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后记:成功控制在20W字内完结了第二卷。

《言咒师》》 · 至爱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言咒师》

作者:至爱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山阴咒楔子:言先生

言咒师——山阴咒--------我姓言,我的“顾客”们都称我为“言先生”我是一个言咒师,“语言”就是我的力量。

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拦我完成我的“工作”不管对手是“人”抑或不是……

你问我所谓的工作究竟是作什么?

很简单,我的工作就是帮助别人,完成他们靠自己永远不能完成的事:摆脱艰难的困境,打败强大的敌人,或是实现久远以来的梦想……一切的一切,只要你能提的出来,就都在我接受工作的范围内。

我就是那神灯中的精灵,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当然,前提是你能承受得起那高昂的代价。

我所索要的“报酬”每个都承担得起,不论是富甲一方的巨贾,还是三餐不保的乞丐。这个“报酬”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对你们来说却未必,有些人珍视它,但大部分的人却不知它的价值——至少在失去它之前,人们并不知道。

相信我,当你遇见我时,你一定会接受我的提议,付出那份“报酬”让我为你工作的。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是言咒师,言咒师什么都知道……

如果广告词这么写的话,应该会有不错的收效吧?

言先生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心里念叨着如果这是一个能打广告的工作的话,日子是不是会好过很多。

言先生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出去找一个冤大头,完成“工作”接到“报酬”然后蒙头大睡一觉,接着出去找下一个冤大头——言先生常觉得自己的工作性质其实和小偷也差不了多少,不同之处在于小偷是为了钱,而他不却是。

不过今天却有一个电话铃声扰乱了言先生十年如一日的工作规律。

言先生买手机只是为了联系几个固定的,对他的工作有帮助的朋友,虽然他每次工作完都会留一个号码给他的“客户”不过鉴于他的“客户”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恩戴德之心,所以他也从没指望过会有谁和他再联系。

这次当言先生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而后接通电话,听到的却是一个不算陌生的年轻声音。

打电话来的年轻人名叫顾仲,是顾氏企业集团的董事长顾恩晋的独子,未来顾氏家族的继承人。

言先生有些惊讶,因为就他们最后一次会面的内容来看,即使这个年轻人再坚强,“言先生”这三个字也够他做上几年噩梦的了。

“嗯?顾家小少爷?真是好久不见的稀客了,你找我什么事?”言先生狐疑的问道。

不用照面,言先生都可以从电话那头颤抖的声音中听出,顾家公子是多么不情愿和自己通话,那声音中带着三分无奈,三分不屑与四分的恐惧,不过似乎有什么更强大的精神支撑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有一个朋友,他想请你帮忙。”哦?原来的顾客帮自己发展新的顾客?这种事在言先生之前的工作中简直是闻所未闻。之前所有接受言先生“帮助”的人都对这些发生过的事三缄其口。不是言先生要求他们要对此保密——事实上言先生其实挺希望有人替他打广告——而是所有人都恨不得尽早彻底忘记言先生和有关这些事的一切,让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对于这些人来说,即使是在梦中,他们都不愿再去提起“言先生”这个名字,想起他这个人,想起他们所失去的东西……更别提像是三姑六婆一样“唉我看到对面一家商店正在打折酬宾,一件衣服才三千五”帮言先生发展什么新客户了。

言先生常年来找寻“客户”的方式,就是混迹于大街小巷,观察所有碰到的人,然后抓住一个家伙,让他成为自己的客户。

这听起来像是大海捞针,但对于言先生来说却并不十分困难。

言先生对于那些需要他帮助的人,有种特殊的嗅觉——一种猎手碰到猎物时的嗅觉。当他看上了某个“猎物”无论对方再怎么挣扎,最后始终会臣服于自己的无能,接受言先生的帮助。接着言先生“乐善好施”地帮他们一把,然后拿到他想要的“报酬”心满意足的离开。

这就是言先生的生活。就像是一些人总7点起床,9点上班,5点下班,然后回家吃饭睡觉一样,言先生过着这样规律的生活,适应这样的生活,且喜欢这样的生活。

对于很多人来说,天上掉下的馅饼是走运的迹象。但对于言先生来说,规律之外的意外之喜,总是会伴随着更大的祸害。

打破规律永远不会有好事儿,走自己最熟悉的路才能万无一失。这才是言先生的生活准则。

所以言先生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不过在听到顾仲报出那个想见一下自己的人的名字后,言先生就改了主意。

姜夜莺。

那个大约七八年前几近一夜暴富的商人姜华的掌上明珠,那个年仅十八便迷得那些富家公子哥们神魂颠倒的社交名媛?她找我能有什么事?她对自己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她还对什么有这么大的欲求,以至于要找上我?言先生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就来了兴致。如果是类似某败家女那样想做艳情视频之类的话,言先生倒是很有帮助她的意愿。

嗯……虽说有违常规,但是是美女有求耶,咱虽然不是英雄,不过有亲近传闻中的美女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常规?嗯……让它见鬼去吧!言先生念及于此,便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而且还很少有的让客户自己选地方,而他则随传随到。

“……言先生,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其实你也知道我绝不想和你多说一句话。”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顾仲鼓足勇气在挂电话之前这样说道:“我希望言先生您行行好,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和夜莺谈那个……那个……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当提到“那个”的时候,顾仲的声音颤抖的他甚至都不能把话说完,可想见他有多么不愿再提及这件事。

“孩子,相信我,如果我确定她不是当真需要我的‘帮助’的话,我是不会和她那个……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言先生说道最后时,是模仿着顾仲的声音颤抖着说的,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听着像是在谈论什么淫荡的话题一样,虽然我心里也有这方面的期望,哈哈!”“……你这个冷血的混蛋!”听到言先生的笑声,顾仲那头终于狠狠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了,言先生便也不笑了——不是因为顾仲的话刺激到了言先生,事实上这算是言先生受到的“称赞”中十分文明的一种了,仅仅是因为言先生忽然就觉得没啥好笑的而已。

言先生就是如此,他觉得好笑就笑,他想调侃就调侃,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尤其是那些“顾客”的想法。

“好,那稍微整理一下,去见见我们那欲求不满的小妹妹吧!”言先生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直起了身。

言先生的身上一丝不挂,甚至连底裤都没有穿——事实上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基本上也从不穿衣服,无论春秋冬夏皆是如此。

言先生在洗漱之前,先站到了镜子前面,端详着自己的身体——这也是言先生的生活规律之一,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要来看看身上的这些“东西”这些布满他身体的淡紫色纹路,既不是刺青,也不是什么人体彩绘,而是字,是用特殊的药水写满他身体的文字。

如果你能像言先生这样细看的话,你会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字非但个个不同,而且连写字的字体都是五花八门:甲骨文、楷书、隶书、行书和草书,甚至还有类似于象形文字的,蝌蚪般的笔迹。这其中有很多字连言先生自己都不认得,他常无奈地觉得自己是一本能跑能跳的“康熙字典”不过显然言先生并不是字典,而他身上的这些文字,是他身为“言咒师”的力量象征。

言咒师,这三个字褫夺了言先生所有平凡的快乐,却也造就了现在的他。

言先生是一个很实际的人,他生就继承了这一族的血脉,不管他乐不乐意,他命中注定就是一名言咒师——所以干嘛不乐意呢?言先生选择了接受,并且现在活的也是相当自得其乐。

言先生透过镜子看着身上的文字,当视线移到下半身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迈克尔一定不会把监狱的地道图纹到自己的小弟弟上去……”过了一会儿,言先生身上的文字逐渐褪去他们的颜色:这些文字其实只有在高温或是言先生失去意识控制的情况下才会浮现出来,平时它们都乖乖地藏在言先生褐色的皮肤底下。这也是言先生为什么不太喜欢在家中穿衣服,以及每天醒来一定要确认自己身上的纹路消失的原因之一了。

在所有的文字都褪去了色彩之后,言先生这才套上了一件汗衫,磨叽着套上一条短裤,便晃晃悠悠地出门了。一边走着,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这首曲子他哼了十多年,却从来没彻底记得它的调子,歌词倒是记得挺清楚,但言先生总忍不住哼着哼着就会改词:有人相信上帝是他们的向标,有人却相信恶魔的无序才是唯一的真理。

有人相信佛陀能让他们永生,有人却相信湿婆会早一步将世界破灭殆尽。

而我们相信语言语言能让我们无所不能,即使我们并不是神明。

语言能让我们无坚不摧,即使我们并没有武器。

我们的名字是言咒师我们不需要你相信,却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解除你的所有忧虑。

代价仅仅是你将虚度的几年光阴。

我们的名字是言咒师我们不是奇仙,也不是妖异。

却比这些天上地下的家伙们更懂得一诺千金。

我们的名字是言咒师话语是我们右手的利刃文字是我们左手的坚盾而生命,就是我们强弓上的箭翎其实我觉得这些话都是放屁当你看到我的身影不用惊慌,无需躲避只需问问您自己:是否无力独自面对已来或将之的困境?

然后你就会,欣然接受我的提议我的名字也是言咒师,你只要记得最后一句言先生我做事,包您满意。

第一卷:山阴咒第一章:姜氏父女

“我什么都知道”------姜华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他不是第一次打无准备的仗,但像现在一样,要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自己未曾蒙面,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倒也是头一遭。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想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而当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所住的乡间旅馆的破旧房间,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的时候,他又不禁为世事变化之快而慨叹:当你有钱的时候,无数人争着给你递椅子坐;而当你陷入困境的时候,那些人不仅拿走了所有的椅子,而且不少人还想将屁股坐到他的头上来。

姜华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年龄相近的中年男子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异常爽朗。这是一年半前,姜华和顾氏集团的总裁顾恩晋在高尔夫球场上的合影。当时顾恩晋先打出了一杆小鸟球,以领先竞争对手一杆的成绩结束最后一洞,之后姜华的一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上了果岭,然而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阴风,将本来已经停住的球直接吹进了洞。这一记神奇的“老鹰”让姜华和顾恩晋一齐赢得了当天的竞赛——尽管那只是一场为了庆贺合同签订而作的秀,不过那记“老鹰”却让顾恩晋印象深刻,也让姜华成了顾氏集团总裁室的常客。

其实姜华一直是一个高尔夫的好手,如果他想,他早就赢顾恩晋起码五杆了。不过他没有,他的计划是刚刚好输给对手一杆,可以让对方看重自己,却又不会让对方提防自己的“输一杆”不过这一记神奇的“老鹰”却得到了比姜华预想中更好的结果。顾恩晋那时刚刚从一个绝对的低谷中神奇地爬起了身,所以他对于所有的“神奇”似乎都有异常的好感,于是这一次的“并列冠军”为姜华带来了超值的利益。在当初,这种“神奇”已经远远高过了姜华的预期,不过在一年半以后的今天,他要的不仅仅是几份合约与长期合作的“神奇”他想要的,正是当初顾恩晋东山再起的那份“神奇”顾氏集团是7年才兴起的,以房地产为主业发展起来的集团型企业。卓绝的眼光,狠毒的手段,断绝对手后路的做法让顾恩晋的集团壮大的很快,同时也结仇甚多。于是在两年半前,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首先是房产开发局的内线给出错误消息,导致他花大钱购进了新地段之后,附近忽然连续爆出负面消息,土地质量问题,环境污染问题等等;接着就是媒体的狂轰滥炸,同行业其他竞争对手联手的打压房价,已进行中的建筑工地因为流氓滋事被迫停工,结果没到几个月就造成房产公司资金链彻底中断,然后就是股票下挫,市值狂贬……后面的事情大家都可以猜的到了,顾氏虽然没宣布破产,不过董事会却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创始人顾恩晋给踢了出去。一个富翁瞬间就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连同他可怜的一整个家族。

到目前为止,顾恩晋的遭遇和两年后的现在姜华所遭遇的破败极度神似,这也就是为什么姜华希望他之后的际遇也能如顾恩晋一般神奇:当所有人都以为顾氏彻底完结了的时候,舆论风向却史无前例地忽然转向,本来几乎被认为不可能会售出楼房的地段忽然被人连续订购,到后来售楼处的门槛甚至被汹涌的人群给踏坏,联手打压顾氏的房地产商们更是言行一致地突然收手且缄口不言,到最后顾氏的董事会见到形式的变化,也只好又将顾恩晋请了回去。顾氏一族现在的日子,过得甚至比当初还要顺风顺水。

姜华也试着用“奇迹”之外的理由来解释一切,不过却都说不通。虽然是一个风险家想要用钱救回顾恩晋不是不可能,不过没有人会这么做,至少没有商人会这么做——即使顾恩晋把顾氏集团拱手送给投资者,他还得起码操控个几年才能捞回他为救回顾恩晋所砸下的钱。或许一个辛苦劳作一生的农民会给出所有积蓄去救自己的朋友,但一个年入过亿的富翁却绝不可能做这种亏本的生意。

自从那时起,他一直想找出这个“奇迹”的制造者是谁,所以他在生意上不断与顾氏集团营造交集,与顾恩晋建立私交。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利用了自己所培养的那朵交际花——姜夜莺。

说是姜华将自己的女儿培养成“社交女”未免有些过份,或许应该说姜华让自己的女儿走进了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之后他的女儿就如凤凰涅槃一般,一跃成为富家公子们竞相追逐的目标,无数的大少爷们可以一掷千金,仅仅是为了和她共进一顿晚餐——虽然你我都知道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晚餐。

姜夜莺不只是有一副漂亮的长相,她的交际智慧让她擅于周旋在这些蜂蝶之间,却依然燕过不留痕。今年十八岁的她,为人所知的交往对象就有十数个,但姜华却知道,没有人真的可以让自己的女儿解开最后一层防卫。

顾恩晋的独子,顾氏集团的少公子顾仲也曾是姜夜莺的裙下臣之一。不过就在三年前,顾恩晋从那大坑爬出之后不久,顾仲却主动和姜夜莺断绝了联系。从来只有男人被姜夜莺耍得团团转,像顾仲这样完全没有预兆地就突然抽身而退,这在当时也让姜夜莺好不郁闷了一阵。不过就姜华收集的消息来看,顾仲不仅仅是和姜夜莺断了来往,看上去他是与整个社会断开了所有联系。他虽然偶尔还是会在学校或其他公共场所现一下身,但是却不再和任何人有交谈,这个风度翩翩的顾家少公子仿佛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孤僻的鬼魂。

姜华认为顾仲的转变与顾家重新崛起的“神迹”一定也有联系,所以即使会有悖于她女儿的初衷,他还是让姜夜莺主动与顾仲保持着联系。姜夜莺是一个自尊心很强,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固执的女孩,但她很爱自己的父亲,就这点而言姜华的教导还是很成功的。姜华的估计也没有错误,即使顾仲与整个世界都保持着距离,但他还是无法拒绝自己爱过的女孩的“好意”虽然他的话永远不多,而且无论姜夜莺怎样旁敲侧击,顾仲对于“那件事”总是缄口不言,不过至少留下了这条线,姜华也算为自己的未来,准备好了最后一条“救命绳索”不过姜华确实没想到,自己用来保底的最后一步棋,居然这么快就要摆上台面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姜华想着苦笑起来,到最后自己还是犯了所有失败商人一样的错误:冒进,盲目地使用并信任一些人,还有像赌徒一样将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也摆上了赌桌,想用最后一把赢回一切……结果不但输得彻底,还惹上了一些不该惹上的债主。他们称自己为“天使投资人”不过姜华很清楚,当这些人发现他的客户还不上钱时,便会立刻露出“恶魔”的本性,吞噬掉他们生命中剩余的一切。

姜华已经完了,正如当年的顾恩晋一样,完蛋得很彻底。而他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让他的女儿去找顾仲。

姜华不知道姜夜莺到底是如何表现的,不过他相信自己女儿的眼泪,足够融化北极的冰山——而姜华也相信姜夜莺深爱自己的父亲到足以为他流出欺骗的眼泪。结果不出他所料,即使顾仲非常抗拒,但恐惧与痛楚最终败给了海伦的美丽,顾仲还是帮他拨通了“命运”的电话。

虽然姜华只知道对方是个男人,是一个拥有神奇法术的男人,是个让顾仲害怕到永远不愿再想起的男人,但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因为没有姜夜莺的美丽与智慧足够对付不了男人,无论他们是否拥有掌握命运的力量。

所以姜华让女儿代自己与那个顾仲口中的“言先生”见面,而他,则只是静静地等待。

不过当姜夜莺推开房间的门时,当姜华看见自己女儿的表情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姜夜莺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斗败的公鸡,虽然她还在强撑着,表现得似乎很坚强,但姜华却认得那个表情。

那是战败者的表情,姜华曾在无数的对手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这是在明知自己无法掌控局势的时候,不愿意承认失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三分疲倦,三分无奈参杂着三分的懊丧,以及一分的恐惧深藏在其他感情之后。

姜华深信着姜夜莺的交际能力,临场的反应力以及“barging”的能力,有好几次姜华都没有办法说服的主顾,就是姜夜莺帮他争取下来的。他从没想到过,还有人可以让姜夜莺吃瘪到这个地步。

这个言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姜华此刻的心情既兴奋,又有些惶恐。

姜夜莺推开了门,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也看到了他父亲脸上惊讶的神情。看来自己的状况很糟糕,姜夜莺感到一种无力。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自己的时候,她的身后现在还跟着一个如狼似虎的家伙,她必须要让父亲有所提防。姜夜莺想着,右手放到心脏处,摆出了“小心”二字的嘴形。现在的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之后就要看父亲的了,确定姜华收到了自己传达的信息后,姜夜莺让到了一边,往房间内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言先生请进,我的父亲就在这间屋里。”言先生的长相绝对算不上英俊,但却是那种可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类型:黝黑的皮肤,消瘦的脸型,错落无序的胡渣,不算大却非常有神的眼睛,再加上仿佛一直挂在嘴角上的那丝坏笑,这一切如果拆开看的话非常之不搭调,但组合到一起,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有些痞,但却对人却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当言先生穿着运动短裤和休闲汗衫踏进姜华房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扮相一定不会让姜华很高兴,不过他并不在乎,因为无论他们喜欢他与否,他们都需要他,都需要言先生。

姜华的年纪看上去比言先生想像的要年轻一些,他有着一张沧桑男人特有的棱角分明的脸,加上那些许的皱纹和饱经风霜的眼神,那干净爽朗的一头黑白相间的短发,言先生敢肯定即使已年逾不惑,这个“前”大亨如果想猎艳的话,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没几下就会被他的成熟魅力迷的神魂颠倒。看来女儿漂亮一定随父亲这话也不是完全的胡扯呢,言先生饶有兴致地想着。

姜华只是坐在这个双人房间靠里的那张床上,抬眼看着言先生。而言先生也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在交谈中先开口的一方,必然会处于弱势。姜华倒是有点吃惊,没想到这个言先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的年纪,在“生意”方面居然这么老道,难怪姜夜莺会栽在他手里。姜华嗅得出那种天生为压榨别人而生的人身上带有的味道,而言先生身上,有这种味道。尽管自己女儿的将来很光明,不过就现在而言,对于言先生她也还只是一只“雏儿”而已。

“我知道你不会先开口的,老狐狸先生,不过我并没有什么所谓。”言先生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美人计,不过我从来不会被不和我上床的女人迷住。所以你还是直接一些,告诉我你到底要求我一些什么吧!”姜华有一些意外,因为他并没有授意姜夜莺告诉言先生是自己要求他。他想让言先生以为需要求助的是姜夜莺,而自己只是作为一个护女的父亲,来和他交涉。这样姜华就能更有话语权,而当受帮助的对象是女人时,男人总会怜香惜玉一些。

姜华望向站在一旁的姜夜莺,姜夜莺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出了两个字:“手表。”“手表?”姜华愣然地重复了一遍,眼光落在了女儿左腕所戴的手表上。

言先生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讪笑道:“很简单,女人会戴男士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男朋友送的,要么是当父亲的送的。鉴于这表的古旧款式,我猜你女儿应该不会有一个中年秃头腆着啤酒肚的男友;你的女儿虽然表现的非常优秀,不过每当我问到实质性问题的时候,她都会顾左右而言他,而她那美丽的右手总会不自觉地去拨动那个手表——别怪你那可怜的女儿,心理学管这个叫……叫什么依赖症来着的……别管它叫什么了,反正真正想找我的是你,这点我是可以确信的了。”“……你就靠一个手表知道这一切?”姜华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居然会被一只手表拆穿。

言先生笑着往前踱了两步,背向正对姜华的另一张床,一屁股坐了下去,还翘起了二郎腿道:“我是言先生,我什么都知道。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的女儿。”姜华看着自己的女儿,而姜夜莺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为什么要找你呢?”姜华耐下性子,和言先生玩起了太极。

言先生十分清楚这些白手起家的富商的脑部构造:他们永远都有着无比的控制欲,他们永远相信自己的能力,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自己身处的状况,时刻都想着通过自己的智慧掌控住局势的发展。不过说到控制欲和掌控局势的能力,恐怕还没几个人比得上言先生。他转头朝姜夜莺笑道:“你和你父亲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把我给你看的东西给他看看吧!”姜夜莺闻言,只得从包里掏出几本书册,递给了姜华。

那是几本杂志和期刊,中间还夹着一份报纸。姜华将这些东西掂在手里,有些不明所以。

言先生道:“这是我在见你女儿之前,从路过的书报亭买的。这里面有介绍房地产的,介绍古董文物的,介绍期货股市,还有单纯介绍成功商人的杂志和报刊。你知道它们有什么共通点么?它们都是这个当月的,而且里面都有关于你的报导,采访甚至是人物传记。”姜华笑道:“让你见笑了,现在的记者就是爱写,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有这么红火。不过这和我见你有什么联系么?”“红火?你近一个月在任何行业都没有非常成功的大动作,为什么这些杂志却不约而同地挑在这个时候来报导有关你,还有和你的公司的事情呢?单纯是因为‘红火’?”言先生轻蔑地一笑,讽刺道:“什么事都没做就能这么红火,恐怕盖茨老兄都不一定比得上你呢,姜先生!”看到姜华的脸色变得有些差,言先生趁势追击道:“我说姜先生咱们也别打马虎眼了,一个多年低调的商人,忽然在一个月里被所有主流媒体报导正面消息,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么就是他的公司和政府有经济来往,有高层人士给这些杂志社施了压;要不就是有人给他们塞了一大笔钱,让他们旁敲侧击给自己打出一个‘我们还健在’的广告牌,让那些投资者们对自己保留信心。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这家公司,或者这个商人正陷入经济方面的危机。是不是这样呢?姜先生?”姜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因为他不知道这个言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他只是听,过早的态度变化,很可能正中了言先生下的套。

言先生说了半天,见姜华还只是坐在那里,也不怎么言语,好像是高人一等一般听着自己滔滔不绝,言先生开始觉得不快起来:“我怎么觉得现在好像不是你在求我,而是我在求你似的。老实说,我并不喜欢你的态度,你得搞清楚,现在不是我在求你,而是你在求我,如果你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怂样,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之前还像是个喜怒不形于色城府颇深的角色,一下子又突然变得冲动易怒,这个“言先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姜华对于言先生是越来越迷惑,不过越是如此,自己越不能轻易就顺了他的步伐,多年商海沉浮的经验这样提醒着姜华。

姜华不急不缓道:“如果我的态度让您觉得无礼,我向您道歉,因为最近我们父女实在经历了太多事,难免变得有些警惕。你说的都没错,是我的错误使得我们一家陷入了经济危机,不过现在的情况不仅如此……”“让我猜猜,为了翻本惹上了一些高利贷?”言先生像是看穿姜华心思一般接道。

