞朝廷指婚,一直单身,不惜伤了亲人的心,我为你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布日固德向她伸出手:“你有没有勇气,抛下这里的一切,跟我回草原去,回到格桑花盛开的地方,我们一起、每年去看格桑花开……”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九章 面善

妃定定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黝黑,粗壮,掌心中不乏弯弓习武控缰练出来的硬茧。

没有花哨的动作,那样坦然的伸向她,简单、明白、直接。

那必将是一双充满力量的手,可以牵起一个女人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让漫漫人生路不再冷清寂寞……

她攥紧双拳,忽然一个侧身,迈步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

布日固德顷刻间感觉犹如自高空失足,又好比是三九寒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还是不行吗?

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听凭心底最最真实的呐喊,说出了盘旋在心头多年的心里话。却原来——还是不行,只是自己头挑子一头热吗?

“娜仁托娅!”

@奇@布日固德闭了闭眼,心底的苦涩直达嗓子眼。

@书@静妃走了几步。便站住脚。“现在。人人都唤我‘静妃娘娘’。”静妃。她眼底浮上浓浓地自嘲。她那位好姑姑。费心巴拉地赐她这样一个名号。果然是用心良苦啊。这几年。她真地安静下来了。静静地居于侧宫。连宫门都不曾踏出过一步。谁来了谁成了皇后谁成了新妃。谁生了皇子谁有了公主。谁得了圣宠谁又受了冷落……都与她无关。她要安安静静地。她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五年了。静妃地位号跟了她五年。宫里边。有哪个真地关心过她地喜乐?“布日固德。你知道从静妃到娜仁托娅。这距离有多远吗?”

@网@“只要有心。这世界上没有跨不过去地坎儿。我满蒙女人不是裹小脚地汉女。律法条条写地清楚:夫妻不偕可以合离。皇家又如何?二十年前。太宗皇帝与我蒙古一位后妃性格不合。恩准她回草原另嫁。本朝。皇太后也曾属意吏部拟旨。嫁于当时地摄政王多尔衮。”

布日固德振作精神。语气坚定道:“办法是人想出来地。娜仁托娅。原谅我太过心急。急巴巴就把真心话合盘托出。希望你不要因此认为我轻浮。”

“之所以说地这么直接。实在是因为。这些话压在我心里太久了。小地时候。当我第一次弄懂什么是夫妻。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长大了。布日固德要娶娜仁托娅做老婆。一辈子喜欢她。(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惹她生气……男孩子喜欢女孩子。用不着挂在口头上。所以我一直没有说。后来——你被指给了皇帝。人人都说。你将来要做伟大地皇后。要做一国之母……我再也没机会告诉你我地心里话。”

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地话。布日固德觉得莫名地松快。

静妃这回没有回避他地眼睛。两个人相视一笑。并肩慢慢向前走去。

“娜仁托娅,我们从儿时就是朋友,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布日固德偏过头去,表情郑重而认真道:“你在皇宫过的不快乐,京城既然不能让你开心,那么就回到草原去吧,那里是家,就算仅仅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也会尽力给你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

“皇宫,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冰冷的城墙,冰冷的皇宫,和同样冰冷人心,给予她的只有无尽的压抑和寂寞。良人,从来就不是可以托付的良人,从前不是,现在有了最爱的女人,更不可能属于她。一场京城之行,消磨了七年的美好光阴,留给她的,只有满心的伤,满身的疲惫。“真像做了一场荒诞无稽的梦,梦里穿了新嫁衣,过家家一样,连男人地脸都没看清……”

她白担了一个皇后的名份,根本就从来没有名副其实过,从一开始,新婚之夜皇帝就拂袖而去。这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羞辱,何况那时候她自负美貌,自小被众人高高抬着捧着在一片赞颂声里长大。

虽然是天之娇女,却还是做不了自己婚姻的主。嫁进皇家,她也曾经为此倾注了一个女孩子所有的憧憬,幻想美好如意地婚后生活……这一切都被现实打的粉碎。

所以她同他针锋对麦芒,步步不让,她对他大声呵斥,现难讥嘲,不顾后果地想要刺伤他,就像他刺伤了她一样。

很久以后,当她熟读诗书,当她真的平心静气回头去审视那段歇斯底里地日子,她终于醒悟:他和她,也许是很相似的两个人,一样地骄傲,一样的敏感,一样的心性。相似的两个人,就像天雷地火,一交会,不是爱的刻骨铭心,就是恨的不共戴天。可惜的是,他们是后者。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静妃喃喃低语道。

“现在,你还很

还可以从头开始,重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这白抛费了时光,”布日固德安慰她:“你看,你学会了汉语,读书习文,满腹经纶,不光是诗词曲赋,连佛学上都有深刻的研究。这些知识要跟着你一辈子的,很可能你一生都将因此受益非浅。”

这算是她在这场失败的婚姻生活里得到的最好的收获。

布日固德对她的喜欢有增无减。才貌双全的女孩子太少见了,娜仁托娅不但有天赋的美貌,而且非常聪明,难得她能定下心来,扎扎实实埋头书本中。“腹有诗书气自华”,现在的她比从前更漂亮,或许少了些张扬的肆无忌惮的美,却是多了一种娴雅的内敛的韵味。

“布日固德,我,不想再做静妃,我想回到草原上,回到从前……”