姜华苦笑道:“如果只是高利贷,那倒好了。比起我惹上的人,那些高利贷只是无害的商人而已。”言先生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那你更应该老老实实告诉我一切,别再玩弄你那些交易心理学之类的东西了。你说出你想要的,我说出我想要的,成交,那皆大欢喜;不成,那我就转身离开你的安乐窝,或许之后会约你女儿去喝杯龙舌兰什么的,不过那也是在你入土之后的事情了,你可以不必在乎。”“你说什么?”姜夜莺刚想发作,却被姜华伸手作势制止了。姜华叹了口气,他已经尝试过了,但毕竟自己的命运是握在对方的手上,这一仗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赢。姜华只是想尽力让双方的位置不被拉得太远,事情的流向不完全被对方操控。这一点上他算是成功了,言先生毕竟还算是作出了一些让步,这一点姜华知道,言先生也知道。如果按照言先生以前的做法,姜华现在应该已经像姜夜莺一样,被吓得好像老鼠见到猫一般瑟瑟发抖才对。

恐惧是让人老实合作的第一步,这是言先生信奉的众多准则之一。不过当有些人并不害怕言先生,或者像姜华一样,将自己的恐惧掩盖的很好时,言先生也会适时变通。事实上言先生也挺喜欢姜华这样的人,他知道他可以直接和这样的人说实话,而不需要先唬住他们。因为这类人虽然也会为言先生的提议感到害怕,不过他们的欲望和理智最终会战胜恐惧,并同意他的提议。

姜华深吸一口气,道:“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回我失去的一切,正如你三年前帮助顾恩晋一样,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和顾恩晋一样么?”言先生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手撑下颚,像是想不起这个名字似的蹙紧了眉头,好一会儿后才若有所悟道:“哦,你说的是那个顾恩晋……可以,当然可以,当初我对他的要价是十年,对你,我可以优惠一下,十五年好了!”姜华眉头紧锁,虽说他知道对方要的东西会很奇怪,不过“十年”“十五年”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还有怎么优惠还比原来的“价格”高?姜华现在可说是彻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在他身旁的姜夜莺也是一样,她只是疑惑地望着言先生,完全不知所以然。

接下来就要进入言先生最讨厌的“解释”环节了,让别人相信他们没见过的事无疑是最麻烦的事,不过想要完成“仪式”又一定要对方理解自己的用意。对于言咒师的这种繁文缛节,言先生向来很感厌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言先生只能想办法尽量简化这个过程。

“好吧,下面的话,我只说一次。”言先生有些无奈地开始了他的解释,“不过你们相信与否……虽然实际上你们也没有什么不相信的权利,这些话我都只说一次。如果你们相信,那就请你们慎重考虑;如果你们不相信,那也大可以将我当作神棍,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姜华和姜夜莺就这样默默地听着,期间他们无数次睁大双眼,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到面面相觑。不过不知是否与言先生的讲述方式有关,他们也并不认为言先生是在开玩笑。

他们只能觉得,这是一个鲜有人知的,传奇故事。

第一卷:山阴咒第二章:言与 寿

“改变它的长短,并不会影响它最终的流向”-----信仰,是一种人们以其为规,为矩而生活的精神准则;同时也是一种“界线”人们凭着它从人群中区分出自己的“同族”或者“异类”世界各地的人信仰的事物也是千奇百怪。有的人信奉真主、基督,有人的却崇拜妖魔鬼怪:有些地方为牛马等动物摆案供奉,而在另一些地方,人们却将虎豹豺狼敬若神明……

而在这里,我们要说到的这群人,信奉着你绝对想像不到的东西——那就是“语言”这群人,或者说是这一族——信仰通过这群人的血脉传承——的族人相信,“语言”有着属于自己的力量:无论是人们说出的“话语”还是写在纸上的“文字”它们都拥有着比传递信息更强大的力量,只是旁人无法发现而已。

这一族的族人认为,“语言”是一种可以与人的“生命”本身相关联的“力量”他们甚至认为如果有人能够真正的操控“言”之力,此人将超越生死之限,纵横于阴阳之间。

只可惜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一族的族人往往短寿,最长寿者也很难安享天命之年,他们留下的血脉也就越来越少。因此,他们的信仰也就更少能为人所知。

不过,只要是认识或了解这一族的人,都敬畏的将这些信仰“言”之力的人称为:言咒师。

知道有关这个族群传言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知道这个族群真相的人了。

事实上,在这一族人人丁逐渐稀落之前,他们已经参透了生死的玄机。

他们认为每个人在出生之前,他们的死期也已经被预定,就好像是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挂着一个倒计时的计时器,当所有数位归零时,就是名为死亡的炸弹在他们头顶“爆炸”的时候。

普通人对于这个时限也有他们的称呼,那就是“阳寿”“言咒师”一族中的一些人拥有“更改”他人“阳寿”的能力。他们能够看到对方的“阳寿”只要征得对方的同意,他们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将那些人的计时器向前拨动,快进掉其中的一部分,又或者将其回调,让倒计时多出了一小时甚至一年而不为人知。

生命的流向很奇怪,更改其中一段并不会影响它去向的终点。如果一个人十年后将会因为癌症而死,那么如果将他的阳寿“拿”走五年,他的癌症就会由早期忽然恶化到中期;相反地如果将多出的十年“塞”入他的“阳寿”他的癌症就会突然好转或痊愈,不过最终那些病态细胞还是会复发,并最终完成它们的使命。这就像是在河流里丢入了一块巨石,你可能会让河流变道或是分流,不过它们最终还是会到达同一片海洋。

“阳寿”控制着人们因身体器官的衰竭等所造成的正常死亡。那些各种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诸如车祸,坠楼或者其他非正常死亡)、谋杀与自杀并不在其控制范围内,“言咒师”一族管它们叫“阴劫”也就是普通人所谓的“劫数”人们有时能躲过“阴劫”有时则不能。遭遇“阴劫”而死之人的灵魂会停留在世间,直到他们的“阳寿”终结,他们也就是被世人常称为的“孤魂野鬼”了,但这些都是题外话,我们暂且压下不提。

“言咒师”一族总共有四个古老的家族,每一个家族都有他们对于“生死”方面的专精,他们所擅长的“言”之力也各有不同。但在他们之中只有一个家族的人能够自由地操纵他人的“阳寿”这也是所有家族中最古老,最有话语权的家族。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可以“长生不死”但最终他们却也和其他三个家族一样,衰落并最终灭族,其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家族的姓氏是“言”“言先生”的“言”虽说言先生很讨厌每次做事都要重复一遍这么繁琐的解释,不过他却很享受他说这些时,听故事的人的表情变化。

姜华很有自制力,他的表情变化并不多,不过他的肢体语言却说明了很多事。他双脚开始颤动,说明他的基础信任开始动摇,他的右手时而握拳,时而松开,表明他正试图去接受言先生所说的一切,不过他的理智却本能地反抗,所以他的思想正在不停地自我挣扎。

而姜夜莺的反应就有趣上许多了。这个女孩时而张大了嘴巴,时而又眼露迷茫,而她多年从父亲那里接受的教育又让她偶尔会想起要喜怒不形于色,然后便是刻意地收回所有的表情,这种急停急转的表情变化让言先生十分玩味。

“我说完了,现在我猜你们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来讨论一下,我可以出去等。”说完,言先生便站起了身,转身向房外走去。

姜华却出声叫住了他道:“你方才说的是你想要的,还有来获得的方法。假定这些都是真的,那你要如何才能帮助我来解决我的问题呢?”听到这话,言先生笑了:“你其实并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呢!在我提到‘阳寿’的部分之前,我先提到的是什么?”“你们是信仰语言的一族,你们相信一言一语都有多大的力量……诸如此类的吧!”姜夜莺不自觉地接茬道。

“不只是信仰或是相信,漂亮的公主。你的男巫可以用那些你常见的方块字,变出你永远也想象不出的东西来——这其中也包括你们想要的生活。好好考虑吧!”说完,言先生作了一个揖,转身走了出去,优雅地带上了门。

其实不用隔着一个门,姜华也能猜出他们讨论的流程:首先其中一个人会抱着头说“怎么找上了这么一个神棍”然后两个人会一起愤怒地抱怨言先生所说的一切是多么疯狂;几分钟后,当他们的牢骚发完了,他们会冷静下来思考这一切,接着另一个人会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如果那个人只是一个疯子,那对于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然后,他们便会冷静地坐在一起,开始权衡言先生的提议是否值得。

先是否认,然后是愤怒,之后就该是讨价还价了。其实悲伤五阶段套用在这里也挺恰如其分的。言先生现在只是在等他们进行完前面两个步骤,然后开门和自己进行真正的交涉。

没过多久,门果然被推开了。开门的是姜夜莺,她的神情看上去相当无奈:“我父亲有决定了,不过还是想先和你谈谈。”说完这话,少女甚至还要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能止住快要掉下的眼泪,不过红润的眼眶已经出卖了她真实的心境。

言先生不得不承认的是,姜夜莺确实是一个美人胚子。即使因为近段时间都在为了父亲而奔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甲油已经掉了颜色,这对于一个以外貌作为武器的社交名媛来说,这可是不能容忍的错误。

不过即使没有那些妆扮,也丝毫没有影响“夜莺”的美丽,那份精神上的憔悴让她看上去更像一个需要人保护的搪瓷娃娃。而当这样一个女子眼眶红润,那珍珠似的眼泪随时可能夺眶而出时,所有男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拭去她的泪痕,并向自己发誓,倾尽自己所能不再让那么令人心碎的眼泪流下。言先生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顾仲对于自己是那么恐惧,却还会来帮助姜华父女。现在她还只是噙着眼泪,如果她当真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说不定言先生也会动摇。

只不过姜夜莺在这种时候却顾不及使用她最大的武器,而言先生……言先生是那种看女人时注意力都在头以下部位的人,所以姜夜莺对于他的杀伤力也没有那么大就是了。

总之看上去姜夜莺是两人中比较不相信自己的一个,这对于言先生倒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女人的决定最终还是无法影响男人,甚至多数时候还起到反效果。

进了门,言先生就看到姜华点着了一根烟正坐在那儿猛抽。看来姜华正在做一个让自己十分痛苦的决定,这也难怪,无论信任与否,要让谁开口说自己自愿少活十多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理顺自己思路,因为……我虽然相信你,不过你知道……”姜华说了两句,忽然又有些说不下去,他又狠狠地吸了两口,苦笑道:“言先生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不如你告诉我你想问什么吧!”“好吧,就当是我的优惠政策吧!”言先生一屁股坐到了姜华的身旁,缓缓道:“首先,你想问的是‘我如何才能肯定你会遵守承诺’,我的回答是你不能,我会遵守我许下的承诺,但你没有任何依据来相信我,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我;你第二个想问的问题是‘如果给了你十五年,我还能活几年’,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也有我的‘规矩’,而且相信我,没有人真的想知道自己的死期的;你最后的问题是‘为什么当初你帮顾恩晋时只要了十年,现在却问我要十五年’……你花了三个问题才问到重点,这也是我唯一能回答的问题。”看着自问自答玩得不亦乐乎的言先生,姜华很想发火,但他又无话可说,因为言先生真的好似看透了姜华一般,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正是姜华想问的,但他每次的回答都像是在嘲弄姜华,在提醒他“你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任何的选择权利,你只能相信我”“那到底是为什么呢?经济危机也影响你的经济效益么?”姜华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实际上他只是想缓和一下自己的心情。

言先生看着姜华,又看了看姜夜莺,道:“姜小姐,你还记得我们走进这间旅馆的时候,在前台看到了什么人么?”“嗯?”还在平复心情的姜夜莺被言先生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有些迷茫,不过她还是本能地开始回忆:“在我们进门的时候……没有什么人哪。有前门的接待,保安,还有几个中年人摆了张台子在打牌还是做什么的。”“啪啪”言先生忽然鼓起了掌来,“姜先生你实在应该为你的女儿感到骄傲,她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姜华尽量压制着心中快要喷射出的怒火道。

言先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姜华的愤怒一般,继续向姜夜莺问道:“你还记得那些人谁说了哪些话么?”姜夜莺皱了皱眉,实在不明白言先生的用意,不过姜夜莺的记忆力倒确实是不错:“我记得我们进门的时候,牌桌上正对我们的那个……那个胖一些的男人喊了一句‘这把我要了’之类的,然后言先生你还凑上去看了看他的牌,然后说了一句‘哥们你这牌都叫,凶啊’……我就记得这些。”言先生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姜华,像是在等着姜华发作似的。

不过姜华却并没有发作,他也只是冷冷地看着言先生。

这么快就又冷静下来了?言先生越来越觉得这对父女非常有趣:“他们在玩斗地主,但那声‘这把我要了’并不是在‘叫地主’,而是……”“暗号么?”姜华立刻明白了过来,然后他的神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你确定?我们这么快已经被找到了?”言先生点头道:“嗯,一开始我还不确定,所以我还特意去看了看他是什么‘型’。”“型?”姜夜莺显然不懂言先生的意思。

“是赌徒的行话。那些在赌场里混的‘老千’们,可以根据你身前放的筹码,来判断你是哪一种类型的赌徒——是那种赢一把小钱就撤的‘怂人’,还是会赌到倾家荡产的‘爷们’。”姜华向自己的女儿解释道。

言先生笑道:“哦?我倒没想到姜先生也是同道中人呢!”姜华苦笑道:“实际上做一个投机商,在很多程度上和赌徒没有什么区别。像我现在不就全部赌输了么?继续你的话题吧,那个人是什么‘型’的?”“他的面前摆了一堆的零钱,所有的钱都堆在一起,只有几个零散的子儿无序地放在一旁。而不是像‘常地主’一样会不经意地三个一组摆放。”言先生伸出双手在身前摆动,像是在摆放筹码一般,“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典型的‘老农’,赢的也是小钱,输的也是小钱。像这样的人,绝不会在手上只有两张2,三张A,没有任何一副‘炸弹’和一张‘鬼牌’的情况下,拉下这把牌——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这把牌的输赢,或者根本就不是在打牌。”“所以,我是真的被盯上了,这也就是你忽然‘抬价’的原因么?”姜华算是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没错,如果你的仇家们真的如你说的那么如狼似虎,那你只能接受我的提议:要么少活十五年,然后好好享受你剩下的人生;要么你就这么走出去,被他们逮到,接着的事情你就比我还要清楚了……顺便提一句,被谋杀可不在‘阳寿’的有效范围内哦!”言先生笑得异常灿烂,因为他知道,“讨价还价”的步骤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该是“抑郁”然后就是“接受”了。

气氛沉重的沉默,姜夜莺蹲在他父亲的面前,没说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不停地在她眼眶中打转。

姜华爱怜地抚摸着姜夜莺的头,笑着也朝她摇了摇头,然后用双手托起姜夜莺的头,用拇指逝去了女儿即将从眼眶中溢出的泪水。

这就是所谓爱侣一般相依为命的父女关系么?言先生冷眼旁观着这对父女的“抑郁”并没有催促的意思——言先生或许不拥有普通人的感情,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理解,偶尔他也是会作出一些人性化的举动的,只是当局者们当时并没有那个心情去发现罢了。

“好吧,我同意。”半晌后,姜华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他拍了拍姜夜莺的肩膀,女儿会意地将父亲的手架到自己肩膀上,手扶着姜华的腰,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姜华站起了身。姜华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后腰,艰难地笑道:“抱歉,这两年腰椎的风湿病犯的比较厉害,有的时候没人帮忙一下子真站不起来。”腰椎?可你扶的地方是尾巴骨才对吧?那里八成是因为外力作用才会落下病根的。虽然言先生心里这么想,但他却很难得地并没有开口讥讽。毕竟看到一个本来事业有成的成熟男子,在自己眼前变成一个连独力起身都困难的落魄者,言先生心里也难免会有一些感慨——虽说各种情绪波动在言先生的心里比常人都要小很多,而言先生会表示的“同情”的极限,也就是少说两句。

姜华也能算是一个阅人无数的人了,所以他也看得出言先生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怜悯。姜华不喜欢被怜悯,所以他正了正声道:“那你要如何从我的‘时间表’里,挖走你要的十五年呢——因为看着你也不像是会不收‘钱’就先办事的类型。”言先生伸出了一只手道:“伸出你的手,握上我的手,当我问你‘是否承诺定契’时,你只要回答一个‘诺’字就可以了。”姜华愣了一愣:“就这么简单?”言先生笑道:“没错,就这么简单。你不会还指望我画个五芒星在地上,召唤一个黄眼恶魔之类东西的出来吧?”姜华叹了口气,伸出了手握上了言先生的手,道:“在此之前,我还想提一个要求——我知道你会说我没权利提要求,不过我想这个要求并不会怎么为难你,我希望你能答应。”言先生用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请你快些说完就是,两个大男人手老握在一起我会觉得怪恶心的。”“我知道你有很多方法能绕过堵在门口的家伙,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不过我希望你能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就是你说的,那些操纵语言还是文字什么的,或者其他什么的力量——正面带我们离开这里。”姜华看着言先生的眼睛,眼神中透出无比的坚定。

“一石二鸟么?”言先生一下就看穿了姜华的想法:“让我展示一下,既能让自己和女儿放心说没找上一个神棍;同时也是给外面那些家伙的‘头’演一出好戏,让他们知道你现在已经找上了一个靠山,这样他们也就至少会有一些忌惮了是么?”姜华点了点头,露出了带着些许诡异的微笑。言先生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微笑让自己有些狐疑,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狐疑的情绪一闪而过,言先生一脸无所谓道:“也罢,反正我也还没想出什么好的方法,正面冲出去或许也不错……就当是买一送一吧!”说完这话,言先生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并没有什么红光乍现之类的奇效,但姜华和姜夜莺都感觉到了周身的氛围在产生着什么变化,就好像是空气的味道都变了一般,让人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姜华在感觉到自己的尾椎不再疼痛后,便拍了拍姜夜莺,示意她离远一些。姜夜莺肯定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父亲的,但那种毫无来由的压抑,以及从心底升腾上来的莫名恐惧,却使得自己在接到父亲的暗示后,便立即朝后退出好几步。

在退出几步后,姜夜莺心里的压抑感忽然就消失了,她非常纳闷,刚再往前踏一步,各种负面情绪立刻涌入她的脑海,这种恶心的感觉甚至能让人的呼吸停顿。姜夜莺一个步子不稳,朝后跌坐到了地上。忽然间,那些无形的压力又消失了,姜夜莺像是屏息许久才窜出水面一般,大口地呼吸着。这感觉就好像是言先生划下了一个圈,在圈外只是普通的世界,而进到了圈内,就好像是立刻走入了地狱一般。

“小公主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就可以了,就你的阅历,我不能担保你再靠近会不会有危险。”言先生开口道,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低沉阴森,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当姜夜莺抬起头,看到言先生重新张开的双眼后,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寒而栗”言先生的双眼不再是东方人的常见的那种棕底黑瞳,他的左眼从眸子的深处发射出一种绿光,一种翡翠一般剔透的绿光。

但那也是种让人心底发冷的惨绿,就如同是丛林中的野狼,在看到猎物时眼中会放射出的妖异之绿。

传说中狼的凝视可以让猎物失去双脚发软,失去逃跑的勇气,而现在姜夜莺的心境,就如同是被座狼凝视的小白兔一般,有种死之将近的压迫感。

而且,姜夜莺看到的还不止这些。极端的恐惧并没有让她移开视线,反而让她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现在的她甚至能看到,在言先生左眼的瞳孔身处,似乎有一个……一个字。

当姜夜莺本能地想看清楚那是一个什么字时,言先生却转过了脸不再看她,而是看着握着他手的姜华,沉声说出了之前他之前提过的六个字。

“是否承诺定契?”“诺”

第一卷:山阴咒第三章:怪物与贞女

“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大到无以复加,却有能力,也很乐意将人玩弄于鼓掌中的混蛋。”------“我还是有一些问题不明白……”“漂亮的女人总是问题多多,不过男人却也总愿意帮漂亮女人解决问题。你有什么问题呢,姜大小姐?”“你说旅馆大门前的那些人,在我们进门的时候说了一些切口,或是暗语什么的。但他们却什么也没做啊!”“哇哦,姜大小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称赞你了,你觉得‘脑筋不会转弯’这个词怎么样?”“你什么意思?虽然我很感激你帮助我父亲,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侮辱我!”“现在我可以给你添上‘神经过敏’之类的溢美之词了。当我说‘脑筋不会转弯’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的脑筋不会转弯……别拿你那对水泡眼瞪我,当一个人看到地上有根被啃过的骨头,就说是狗吃剩下的,我也会说他脑筋不会转弯。”“什么被啃过的骨头,你到底想说什么?”“唉,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来反驳我。一根被啃过的骨头,也可能是人用来喂野狗的食物,而不是狗吃剩下的;所谓的暗号和切口,也不只是用来招呼同伴发动进攻的,它也可以用来……”“也可以用来中止行动!也就是说,那个要牌的人,是要制止其他人的行动?”“……在打断人说话方面,你的反应倒是异常地快。那你倒说说看,他为什么要中止行动?”“因为他们看见了你,一个他们计划之外的人。他们不能断定你的身份,所以领头的人中止了行动,想先看看情形,是这样吧,‘脑筋急转弯’先生?”“……不错么,这么快就能学会看到柱子不往上撞了,你比猪看来要聪明的多。”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在言先生与姜夜莺的吵吵闹闹间来到了底楼。

这家破旧的旅馆电梯门正对着旅馆的大堂,门一开,门口架着桌子正“斗地主”的四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从电梯中走出的人身上。

作为四个挂着破汗衫靠在门旁就开赌的中年人,他们对于其他客人的关注程度也未免太过了。就连姜夜莺都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妥。

从电梯里走出的只有言先生和姜夜莺两人,姜华并没有在这部电梯里。又是那个正对门口,背对着电梯门的胖男子喊了一句:“这把我要了。”接着他们便将目光重新放回了牌局之上。

“他们停止行动的暗号是‘这把我要了’,那他们真的开始行动时的暗号又会是什么呢?”姜夜莺凑到言先生耳边悄声问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言先生悠悠然地答完,便又晃悠到四人的桌前,开始看起他们的牌局来。

“你这牌不该这么打,出单你就该直接顶A嘛,怎么能放地主跑张K。”“他都烂枪了,你还怕什么,炸呀!”“你这牌不该这么打,来来来我指给你看,这张搭到这儿,这边再这么拆个弹,你看这不就顺了嘛!”言先生也不管别人的白眼,从这边跑到那边,从地主看到农民,还时不时指指点点。绕是言先生如此恼人,那几位也没有一个冒出一句怨言来,只是交换了几个眼神,便好像旁边没有这个叫喳喳的喜鹊似的,接着玩自己的牌。言先生在不停捣乱间,还回头给了姜夜莺一个“他们要没有鬼就是真见鬼了”的眼神,让姜夜莺哭笑不得。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上去了一趟,转眼又下到了一楼。这次从电梯中走出的,正是姜华。

姜华走起路来似乎没什么问题,看来他的“腰部”问题真的是时不时才发作的隐性疾病。不过他的脚步却有些虚,也不知是精力上的虚脱,还是精神上受了什么刺激——毕竟言先生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有切身体会的也只有姜华自己而已。

事实上姜华自己都不太记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模糊记得自己说了那个“诺”字,那绿色的光,然后自己的身体忽然便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之后等他的记忆再度清晰时,言先生已经笑着和他说“付好款了,需要发票么?”就这样?就这样自己就已经少活十五年了?姜华实在是很难想象,即使言先生折腾出的“视听效果”非常之骇人,但姜华仍不免满腹狐疑。

不过这些疑虑马上就因为言先生的行动烟消云散了。

怪物:“妈的,牌这么臭,老子不打了!”为首的胖子大吼一声,一把按下了手中的牌,四人立时一齐起身,每个人都从桌下抽出了一根铁棍。胖子更是棍子一上手就立刻一个回身向一旁的言先生扫去。

“现在你知道行动的暗号了吧?”言先生大声喊了一句,然后向后退了一步,铁棍将将与他擦身而过。

胖男子见自己一棒落空,稍稍一愣,便向自己的同伴打了个手势,他其中的两个同伴便也朝着言先生围了过来,还有一个身形看上去稍显瘦削的男子继续拿着棒子朝姜氏父女逼近。看来他们已经认定言先生是姜华找来的帮手,准备将其一并拿下了。

“对付女人和半残疾的那个,”言先生说着忽然一个矮身从那伙人中最高的一个腋下钻过,追上了正准备挥棒打向姜华的瘦男子,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想不想体验一下飞起来的感觉?”瘦男子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愣愣地重复了一遍:“飞?”言先生笑得更开怀了:“嗯,飞吧!”话音一落,言先生搭着瘦男子肩膀的手腕轻轻一抬,瘦男子便就真的朝后翻“飞”了出去。

你没有看错,我也没有写错,不是“倒下”不是“后退”而是“飞”那种忽然腾空起码有两人高的那种“飞”是那种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足够让当事人在惊叹完“哇,我在飞耶”之后再无奈地感慨“哇,我怎么还在飞”的那种“飞”飞了足有一米多后,瘦子撞上了正在追击言先生的高个子,结果高个子也被带着“飞”了起来,两人足足又“飞”出三尺远,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算是结束了这趟“人体飞行”的旅程。

这下,所有人——姜华与姜夜莺,四个打手,甚至包括正准备逃跑的旅店接待,以及不知所措的保安——全都都停下了动作,忘记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胖子甚至连手上的棒子都掉到了地上,他们都只是张大了嘴看着地上疼地哎哟乱叫的瘦子和高个儿,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

“啪啪”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木然地回过了头,便看到了言先生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想飞?”都来不及说个“不”字,言先生左手微微一提一送,这个起码两百斤开外的大胖子,就这么飘飘然地也“飞”了起来。

胖子飞得虽然没有瘦子远,但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却更加高,更加优美,直到“砰”的一声,这块肉球重重地落在了还没爬起来的高个儿和瘦子的身上。

“唔!”“啊!”“妈诶!”随着重物落地的余震散去,几声惨叫顿时响起。

无视这边厢一片狼藉的状况,言先生满脸堆笑地朝最后一个人行去——因为这个人的身材和长相实在是没什么特征,而且反正也就是一个龙套,笔者也就不去再想什么其他称呼了,姑且就称他为“那人”吧。

那人看着言先生无比和善,阳光的笑容,像是看到阎罗催命似的,自己丢掉了手中的棒子,颤颤巍巍道:“大哥,我自己飞行不?”言先生朝着那三个人的“叠罗汉”指了指,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人立刻感恩戴德地点了点头,朝自己的三个同伴跑了过去。

“你这不叫飞,我还是帮帮你吧!”言先生很好心地在那人腰间轻轻“搭”了一下。

又是一道美妙的抛物线之后,“那人”也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还没爬起的胖子的肚子上。

转瞬之间,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四个人,现在已然横七竖八地摔成了一团,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搞定,言先生作势弹了弹身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姜氏父女面前,道:“这样的表演你们还满意么?”“啊!”代替姜华回答的,是旅店的年轻男接待,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尖叫得像个娘们似的,跌跌撞撞地朝门外冲去。

“现在的年轻人……你看人家保安大叔就没这么大反应。”言先生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感慨了一句。

但话一出口,言先生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个中年保安也未免反应太小了,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场面,不惊声尖叫也会吓得脚软,而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却没有任何的行动。多疑的言先生这么一想,便不自觉地观察起这个保安来。

他的腰带上插着警棍……这确实是保安的行头,不过这种破旅店请的起的保安,有必要配警棍么?而且这个棍的长度也不对,长度应该已经超过了保安的警棍允许的标准长度了吧?

最奇怪的是,这根警棍还是插在保安的左手边,而他的右手却在腰际附近探寻着什么东西……

不好!言先生一下子醒觉过来,暗叫不妙,赶忙一横身,张开双臂挡在了姜氏父女的身前。

间不容发之际,保安也从自己的右边腰际拔出了一把手枪,指向姜氏父女并快速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响起,万籁俱寂。

因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护在父亲的身前,当言先生张开双臂挡在她和她父亲身前时,姜夜莺也近到听得见言先生的一声低语。

“坚”还没等姜夜莺来得及思考这个“坚”字的含义,一声清脆明亮的枪声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一枪,一枪,又是一枪。

言先生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姜夜莺所有的视线,所以她并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刺耳的声音每响起一次,言先生的身体就会随之晃动一下,即使姜夜莺真是不会转弯的猪脑袋,也能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正当姜夜莺要为失去最后一把保护伞而失声尖叫时,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姜夜莺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是一个猪脑袋。

“唔!”言先生闷哼了一声,抱怨道:“好疼!”三枪过后,“保安”并没有继续射击,因为成“大”字形挡在姜氏父女身前的言先生吃下了全部的子弹,却并没有倒下,虽然他的头低垂着,并且一动不动,但“保安”在不能确定言先生是否已经断气前,也不敢再浪费子弹。

好一会儿,四人都是站在那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言先生身上,姜华和姜夜莺甚至都不敢去碰言先生,生怕一碰之下,言先生就会彻底倒下去。

出乎意料的,言先生不但没有倒下,还突然收回张开的双臂,一边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和额头,一边开口骂道:“用不用枪枪都打要害啊?”“……你……你没事?”姜夜莺惊讶地连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没事?我中了三枪,怎么可能没事!”言先生非常怨愤地转过头道:“枪子儿打到人身上是会疼的你知道不?”言先生说着向后挪了一小步,忽然蹲下来身,捡起方才瘦男子“飞”出去之前,落在地上的铁棒,然后头也不回便是一甩,铁棒的速度犹如强弩射出的箭矢一般,径直向保安的方向“射”去。

那个假“保安”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当他发现自己开了三枪都没能打倒这个之前手腕轻挑就可以解决四人的男子之后,他就知道“任务”已经失败了,当言先生一转头和姜夜莺说话,他便立时转身向门外跑去。

幸好他已经离开了原来所处的位置,不然这一击挨下来,恐怕是要脑浆崩裂的。但即使他已经行至了门口,那一棒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他立刻就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响。

假“保安”闷哼了一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要倒在地上。不过他向前冲了两步,还是止住了跌倒的趋势。而这时,接应他的人也来了。

言先生回过头,很讶异地发现自己的那一击居然错失了目标。那个枪手有些摇晃地一头钻进了不知何时停在旅店门口的黑色跑车里。那司机也不等车门关上,便立时一个油门踩下,跑车瞬间便冲出了言先生的视野。

逃得好快,言先生感慨地想,虽说尽全力的话它仍在可追击范围内,但言先生显然并没有在此时就为了这对父女多使用一个“言咒”的打算,也只是嘴上埋怨两句,走上前去张望了两眼,然后耸了耸肩作罢。

言先生低下头审视自己的胸口,子弹在他的汗衫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洞,旁边还带着高温灼过的黑渍。“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汗衫!花了我十多块钱呢!”言先生的语气听上去无比心疼。

“这……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没事?我刚才明明听到那个……这个……那胖子……然后那个保安……总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方才这一连串的形式变化显然已经超出了姜夜莺的知识范畴,这位在聚会晚宴上大方得体,举止得宜的大家闺秀,此时也语无伦次的可以。

“我猜你现在知道你的脑袋多不会转弯了。”言先生拍了拍姜夜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世界上有些事你是不会懂的,就像有些脑袋就是榆木做的一样,都是不可改变的。”而后,他便不理呆若木鸡的姜夜莺,直视姜华道:“我想刚才的一切,已经够让你相信我的能力了吧?尤其是我还‘无意间’救了你一命。”姜华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自然不会和姜夜莺一样大惊小怪。比起为想不通的事而纠结,姜华早学会了着重于眼前,他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现在我就把这条命交给你了。其实也只能交给你了,如果我不想在下一秒就又被那个保安,或者是那四个正准备逃出大门的家伙给解决的话。”言先生闻言会意地望向门边,那四个本来还叠在一起的笨蛋早已经爬了起来,现在正争先恐后地朝门外挤,那胖子还和高个子在门口卡住了一小会儿。

言先生像是看喜剧一般笑了笑,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就这样放他们走么?你也不先问问他们的老板是谁?”姜华虽然心里一直有些纳闷,但他知道自己已然做不了主,所以在那几人全部走后,他才向言先生询问道。

言先生摇了摇头道:“没有必要,反正他们的雇主也不是想要你命的那个。瞧他派来的这些笨蛋,还有他们带的家伙,恐怕是你众多的债主之中的某个比较穷困的一位,想吓唬吓唬你,撑死了也就是想把你绑了要钱而已。现在该担心的,是那个想趁机要了你命的另一个人。”“……那个保安么?我不记得我有见过这样的人,还得罪到需要枪杀我的地步。”姜华无奈地叹道。

“你不认识他再正常不过了。看他出手的果决度,偷袭不成后撤退的速度,他恐怕是专业的。你得罪的人不是他,是花钱请他来的老板。”言先生一边在地上需找另外的弹头,一边还有心情讽刺姜华道:“看来你说的真对,你得罪的那些人可比高利贷狠多了。”“我们定的约是要让我和我女儿过上以前的生活,被杀恐怕不属于我们之前生活的内容。”姜华似乎在暗示一些什么。

言先生冷笑一下,他当然明白姜华的意思。哎,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现在却要既当爹又当妈了。“你放心,我会让你活着享受你用命换回的人生的——至少不会让你在享受之前就因为这件事死掉。”言先生语气坚定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违背我自己许下的诺言。”“别说这些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才学会忽视掉之前的一切不真实,姜夜莺开口问道。

“不是我们应该怎么办,是我应该怎么办。”言先生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道:“先找件衣服换,然后我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之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贞女:将姜氏父女安置好之后,言先生便独自步出了旅馆,他不疾不徐地走在街道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地转悠着。

当闲逛了足有二十分钟后,言先生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不耐烦地冲身后的“空气”喊道:“我真的想不去在意的,不过你的跟踪技巧比一只吵闹的母鸡还要差,你不会真想一直这么跟下去吧?”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怯怯的身影才从一棵大树闪出,用柔柔的声音答道:“没有,我正在想说我把自己弄得和母鸡一样吵闹了,你何时才会注意到我。”“姜夜莺,姜大小姐,你不在酒店房间里继续和你的父亲演温情戏,跟着我做什么?”言先生歪着头道。

姜夜莺笑了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先给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四星级酒店到底哪里安全了?你是生怕那些家伙找不到我们么?”言先生讪笑道:“你父亲看来没有教过你什么叫‘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放心好了,那家酒店的老板以前也是我的客户,他知道得罪我会有什么后果;而且即使你父亲的债主们要查,也不会想到你的父亲会住在‘外商’的房间里的。”“外商……”姜夜莺无奈地笑道:“那个人叫什么来着的……皮什么斯基先生的,你怎么能用他的信用卡付账的?”“那叫‘皮耶考斯基’,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对前苏联那块儿地方的人有偏见?那我还有阿普杜勒拉希姆先生,和山口小姐的信用卡,我们可以去换名字。”言先生说着从衣兜里翻出钱包打开,乍一看上去,至少有一打不同银行的信用卡,而且还有两张银行卡连姜夜莺都没有见过。

“好了,如果你再不告诉我你到底想谈什么,我就真走了——相信我,如果我不想被你跟踪,五分钟之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的身影了。”言先生发出了最后通牒。

姜夜莺闻言,忽然低下了头,言先生注意到她又开始摸起手腕上的手表来,这是姜夜莺犹豫时不自觉的小动作。好一会儿后,她拨弄手表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言先生知道她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了。

“你是言先生,你什么都知道,所以我猜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姜夜莺眼神坚定道:“你知道作为女儿的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眼看着我父亲失去生命中的十五年的。”“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应该是那个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神鬼邪说’,一个劲劝说你父亲放弃把一切赌在一个‘神棍’身上的无神论者,”言先生双手环抱于胸前,讥讽道:“怎么?只过了这么一小会儿,你对父亲盲目的爱就已经战胜了自己的信念?你‘不能什么都不做’,那你想做什么?劝我中止这个约定,让你和你的父亲在穷困中度过那多出的十五年?”“不能,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我父亲想要的,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姜夜莺脸上充斥着无奈,却也同时带着一种坚毅:“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所以,我想从无所不知的你口中,知道我到底能做些什么,来帮助我的父亲,让我们既可以回到过去,我的父亲又能更多地享受他的余生。”把自己也放到赌盘之中,让庄家开价?姜家的人无论男女都是“豪型”的赌徒呢,言先生不无感慨地想着,或许拉斯维加斯才应该是他们的天堂。

言先生其实正为整件事变得愈加麻烦而头疼:没错,他确实以外面的窥伺者为由,以姜华的生命相胁,将价码提高了五年,但他并没有想到会真的遇见杀手。他一开始就看出了那四个不知哪儿来的打手只是平庸之辈,在装作看牌时,他也已经发现了他们藏在桌下的铁棒。当你做这行久了,遇到的倾家荡产的人多了,你也会对这些高利贷的逼债手法习以为常。他们会吓人,他们会泼油漆,砸房子,找人守你,甚至打你个半死,让你不得安生,但他们很少会当真搞出人命,因为他们知道死人是还不了钱的,而且死人还会给他们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言先生之前的计划是这样的:他用一个“力”的言咒,以很震慑人心的画面吓跑这些喽喽,然后把姜华父女转移一下,接着再找一些熟人,动一动路子,这件事就和当年顾恩晋的CASE一样,轻松被解决了。拢共就只需要动用一个言咒,就赚到十五年,他本来还挺感谢那个派出四个笨蛋配合他“演出”的高利贷,准备这事儿一完就去找他“乐乐”的。

不过言先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走眼。为了保证自己的雇主不在这事情了解之前就被爆了头,他不得不用上了“坚”不仅如此,他居然还没能抓住那个逃掉的杀手,给之后留下了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不管这个雇凶杀人的人是谁,他肯定不是一个得了钱就会罢手的人,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金钱纠葛而想对姜华下杀手。如果言先生只是单纯地帮姜华解决了债务问题,结果这哥们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把姜华解决了,那言先生还是相形于“未完契”——言先生不喜欢“未完契”非常不喜欢。

保守估计,从找出线索,找到这个惹麻烦的家伙,把他打飞或者直接灭口,这过程恐怕至少要使用三个言咒甚至更多。这样一来这宗交易的利润就一下子少了许多,这也让言先生好是有些郁闷。

不过现在,一个漂亮伶俐的少女自己送上了门来,让言先生本来郁郁的心情一下子得到了舒缓。有趣有趣,言先生用手托起下巴,开始思索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方法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如果过程可以让言先生感到开心或是趣味十足,他倒是并不在乎少赚一点。

姜夜莺看着言先生在沉思,偶尔露出一丝让她感到邪恶的微笑,她显然不会非常愉悦。姜夜莺知道自己这话一说出口,就等于把自己送入了虎口,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打算归打算,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勇气真正面对那个“打算”或许只过去了五秒钟,但姜夜莺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终于,言先生还是开口了,不过他这一开口,还是让姜夜莺像一口吞下了一个鹅蛋一般,脸色紫青,哑口无言。

“你还是处*女么?”言先生提问时的表情不带丝毫的愧疚或犹疑,就好像这个问题和“你吃了饭没”一样无伤大雅。

“……啊?”姜夜莺是猜到言先生会提到这个方面,但她还是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一下子给问懵了。

“一般来说,和父亲亲昵的女儿性观念更加保守些,尤其是你和你父亲的这种依赖关系,和情侣的性关系很可能在你心理会被本能认为是对自己父亲的背叛,”言先生煞有介事地分析了起来,“虽然我也知道‘青春期荷尔蒙’加上‘金钱’,‘社交派对’以及‘擅于迷惑少女的有钱公子哥’放到烧瓶里,稍微一加热,‘嘣’地一声,一切就干柴烈火了。在社交场里想要守身如玉,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姜夜莺实在无法再继续听言先生分析下去了,不自觉地出口打断道:“好吧,我是,我还是,没有烧瓶里的爆炸,也没有乾柴烈火……但那又如何?”“不如何,只是你通过了第一关,赢得了和我做交易的权利。”言先生忽然走到姜夜莺身前,用似乎可以看穿别人的眼神盯着姜夜莺的双眼,张开左手,比出了一个大大的“五”而后道:“五年——这是我的价码,没有还价,没有余地。你爬上我的床,我让你父亲多和你享受五年的父女时间,如何?”淫邪,卑鄙,龌龊……你可以用所有一切的词汇来形容现在的言先生带给姜夜莺的感觉。没错,姜夜莺也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或者说是这副得自于父母的曼妙躯体。她知道所有男人看到她都会有欲望,即使是这位神秘的言先生也不例外。但她绝没有想到,言先生就这样把它给提了出来,赤裸裸地,不带一丝羞愧,就好像这个男人的字典里根本没有“道德”这个词汇一般。

让我们来看看美丽的公主,可以为自己的父亲牺牲到什么地步吧!来啊,拒绝我,看看你能不能承受自己良心深处传来的悲鸣。言先生笃定地看着姜夜莺的犹豫,并不担心她的答案——因为无论答案是哪种,得利的永远是言先生。

言先生是那种沉浸于自我世界里的人,这是姜夜莺对于言先生的言行举止所下的定义。这种人永远不会介意别人的看法,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他强势,他不容置疑。当他认为你是某种人时,你即使再如何辩驳,都很难改变他对你的看法。我们的生活中也充斥着这类人,“不合群”或是“自大狂”是对他们最好的诠释。这类人永远不会被社会所接纳。但当这些人拥有某方面的天赋,在他所擅长的领域鹤立鸡群时,乖张的性格却会成为一个双刃剑,在为他们的个人成就添砖加瓦的同时,也会给某一类人,那类他们定义为“坏”或是“不喜欢”的人群,带来灭顶之灾。

这种人的结局要么就是毁了别人成就自己,要么就是因为无法顺应旁人而毁了自己。凯撒与希特勒之流是前者,梵高与卡夫卡便是后者了。

而言先生明显便是这一类人,他不能忍受别人在他面前强势,他总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他对世界有一套古怪,扭曲的观点,而且还不容别人去质疑。或许是得益于那身被他称为“言咒”的诡异能力,这样的言先生非但没有因厌世而离群索居,或是扛着一挺机枪见人就扫然后饮弹自尽,在姜夜莺看来他反倒很享受这种生活。安逸地游走在真实与虚假的边际,任意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评定众人,随性地破坏或完整他人的人生,这对于言先生来说恐怕不仅仅是所谓的“工作”还是他人生乐趣的全部——简单来说,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大到无以复加,却有能力,也很乐意将人玩弄于鼓掌中的混蛋。

姜夜莺从小在社交圈长大,在上流社会猜忌与揣测就像是呼吸一样平常。所有人都看到姜夜莺的美丽,却很少有人能看得到那因为外貌与生长环境而过于早熟的心机。

姜夜莺了解言先生这样的男人,更加了解要如何与这样的男人周旋。你不能让他们的话语影响到你,你要作出自己的决定,一个让这样的男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可以!”想到这儿,姜夜莺狠狠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啊?她的答案居然是“YES”这下言先生也算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但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不会把自己的惊讶表露出来,他只是以不关心的语气淡淡道:“你确定?这可是一笔有来无回,不能退货的生意——当然你需要的话,那红色的床单倒是可以给你。”说到后来言先生还不忘在言语上刺激一下姜夜莺。

话已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姜夜莺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后,笑道:“我不需要那个,但我需要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在真的‘银货两讫’之前,可以让我安心‘付款’的‘赠品’。现在经济不景气,卖家也需要来些酬宾不是么?”我就知道,姜家的这对倒霉父女似乎永远玩不厌这个“我要坐庄”的游戏。尽管事情并非大出所料,但言先生还是故作不满道:“看来你完全没明白我说的‘没有还价,没有余地’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想不通如果连这句话都听不懂,我还需要给你说明些什么。”姜夜莺摇了摇头道:“并不是还价,而只是一些对你来说无关痛痒,对我却至关重要的赠品而已。”“……我在听。”言先生手托腮,用不置可否地表情聆听着。

姜夜莺道:“首先,我想和你一起行动,我想亲眼确认我和我的父亲摆脱了现在的危险处境,并且真实地找回了当初的生活。虽然你的能力或许是真的,但既然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会不会,又为什么还要为我们去拼命呢?我想至少用我自己的双眼来证实这一切。”言先生皮笑肉不笑道:“怀疑和不信任,人的本性,我喜欢。所以你想把自己的处子之身,变相当成是完工后才能收到的尾数,以此来确保我会安心完成一切?”说到这儿言先生彻底笑出了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你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吧!”姜夜莺也笑道:“是么?可你刚才还不是说,我的价码值整个交易的三分之一么?如此看来,也不算太没有份量吧?”言先生被反问的一愣,随即笑道:“有趣有趣,你们姓姜的实在太有趣了!好吧,虽说是个累赘,可这件事还没难到非要单枪匹马才能完成的地步,有美女遂行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你说‘首先’,那也就是还有第二个条件?”姜夜莺道:“第二个条件对你而言,就更无足轻重了——我希望在这件事完成之前,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管是关于这件事,还是你自己的。”“哦?”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倒真让言先生有些惊讶,“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这么奇怪的要求呢?你的小脑袋里,又在算计着什么小九九呢?”姜夜莺忽然笑了,笑容中似乎还略带着一丝哀伤:“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我的理由的……如何?这个要求会带给我们的言大先生困扰么?如果你有什么不能触碰的话题,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回答。”言先生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不是每个‘超级英雄’都有什么黑暗的过去,或者不可告人的身份的,如果这些最终能让你在床上表现得更加漏*点一些,我并没有所谓。”“……那么,成交?或者用你的说法,‘诺’?”姜夜莺说完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了手。

“诺!”言先生也伸出了手握了上去。

仅仅就在这前后几个小时之间,姜家的两父女,都和言先生握上了手。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不仅仅是握手,这同时,也是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第一卷:山阴咒第四章:言先生定理

“言先生定理第一条:言先生永远是对的……***言先生定理第二条:不管你说什么谎,只要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别人也会相信。言先生定理第三条:你可以帮助有钱人,但绝对不要同情他们——因为他们中没有人真正值得同情。”-------华丽的舞池,晃眼的灯光,喧闹的人群。

在这里你今天可以是聚光灯下的宠儿,明天却也可能变成茅坑旁最臭的一块石头。

所有人都对你微笑,向你举起酒杯致敬,但在其中有多少人真正知道你,了解你,或者至少记得全你的名字。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派对,所有人都优雅而做作地扮演着其他人想象中的角色,却没有人真正在意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在这些带着面具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有一个轻盈的身影却悄然地离开了宴席。

想不动声色地离开这片属于她的舞台,这对于她这样的女子来说,并不是那么轻易。

不管她愿不愿意,那些狂蜂浪蝶似乎永远都不会厌烦于围绕在她周边,炫耀着他们的财富或者廉价的幽默感。有时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是否生来就散发出一种臭味,才会吸引这些不知所谓的金头苍蝇。

不过既然有苍蝇,就必然会有一些自明不凡的护花使者。虽然她也知道那些不知从哪儿窜出的“骑士”心里打的主意也不会比苍蝇们高尚到哪儿去,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却第一次感激起这些替她开道的公子哥来。