西城区,巽亲王府。

简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来串门子,钮祜禄氏在花园的正厅里待客。

“昨儿伯奇福晋到寺里上香,路过我那儿,略坐了会儿。这不是听说你府里淘换来的名花开了么,我还说约着一起过来做客,当时说的好好的,今儿一早却遣人来说不成了。儿媳昨天跌了一跤,请了大夫一瞧,说是有了身子,这一跌有点小产迹象,得卧床静养些日子,府里的一应事务得由她接手……”

钮祜禄氏算算日子,“昨儿是十五,伯奇福晋又出门上香了?每逢初一十五,她一准得去庙里吃斋念佛,难为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真是好毅力。我原先倒也琢磨着每月里挑个固定日子往庙里去,只坚持不下来。”

“谁说不是呢,”博尔济吉特氏喝口茶,用手绢试了试嘴角,笑道:“咱们都是做母亲的人,给儿女祈福,心诚最是要紧,偏生府里琐事多,撂不开手,常兴被一些突然发生的事给绊住。不然,我也就给伯奇福晋做个伴去了。”

似她们这些贵妇人聚一块,说的不外乎谁家又添个儿子,谁家的福晋庆生,谁家的老王爷做寿,哪家的女儿出嫁,哪家的世子纳妻,要随什么礼,有什么讲究忌讳……等等。

博尔济吉特氏说了半天闲话,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侧过身问:“哎,你听说没有?那个人……外面传的可热闹了。”她手指头往上指指。

钮祜禄氏怔了一怔,立即反应过来,“宫里那位?”

“还能有哪个?咱们可没话柄让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倒是听说了一些,就前两天,身边的丫头当个稀罕事,巴巴的特意跑来报告……我这边使人打听了那个叫董小宛的……唉,要不说这人嘴两张皮,越扯越邪乎。这都哪儿跟哪儿,根本搭不上,都没影的事儿,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出来的。”

博尔吉吉特氏撇撇嘴:“人家这么传,怪得着哪个?还不是怨自个儿历史不清白,要我说,该着!天底下的好事总不能都被她占了……”

说到宫里边,钮祜禄氏道:“我正寻思着,这两天抽个时间往宫里走一趟,陪皇太后说说话。您哪天得空?咱们一道去罢。”

“眼下可是一年里头最热的日子,往年这时候,皇太后都得在南苑避暑,今年出了那些闹心事,倒是让皇太后烦心了。

”博尔济吉特氏皱眉道:“皇帝要是拧起来,真真是让人没辙,您给说说,三阿哥哪点比不得那个只会爬连话都不会说的娃娃?满京城访一访,各家各府扒拉扒拉,真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三阿哥更懂事识大体的孩子了,这样的孩子生在皇家多不容易,他要是登了大宝,才是天下人的福气。那一个单靠嘴巴吹出来的能做数?说什么要亲自教养,别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将来出息成一个比他皇阿玛还不让人省心的……”

说起来,巽亲王府跟家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代善的母亲佳氏是图赖的姑姑,妃的亲姑奶奶。

于情于理,巽亲王的立场和简亲王一致,都是三阿哥的支持者。

钮祜禄氏虽不比博尔济吉特氏,对这些政治上的事特别上心,对三阿哥却还是比较关心的。当下就拉着简亲王福晋问起三阿哥的学业,以及的身体来。

紫蔻端着厨房调治的几样消暑的冷点进来。

博尔吉吉特氏抬头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等她退下后,随口问道:“那丫头是新来的?”

钮祜禄氏笑笑:“婶子眼尖,是,刚来没两天。”发现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奇怪道:“怎么,有什么不对?”

“倒不是……我瞅着这丫头、似乎是有点面熟……”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十章 风雨欲来

祜禄氏把自个儿熟识的人,挨个寻思一遍,不得其果头像谁呀?”

博尔济吉特氏想了又想,一时想不出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便把这事撂开来,“刚刚有那么个闪念,要真说她像谁,我可说不上来,许是我弄错了罢。”

“不怪婶子有这种感觉,我初初见这丫头,也愣了会儿神。这要是用些心思打扮,都能赶上咱们旗人家的好闺女了,就说是个格格,也不待让人生疑的。”

“是吧?”博尔济吉特氏笑道:“瞅着怪俊的,倒是个好模样。不像小门小户的闺女,莫不是祖上也曾富贵一时,眼下家道中落的人家?”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日高门富户,今做了破落户儿,曾经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为了生计,不得不矮下身段,操持贱役。家里再要是突然遭个灾,赶上长辈生个病,把儿女卖了谋个活路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婶子这回可看走眼了,这丫头可没有多了不得的来历,正经小户人家出身。”钮祜禄氏犹豫一下,道:“喏,就是书房侍候的春晓的妹妹。”

“春晓的妹妹?”博尔济吉特氏这回真的吃惊了:“亲妹妹?”

钮祜禄氏点点头。

“真的是亲姐俩?瞧着倒没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

博尔济吉特氏拣了块点心,小口咬着吃,心里有些称奇。

春晓她见了几回,原是头几年巽亲王一时新奇,沉迷昆曲,尤其迷恋台上旦角风流俊俏的扮像,连带着对那种能说得一口娇滴滴唱歌似的吴软语上了心。这唱戏的旦角,再好面相,终究是男儿家,流着口水过过干瘾尚可,总不好搂到怀里真个轻怜蜜爱。是时人皆传江南多美女,美女柔似水,有别于他们瞧惯了的北方女儿,一时不少贵人便把脑筋动到汉女身上,更托了人暗中南下采买合意的姑娘。春晓便是在这时期进了巽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