感激归感激,她并没有在此地多留片刻的意思。在派对正要因此乱成一锅粥时,她已经悄然地跟着另一个身影从边门步出了这吵闹的会场。

与内场的喧嚣不同,现在的外面已经是宁静的深夜,她在夜色中四下张望,找寻着她唯一期待的身影。

“你该停止在继续这样做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是美丽的女王,聚光灯照耀得到的地方,才是你的王国。”“是么?”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身后的男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哀怨与愤恨交织的情绪,“那这里就属于你么?半年前你还是女王的英俊骑士,半年后你就忽然变成黑夜里的蝙蝠侠了?”男子叹着气从阴影中走出,深夜的星光映照出他那年轻俊秀的脸庞,还有他眼神中深深的哀伤:“你该停止再去计较已经过去的一切了,夜莺。”“夜莺?不,按你现在和我的关系,你该称呼我‘姜小姐’!”姜夜莺冲到男子的面前,尽量想摆出一副凶狠的态势,但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却已经出卖了她的真实情感,“没错,是都过去了,所以你就不需要为此做出任何的解释了?你父亲破产的时候我没有离开你,现在你们家时来运转了,你的父亲重新掌权了,你却要离开我,而且不带任何的解释?”“我做过解释……”“没错,但‘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到底能算是哪门子的解释?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美国英雄漫画的主角么?”姜夜莺连珠炮似的逼问着,甚至都没给男子任何回答的机会。

男子看着这样的姜夜莺,心痛的神情浮上脸面,他不自觉地想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停,停下,”姜夜莺拍开男子的手,后退几步,歇斯底里道:“停止再继续这样,你如果想扮演一个混蛋,那就演的入戏一些,给我一记耳光,或者一个荒诞却能让我相信的理由,让我认为你是一个廉价的公子哥,正如其他人一样;如果你不想离开,那就把事情说出来,让我们一起来处理,而不只是你一个人躲在阴影中,偶尔出现在派对中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不,我不能,”男子苦笑道:“两者我都不能。”言罢,他便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阿仲!”姜夜莺惊叫着,从梦中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姜夜莺发现,她正坐在一辆破旧汽车的副驾驶座上,这辆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尾的排气管像是哮喘病人喉咙一般,有一波没一波地喘着粗气,车子发出的吱呀声让人感觉些微的颠簸都可以让它整个散架下来。

“看来你真的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坐在驾驶座晃颠晃颠的言先生道:“这样的车你都能睡得着,似乎还做着什么美梦?”姜夜莺花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和现实的区别中缓过劲儿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抱怨道:“我不是累睡着,是被你这辆破车给晃晕了!我真想不通,你可以一只手把人给扔飞出去,也可以用身体挡下子弹,你有各种花式的信用卡,但却没有自己的车?而且即使是要偷,你不能偷一辆跑起来正常些的车么?”“首先,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才会需要一辆车,通常情况下我的双腿还比较快。”言先生把着方向盘悠然道:“其次,我偷这辆车不是因为我喜欢,只是因为这辆车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型号,报警系统没那么吵耳,只要电线打火就能启动,还有玻璃也比较容易打碎。”“……这么说倒也没错,”姜夜莺看着言先生驾驶座旁被敲碎的车窗,叹道:“鉴于我刚才协助犯罪的举动,我是不是至少该知道我们这是去哪儿?”“这个问题是否属于和你上床的附带条件的权属范围?”言先生调侃道:“如果不是,我想我有权保持缄默。”“事实上,那个条件并没有规定问题的个数,所以如果你一定要拿‘那个词’发挥你那驽钝的幽默感的话,你可以认为所有的问题都属于你需要回答的范围。”姜夜莺反诘道。

言先生打了个哈哈道:“好吧,如果你喜欢的话,女王大人。不过反正很快就到目的地了,我觉得你会想抓紧时间问一些其他问题的。”姜夜莺道:“其他问题?你是指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或者阳寿啊约定啊诸如此类的?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白其中的任何一件事……你是什么?难道是超人?还是比较邪恶的那种?”言先生摇了摇头笑道:“超人?我倒是想呢,可惜我没有那么合身的外穿用内裤。”“我猜也是。”姜夜莺有些苦中作乐地笑道:“你不是无所不知的言先生么?不如我们这样来:你来问我,问那些我想问的问题,然后我来给出我的答案,然后你再来听听我猜的对不对,也算打发一下时间吧,如何?”“有趣的换位游戏,好,我加入。”言先生显然来了兴致,指了指自己的头说:“现在这里就是一面镜子,它会折射出一个带有严重恋父情节的青春期早熟少女的思维——嗯,第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当真刀枪不入,真的能用一根手指就把人扔得飞起来,还是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某种串通好的把戏?”姜夜莺笑着反驳道:“首先别给我加那么多前缀,我既没有什么恋父情结,而且我已经十八了,你一直在计较的青春期荷尔蒙也差不多分泌完了。你猜对了我的第一个问题,而这是我的答案:这并不是串通好的,但你也不是真的就像你‘表演’的一样力大无穷,又或是子弹也打不死。”“哦?”言先生饶有兴致道:“这个矛盾的答案一定有后续的解释吧?”“没错。”姜夜莺道:“如果你真的那样强悍无匹,那你根本不需要用砖头砸碎车窗,你可以直接用那把胖子丢到空中的怪力,把这门给卸下来——反正这辆车已经够破的了。而且不要以为我没有注意到,破碎的玻璃还划到了你的左手拇指,虽然只是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划痕,但这已经比出膛的子弹造成的破坏还要大了。”“啊哦,被看穿了!”言先生一脸不在乎道:“好吧,我只是一个会被玻璃弄伤的可怜人,那你如何解释这个可怜人之前拯救你们的行为呢?除了被你排除的障眼法?”“言咒。”姜夜莺从没想过她会如此镇定地说出这两个字,“我虽然不知道在你的那个系统里,这个‘言咒’到底是如何运行的。但我之前见过一些人,一些身怀奇能或是修行武术多年的人,只要他们做好准备——用他们的说法叫‘运气’——他们也可以用喉结将铁枪顶断,而不留下任何伤痕;他们也能举起比自己体重还要重的重量,还能显得异常轻松。我想的你‘言咒’也和他们的‘气’差不到哪儿去。有点像是奥特曼,你可以在三分钟内变得宇内无敌,但过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看着言先生惊讶的表情,以及张大的嘴巴,姜夜莺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这让她压抑了许久的心情难得的有了一次舒缓:“怎样?我猜的对么?”言先生确实颇为惊讶,他不知道姜夜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他撇了撇嘴道:“虽然我很难解释清楚言咒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不过和你的理解确实有近似的地方:身体强化类言咒的效果并不是永久性的,虽然并没有一盏缺电的灯在我胸口一闪一闪,而时限也不是三分钟而已。”“那你的时间是多少呢?”姜夜莺问。

言先生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好让你在‘变身秀’结束的时候,拿着枪顶着我的头,逼我把你父亲的命还回去么?”姜夜莺叹了口气道:“你总是把人心想的很邪恶,即使我知道你的时限,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又用一次什么鬼言咒再变回去呢?别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开始游戏的第二轮吧!”“好啊,”言先生是一个不甘示弱的人,姜夜莺想继续,言先生也没有停止的理由:“你的问题二是,即使我是一个武功高强到能‘运气’挡下子弹的高手,或许我可以找到想杀死你父亲的人,并且把他打飞,但我到底要如何挽回你父亲现在在事业方面的颓势,替他偿还一些‘棘手债主’的债务?哇哦,这确实是一个尖锐的问题,那我到底会怎么回答呢?”言先生说着瞥眼看向姜夜莺,自信中略带些挑衅的意味。

姜夜莺也不落下风地回道:“我猜你的回答会以‘女人的问题总是多多’之类的作为开头,然后在嘲讽够了之后,你才会告诉我说,你的言咒并不只有‘气功’或者“铁布衫”的功用,你也可以变出其他什么我想象不出的东西来,又或者是因为你之前的‘工作’让你拥有了足够广的人脉,总之几亿的债务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全中!姜夜莺的聪明劲儿大大出乎言先生的预料,这和她刚第一次和言先生见面时的楚楚可怜判若两人。多年的上流社会生活让她懂得了如何利用自己的美丽与年轻,同时也锻炼出了她阅读人心的能力。心中已开始对姜华有些欣赏的言先生,嘴上却并没有服软的迹象:“这次你的回答可没有上一个那么精确。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已经靠近正确答案了,不过还是差那么一些。不过反正这也不是你真正最关心的问题,所以你的答案我想已经足够让你自己满意了……这话说着怎么这么别扭……”“最关心的问题么……”姜夜莺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便陷入了沉思。

“心理学里有这样一种说法,当问到第三个问题时,人们才会真正问到他们最想知道的事。”言先生斜眼看着姜夜莺道:“而你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怎么?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最关心的居然会是那个没有留下任何因由,就离你而去的负心汉?”被言先生的话刺中要害,姜夜莺惊恐地抬起头,赶忙否认道:“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无论我说多少次,别人好像都不会接收这个事实似的——言先生什么都知道,”言先生不厌其烦道:“我从来不胡说,所以省下否认的力气吧,更何况刚才在梦中叫着‘阿仲,阿仲’的可不是我哦!”姜夜莺的个性很有趣,当你抓住她的痛处时,她首先会竭力否认,但当事实不容她再挣扎时,她就会选择承认自己的无力,并坦然地接收一切。“好吧,我确实也很挂记他,我知道你也猜得出我的问题是什么,不过我现在不想玩游戏了。告诉我,你和顾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从此之后就变得……变得……”说着说着,姜夜莺居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而自己的眼眶也已然湿润。

“你不想玩了?我才刚刚开始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说着,言先生忽然踩下了刹车,这辆破车开得不快,但刹车却出人意料的好,没有注意到的姜夜莺差点撞上了前面的玻璃。

“啊噢!你不会小心一些么……”刚想抱怨言先生开车技术的姜夜莺,看了看周围,忽然闭上了嘴巴。

“虽然我很想回答你的第三个问题,不过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所以我们还是先做完正经事,再来考虑你的小情人吧。”言先生说着转过身,伸手去够后座座椅上的东西。

“……我虽然很想问另外一个问题,不过我还是先问这个吧,”姜夜莺看着后座上一个个的塑料袋皱眉道:“你在偷车之前,到底去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炸药。”言先生面无表情道。

姜夜莺看着自己手上的票据,干笑道:“就靠一百零八元五角,从折扣便利店和玩具店里能买到炸药?”被这么一说,言先生翻塑料袋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坐回了座位,叹了一口气,面色沉重道:“看来你有必要了解一下‘言先生定理’了——定理第一条,言先生永远是对的,言先生什么都做得到。其实这是一条公理——无需论证,也不容辩驳。understand?”“……这什么歪理……好吧,反正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姜夜莺抬眼开了开周围,哭笑不得道:“你开车到我家来想做什么?”“你曾经的家,”言先生纠正道:“现在它恐怕已经是抵贷款而交给银行的资产之一吧?”这是整个城市最高档的居民区,里面居住的不是身价过亿的富翁,就是给身价过亿的富翁打工的百万富翁。有钱人有的时候也有些奇怪的习惯,他们总喜欢花三座别墅的钱,在这里买一个复式的双层房,只是为了和其他的有钱人住的近一些。

从言先生的角度放眼望去,这里应该有八到九幢高约二十层的复式楼,楼房间有大片没有意义的占地面积——绿地,树木,小河,九曲桥之类的,还有一个篮球场,一个网球场以及一个三层楼高的类似健身中心的建筑物,在它的楼顶是一个露天的游泳池。

“第一次看到这种地方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我觉得生活在这里的人死后应该都会下地狱——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哎,我那逝去的青春……”言先生不无感慨道。

“……追忆过去我不反对,但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到底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姜夜莺不耐烦地打断道。

“我之所以喜欢这份工作,就是因为我不用和其他人有纠结,不会被人打扰,我现在开始讨厌这份工作了。”言先生白了姜夜莺一眼道:“想要让你的老爹余生不在被追杀中度过,首先就要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你们的命。”“所以,想要知道谁想杀我父亲,就得去我们家?”姜夜莺皱眉道:“我不得不说,你的思维跳跃性已经超过我的理解范围了。007也不会为和邦女郎上床,而次次靠闯进别人的家解决问题吧?”“不错,开始有幽默感了。”言先生倒是不以为忤,“不过如果每次007做事都要和邦女郎解释原因,他在上床之前就已经被烦死了……还记得我刚和你说的定理么?你现在只要跟着做就是了。”说着,言先生再次转过身转身翻找了半天,终于从后座的一大堆东西中,拿出了一件衣服和一把……一把枪。

“……你拿这件你从流浪汉哪里20块钱买来的粗布衣服,还有34块钱的玩具枪出来想干什么?”姜夜莺一脸疑惑道。

言先生把玩具枪往腰上一别,对着车窗玻璃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道:“还像那么回事儿……现在闭上嘴巴,把衣服盖在你的手上,跟着我出来。”姜夜莺看着那件不知道上面有什么脏东西的破衣服,呲牙道:“恶……盖在手上?怎么盖?”言先生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废话,干脆就亲自动起了手来。

“嘿,你这根本就不叫盖,你这是绑把?”“给我闭嘴。”小陆和老黄是这个高级住宅区的正门入口处保安。这会儿,已经年届五十的老黄按惯例去和三号楼的老罗打牌混时间,小陆也乐得清闲,一个人在保安室里看看带颜色的小说——没有活儿比保安还要轻松,或者说让人无聊的了,尤其是在这个保安系统无比先进的高级住宅区。即使一个贼能从入口处混过去,但要进入其中任何一户人家,他至少还要绕过三道防盗门,四个密码锁甚至还有指纹识别才能打开的门锁,更何况这些大老板们从不把钱放在家里,如果会放的,家里也会有最高级的保险柜。没有贼有这个心情,所以保安的工作就愈发清淡了。

不过今天,当一辆车停在入口处的时候,小陆忽然觉得有一丝诡异,便难得地放下了书,从保安室的窗口探身出去张望了一下。

这辆车好旧,好破,绝不是一辆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车,而且……这辆车的车窗还被敲碎了?难道这是一辆赃车?小陆立刻警惕起来,他从保安室走出,左手放在右肩上的对讲机开关上,随时准备联系其他人,右手搭在腰间的警棍上,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辆车。

忽然,车门开了,小陆赶紧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他看见一个男子走了出来,向他打了一个“先站在那儿别动”的手势,然后绕到副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很不客气地从位置上将另一个人拽了出来,那个人是个女的,等一下,这女的好像有些眼熟,她是……她不是5号13楼C座的姜小姐么?她的手怎么了?为什么要被衣服盖着?那个男人又是谁?怎么在后面这样用力推她?小陆越来越糊涂了。

“你,到保安室我们再谈。”那个男子走在姜小姐的身后,官腔十足地指着小陆命令道。

“噢。”完全不清楚状况的小陆明显被男子的气势给震住了,只好应和着打开了保安室的门,让男子领着姜小姐走了进去——反正他们在保安室也闹不出什么事来吧?小陆这样安慰自己。

“你,在墙边站好,我们谈完以前不要乱动,不然我可不会再这么温柔了。”男子呼喝并推搡着让姜家小姐站到了墙角,待姜小姐蹲下之后,他才转身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展示给小陆看。

那是一个黑封皮的薄本子,本子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徽章,以及闪耀的三个大字:“警员证”警察?他是警察?小陆的惊讶完全写在了脸上。

“收起你惊讶的表情,没错,我是警察。”男子说着撩起了衣角,露出了他右边腰际。虽说马上他就放下了衣服重新盖住,但这已经足够小陆看见他腰间的黑色物体所反射出的,具有金属质地的光芒。

枪!他真的是警察!小陆急忙点头表示明白,他可不想让面前这个看来心情很不好的“便衣”拔枪出来给他展示。

“很好,”“便衣”似乎对小陆的反应很满意,接着说道:“我是隶属经济罪案调查组的郭文星,需要核查一下我的证件么?”“郭文星”说着打开了警员证,小陆眯缝起眼一瞧,没错,确实是他的照片,名字也是“郭文星”“不,不用了郭警官,我信得过你,”小陆可不想惹警察不高兴,“我是这里的保安,我姓陆,您叫我小陆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我可以为您效劳的?”“郭警官”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忽然朝后看了一眼,发现姜家小姐仍老实地蹲在那里,才谨慎地走到小陆旁边,勾着他的肩膀和他耳语道:“你认识她把?姜华的女儿,姜夜莺?他们应该以前是这里的住户吧——我的意思是在银行封掉了他的房产之前?”小陆点头道:“没错,他们是5号13楼C座的业主,前些日子银行的人是来过,说要接收抵押的房产,不过因为最后的还款期限没有彻底到期,所以我们还是要维护业主的权益,因此现在那里属于物业的暂封地,银行的人没有密码也进不去。”“这我知道,我们组的人以前因为其他一些案件拜访过这里其他的住户,虽然不像今天这么官方……总之我知道你们这边的运作机制,这也是我为什么带她来的原因——楼门入口处以及楼层防盗门的密码已经被你们的人更改了,不过最后那道指纹验证锁,还是需要注册业主本人才能开启的吧?”“嗯,郭警官您调查的真清楚,”小陆有些钦佩道:“没错,现在前几道门的密码都已经更改过了,虽然通知了其他业主,不过我想姜小姐恐怕还不知道;每家住户自己的指纹识别锁我们没有权利更换,只有业主本人可以。所以银行的人也进不去,只好暂时封掉了事。”“很好,你们这里的保全系统确实是最顶尖的,”郭警官拍了拍小陆的肩,赞赏道:“所以现在我需要领着这个女人——或者说是我们案件的嫌疑人以及唯一的正人——去开最后一道门,不过之前我需要你告诉我其他门的密码。”小陆犹豫道:“这个……我恐怕没有这个权限,我需要联系一下我们的队长……”说着,他便要拿起电话。

“好吧,我已经试过当一个‘好警察’了,现在还是让我回归本性吧,”“郭警官”说着忽然从小陆手上夺下狠狠电话挂掉,然后盯着小陆正色道:“听着小子,你不知道我们现在调查的案子有多大,牵扯有多广,你也不清楚那些家伙有多大的势力,能买通多少人,但我知道!有人为了杀这姑娘灭口,甚至都动到我头上来了!看见我的车窗了没?试想一下当你正准备下车的时候,一块砖头忽然砸进来是什么情况吧!你了解你的那个队长么?你能保证,你一个电话过去,等我出来的时候,我的车不会在发动的时候突然爆炸?”郭警官话语间的威慑力深深地震慑住了小陆,小陆只好不停地摇头。

“小陆是吧?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告诉我密码,我带着这姑娘继续我们自己的事;要不,我可以把你和那姑娘一样给铐起来,然后把那些门用我自己的方式打开,虽然这样就不会保证其完整性了,你的‘队长’看到之后一定会相当高兴。”郭警官说着从左边的腰际拿出一副明晃晃闪着银光的手铐,作势就要把小陆给铐起来。

“郭……郭警官,别那么冲动,”小陆赶忙往后躲,边躲边赔笑道:“我想了一下,我觉得还是应该把支持警方放在首位,也不需要事事都通知队长你说是不是?”说着,他赶忙拿起纸笔,唰唰唰地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递给了郭警官。

郭警官接过纸条一看,满意地收起了手铐,转头拉起墙角蹲着的姜夜莺,便准备离开。小陆正乐得送走了瘟神,郭警官却忽然回头叮嘱道:“既然你这么配合,我给你一个善良的建议吧,今天别再放任何陌生人进来了。但如果有成群的人气势汹汹地进来,其中有一个左手还打着石膏的,你连问都不要问,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知道了么?”虽然完全不清楚郭警官在说些什么,但只想赶紧请神走人的小陆急忙应和着“是是是”直到郭警官彻底走出他的视野,他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的警察就他妈是黑社会啊!”小陆不无感慨地自言自语。

“郭文星,郭警官?”走到了5号楼,用小陆那里获得的密码通过了第一道门后,一直忍着没说话的姜夜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铐起来?就用从玩具店买回来的8块钱的玩具手铐?”“言先生定理第二条:不管你说什么谎,只要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别人也会相信。”言先生上下打量了姜夜莺两眼道:“你刚才居然真的装的和个犯人似的,这倒让我很吃惊。”“一言不发,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就叫演的很好?看来你对我的要求真的不是很高。”姜夜莺在无奈之下,似乎也逐渐习惯言先生的幽默方式,并开始苦中作乐起来。

“万幸乘电梯不要密码……如果这里再加个密码锁,这里就可以当中情局使了。”当用三个不同的密码通过了大门,楼道门以及B座与C座间的间隔门后,言先生的牢骚也就可以理解了。

姜夜莺并没有搭他的话,只是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拉掉门上贴着的“物业代为监管”的横幅,对着门把手边磁卡般大小的银质薄片按下了自己的拇指。

“有造这个房门的钱,就足够你和你父亲跑到泰国或者印尼的一些地方,安稳地过上下半辈子了,在中国的一些村庄里,你说不定还是个大户。”没有听众,并不表示言先生就会停止嘲弄:“所以‘言先生定理’里才会有这一条:你可以帮助有钱人,但觉得不要同情他们——因为他们不值得同情。”门开后,姜夜莺跟着言先生进了门,便倚着门双手胸前一抱道:“我只希望通过搜我的家,我过去的家,你就能真的找出谁是这个坏家伙。”言先生回以一个微笑道:“你放心,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我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挖出别人不想被我知道的事。”姜夜莺似笑非笑地喃喃道:“这我倒是看出来了。”“好吧,现在让我们来找找犹大把朗其努斯枪藏在哪儿了。”说完,言先生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用着和他声线不相符的低沉声音,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感”

第一卷:山阴咒第五章:幸运币女巫的祝福

“人的命运都有一个‘定数’,就像是‘阳寿’一样,这是不容人更改的东西。没有人会永远幸运,因为人的命运不是这样运作的。”------------------幸运币:这是第三次姜夜莺听到言先生用这种深沉阴森的声音说话,第一次是在他和自己父亲进行“仪式”时,第二次是在他替自己挡住子弹之前。虽然并不理解其中的因由,不过姜夜莺也可以猜到,当这个声音出现,就说明言先生在使用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言咒”了。所以姜夜莺乖乖地闭上了嘴,她可不想在言先生难得开始认真工作的时候,又忽然想到一些无聊的笑话而扯开了话题。

姜夜莺虽然是一个求知欲和表现欲都过于旺盛的青春期少女,不过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嘴,这也是让言先生最满意的地方。

言咒“感”的效果,简而言之就是提升所有感官的敏感度。在施用了这个言咒后,言先生可以在一定时间内,任意提升五感中的某一种,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电视屏幕上的每一个粒子,也可以听到百米之外是否有人心动过速……而现在,他要用这个言咒的效果,来从一些平常且不起眼的事物中,搜寻到他想要的东西。

或许作为旁观者的你会问,为何要做得如此麻烦?直接从姜华的口中知道谁最有嫌疑,然后顺藤摸瓜不就可以了么?

嗯,电视剧里的侦探们或许都会这样做,不过正如那些侦探总会发现的一样,最后的犯人永远不会在一开始的嫌疑人名单之内。为何总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因为那些坏家伙们,总是更擅于隐藏自己,又或是那些可怜的被害人总是想不出最致命的细节。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言先生不信人。不管是有意无意,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都会扯一些谎,他们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有多么重要,或只是本能地想保护自己的一些疮疤。不过那些谎言无一例外地都会给言先生造成困扰。所以到了最后,言先生干脆也省下走弯路的劲儿,不管“客户”们对他说过什么或说了多少,他都会很干脆地闯进别人的家,翻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事实——其实他也就是近几年看过《豪斯医生》以后才想出了这一茬,在此之前他会很不嫌麻烦地把每个可疑的人都吓个半死,直到有人说出真相,虽说没有效率,不过言先生倒也挺享受威吓的过程。

就拿这个姜华来说,他给自己招惹了杀身之祸,那他自己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普通商人或许会破产,会穷困潦倒,但被人派打手威胁,被人找杀手追杀并不在此列。从那些杂志和报道上看来,姜华从事的行业实在太多太杂,而且言先生看不出他在其中的任何一个行业里显得异常出色,表现出优于他人的能力,但在所有行业姜华都有不错的境遇,这就更让人困惑了。

言先生抽空看了其中几篇姜华的人生传记,一篇说他是淘古董起家的,一篇说他是白手起家的包工头子,最后一篇更扯淡,把他写成了现实版的“赌神”将他在澳门的赌博经历写的神乎其神……这些所谓传记的共同点就是,没有一篇可以真正合理地解释姜华“第一桶金”的来历。如果一个人发家致富的第一笔都来得不清不楚,而且他的人生发展总能被人用“运气太好”来形容,那这样的人惹上多可怕的家伙也就都不足为奇的。

不过就家居摆设的风格而言,姜华倒并不是一个钟情于浮华的豪奢之徒。房间的墙壁上贴的是白色底子花瓣纹的壁纸,显得干净且轻快;一盆君子兰,一盆仙人掌,不多不少,位置得益,让整个房间的感觉清新且自然;在会客厅里有一个壁挂式的电视,对着它十米外有一长条质地柔软舒适的沙发,而在沙发的左旁侧不远是一个壁炉,虽然言先生并不明白在一个复式结构的高楼里摆上一个不能烧柴的壁炉做什么,但壁炉顶上的展示架更加吸引言先生的注意。

“你的父亲,是一个古币收藏爱好者?”姜华看着架子上排列整齐的盒子,指着里面大小不一的钱币问道。

“我不知道,听我父亲说在我出生之前,那些东西就已经在那儿了。”姜夜莺回忆着答道:“虽然我们搬过几次家,但那些钱币一直都会摆在我们的客厅里,我父亲说它们是他的……”“幸运币。”言先生抢先说出了姜夜莺想说的话,然后从架子上拿下了一个盒子,老实不客气地将密封的盒盖用力拆开。

“嘿,你该知道那样是会氧化那些古币,尤其是那些金币的把?”姜夜莺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言先生对姜夜莺的话充耳不闻。他把盒子里的钱币一个个拿出来,用手指摸,用鼻子闻,还放到耳朵旁边用手指敲击,去听它的响声。一会儿后,言先生便放下盒子,将钱币随手一丢,然后从架子上拿下第二个盒子,重复之前的动作。

当言先生伸手去拿第三个盒子时,姜夜莺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她跑过来横身在壁炉与言先生之间,直视言先生道:“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独特的行事方式,我也知道你很不想告诉我因由,我想说的是,正常人会先说理由,才会开始拆别人的家。”“基于你的大脑功能萎缩得很严重,动动你可怜的小脑吧,”言先生叹气道:“如果这些钱币真如它们看上去那么值钱,你的父亲在离开前会不带走它们?”“什么意思?”姜夜莺皱眉道:“你是想说这些都是假币?我父亲这些年来一直把这些假币当做他的护身符?”“这并不是什么护身符,也不是什么带来好运的收藏,”言先生抬眼扫过架子上剩余的钱币盒,笑道:“这才是你的父亲,姜华真正的人生‘传记’。”姜夜莺抱着自己的头道:“好吧,鉴于我的大脑功能萎缩严重,我希望你能用我的小脑可以理解的方式说清楚。”言先生笑着捡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第一个盒中的钱币,递给姜夜莺道:“这是你父亲的第一批‘作品’,本应该是古铜币的它们,上面却带着很浓的烙铁味;它的声音也不对,声音太沉了,只有在两层金属互镀的情况下,才会留下这种稀薄的空气层,造成这种声效;还有触感,左边比起右边重量和金属质感上都有差别……”“停!先停!”姜夜莺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道:“首先你的那些鉴别方法已经超出任何正常人的大脑可以处理的范畴了……还有什么‘作品’?你想表达什么?我的父亲是一个古币的伪造专家?”“专家?”言先生不屑地嗤笑道:“不,从第一盒作品的效果来看,你的父亲只能算是一个业余爱好者——一个进步神速的好学者。”言先生说着,指向第二个盒子淡淡道:“但这个盒子里的钱币在这些方面就‘优秀’上了许多,味道淡得我都几乎闻不到了;镀层间的空气间隙不可避免,但这批钱币的间隙就已经均匀上了很多;至于质感的进步是最明显的,质地均匀,重量感适中。我猜等我打开第三个盒子,那里面的钱币就可以逃过大部分所谓‘鉴定专家’的眼睛了。”言先生说着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姜夜莺,指着展示架上的钱币盒道:“这不是什么用来炫耀自己财富的古币藏品展,这是你父亲的第一桶金,也是你父亲从初出茅庐到技艺精通的全纪录。你父亲确实胆子够大,居然把自己的‘学习笔记’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摆放在自己的会客厅里,嘲弄着来往的富人们对它们的夸赞……我开始喜欢你的父亲了。”姜夜莺迷茫地看着几乎陪伴她一生的这些钱币,苦笑着揶揄道:“既然你喜欢我的父亲了,是否可以给他来个九折优惠?”“不行。”言先生爽快地回绝道:“你搭上你自己才能打个七折,可别自己掉自己的价。”“我可不想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格。”姜夜莺无奈地笑道:“所以我父亲是一个,或曾是一个伪造古玩的‘爱好者’,这对我们现在的境地有什么帮助么?”不但接受了自己父亲曾是半个罪犯的事实,而且并没有任何受到打击的迹象,也没有再抓狂似的追问。这个小姑娘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学习机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已经开始接受这一切,并在理智与情感两方面很好地做出处理了。虽说言先生总是在言语上讽刺和挖苦姜夜莺,但事实上,言先生也很久没有碰到过像姜夜莺这样能妥善处理这一切的女孩了。

片刻的钦佩后,言先生又露出了那副嘲弄的神情:“至少我现在知道你父亲当初的生活环境和你并不一样,所以他惹上的家伙也不会是你所能想象的。也算一个收获吧——你该高兴,我才刚跨进你家的大门,就比和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你还要了解得更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么?”“准确地说是八年,”姜夜莺看着那些钱币盒若有所思道:“实际上我也只见证了第四到第六个盒子摆上展示台的历程,那时在我的认知里,我一直以为父亲从事的是零售业。”“稍等一下,八年?”言先生一下子来了兴趣,“我们的姜大小姐十岁之前的童年生活被怎么了?”“该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姜夜莺很不淑女地爆了一句脏口,然后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言先生道:“你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些不想提的事。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奢求,但我可以不说么?”“嗯,你父亲忘记提自己曾经的事,所以差点被一个保安开枪打死,”言先生故作为难状道:“万一是你9岁的时候碰到的一个怪叔叔在背后作梗呢?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挽救了你们的生活,结果第二天你爸爸就被怪叔叔给毙了,我可就真管不着了。”“该死,所以我才说‘该死’的。”不出所料,姜夜莺在心里咒骂了言先生五百遍后,还是松了口:“不过即使真的有什么‘怪叔叔’,你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得知的——因为我根本不记得我十岁以前发生的所有事。”“哇哦,好韩剧式的剧情转折,”言先生一边说一边继续拆开后面的盒子,一边掂量着之前的钱币道:“你可以在我查完这里的钱币,之后查这里所有的房间的同时,顺便听完你的凄惨童年,然后打个哈欠,找到那个怪叔叔,打飞他,HAPPYENDING,你觉得如何?”虽然言先生的这个“计划”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姜夜莺还是跟着言先生一边上蹿下跳地找寻着一切可用的线索,一边诉说着自己不愿提起的故事——有关“父母”的故事。

他的父母很相爱,然后结为连理,接着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之后就过上了美好幸福的生活……好吧,至少姜夜莺从父亲嘴里听到的故事确实是这样的,直到她十岁的那一年。

其实事情说来也没有多可怕,只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一起普通的车祸,让姜夜莺的母亲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让姜华留下了常年不规律腰椎疼痛的病根。

“尾椎,我就知道是尾椎!”言先生插口道:“我就知道那不是什么风湿痛,一定是外力损伤造成了。”“知道么?我现在确实体会到被人打断有多不愉快了。”姜夜莺不满道。

但这起车祸所造成的损害还不止如此。虽然当时姜夜莺并不在车上,但因为无法接受母亲离去的事实,她患上了所谓的“心因性失忆症”还是非常严重的那种,这让姜夜莺忘记了十岁以前所发生的一切——事实上这一切的经过也是在长时间的治疗后,姜夜莺才从父亲的口中得知的。

那个叫做“全盘性心因性失忆症”得了这种失忆症的人可不会像是电视剧里演的似的,说是失忆,但吃饭看电视泡妞甚至运营公司都能一个不耽误,这种病患的“失忆”可是非常彻底的,彻底到连走路说话都要重新学起。姜夜莺说的看似轻松,但一个十岁的大孩子要像一个婴儿一般牙牙学语,在地上爬行,这对于谁都不可能是容易的事,难怪姜夜莺会不想提这些了。言先生心里闪过一丝常人叫做“愧疚”的情感,差点让言先生不忍问出他想问的问题。

只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而已。

“有没有可能是你父亲杀了你的母亲?”言先生问出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平静如常。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姜夜莺干笑了两声,忽然伸手抽了言先生一个耳光。

气氛霎时间沉了下来,言先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抬眼看着姜夜莺,表情阴晴不定,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姜夜莺。

“嗯,我猜这‘啪’的一声可以作为你问题的答案了吧?”姜夜莺也直视着言先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势双手叉腰道:“如果你想问我作何感想,我想说这让我很畅快,就是手有些疼。”“嗯,没错,每个人都需要发泄,现在该轮到我了。”言先生说着便伸手作势要打,吓得姜夜莺赶忙闭上了眼睛。

嗯?不疼?啊!谁在捏我的屁股?还有……色狼!姜夜莺立刻反应了过来,甩起手来又是一巴掌。

“好了,我也发泄过了,让我们继续干正事吧!”言先生向后一躲,姜夜莺羞愤的一掌立刻落空,然后言先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检查起整个房子来。

看到言先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工作”姜夜莺有些泄气:“我的父亲是不可能杀死我母亲的。这不是什么恋父情节,这是我八年来的亲眼所见。我的父亲没有再有过一段感情,他甚至都没有约会过任何一个女性,他说过,他不想以任何形式背叛我的母亲。”“所以你就相信了?”查完了一楼,走上房内的楼梯行向二楼的言先生忽地停下了脚步,指着墙上的照片道:“于是你的父亲从一个假货制造行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不近女色,热心于公益的好人?”之前在查询一楼的时候,言先生并没有太过注意这些贴在转角回旋楼梯旁的照片,而当他走上楼梯后,他才感觉到这堵“照片墙”的壮观。

这是一堵记载着姜华在爱心与慈善事业上“丰功伟绩”的一堵墙,一张张欢笑的脸庞,老人的,妇女的,小孩儿的笑脸布满了整个墙壁。尤其是关于孩子的照片几乎占据了八成以上:孤儿院落成仪式,爱心工程资助山区小学,帮助失学儿童重返课堂,甚至还有中国很少有人关心的家庭虐待问题上与被施虐小孩的倾情相拥……“你的父亲真的很喜欢小孩儿呢!”言先生不无感慨地说道。

“是啊,”姜夜莺看着那些照片,脸上洋溢起温馨的笑容,“我父亲说因为我记不起自己的童年,所以他想让我看到更多孩子能拥有欢乐的童年。”“代偿心理,嗯,确实很合理,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言先生看着姜夜莺道:“你在哪儿?你的童年在哪里?”姜夜莺皱眉道:“什么意思?”“我想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我们已经看过楼下你父亲的卧室了,很简单的睡房,电视,床,电脑,该有的都有,还有你们的全家福——当然是只有你和你父亲的。”言先生指着面前一个照片里欢笑的母女俩,问道:“为什么不论在客厅,还是卧房,都没有你十岁以前的照片,或者你母亲的照片?”姜夜莺冷冷道:“你当然是不会懂得看到你已经永远失去的人,那种伸手可触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有多痛苦。”“所以他选择干脆不要去看,这也很合理。”言先生作势在照片中的母亲脸上划了一个叉,然后指着女儿的笑脸问:“那你呢?你的童颜对他来说,也是不忍相看的痛苦么?”“不,”姜夜莺淡淡道:“实际上对我才是。”“噢!”知道触及了不该触碰的话题,言先生也懂得适时地转换话题:“楼上是什么?你的起居室,储物室,还有书房么?”言先生没有料到这个问题反而让姜夜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话堵在喉咙口半天,才一个一个字艰难地吐了出来:“还有我母亲的房间。”……

“我有些不明白了,让我来理一理,”言先生歪着头看着眼前的这扇门,皱眉道:“你的母亲起码是八年前去世的,但这个高级居民区最多也只是三年前建成了,所以……你的父亲把你母亲的房间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新家?然后又在门上划上了奇怪的符咒?”姜夜莺的母亲,那个名为越莹的女子曾经的房间,就在二楼走道的最里处。

越莹,夜莺……看来姜华对已逝妻子确实感情深厚,连女儿的名字都是随的母亲名字的谐音,但他至今仍留着他妻子的私人书房,甚至几度搬家都会将其“整个”随之搬迁,言先生却可以肯定这不是因为“爱”的缘故。

这是一扇很普通的门,除了门后散发出的很重的阴气,以及门上画着的奇怪字符。

这字符就像是用了拖把大小的毛笔,沾了黑墨水涂写上去的一般龙飞凤舞地画满了整个大门。这个被涂出来的字符,乍一看有些像是日文中的某个轻音,却又多了许多弯绕,但要说他是中国字,似乎又不够有棱有角。

“让我猜猜,你每次靠近这扇门都会觉得毛骨悚然,所以无论搬过几次,你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对吧?”言先生斜着眼看着姜夜莺道:“即使这样,你都没有问过你的父亲?你都没有怀疑过你的父亲?”“这是我父亲请来做法事的和尚念经超度往生魂时写下的,类似梵文的一种文字,让那些被爱人束缚的过生者早登极乐的祝福词。我们每一次搬家都会把我母亲的房间一起搬走,然后到了新家,父亲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再请和尚做法事,在门上画上这些东西。”看着言先生张大的嘴巴,姜夜莺不耐烦道:“没错,我知道,我的父亲和我说过这些,你没有想到吧?”“有点。”言先生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道:“那我想他也一定和你提过,除了‘往生文’,这门上还写着‘避忌咒’咯?”姜夜莺皱了皱眉:“什么……避什么咒?”“看来你是不知道了。”言先生指着门上诡异的笔迹道:“这边确实是‘往生文’,超度亡魂用的;但这里却写着‘避忌咒’,这个咒文可就不是用来和鬼打交道的了。”“你看得懂梵文?”姜夜莺惊讶地看着门上的字符,虽说她是不怎么懂外国文字,但看这浑然一体的笔法,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两个字啊!

“天下的文字都差不多,只要你懂得了其中的诀窍。而且,”言先生用手摸了上去,若有所思道:“这个咒文和某些‘言咒’有相似的效果——让看到它的人本能地反感或害怕,不敢也不愿接近。这可是居家旅行和藏秘宝必备的言咒哦!”说完,言先生的手指轻轻滑过,一道墨迹忽然消失了。

瞬间,姜夜莺似乎看到了这个字符在变化,少了中间的这一笔,这个涂鸦一下就好像就从中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字符。

接着,没有人动过的门锁忽然一声轻响,门就这样自己打开了。

“别看我,我只是去掉了咒文中的一个小环节而已。那锁其实并没有锁,之前只是因为咒文的效果才会形成‘锁住’的错觉。现在我们应该祈祷这扇门上的‘往生文’和这个‘避忌咒’一样有效,别在里面留下什么奇怪的游魂。”言先生轻轻推开大门,跨了进去。

门的里面,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黑暗,空洞的世界。姜夜莺虽然还什么都没有看见,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让姜夜莺产生了反感。她只是站在门外,即使没有了那个咒文,她还是不想走进那里。

都没有一分钟,言先生已经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看着姜夜莺,摇了摇头道:“里面没有你想看见的东西。”“你甚至连灯都没有开……好吧,我猜你们‘言咒师’可能不需要灯。还有什么是‘我不想看见’的东西?里面到底有什么?”姜夜莺愤怒的话语中隐约带着一丝的害怕。继自己的父亲曾是一个罪犯后,她的母亲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言先生显得有些为难:“嗯……让我想一个婉转的说法……好吧,你的母亲是一个女巫。”“什么?”姜夜莺尖声惊叫道。

女巫的祝福:从二楼的“神秘小屋”出来之后,言先生还顺带从房间里摸出了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几个手掌大小的布袋子,以及一本羊皮纸质,厚牛皮封的本子。而现在,言先生翘着二郎腿舒服地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看着姜夜莺忙忙碌碌地拆开着每一个东西,试图在找寻并证明些什么。

“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绿绿的,一闪一闪的。”“螳螂血,加鲑鱼鳞片,还有一些蝙蝠粪便之类的,然后加一些色素……或者是我都不知道的奇怪东西。”“……那这个布袋子里面呢?”“这个我倒是知道,海鸥的爪骨,就是爪子上带钩的那个部分。其实这只是初生婴儿尾巴骨的代替品,效果上虽然算不上最好,不过至少这个东西不是那么难搞到手。”“好吧,在我彻底崩溃之前,我还想知道那个那个厚本子是做什么用的。”“你是指这个看上去很像什么邪书古籍的牛皮书么?这个其实是最普通的了,我翻了翻,这和那边的钱币差不多,只是你母亲的学习记录罢了——虽然里面有些很有趣的咒术,可以把青蛙变回蝌蚪,或者让人在刷牙的时候吐出一条鲢鱼来。怎么?你不想翻开看看?说不定你可以学到一个将男人变得不育的法术,这样我就会不敢和你上床了。”“呵呵,你笑话永远是那么让人提不起劲。”姜夜莺干笑着瘫坐在了地上,喃喃道:“所以我的父亲是造假者,而我母亲成了一个女巫……昨天我还只是一个家境富裕,荷尔蒙分泌过多的青春少女来着的。”沮丧的姜夜莺说到后甚至面都开始引用起言先生对自己的评价来自嘲,试图缓解心中的压抑。

“你可以试着看开一些,首先,如果你的父母都生在中世纪,那他们一个已经被绞死,而另一个则被绑在十字架上钉死了,”言先生以自己的方式“安慰”道:“其次女巫也并不完全是你想象中那么邪恶,像是因为别人不邀请她就让人家的女儿扎纺纱针变成植物人,又或者因为别人不肯邀请她过夜就把别人全家变成野兽和餐厨具等等的,你母亲恐怕还没那个本事。根据这本笔记来看,你母亲只是初级的学习者,而且她的专攻方向也不是诅咒。”“哇哦,感谢你让我知道‘巫师大学’还是分专业的。”姜夜莺苦笑道:“那我母亲的专业是什么?王子变青蛙?还是召唤什么大恶魔之类的?”“祝福。”言先生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笔记”用手指触摸着已经泛黄的羊皮纸,专注道:“你的母亲几乎研究了所有和巫术有关的东西,圣经里的撒旦,伏都教的蛇女,洒满啊,湿婆啊,还有道家的玄黄之术……但到了后来,她就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一个叫做‘LC’的东西上了。”“我猜这个什么‘LC’一定和‘LG’没有什么关系。”姜夜莺皱眉道。

“LC——LUCKYCOIN,真不明白你母亲一中国人用英语做笔记干什么……”言先生边读边解释道:“就是研究如何在钱币上附着某种祝福,让它的持有者运势兴旺的巫术。比起其他的分支,这一支算得上是最容易上手,也最无害无副作用的了。”“所以,我的父亲负责伪造那些古代钱币,而我母亲则负责在上面下什么咒,好让他们变成幸运硬币?”姜夜莺顺着言先生的话分析道:“然后呢?把他们卖给别人,让全世界的人幸运起来?”“……你自己相信你想出的的解释么?”言先生不屑地笑了笑,指着壁炉上的那一排钱币盒道:“你的父母在一路地学习,一路地互相帮助。你的父亲学着制造古币,给你的母亲提供学习用的材料。学习意味着会有失败,而巫术这种东西,失败的几率更加之大。可幸你有一个精明的父亲,他把那些失败的巫术素材重新改一下,就可以找到一个笨蛋,把它们再卖出去。如果每一个女巫的背后都有这样坚实的一个后盾,那么她们或许已经统治这个世界,满世界都是‘法拉利’牌的飞行扫帚了。”姜夜莺随着言先生的手指的移动,定睛地注视着每一个钱币,然后问道:“那最后呢?无所不知的言先生能不能告诉我,邪恶的女巫和她忠贞的伴侣成功了没有?”言先生不答反问道:“在你有记忆的这八年里,除了现在你们所遇到的困境,你的父亲有没有在任何一桩生意,或者任何一件事上受到过挫折,失败,或者哪怕一点点的不顺利?”闻言,姜夜莺开始拼命地回忆,半晌之后,她自己都被自己的答案所吓到了:“没有……我记不起我爸他有过什么……你的意思不会是……”言先生点了点头道:“没错,你的母亲成功了,那枚‘爱情的结晶’让你父亲过了一帆风顺的八年——从你母亲去世算起,至少也有八年了。虽然那枚硬币的效果因为施术者的能力问题,不是最上乘,不然你的父亲应该已经是巴菲特了。不过这份幸运已经足以让你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让他住上这种被四五层密码锁给锁得牢牢的高级监狱了。”“好吧,你成功地把我的生活变成神话故事了!那现在问题多多的麻烦少女又有问题了,”姜夜莺问道:“如果我父亲有那枚该死的硬币,那现在他为什么还会落到需要你来救他的地步?”“世界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没有任何一种药真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言先生文不对题道:“这种‘幸运硬币’的运作方式,或者说所有巫术的运作方式都是一样的。他们不能无中生有,不能凭空造物,那是上帝的活儿。人的命运都有一个‘定数’,就像是‘阳寿’一样,这是不容人更改的东西。没有人会永远幸运,因为人的命运不是这样运作的。”“……所以,你想表达什么?那个‘硬币’到底是如何作用的?”姜夜莺皱着眉问道。

“透支。”言先生道:“像信用卡似的,将你还没有存入卡中的钱先支取了出来。‘幸运硬币’可以让你把你命中定数里的‘好运’部分全都预支出来,而作为代替,它把‘霉运’都给先挂账挂了起来。只要你还有那枚硬币,你的好运就不会停,如果你能幸运地拥有它一生,那恭喜你,即使你花完了‘定数’里该有的运势,那硬币甚至还会赊贷给你更多;不过只要硬币离开了主人,被别人偷走,或是持有者长时间没有处于拥有它的状态时,报应就会不请自来了,命运也会完成它该完成的事——把这人一生的噩运,一次性地还给他。”“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就能确定,真的有这样一个硬币的存在?”姜夜莺双手抱着头,试图在混乱中理出一个思绪:“如果真的存在,我们又该要怎么办?我……我父亲知道这些么?他知道自己有过这枚硬币么?”“我不确定,这只是一个推想,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推想,一个到现在为止,最合理的推想。”言先生不为所动地继续分析着:“你的父亲应该不知道这些,不然他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天覆地地寻找那枚硬币,而不是满天下地打广告,托关系,自以为能靠金融知识或是人脉关系来挽救命中的‘定数’。他知道他的妻子是女巫,但他可能并不知道你的母亲在暗地里用他所制造的钱币进行着试验。他只知道他的妻子为他做了些事,让他的人生道路更加顺畅,但他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妻子是用了他所制造的东西,给了他她所创造的未来。”“所以我父亲才会将我母亲的房间整个地搬来搬去么?”姜夜莺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他带来了好运,所以他什么东西也不敢丢掉……”“这就是男人,他们不会把自己的一生归结到幸运之上,即使他们知道这是事实。”言先生若有所思道:“不过你的父亲的所为是正确的。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让幸运伴随了他八年之久。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个事情,有人知道了这一切,他拿走了那个硬币,然后……”“然后一切就都来了——破产,背叛,欺诈,高利贷……一切都是因为那枚硬币。”当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这个荒诞的理由所解释时,姜夜莺忽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好吧,既然现在我们都暂时同意了这个假设,那让我们顺着这条线继续吧,”言先生站起了身,招手示意姜夜莺跟上自己,他一边走一边道:“不管是谁拿走了那枚硬币,他一定是一个极为熟悉你们的人,和你们极为亲近的人,因为他要知道这件事,就必须要认识你和你的父亲,或者你过世的母亲。他了解你们的一切,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最合理的时机,他可以潜入并找到那枚硬币,然后带走它。然后,他还派出了一些人,以确保你们不会再有机会去追查那枚硬币的下落。”姜夜莺跟在言先生身后,感慨道:“我猜你指的是那个保安杀手,他也是那个偷走硬币的人派来的?他到底和我们家有如何的深仇大恨,需要做到这么绝的地步?”“根据我的经验,往往做出这些事的人,不会是你们的仇人。他们永远是那些你们深爱着,你们也认为他们深爱着你们的人。家人,亲人,爱人……”言先生再次走到了楼层间的回旋楼梯处,他抬起头看着贴满墙壁的数百张照片,忽然抬手指向其中一张照片道:“就像是这个人一样。”这是一张姜华参与他自己投资的智障孩童学校剪彩仪式的照片,照片中,姜华和姜夜莺,还有另外一个男子正紧靠在一起,在智障孩子的簇拥下,对着镜头笑得异常灿烂,开心。而言先生手指指着的,正是站在姜家父女身旁的那个西装笔挺,笑容阳光的中年男人。“在一共786张照片里,他出现的次数有224次,是除了你父亲和你之外最高的数值了,”言先生道:“所以现在得恭喜他荣升为第一嫌疑人。”“舅舅?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绝对不可能!”姜夜莺断然否认道:“他一直在照顾着我,他和我父亲的关系也一直很好,我父亲和我说过,他和我母亲姐弟两个从小相依为命长大,在我母亲过世后,他就把所有的爱倾注到了我们一家身上。在我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陪在我身旁,手把手地教我走路,就像教一个婴儿一般,从不厌恶,也从不灰心,在那段时间他甚至比我父亲还要关心我的一切……”姜夜莺说着说着语气愈发激动,甚至人都开始颤抖起来,“你够了!你已经让我的父亲成了一个罪犯,让我的母亲成了一个女巫,你别想再将我的舅舅说成一个杀手,一个毁灭我生活的罪人了!”“嘿,别把一切都怪罪到我的头上来!在我还没有遇上你的今天之前,你的父亲已经假造了十几年的古币,你的女巫母亲也早已经死了八年!如果你舅舅唯一的亲人就是你的母亲,当他生命中唯一的女神因为你父亲所驾的车出车祸而死的时候,我可不认为一个男人会如此轻易地接受这个事实,然后还能对待那个害死自己姐姐的男人如同兄弟一般。”言先生望着姜夜莺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所以即使他真的是那个人,他也有权利,有理由这么做!而且再一次声明,这也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你?”姜夜莺开始歇斯底里了起来:“昨天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而现在,我成了什么?你还说你……”姜夜莺刚发飙到一半,言先生忽然伸手封住了她的嘴巴,为了防止她过于激动地挣扎,言先生干脆一把将她压在了墙上。

“嘘,闭嘴,安静些。”出乎姜夜莺的预料,言先生并没有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只是示意她别出声,然后闭上眼,低下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一般全神贯注。渐渐地,姜夜莺发现言先生压着她的手力道松了下来,但她并没有惊叫或继续吵闹,只是安静地推开言先生的手,看着言先生不出一声,直到言先生再度睁开了双眼。

“好吧,如果这只是你懒得和我吵才装出来的样子,我必须得说你装得很吓人。”姜夜莺确认言先生不再“聆听”什么了,才敢开口问道。

言先生看着姜夜莺,叹了口气,耸耸肩道:“我猜我们得逃了。”姜夜莺问:“为什么?”“因为那个保安兄弟带着他的兄弟来凑热闹了。”言先生有些无奈地笑道。

第一卷:山阴咒第六章:大逃杀

“当被卷入财产纠纷时,我们首先会感慨一下人情冷暖或世事无常,接着就开始算计起自己能在这场争夺中捞到多少——这就是流淌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代血液中的本能”-----------------------------当“郭警官”带着姜家小姐进入大约一刻钟后,保安小陆又开始进入寻常的节奏,无线电一开,二郎腿一翘,开始翻阅起他的那本“重口味”小说来。

不过今天似乎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小陆屁股还没坐热,又是一阵马达的轰鸣声,小陆侧首透过窗户一看,外面又来了两辆车。

小陆刚想出去例行询问,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方才“郭警官”说的话,心里打了一个哆嗦,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

车上走下来了大概八个人,个个穿得倒都是很普通,小陆侧身在窗边,在确认对方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视线一个一个扫过每个人的脸和手,确认里面没有“手上打石膏”的人,他才松了一口气,步出保安室,准备上前例行检查。

但当小陆刚跨出保安室的大门一步,他就立刻后悔了。因为他这才注意到,这群人里确实没有人左手上打了石膏,但却有一个人的手被黑色的吊带绑得紧紧的并套在脖子上,因为他穿着黑色的外套背朝保安室,所以人群之中小陆一下子也没注意到。

这下糟糕了,郭警官叫我看到这人该躲起来的,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现在已经出来了,又该怎么办?虽然对方还什么行动都没有,但小陆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了。

“嗨,保安大哥!”小陆这儿还在胡思乱想,那个“吊膀子男”已经向他打了个招呼,一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这人看上去还是挺面和心善的,应该不是什么黑社会大佬吧?知道自己走不脱了,小陆尽量笑着应道:“先生你有什么事?”“我有点小忙需要保安大哥你帮一下,”吊膀子男笑着抬起自己“五花大绑”的左手,让小陆看见被他的手所挡住的腰际,那里横插着一把手枪,“我猜你也会愿意帮忙的。”今天什么日子啊,尽是些给我看枪的家伙……本应该吓得心跳停顿的小陆,在忙不迭点头的同时,却也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杀手又来了?你怎么知道的?”姜夜莺在既觉得惊恐的同时,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数大约有八个,四个在门口,四个已经打开了大门,正在进来——已经告诉过那个笨蛋保安藏起来,结果还是被他们给搞到密码了么……其中一个人走路时左脚明显比右脚步子重,所以大概就是那个左手被我打残废的保安大叔了。而且根据他们的脚步声,还有两个人身上带着大‘家伙’。这下事情玩大发了。”言先生说话的时候一点“事情大条了”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不是可以用你的言咒,再变成超人似的,把他们打跑不就好了么?”自从看过言先生所展现的能力,姜夜莺也不认为几个装备精良的杀手就能把他怎么样。

“呵呵,事实上不能,”言先生还是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道:“言咒师有些奇怪的约束,我很难一一解释给你听,不过其中之一就是,用过一次的言咒一天以内就不能再用了;虽然多得是其他的言咒可以用,不过想要带着你这个累赘从这些知道我能力,并因此做了准备的人之中冲杀出去,我至少得用三个言咒以上。”“……所以呢?”“所以我不会这么做,姜家大小姐。”言先生道:“‘言咒’也不是什么魔术,它是需要代价的。我明确地告诉你,解决这件事我最多只会用五个言咒,如果超过这个数字,别说是你的处*女身了,即使是一百个处*女,我都不会再接受任何减价的建议,你的父亲也就非少活十五年不可了。而之前,为了救你一家老小的命,我已经被迫多用了一次。鉴于我们至少还需要一个言咒来解决最后的麻烦,所以我在这里只能,也只肯再用一个言咒。你明白了么?”姜夜莺云里雾里地听言先生说完,只能点头道:“好吧,反正我们只能逃就是了,但如果他们真的守住了大门,我们要怎么逃出去?”言先生用手指朝上指了指,道:“我们上楼顶。”“这里怎么那么多门,那么多密码锁!”吊着膀子的中年男子也被这里繁琐的防盗门搞得不耐烦起来,骂骂咧咧道:“我们不能直接把门炸开么?”“如果‘目标’的那个帮手真像你说的一样,不穿防弹衣普通的点三八也杀不死,那我想我们需要把火力集中起来才是。”说话的是一个和吊膀子男年纪相仿的男子,他和吊膀子男唯一的不同之处是,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直达嘴角长足有5公分的刀疤,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像是一个杀手或是黑社会。

“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你不是因为失败了而想找个开脱的理由?”刀疤脸一脸狐疑地看着吊膀子男问:“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你所形容的家伙。他像是……像是某种机器战警么?”“这并不好笑,这也不是和老大说话该有的态度!”吊膀子男回头愤恨地看了刀疤脸一眼,然后道:“你可以问小杨,他也在场看到了一切。无法想象?一个月前你还没法想象一个人可以隔空移物,但还记得那家伙是怎么把你们揍得鼻青脸肿的?”刀疤脸被吊膀子男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杨——那个当初和吊膀子男一起潜入那家旅馆并扮成旅馆接待,后来装作被吓跑,并开来跑车及时接走同伴的年轻人,只见小杨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最近是有一些奇怪的家伙进了城,如果有一个机械战警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刀疤脸松了口,也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然后他抬头望着高楼道:“不管他是什么金刚制造的,我们只要把他和13楼的那个女孩的房子一起炸了就行了吧?”“我也不想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毕竟我们这行不该太招人眼球。”吊膀子男毅然决然道:“但我们这行更重信誉,如果必要的话,炸了整座楼我们也在所不惜。”“啊?可是我们没带那么多炸药啊老大!”“……这只是比喻,比喻!领会精神!”“你说过你只会用一个言咒,”姜夜莺深吸一口气道:“我希望这是一个能让我们像彼得潘和温迪一样飞起来的言咒——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比喻。”言先生迎着强风张开双臂,一副颇为享受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答道:“你电影看多了,人最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是飞翔了。如果真的有飞人,那他一定有着一对长得像翅膀的双臂,以及超大的胸廓肌,让他的胸围看上去至少是腰围的三倍以上……反正长得像正常人的飞人,你只可能在电影里看到。”“谢谢,由你来说我‘电影看多了’,实在让我很是欣慰。”姜夜莺无奈地抱怨道。

现在,言先生二人正站在这十八层高楼顶端的天台之上,即使是在这温暖的天气,高处的风还是吹得人心里有些发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跳下去?”姜夜莺走到天台的边缘,低头向下一个张望,立刻觉得自己有些脚下发软:“或许你这个怪物可以,但我可不想变成*人肉三明治。”“不,我的打算是这样的:我们从这里,跳到那边那栋十七层的楼上,然后再跳到那边,接着那里,那里”言先生说着一个个地指着对面的大楼,直到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居民区中心的三层运动中心的房顶的游泳池上,“我们最后落到那里,好好地洗一洗之后,就可以在他们注意到之前,换身干净衣服走人了。”姜夜莺随着言先生所指远眺那些大楼,半晌后苦笑道:“……很好的计划,我可以问问我们要如何跳到大约100多米以外的那栋大楼,然后再跳到那栋,那栋……然后最后到达游泳池么?”言先生用一种“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的眼神看着姜夜莺,慢慢地吐出了两个字:“言咒。”“噢,当然,我在想什么?”姜夜莺叹了口气道:“什么是不可能的,那就都属于言咒的管理范围了……”“我发誓,如果乘电梯也需要密码,我一定立刻把这儿炸了!”吊膀子的老大走到了电梯前,一边按钮一边抱怨道。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炸药啊老大!”年轻的小杨背着大包小包跟在所有人身后,仍热心地回答着老大的“提问”老大回头看了眼小杨,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再说一次,这只是比喻!如果不是被你小子救了,我真应该宰了你!还有这破电梯怎么还不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电梯的楼层显示,一个电梯停在了18楼,其他的则全部停在了13楼一动不动。

“干!”吊着膀子的老大忍不住骂道:“电梯居然赶在这个时候全坏了?我一定得把这栋破楼给炸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杨,不过你最好还是给我闭嘴!”“……电梯不像是坏了,听,某层好像还有电梯的报警声传来。”别看刀疤脸一脸的凶相,他还是这些人中仅有的几个会动脑的人,他指着“18”的显示器道:“我们的‘目标’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所以上了顶楼,然后将所有其他的电梯停在了13楼,以拖延我们的追击。”“……嗯,也可能是这个情况,”刀疤脸给了个台阶,老大立刻就顺着接道:“不过他们上了楼顶也就无路可逃了,我们就爬楼梯上去吧!希望路上别再有什么防盗门,不然我一定……算了不说了,爬吧!”“是啊,他们无路可逃了。”刀疤脸皱着眉自言自语道:“但他们去到楼顶又想做什么?”“我们……一定要用这个姿势么?”姜夜莺整张脸都羞红了,恐怕现在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言先生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淡然:“如果你不想从我身上滑下去,从而变成‘一滩美女’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先把你的羞耻心放到一边,抓紧你唯一的安全带。”姜夜莺又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苦笑道:“这是不是也抓得太紧了些。”姜夜莺的双腿紧紧地缠在言先生的腰际,而双手则环抱住言先生的脖子,整个人和言先生面对面地,像是爬山虎绕树一般紧“绑”在言先生身上。

姜夜莺也谈过几个男友,出入于时尚派对中时,难免会被一些人上下其手,但像现在这样,自己的下半身紧贴着对方的腰际的同时,还和对方胸口贴胸口,仅仅只隔几层薄衣的身体接触,对于擅于和男人保持安全距离的姜夜莺来说,也是头一遭。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她知道有些不可克制的生理反应正在发生,但她依然在尽力保持自己头脑的冷静。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姿势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女主角演的是一个妓女。我可不希望你以后变成她那样,无论是电影里,还是生活里。”言先生拥美在怀,居然还像之前一样开着不咸不淡略带颜色的玩笑,姜夜莺甚至能感觉得出,他的心跳都没有因此有多少变化。这让姜夜莺不知该高兴还是应该沮丧。

“好吧,我错了,你的笑话一直都很好笑。”姜夜莺的声音听上去都快哭出来了:“你能直接说出那该死的言咒,然后跳出去么?因为如果再多这样呆一会儿,我怕我就得自己跳下去了!”“好吧,只是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你感觉到什么,绝对不要睁开眼睛!”说完,言先生便闭上了眼睛,念念有词起来。

看着言先生正经说话时的表情,以及他闭上眼后的样子,姜夜莺的思绪瞬间有一些迷离,不过只是一瞬间后,言先生紧抓着她左臀的手就让她的理性回归了。

“嘿,为什么你的手要……啊!”刚想抱怨的姜夜莺,发现自己的一下子好像忽然失去了着力点,而当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悬空在50多米的高空时,抱怨就变成了尖叫。

“跃”就在此时,那熟悉又陌生的低沉声音再次在姜夜莺的耳边想起。

当一行八人的老大,也就是那个吊膀子男领着刀疤脸,小杨等共四人正辛苦地爬着楼梯时,其余的四人则负责把守住大楼的所有三个出口。

而负责守住正门的,是其貌不扬,却精通各类枪械使用的老胡,以及热衷于徒手格斗,一身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的小三儿。

“我讨厌永远是他们打前哨,我们来做掩护,即使是老大,但他现在一只手都废了,为什么还是他带头?”小三儿右手握拳狠狠地击向左掌,愤愤不平道:“我也想去会会那个‘大力金刚’,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老胡显然就老成许多,他只是斜了小三儿一眼,淡淡道:“老大之所以带队,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和他交过手的人,经验有时比一只手重要。还有,即使他们上去也未必找得到那个家伙。他有可能从其他路躲过去,然后从这里逃出来,到那时你再发挥你过剩的精力吧!”“如果他们不从门逃出来呢?”小三儿还在较着真:“他可能上到楼顶,上面有一架直升机,然后他们就‘呼,呼’地飞……”小三儿装腔作势地在天上胡指着,忽然,他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不再移动,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老胡顺着小三儿指的方向看去,一边嘴上还嘲讽着小三儿:“即使你再无聊,也不需要搞这种行为艺术来……”说到这儿,老胡也看到了小三儿之前看到的“东西”接着他也很“行为艺术”地呆住了。

“你看到了那个我认为我看到的东西了么?”小三儿狐疑地问老胡。

“我不知道你认为你看到了什么,但我应该看到了我认为我看到的东西,”老胡歪着头看着那“东西”又一次再楼宇间跳跃,眯着眼道:“那好像是……两个人?”又一次,那道应该是“身影”的物体,从一幢楼跃上了另外一幢。而且在一次一次的跳跃间,他——或者它——正一层楼一层楼地下降着。

小三儿看着越跳越低,也越跳越远的身影,皱眉道:“你猜我们那个子弹打不穿的强大伙伴的真正身份,会不会是人猿泰山?”老胡摸了摸自己的胡渣,笑道:“不知道,不过我们似乎又惹上了一个有趣的家伙。看来现在是你发泄你精力的时候了,小三儿!”“怎么?我们不该先和老大他们通报一下么?”小三儿坏笑地看着老胡,他早知道老胡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儿。

“嗯,我们当然会通报他们,”老胡从怀里掏出了对讲机,扔到一旁,耸了耸肩道:“等我们确定人猿泰山就是我们要找的大力金刚之后。”“哦,我亲爱的老胡,这就是我爱你的原因。”小三儿笑着拿出了钢铸的带刺指环,套在了拳头上:“追吧!”姜夜莺感觉到自己在下坠,然后是停滞,接着又是一阵滑翔,而后下坠,重重地落地,接着再浮空……姜夜莺始终听从着言先生的嘱咐,不曾,也不敢睁开眼睛,并在心里想象着自己只是在坐过山车,一辆直入云霄的疯狂过山车。

不再需要言先生的指示,她的双手双脚将言先生缠得紧紧的。这个时候一切的羞耻感早已被抛之脑后,言先生在姜夜莺的眼里,心里,就是那无边大海中唯一的独木舟,她只想紧紧地抓住,就像把握自己的生命一般。

又是一次重重地坠落,姜夜莺准备了许久,也没有感到再一次腾空,也没有感到言先生有再移动。又过了五秒钟,姜夜莺才敢睁开眼睛。而当他张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言先生的笑脸:“我们到了,不过如果你不想下来,我也没有所谓。”姜夜莺闻言低头一看,哇,那是多么美丽的陆地。姜夜莺立刻松开了手脚,落地以后还有些脚下发软,差点跌了一跤。不过落地的实感居然如此让人安心,让姜夜莺就差想大哭一场了。

“你不是说要落在游泳池,换身干净衣服什么的再逃么?怎么我们已经在大门口了?”终于平复下心情的姜夜莺问道。

言先生遥看已离得足有五百多米远的五号楼,淡淡道:“因为计划变了,他们中有人好像发现了我们,正在追过来。”“那还不赶紧走?”姜夜莺赶忙迈开还不稳健的步子,朝大门外的破车处行去。当路过门口的保安处时,二人都看见了躺在门口的地上的保安小陆。

“哦,该死!”姜夜莺急忙朝小陆跑了过去,但还没走出几步,言先生就从身后拉住了她:“他没死,只是昏过去了。那些家伙是职业的,不会杀一些多余的人给自己惹麻烦。你先去发动汽车,我来阻止那两个正在靠近的家伙。”言先生说着半拖半拽地将姜夜莺拉到了他们那辆破车旁,把手伸进越过没有玻璃的车门,拨开车门,把姜夜莺按到驾驶座上,然后探腰进去打开后车门,接着关上了前车门,绕到后面开始在后座的袋子里翻找了起来。片刻后,言先生便拿出了一条糖,以及一瓶可乐。

“你说过你不准备再用言咒,所以你打算请他们吃糖喝可乐?”姜夜莺紧皱眉头,不知道言先生在想些什么。

“之前就和你说过,这是炸弹,不是什么饮料糖果。”言先生不耐烦道:“你只管把汽车发动就是了,别以为这就是个轻松的活儿。”说完,言先生关上后车门,按原路走了回去。

“发动汽车有什么难的,我16岁就会开车了……”姜夜莺一边碎碎念地抱怨着,一边开始找钥匙。不过当她低下头,她才发现钥匙孔里根本没有什么钥匙,倒是旁边有一个洞,洞里有几条电线裸露出来,其中两根还是断的,包裹着塑胶的铜丝只有一个小头暴露在外。

“太棒了,我差点忘记这是辆偷来的车了!现在我开始庆幸自己看过些电影了。”姜夜莺自言自语地抱怨着,然后拿起两根断线,开始瞎捣鼓起来。

言先生撕开了包装纸,打开了可乐的瓶盖,然后将一粒粒近圆形的糖扔进了瓶中,接着他一边拧紧盖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使用“跃”言咒的同时,言先生并没有取消之前“感”言咒的效果,因此他的感官仍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度。他抬头远眺便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当初的“保安杀手”正拖着一条废膀子,带着三个人已经来到了十三楼,并正伏在姜华家门之外。他可以听到追逐他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快且稳健,一听就知道练了不少年的功夫,他的步子踏得过繁,应该是个心浮气躁的青年;而另一个则稍显沉重,看来年纪稍大,他停下了一会儿似乎在找寻什么,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时,忽然又重上了不少,应该是在找到了什么藏匿在暗处的武器之后再追过来,可见他处事成熟许多,当然这下子火力也会大很多。

哎,在不能用“坚”言咒的情况下,真要正面对付枪炮,也是很麻烦的事,还是先把那个年轻的家伙解决再说吧。这样想着言先生闭上眼聆听起来,咦?两个脚步声都不见了?这么快?言先生知道自己对付的家伙是真正的职业级,所以他也迫使自己注意力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脚步声不是不见了,而是变得几乎听不见。远处那个沉重的脚步正在缓缓地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为什么会突然缓下步子,安静下来?那是因为他比起接近猎物,更不愿意惊扰到猎物。也就是说……他的同伴离猎物更加近!

想到这里,言先生封闭了所有其他的感官,只剩下听觉,将“感”言咒的单个感官效果提升至极限。他可以听到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悉索声,他可以听到蚂蚁搬动死蝉时肢节敲击土地的声响,他甚至可以听到氯水在地面之下数十米的水管里潺潺的流动。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的,沉重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呼吸声。

忽然,呼吸停了,但风动了。

人动,风动。风声中,还带着一丝金属的破空之声。

来了!言先生睁开了双眼,向左跨出一步,身子一斜头一侧,一个拳头将将从他的耳边擦过,拳头上还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当来人半个身子晃过去,言先生在腿向下一扫,手往对方腰际一推,对方因为重心向前,被他这么一推便摔了出去。

但对方果然有不错的功夫底子,被这样一绊一推,他在向斜侧方摔出去的同时,居然还能在空中一个挺身,只在地上滚了一圈,便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轻松道:“哟,反应倒是不错,不过似乎不像老大说的劲儿那么大么!”小三儿经过这第一招的会面,可以肯定对方是一个反应极快的练家子,那一推一绊间,很有些柔道的味道。不过对方越是厉害,小三儿只会越兴奋,他重新紧了紧手上的钢指环,晃了晃拳头。而后小三儿看到了言先生手上握着的可乐瓶,不明所以道:“怎么?难道你想请我喝可乐?”“这不是可乐,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言先生抱怨了一句,左手猛晃了几下,然后将瓶子朝小三儿的方向抛了过去。小三儿看到不急不缓飞过来的瓶子,本能地伸手接了下来。小三儿看着瓶子里涌动的气泡,皱眉道:“这不是可乐是什么?”说着还自己摇了两下。

“炸弹。”言先生刚说出这两个字,小三儿手上的的可乐瓶忽然爆裂了开来,可乐带着剧烈外涌的气泡将瓶盖顶飞了出去,然后扯裂了整个瓶身,成堆的碎片擦过或扎入小三儿的皮肤,滚着汽的可乐喷了他一脸,让他张不开眼睛。

“你刚才说我力气似乎不大是吧?尝尝这脚够不够力吧!”还没等小三儿抹掉脸上的水重新张开眼睛,言先生已经跑到他身旁,抬起右腿,狠狠地朝小三儿的胸口踹了过去。

“跃”字言咒的效果是极端强化人的弹跳能力,以及落地时脚部的承压能力。换句话说,“跃”也就是极端强化人腿部肌肉能力,以到达超人效果的言咒。这一脚之力,恐怕未必比“力”字言咒效果下的一拳轻到哪儿去。

一阵筋断骨折声过后,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小三儿立刻咳着血昏了过去。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呢?言先生并没有庆祝胜利的闲暇,他赶紧找了块广告牌做掩体,藏身于其后,闭上眼睛,再次“感”了起来。

声音,声音,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言先生的耳边飞舞。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的声响。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就从隔着广告牌的正前方约100米的树丛后传来。

“呲”子弹通过了枪口的消声器后,发出的声响常人恐怕在百米外就无法觉察,但在现在的言先生耳朵里,这子弹就像是刚刚起飞的飞机一般,带着一百五十分贝的噪音直冲自己而来。

言先生做出判断后,立刻一个矮身,原本他站立位置的头部部位的广告牌上,立刻多了一个弹孔。

这起码半尺厚的电子广告牌居然被一发子弹给打穿了,而且对手还在看不见他的地方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一枪打向头部。枪和人都是顶级的嘛,言先生笑着向下一蹲,然后用力一跃,整个人便“飞”了起来。

应该中了吧?老胡架着自己改良过的老式自动步枪,狐疑地看着前方毫无动静的广告牌。没有动静,看来他的钢筋铁骨也挡不住这么近距离的狙击么?还是……老胡脑中一下闪过了言先生抱着姜夜莺在空中滑翔的情境,老胡立刻抬起枪口对着天空。

什么都没有,那家伙并没有跳到空中,那他真的已经死了?老胡的心中闪过一丝兴奋。

“找我么?”正当老胡兴奋于自己的成功时,言先生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

老胡立刻将枪口调转,而他看到的,则是言先生微笑的脸,以及他手中举着的“枪”而言先生的“枪口”正对着老胡的头。

老胡看着言先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言先生笑道:“在你抬头看天的时候啊!你以为我只会往上跳么,我睬了脚那边的灯柱,转了个弯就过来了。”老胡表情僵硬,他左手用力一拉,子弹再次上了膛:“我倒想试试这个距离能不能打得穿你。”言先生歪了歪头,不屑道:“你可以试试,你也可以试试在此同时,我的子弹能不能打穿你的头。毕竟我才是那个头上写着‘子弹打不死’的人。”老胡反讥道:“打穿我?你以为你唬得住我?我玩枪快二十年了,你手里哪个是什么枪?怎么款型我从来没见过?别只是一个玩具吧?”“噢,没错,”言先生讪笑道:“所以我拿了把假枪,站在你的破枪前面吓唬你玩,只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子弹打中身体的感觉?”老胡看着言先生稳定的手,看着他手上漆黑的“枪”心里在想着言先生的话。没错,他确实没理由只是拿着把假枪,就敢自己撞上枪口吧?看着言先生自信的眼神,老胡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好吧,我也不是很想尝试自己是不是可以挡得下加过穿透力的枪打出的子弹,尽管我的赢面至少比你大。”言先生“善意”地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如这样,我移开我的枪,你移开你的,大家都可以免去不必要的尝试。如何?”说着,言先生还稍稍将握枪的手放低了一些。

“……好!”思忖再三,老胡还是决定不冒险,他也稍稍将枪口放低了一些。

两人都一点点移低枪口,直到枪口只能够着对方的脚时,二人都是一停,想先等对方先让这最后一步。

令人尴尬的沉默。

“嗯,有件事其实你说对了。”在僵持中,言先生忽然笑道:“这把枪确实是假的。”说着他手一松,在老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之前,言先生便扬起一脚,把那把玩具枪向足球一样踢了出去。玩具枪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正中老胡的脸,重击一声过后,老胡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也昏了过去。

“呼,我倒是没想到‘跃’还有这个效果,说不定再练练我也能进国家队。”言先生自言自语道:“不过还是算了,虽然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即使真想身败名裂也有其他方式可以选。”言先生说着拿起了老胡的枪,掂了掂,觉得还满顺手,于是带着它转身走出了居民区。

“怎么?还没打着火?”言先生将枪放到车门旁,一边在塑料袋里继续翻找可乐,一边看着慌乱的姜夜莺嘲笑道。

“很抱歉我没有当偷车贼的经验,我以后会学的!”姜夜莺一边不停地将两根线碰触,一边又在担心自己被溅出的火花给烫到,满头大汗还要和言先生斗嘴,样子十分狼狈却也有趣。

“算了,反正等到其他人追来还要些时间,你继续打火,我去给他们留些礼物。”言先生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可乐瓶和两条糖。

“刚才可乐真的爆炸了?”姜夜莺感慨地看着言先生手里的“普通饮料”道:“我估计我之后一年都不敢和饮料和吃糖了……至少不敢一起来。”“实际上不是所有牌子的糖都可以……算了,反正我也不想解释,”言先生道:“不过如果你一直像是接炸弹引线似的一样打火,这破车永远也启动不了。”这边还在闹着,忽然一声巨响,言先生一抬头,发现他们五分多钟前还在的那个房间,现在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

“看到自己的家被炸了,你作何感想?”言先生还饶有兴致地问道。

姜夜莺看着自己的过去随着那阵浓烟散去,心情反倒有些释然:“我只庆幸自己不在那个房间里。”烟雾渐渐散去,刀疤脸和小杨带头驾着家伙冲了进去,而四人中拖后的阿龙则负责保护手脚没那么灵便的老大。

“客厅安全!”“卧房安全!”“厨房安全!”“厕所安全!”“直接说没人就行了,还有小杨你去厕所干嘛……给我上二楼找去!”察觉到两人可能已经逃掉的老大,显然心情不会太愉快:“阿龙你去18楼楼顶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在那儿。”说着老大打开了手中的对讲机,问道:“这里是老大,门口有什么动静?”“边门没有动静。”“后门没有人出入。”“……嗯,前门这里看到一些东西,在入口那边的保安处好像有人影,看上去像是目标。”怎么可能?老大敲了个响指,在他身旁的刀疤脸心领神会地给他递上了一个望远镜,老大走出了房门,拿着望远镜放到眼前眺望,发现在整个社区的大门处,真的有几个人影,两个躺在地上,而另外一个则站在两人身旁,一手托着一把狙击步枪透着瞄准镜看着老大,还伸出另外一只握着对讲机的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糟糕!意识到不妙的老大赶紧向地上一趴,这时,子弹击中什么东西发出的撞击声也随之传来。老大悄悄地抬头一看,这一枪说实在的还射得真歪,都打到C座和D座之间的间隔门,离老大所站的位置起码十米远。

“唔!看来狙击不是只要瞄得准就行,我没有把风速和射距给考虑进去。你有一个手下在这方面就非常在行,就是我左脚边的这个。你说是吧,‘老大’?”对讲机里传来了言先生嘲笑的声音。

老大在地上爬了两步,拿起对讲机,恨恨道:“你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人,小子,我发誓……”“发誓要让我不得好死?”言先生打断了老大的“狠话”不屑道:“第一次你拿着点三八来,我废了你一条膀子;第二次你带着六七个兄弟,一大堆重火力的玩具,结果我废了你两个手下,收了你一把步枪。下次你准备如何?带着两个编队,开着坦克来收我?我诚恳地告诉你,如果你没有至少一个装甲旅团的火力,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真惹毛了我,我可比一支军队还恐怖!”言先生的语气中并没有恐吓或是夸大的意味,老大听的出来,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非常异想天开,老大却相信这个男人可以做得到的事实。

“我的兄弟没事吧?”老大问道。

对讲机那边的言先生笑道:“你放心,他们都还活着,虽然有一个断了几根肋骨……下次再被我发现你们的人,我就不会再那么温柔了。不管你的主顾是谁,我觉得你实在该和他报销一下医务费。”老大叹了口气,问:“我只想知道阁下大名,至少让我知道我是栽在谁手里。”“好啊,记得这个名字,以后看到这几个字就退的远一些,”言先生一字一顿道:“我叫……弗兰克.马丁!”老大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接着听到一阵马达启动声,然后对讲机就被关掉了。

“老大,你趴这儿干啥?”刀疤脸从房间里走出,看着成个“大”字趴在地上的老大,皱眉道:“这是某种新颖的查探方法?”老大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叹道:“通知其他兄弟,我们收工了!”“为什么?”刀疤脸问:“我们还没解决目标,那我们就拿不到那另外一半了!”“钱总是会有的,”老大抬头看着那一枪在门上打出的弹孔,无奈地笑道:“不过我们还是要控制一下风险系数。那一半的钱不值得我们去对付那种家伙。”“哪种家伙?”看着像是顿悟了什么佛理似表情安详的老大,刀疤脸怀疑他是不是脑壳烧坏了。

“那种名字叫什么布丁的家伙……”事情搞砸了,老大却显得更加轻松:“或许我们该考虑是不是时候转行了。”转行?不当杀手?当初不就是因为其他工作都找不到才做这行的……老大可能是被什么砸到头了吧?刀疤脸一边应和着,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弗……弗什么马丁?”在终于启动并行驶起来的汽车上,在驾驶座上的姜夜莺问道。

“弗兰克.马丁,你不知道?这可是电影主角诶!”言先生煞有介事地比划着:“就是一个很酷的光头司机,会中国功夫,老是在后车厢里塞个把人的家伙。”“……我始终还是不能理解你的幽默方式。”姜夜莺笑道:“不过后来你到底是如何用那些多出来的可乐和糖的?”“嗯,我在他们两辆车的排气管后面做了一个简易的装置。”言先生像是做了一个成功的恶作剧似的坏笑道:“当他们一发动汽车,排气管一出气,一震动,那些糖就会掉入可乐中,之后易爆的组合再被热气一加热……估计他们几个小时内都不太可能追得上来了。”姜夜莺笑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怪物,我可没想到你还是个恶作剧的艺术家。”说完,两人对视后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他们从事情开始以来,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不过笑声过后的冷场,也是从事情开始以来最长的。不知为何,无论是一直喜好于讽刺的言先生,还是问题问不完的姜夜莺,一下子居然都想不出任何的话题,来结束这本不该有的尴尬沉默。

言先生解决了杀手的问题,而且据他说这些杀手应该不会再掺和他们的事了。这是好事啊,至少不用再担心自己父亲和自己的生死问题了。那为什么自己还是感到一阵的胸闷呢?姜夜莺疑惑地想着,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父母有这样的过去么?实际上母亲在她有记忆之前就已经不在了,而那个制造古董假币的父亲,也只存在于她十岁之前。在他能记起的时间里,他的父亲是一个溺爱女儿,热心公益事业的好父亲。作为一个应该有十八岁,实际记忆却只有八年的人,姜夜莺早就学会了不去计较过去的生存方式。所以她对于父母的当年也只是震惊,而没有感到痛苦。

是因为言先生说自己的舅舅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么?这确实让姜夜莺惊讶且难以接受,因为除了父亲之外,舅舅越鸣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他很照顾自己,不过姜夜莺也看得出,他是在自己的身上找寻着谁的影子,这点让姜夜莺并不怎么舒服。生活在“上面的世界”时间久了,你就会对亲人为金钱反目,家人为遗产而争斗的戏码感到麻木了。如果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家庭,姜夜莺或许也只会“哦”一声,感慨下世事变化的无情,接着就开始算计起自己能在这场争夺中捞到多少——这就是流淌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代血液中的本能,姜夜莺或许会觉得可悲,但她并不会去否认。

那是为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着言先生,却想不出任何的话题来。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在姜夜莺的脑中一遍遍的回放,那跌宕起伏的飞翔,那生死一线的拥抱……她曾听说过在濒死状态下可以刺激人的荷尔蒙分泌,让人产生一些奇怪的情绪,现在姜夜莺开始相信这种说法了。该死的荷尔蒙!察觉到自己想法的姜夜莺自己咒骂起自己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杀向我舅舅的家么?”良久的沉默后,还是姜夜莺用她十分没有营养的问题先开了腔。

言先生似乎也为寂静被打破而欣慰地叹了口气:“现在还不用,‘你舅舅就是罪魁祸首’目前还只是一个假想,还需要一个证明。”“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假想也需要证明了……”姜夜莺问道:“那要怎么证明?”“这个容后再说,我们还是先解决你的附加问题吧。”言先生说着往前一指:“在街对面的那里停车。”“附加……问题?”姜夜莺抽了一口凉气,抬头张望,在言先生说要停车的地方不远处,一个“舒心旅馆”的霓虹灯招牌正在闪烁着灯光。

“不行!”姜夜莺尖叫着踩下了刹车,没做好准备的言先生差点摔了一个嘴啃泥,头还撞上了车前窗。

“你说的没错,这辆车的刹车系统出奇的好,”言先生摸了摸撞到玻璃上的头,“不过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情‘不行’么?你对医院有什么意见?当初体检你的阿姨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蕾丝边?”“医院?什么医院?”姜夜莺愣了一下,她将头探出窗外一看,才发现在远比那家旅馆近上许多的地方,有一家非常大非常大,却被姜夜莺在方才遗漏掉的肿瘤医院。

言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看来你除了脑袋之外,眼睛也需要好好医一下,你到底是下不下车?”为什么自己会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医院,却去注意那家旅店呢?该死的荷尔蒙!姜夜莺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次,然后问道:“我们去医院做什么?”“来完成你的附注条目一,亲眼确认你父亲的问题被解决。”言先生抬头看着***通明的医院大楼,道:“这就是我们解决你父亲经济问题的地方了。”

第一卷:山阴咒第七章:死神的生活方式

“有人用命来换金钱,有人想用钱来换命,我只是满足了他们……***把金钱带入这场交易的是你们,不是我,从来就不是我。”-----------------------代价:折腾了差不多一整天,等言先生一行二人来到医院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不过等到走进医院,姜夜莺不禁感慨,比起那些所谓不眠不休的市中心商场或步行街,这个空气中永远飘散着消毒水味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不夜城。即使是在深夜,这里的住院处依旧是连走道都满满当当,甚至在一些走道里都有病床,躺在上面的人一些在痛苦地呻吟,一些则辗转难眠,在旁随侍的家属一些表情痛苦,另一些则干脆掩面哭泣。这一切的一切让姜夜莺感到有些反胃。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也是,有私家医生的富家小姐,是不太可能进过疾病高峰期时的医院的。”言先生在病人与病人家属之间穿行着,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道:“我喜欢这家医院的原因,就是这里的一二楼接待的都是一些短期的,或者没有多少油水头的病人,所以常常人满为患;等到了三四楼,情况就要好上许多。而我们的目的地,是五楼,那里才是你们这些人该呆的地方。我们走这边吧,这里的电梯永远人满为患,还是走楼梯来得快些。”“这里好像是地狱,到处充斥着了死亡的味道。”姜夜莺道:“可你行走在其间,却好像什么都闻不到,是因为你们言咒师注定和‘死亡’这个词绝缘么?”言先生笑道:“怎么就在贫民区逛了一圈,你就变得充满诗意了?没有人可以和死亡绝缘的,如果言咒师真的都可以长生不老,那为什么会落到只剩下我的地步呢?”姜夜莺问道:“为什么?你们不是已经通晓了生死,能操纵‘阳寿’了么?”“你其实已经猜到为什么了吧,聪明的小姑娘,”言先生用看穿人心的眼神回头看了姜夜莺一眼,笑道:“你每次有话要说的时候,鼻孔就会自然变大些。”“啊?”姜夜莺闻言赶紧凑手摸上自己的鼻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才上了当。

“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傻,”言先生笑得更开心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是想接着计较甩了你的前男友,还是你父母的那码子事儿?”“怎么?现在不嫌我问题多了?”习惯了言先生的说话方式,姜夜莺现在也不像当初那么容易动气了,她笑着问道:“我想问的是,言咒消耗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想起问这个?”虽说不明显,不过言先生的笑容还是稍微僵了一些。

“因为我一直在想我们在‘跳楼’之前你说的话,你说‘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代价的’,所以我就在想,你的言咒又是要花出什么样的代价。”姜夜莺道:“你说过这件事你只肯用五个言咒,也就是说,言咒的‘代价’是个有定值的东西。然后和之前的事联系在一起,我就想到了一个‘东西’……”“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想的也没错。”姜夜莺还没说完,言先生就接道:“言咒的代价就是寿命。人总说自己的活儿是多累,多折寿,但只有咱的活儿才是名副其实地‘拿命换’的呢!”“是啊,拿命换,只不过不是拿自己的命换,是拿我父亲的命换。”姜夜莺苦笑道:“让我猜猜,一个言咒的代价是……两年?”言先生道:“不是所有言咒的代价都是一个价码的,像是‘感’字咒就只要一年,所以为了你们父女,到现在我已经花掉七年了……你问这些到底想做什么?了解这些对你父亲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的帮助吧?”“所以你就选择了做现在的事,用别人的命来帮别人实现愿望,然后顺便赚些差价?”姜夜莺不答反问道。

“不是我选择了命运,而是命运造就了现在的我。而且你到底问这些做什么?”言先生第一次有些摸不透姜夜莺的想法了。

姜夜莺仍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抬头指了指门顶的数字道:“我们已经到五楼了。”“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言先生碎碎念道:“你现在已经不止是打断别人的话,还开始抢别人话说了……总之我们到五楼了!”李医生和金佬们:五楼是这家医院的“特别护理”楼层,住在这里的病人,医生护士们称呼他们为“金佬”这些曾经在各自的行业呼风唤雨,腰缠万贯的大佬们都已没剩下多少时间,已经注定要在这里的私人病房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这些大佬现在就是那童话中产金蛋的鹅,哪儿也不能去,他们的那些子女亲戚总是非常殷勤地随侍在旁,却只是想等着他为他们产下最后一颗金蛋。

现在已是子夜时分,现在仍在当值的住院医生一个楼层只有一个,而这个第五层,则不但一直保证有至少两个住院医生当值,还有两名特聘的主治医生轮班负责管理与应急,医院对这一层的病人的关注程度可见一斑。

本来这两位主治医生是每周轮值早晚班的,但最近一年来,一位主治医生好心地提议自己来值晚班,让另外一位医生一直值白班。那另一位医生虽说知道晚上的“特殊收入”会多些,但能一直朝九晚五地工作更让他称心,他还在心理想说,他是有多缺钱,才要每天做晚班赚这些“小钱”这个医生不知道的是,这位后来被他们昵称为“小李夜猫”的李医生,并不是因为钱的原因才选择这种永不见日光的生活的。

“来啦?比约定的时间晚么。”当言先生二人来到服务台的时候,李医生已经支开了其他人,早早地等在那里了。

“嗯,路上稍微出了点小状况。”言先生和李医生早是老相识,说话也不多绕弯子:“这次是谁?”李医生指了指右边道:“06室的,姓王,是一个家族企业的开山老之一,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资料都在这里了,油水应该还不错。”李医生说着递给言先生一个文件夹。言先生翻了翻,点了点头道:“还不错,解决这次的问题已经够了。这是你的酬劳。”说完言先生很帅地一敲响指。之前已经被知会过姜夜莺非常莫名其妙地将那个“百宝袋”里拿出来的一袋水果糖递给了言先生。

“上上次是果冻,上次是巧克力,这次是水果糖……都和你说过了,这些‘意思意思’的酬劳就不需要了。”李医生也有些哭笑不得,这时他也注意到了言先生身后的姜夜莺:“怎么?带女朋友来参观你的工作?你终于也准备正式和人交往了呢!”“她只是一个客户,和你当年一样,”言先生转身朝右走去,临走前还指着李先生道:“还有别装得和我的老友似的。”“随便,衣服还在老地方,工作愉快。”李医生倒是一点都不以为杵,说完还和言先生招手再见。

“你也会有朋友?”姜夜莺惊讶地问。

“首先,我有朋友,不用那么惊讶;其次,他不是我的朋友。”言先生说着从李先生说的“老地方”——送货电梯旁的垃圾桶后面,拿出了一件医生穿的白大褂,一翻一抖然后便套在了身上。姜夜莺定睛一看,那件外套的胸口还别着名牌,名牌上的名字是“何卫森”好吧,至少比“郭文星”好听些,姜夜莺有些见怪不怪地想着。

“他不是你的朋友,只是你的客户对吧?一个因为你短了寿的人,为什么还肯因为一盒水果糖替你办事?”姜夜莺有些想不通,她觉得这些言先生以前的客户,应该谁都不想再见到他才对。

“再首先,他不是因为我短了寿,如果你没有宁可折寿都要实现的愿望,我也不会找上你;”言先生不厌其烦地解释道:“然后再其次,我并没有要他的阳寿,我偶尔也会做几笔免费的生意。”“你会免费帮人才奇怪,”姜夜莺用一种“白痴才会被你骗”的语气道:“可能不是寿命,不过你一定是以那种‘如果你不替我做事,我就会要回那些寿命’的语气逼着别人帮你做什么事吧?”“哎,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言先生神秘地一笑后,推开了06室的门。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躺在床上的花甲之年的老年男子,一个正在帮他做腿部按摩的女护工,还有一个架着一张躺椅裹着被子打着鼾的中年人。

护工先看到了言先生,言先生也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手势让她出去。护工虽然没见过这个医生,但在上下级分级森严的医院,一个护工还没胆去顶撞医生。她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言先生走到躺椅旁边,也不客气,就一脚踹了上去,这一震把还在酣睡的中年人一下子震得给跳了起来。

还没等中年人一嗓子叫出声来,言先生伸手挡住了他的嘴,另外一只手则在自己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在中年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人立刻就彻底清醒了,朝言先生一个鞠躬,然后赶忙跑出了门外,在顺手带上门之前还和门旁的姜夜莺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到底又想出什么骗人的茬了?姜夜莺实在有些佩服言先生,他似乎总能用一两句话就骗得人兜兜转。

床上的老人一直睡着,但当言先生走到他的床前,老人没有任何征兆地就醒了。他张开了双眼,无力地看着眼前的言先生,没有惊讶,没有疑问,良久,他平静地开口道:“你终究还是来了。”言先生笑道:“为什么每个人看到我都是一个反应?我是来了,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终究还是来了’的人。”“是嘛?”老人的反应依旧很平静,他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言先生道:“如果你不是来带我走的人,你怎么会有一对黑色的翅膀?”“黑色的翅膀?”姜夜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定睛看了看,言先生背后哪儿来的翅膀?

“看来你是一个基督徒。”言先生柔声解释道:“每个人在将死之前都会有些幻觉。上次有个人说我头上有佛光,你看我像秃顶么?”“那你是谁?死神么?”老人看着言先生,问得很淡然,丝毫不忧虑言先生会对他做什么。

言先生手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嗯,虽然我不喜欢那把镰刀,不过某种角度来说,我和他也算是同行。只不管他只管收人命,我偶尔也会行善积德,给别人些命。”“什么意思?”听到言先生的话,老人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眼中忽然发射出一种光芒,那是一种人挂在悬崖边的枯树之上,忽然看到半空降下一条救命绳索时从心底放射出的希望之光。

言先生看到了老人眼中的光,就知道这个老人并不想死,那事情就好办了。言先生不答反问道:“你知道,我可以看到悬挂在你头上的钟,以小时为单位来算的话,你的命也就是两位数之间的事了。这你都知道吧?”“我可以感觉得到,我的时日无多了。”老人艰难地扯动脸部的肌肉,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有时都可以看到之前死在这里的人的幽魂,他们会在我的耳边低语,诉说着亲人在他们死后多么的鄙夷他们,嘲弄他们,将他们一生积攒的财产挥霍殆尽,还将已亡故的他们说成自己奢侈的始作俑者,诅咒他们不能得到平静。”老人的话说得姜夜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放到一天之前,对于神鬼邪说之类姜夜莺一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她的母亲是一个女巫,他的父亲靠着一枚假造的古币获得了一世的好运,她眼前站着一个可以靠语言变成超人(虽然只有一会儿)的家伙。所以即使这个房间里真的有一个曾腰缠万贯的游魂,也不是多让人惊讶的事。姜夜莺慌张地到处张望,深怕会有一个半透明的家伙从哪里钻出来。

“放心,这里没有什么游魂。”看出了姜夜莺慌张的言先生少有地出言宽慰道:“这里的人都是寿终正寝的,阳寿完结的人是不会以游魂的形式停留在人间的,这八成只是可怜老人的幻觉。”说到一半,言先生忽然想到什么,改口道:“当然如果那个人是因为手术失误致死的,倒是有可能有足够的怨念将自己束缚在此,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还真是一个可怜的老家伙。”“你到底是想安慰我还是想吓我?”姜夜莺有些崩溃地抱怨道。

“放心,即使这里真的有游魂,他能做的也最多就是给你托个梦,在梦里吓唬吓唬你而已。”捉弄够了姜夜莺,言先生转头接着对老人言道:“转回我们刚才的话题,你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多在这个世界上滞留一年的时间,你愿意么?”“我当然愿意!”如果刚才是光,现在在老人眼中充斥的就是饥渴,他甚至还微微地抬起了上半身,他的手抓住言先生的白大褂,不肯松开:“只要能离开这张病床,哪怕只有一天,我都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言先生微笑着拍了拍老人紧抓着他的手道:“我不是什么神奇的魔法师,不能让你健康,我只能拨动你的时钟,让它向后退一年,也就是说,即使你真的多活一年,在这一年内你遭遇的一切仍不会有改变——你知道的,疾病,痛苦,然后是无数不会让病有任何起色的治疗。即使是这样,你也想要多在这世上痛苦一年么?”老人的手松开了,他愣愣地看着言先生,显然在为言先生的话语而感到挣扎。片刻后,老人释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我还是想多活一年,即使是痛苦的一年。那我需要付出些什么?死神不会毫无理由地就给我一年缓刑吧?”“再一次提醒,我不是死神。不过我也不是长着黑色翅膀的慈善工作者也就是了。”言先生说着从胸前口袋里拿出签字笔和便签条,写下了一个数字,伸手到老人眼前。

“死神也收钱?这个数字……”“是你总财产的十分之一,也是你个人能动用的所有现金数目的总额。”言先生打断了老人的话,笑道:“死神也是受贿的,只要你找到正确的支付方式。在数字旁边是你需要汇款到瑞士银行的户头——你知道我们国家的银监会不会喜欢那么大笔的钱这么直接地流动的。”“也罢,反正我死了,这些钱也留不下不是么?”老人叹了口气,然后便笑了:“你该如何延长我的寿命?在我头上用狗血画个什么符咒么?”“那是驱鬼用的吧?没那么麻烦,你只需要在我问是否承诺……”之后的发展就和当初他和姜华订约时相同了,沉重的压迫感,绿色的眼睛……只不过这次姜夜莺学乖了,紧紧地贴着门站着,丝毫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心肺都被掏空的恶心感。

大约一刻钟后,言先生闭上眼睛冥想了一会儿,再度张开眼睛时,那诡异的绿色瞳孔便消失了。“好了,三天内我需要看到款目到达我的账户,不然我会回来要回你的命的。现在,享受你的新生吧!”言先生说完优雅地一鞠躬,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当言先生离开后,姜夜莺在关上房门之前,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嗯?小姑娘你说什么?”老人转头看向姜夜莺,笑得异常慈祥。

姜夜莺看着一脸祥和的老人,问道:“为什么你要选择继续痛苦地活着?你该知道多出的这一年并不会让你减轻任何的痛苦。”“你看到刚才躺在这里的人了么?他是我最小的儿子,”老人的笑容中多少有些酸楚:“他是我所有孩子里最老实,最傻的一个,却也是唯一一个肯在这里陪我这个孤老头子的人。”尽管只是刚才的匆匆一瞥,姜夜莺也确实记得那张老实忠厚的脸,他那样的人生在这种大富之家实在是不合时宜。姜夜莺有些了解老人的意思了。

“如果我不看着他,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我的那些一个比一个聪明的孩子会把我剩下的一切都吃光,而他会什么得不到。”老人的眼中充斥着无奈,干涸的眼睑证明他的眼泪早已流干:“我只是……只是不能就这样放手走开,我只是不能……”“我很抱歉。”姜夜莺动情地抹了抹眼角,这时,老人那个傻儿子听言先生说完后,欢天喜地地冲进了房间,抱着他的父亲,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然后两张苍老的脸庞相视而笑。

“省省你自己的眼泪,给他们留些私人空间吧。”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的言先生走过来将姜夜莺拖开,顺手带上门道:“而且那个老人也并不值得你可怜。”“是啊,你那个言先生定理不是说了么,富人都不值得可怜。”姜夜莺眼眶还湿润着,已出口讽刺道:“那对父子的感情远没有你冷血的定理来得有说服力。”言先生一边脱下大褂塞到垃圾箱背后,一边鄙夷地笑道:“你认为‘感情’有说服力?你以为那个老人想活下来,真的是为了他的孩子?”“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因为卧床不起很舒服?因为医院的服务让他很享受?”姜夜莺反唇相讥道。

“因为他后悔。”言先生冷冷道:“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甚至比你的父亲还要成功数十倍。你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用多少时间来关注自己最傻最木的孩子?当他领着他继承他优秀血脉的子女们在商场大杀四方的时候,你以为他不会羞于拥有这样一个笨孩子?你以为在他儿子这四十多年的人生里,他父亲会给与他多少的夸赞?……现在他成了个老人,瘫在了床上,他才发现只有这个被他唾弃了一生的傻瓜愿意侍奉在他身旁,而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精血,现在却只顾着蚕食着他一生的成就。他后悔了,沮丧了,仅此而已。”“但……但他现在想要补偿给他儿子一切了不是么?”姜夜莺无法驳斥言先生的说法,有些无力地强调道。

因为是在半夜的医院,言先生很懂规矩地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不过他捧着肚子弯着腰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起了身:“补偿自己的儿子?你是当真不懂人心呢!他只是想和真正爱自己的孩子多处上一阵子,让他的最后一段路不再懊悔自己未曾被自己的孩子爱过而痛苦,想试图证明自己的人生不是那么的失败罢了。”“这只是你的想法……”“没错,正如那博大厚重的父爱也只是你的想法一样!”重新找到话题没有一会儿,言先生又和姜夜莺像是斗鸡一样地斗上了。而如同之前一样,最后被斗得词穷的永远是姜夜莺。

“所以这就是你的生活方式?同样的钱,你以十年的价格卖给我们,用一年的价格从其他‘不值得可怜’的垂暮老人那儿买来,然后用你那奇怪的逻辑把所有人描黑,好让你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一些?好证明自己做的事没有那么恶心?”姜夜莺冷冷地总结道。

言先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漠然地看着姜夜莺。言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惹人讨厌,却有充斥着奇怪的魅力;而当他摆出严肃的面容时,你又会感到一种压迫感,一种肃穆的有些令人窒息的压抑。原本姜夜莺还想多保持一会儿“冷峻的厌恶”的表情,但却被言先生没什么表情的表情给吓了回去:“……你,你想干嘛?”“首先,我做的事一点也不恶心,我的良心一向很过意得去——如果我有良心的话。”言先生面无表情地陈述着:“其次,我没有想描黑过谁,只是你和其他的人一再地只想看到‘白色’的部分;最后,我从不通过阳寿来买卖金钱,我出售的是愿望:你父亲用命来换金钱,有人想用钱来换命,我只是满足了他们。把金钱带入这场交易的是你们,不是我,从来就不是我。”姜夜莺无法辩驳,完全没有任何的理由辩驳。即使有,她也想不出来。她现在才发现,有时候说话并不需要太滴水不漏才能让人无法回答,只要气势上足够就可以了,而言先生显然就是那种天生就带着巨大气场的人,如果他一直摆出那张严肃的脸孔,或许不需要什么说辞,姜夜莺都会相信他说的话,更何况他的说辞永远那么是那么的偏激,却又有理。

又是一阵的沉默,言先生在前面走着,姜夜莺在后面跟着,当路过服务台时,翘着二郎腿的李医生还说了句风凉话:“哟,小两口吵架啦?”引来了一愤恨一杀气浓烈的两瞥,识相的李医生立刻拿杂志挡住了自己的脸,他可不想当出气筒。

走出了住院楼,到了医院门口,姜夜莺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那我父亲的事就这么解决了?”言先生似乎还是有些胸堵,但倒也回答了问题:“没有那么简单,也需要做一些操作,一些钱会给你的父亲,一些钱也要给你父亲的债主们,还有一些要给那些债主的仇家……总之会有许多的专业操作,很多专业到我都不是很懂。”“不过我猜你也有一群非常专业的‘前客户’是么?”姜夜莺心领神会道:“总之这钱一到你的卡,我父亲的经济危机就算是解决了,那也就剩下……”“就剩下让那帮杀手的主顾彻底‘安静’下来这一件事了。”言先生说着忽然回头看着姜夜莺,“哦当然,我不会忘记还有另外一件事的。”“你……什……”言先生这话锋忽地一转,姜夜莺立刻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别以为我真的会白做这一次工,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开车的时候在注意什么。”言先生指了指不远处的旅店招牌,邪恶地笑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你之前看到的旅馆,完成该‘做’的事?”言先生还特别在“做”字上加了重音。

“你你……我我……我才没有……”姜夜莺脸憋得通红,话更加说不通顺了。

“我开玩笑的!”言先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早说过,我是不会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的。事情还没完之前,我还不会碰你,你大可以放心。现在都几点了,难道你准备一天一宿不休息,跟着我去砍人么?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姜大小姐。”言先生说着拍了拍姜夜莺的肩,哈哈大笑着朝旅馆走去。姜夜莺愣在原地好大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道格与活色生香:这家旅店的老板也是言先生的熟人——按言先生的说法,他是觉得在医院的旁边找个住地儿会比较方便,所以他也“善意”地帮助了这里的老板。看来言先生确实是这里的常客,即使是这个时间突然出现,那些旅馆的工作人员似乎也很司空见惯,都和他热情地打着招呼。当然会有人对他身后的姜夜莺都会多看两眼,眼神中还会带着少许惊讶。不过这些整天以待人接物为生的老油条们,才不会多问一句不该问的话,尤其是对一个拥有特殊长期套房的,连老板都怕他三分的主顾。

言先生走进旅馆就搭上电梯,到了3楼几个灵活的拐弯,轻快地打开了312室的门,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这里真是他的家一样。但在推开门之后,言先生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还冲着姜夜莺作了一个揖:“你先请。”“我才不要。”姜夜莺干脆地回绝道:“为什么你不能多帮我要一个房间?还有你会这么好心让我先进?里面不是养着一条大狗见人就咬,或者是什么特别会吓唬人的妖魔鬼怪……鬼晓得一个言咒师会在房间里养什么,我才不要先进去呢!”“哦,是嘛。”言先生一脸恶作剧失败的失落表情,自己走了进去:“至于你说为什么不给你另叫一个房间,答案是不需要。你都是要和我同床的人了,为什么还需要两个房间呢?”“呵呵,很好笑……啊,什么东西?”姜夜莺刚要反驳,忽然感觉到自己脚底突然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言先生的房间里会有什么正常的东西?姜夜莺急忙尖叫着躲开。

“另外,你的猜想对了一小半,我是养了一条大狗。”这时候言先生的声音才悠悠地飘了过来。

是有条狗,一条应该是德国牧羊犬的狗。姜夜莺对于狗也有不少的认识,德国牧羊犬应该是结实,敏捷,肌肉发达且充满活力的,但言先生的这只除了相同黑褐的毛色与狼犬般的长相外,几乎没有其他与德国牧羊犬相似的特点——它在地上懒懒团成一团,像猫一样时不时拿前爪给自己头挠挠痒,虽然算不上肌肉松弛,但圆滚滚的样子显然是营业过剩,至于敏捷和充满活力……这大狗刚才被姜夜莺一脚踩住了尾巴,好半天它才抬起耷拉着的眼皮,懒洋洋地瞥了言先生一眼后,它便又闭上眼睛,完全连看都没看一眼姜夜莺。

哇靠,好拽的狗!姜夜莺张大了嘴巴看着言先生,言先生耸了耸肩道:“你不走到它眼前,即使你砍了它的尾巴,恐怕它也懒得回头。”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这主从俩对周围事物的漠视简直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姜夜莺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一股气,她居然就蹲坐在了那只狗面前,伸手去摸了摸狗的头……没有反应……

姜夜莺有些生气,便轻轻拍了狗头两下……大狗伸出爪子,吓得姜夜莺往后一缩,结果他只是挠了挠头,然后继续转了个身继续睡……

真和他主子一个鸟样!姜夜莺有些抓狂了,一个脑热,手一握拳照着狗的脑袋就是一拳。

糟糕!我在干什么?它要是咬我怎么办?姜夜莺立刻就后悔了,看到大狗难受地摇了摇头,张开了眼睛,姜夜莺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四处张望起来。

大狗张开了眼睛,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他眼睛难得地瞪大了些,还转过头看了看言先生,“汪”地叫了一声。

“她是客户。”言先生头也没回地说道。

不知是不是姜夜莺的错觉,这只狗好像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以一种“你很无聊”的眼神看了姜夜莺一眼,就继续闭上眼休息了。

哇靠,这什么狗啊?不仅听得懂言先生的话,还会点头,而且它还竟然会“不屑的一瞥”这么高深的眼神表达?不止是言先生,自己连连他的狗都斗不过,姜夜莺无力地耷拉下了头。

“别试着和道格斗,它的懒可是我都敌不过的。”言先生说着抛给姜夜莺一条毛巾:“去洗洗吧,社交名媛可不想变成社交‘臭’媛吧?”“就一个管自己的狗叫‘DOG’的人,你也好意思说狗懒……等一下,你是说洗……洗澡?”姜夜莺的脸又一下子红了。

言先生感到莫名其妙:“怎么?我又没说和你一起洗,你的脸红什么?”这个言先生看上去好像能看穿人心,但他根本不了解人家女孩儿的心思,姜夜莺一边泡在浴缸里洗去这疯狂一天的尘土,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一个女孩儿愿意在一个男人住处洗澡,就等于是在暗示这个女孩儿愿意做的更多么?居然还那么冷静地说“你脸红什么”发出这种邀请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他要不是***场上纵横的太久,就是根本不解风情。不知为何,姜夜莺心里倒微微倾向于是后者。

姜夜莺知道,自己迟早是要兑现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与言先生赤裸相见的,而现在言先生这种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态度,反而让姜夜莺有些坐立不安了。一开始姜夜莺还在猜测说言先生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而到现在她都快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魅力不足了。

和言先生相处的时间越长,姜夜莺越发现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不像她当初想象的那样。他似乎并不是一个自私自满并孤傲的混蛋,他确实地在帮助着别人,他并没有毁掉任何人的生活,至少不是以姜夜莺当初想象的方式。

所有人都是自愿的,无论是付出金钱的,还是自愿折寿的,言先生并没有逼迫任何人。

之前姜夜莺认为他或许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高于他人的裁决者,一个赐予者,但事实上他却也在亲力亲为地履行着自己所作的承诺,这其中也不乏危险的情境,一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绝不会这么做。

当然了,姜夜莺对于言先生“拥有一套偏激的世界观”的判断还是正确的,他似乎永远不会去相信人性中善的一面,认为所有的善举都只是某方面自私的另外一种表现方式。不过对人的不信任并不一定就是缺点,就姜夜莺的观点看来,上层社会的“贵族”们就没有几个是信任别人的,尽管他们表现的并不如言先生这样赤裸裸。

想着想着,姜夜莺自己都笑了。她知道自己在尽量美化着言先生的形象,毕竟她可不想自己的初夜送给一个混账——即使他真的是,她也不愿意这样去想。而且他或许真的不是……好吧,他喜欢捉弄自己,撒谎欺骗所有人,他确实是个混蛋;但他从不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不欺骗与自己定下诺言的人,也从不对自己说谎,就这点来说,许许多多的人比他更衬得起“混蛋”这个词。

姜夜莺就这样想着,想着,然后从浴缸中站了起来,擦干了自己。接着,她就这样赤裸着身子,一丝不挂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既然迟早是要来的,那就早些解决它吧,比起煎熬地等待,姜夜莺宁可直面问题,解决它,即使这意味着自己要赤身露体地站在言先生面前。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当走出了浴室的门,姜夜莺还是久久不敢睁开眼睛。她可不想看到言先生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自己裸体时的嘲笑眼神。

但足足过了一分钟,整个房间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奇怪,这房间也不算大,无论他在哪里,都该看到自己了才对啊!姜夜莺狐疑着张开了眼。

什么人都没有。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一声像是打喷嚏的声音让姜夜莺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但当她回过身,她只看到那只被言先生称为“道格”的大狗又“喷嚏”了一下,然后张开双眼看着她,好像很有兴趣知道眼前这家伙到底光着身子在做什么。

“你…你…你给我收起那副鄙视的神情!”有些羞愤交加的姜夜莺开始冲着大狗吼起来:“你和你主人都是一个样子,你们都是混蛋中的混蛋!你那混账主人跑哪儿去了?”等姜夜莺吼完,道格像是真的听得懂人话一般,抬高它的爪子懒洋洋地捅了捅,这大概就是人类行为中的“指了指”了。姜夜莺朝它“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那张双人床的床头小写字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纸,纸上好像还写着些什么。

“你可以放心地睡觉,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今晚没有时间偷袭你。

不用管道格,它不会有心情理你的,除非你光着身子站在它面前,不然它连看都不会看你。

嗯,你不会真的光着身子吧?——言”在信的末端,言先生还很小学生地画上了一个流着口水的笑脸,让姜夜莺恨不得立即将这张脸撕成两半,她再回头看了看道格,那只大狗的表情用人类的修辞手法的话,那就是非常之“幸灾乐祸”“唉,我估计在事情结束之前,我就被你们主从俩气死了。”姜夜莺无力地走进浴室,拿起衣服套了起来,又朝着天花板看了良久,掏出了衣袋中的手机,按下了快拨键。

“喂,爸?嗯,我没事,很好。嗯,言先生他已经……”姜夜莺一边和父亲通着电话,一边掀开被子躺上了床,在泪水与笑声交织的一刻钟之后,姜夜莺枕着柔软的靠枕,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许久未有的熟睡,自从事情发生之后,姜夜莺从未睡得那么沉,那么香过。姜夜莺甚至以为她不会再做噩梦了。

可惜人有时连自己的脑袋,也控制不了。

第一卷:山阴咒第八章:最后的胜者

“绝不要相信言先生说的任何话,因为你哪怕只相信了一个字,他就会将你连皮带骨地吃掉。”----------------------“你又来找我做什么?要我和你说多少次,你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顾仲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曾心爱的女子,装出一脸的不耐烦道。

这里是顾仲的房间,他的安全小屋,能没有顾仲的允许就直接冲进来的,除了他父亲顾恩晋,就是这个名叫姜夜莺的美丽女孩儿了。

通常当姜夜莺走进顾仲的房间,他们都会开展一段无意义的对话,顾仲要姜夜莺不要再来,姜夜莺要顾仲给她一个答案,结果最后谁都不能满足对方的要求,然后两人对视而坐,姜夜莺开始说些学校里,身边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顾仲只是默默地听着,有时等姜夜莺说完他会给出一点意见,但通常他只是听着,听着,直到姜夜莺说完,而后起身离开,他都不发一言。

这是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在顾氏父子大起大落之后的相处方式。姜夜莺依旧过着她那富贵堂皇却辛苦的生活,而顾仲则是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只有每周六早上的这两个小时,姜夜莺会在这里大声地抱怨和发牢骚,不用顾忌她那优雅神秘的“女王”形象,而顾仲也会稍稍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偶尔也能露出笑容。

尽管如此,顾仲仍每次都执著地要姜夜莺别再出现,尽管到了现在,这逐渐已经发展成了一种习惯而已。

但今天不一样,当顾仲说出那句话后,姜夜莺竟然完全没有反驳。没有再追问那个“答案”甚至没有说任何的话,她只是坐到了那个老位置上,看着顾仲,苦笑着,不发一言。

“怎么了?”顾仲了解眼前这个女人,他知道普通的事情可以让她抱怨,可以让她愤怒,但却不能让她沉默。

“阿仲,”姜夜莺苦笑道:“我想我和我父亲,需要你的帮忙——看来不管你和你的父亲经历过什么,如果我们还想活下去,就必须亲自经历一次了!”又是这样,每次每次,都是在和他有关的恶梦中醒来,即使这次睡得是那么香甜。姜夜莺从床上直起了身,用手敲了敲头,埋怨连自己的梦自己都控制不了。

当初阿仲是怎么和自己形容言先生来着的?“绝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因为你哪怕只相信了一个字,他就会将你连皮带骨地吃掉”还有“他绝不是什么善良的乐善好施者,不管你父亲和他之间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置身事外”还有什么是他说过的,而自己彻底没做到的?姜夜莺无奈地看着周围想着,自己不但相信了她是巫女和造假者的女儿,还非常“置身事外”地躺在了言先生的床上……看来自己必须得找一些非常好的借口,来和顾仲还有自己的父亲姜华解释这一切了。她在睡前和姜华通过电话,但在她的说法中,她只是在“协助”言先生,给他提供信息,而言先生则依靠这些解决了那些杀手的问题。她并没有提到假造的古币,没有提到早逝的女巫,更没提到很可能是幕后黑手的舅舅,当然她最“不小心”忘记的,就是提起自己现在睡觉的地方是哪儿。

“一个人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忽然间,一个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打断了姜夜莺的遐想。接着,言先生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光着大半个身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已经下午了,你起了也该先穿好衣服,而不是坐在我温暖的床上傻笑。”“啊!”姜夜莺尖叫了一声,赶紧缩回了被窝里,“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还还还裸着?”“说的我好像不住这里似的。”言先生理所当然道:“如果你不在这里,我根本连这条毛巾都省了。”“哦,感谢你为我多挂了一条毛巾……不过你整个晚上没睡,到底去做什么了?”姜夜莺反问道。

言先生也不管姜夜莺的反对,就着床沿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去探听一些消息,从一些只喜欢在半夜才醒着的人嘴里套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猜想。”“那你到底证明了什么?”虽然姜夜莺已经猜到答案,但她还是颤声问道。

言先生一边拿着毛巾擦着头,一边说道:“我查到了那批人,就是炸了你们‘前’住处的那伙人的来历,接着我找人查了查他们的账户,然后找到了一大笔一周前同时过户的款项,付钱的人很小心,用了至少两次的中间账户转移。我之前的判断错了,那些人并不是专业的杀手,可能是在杀人方面很专业的前雇佣兵之类的,不然他们在收钱方面不会这么草率——一伙有经验的杀手,绝不会用银行来收钱,因为不管转账多少次,只要经过电脑的东西,就有人能查到源头。所以,在一些专家的帮助下,我已经找到那个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的雇主了。”“那么,”姜夜莺咽了一口唾沫,“他是不是……”“稍等,我想让这一刻再多添加一点悬念!”言先生举起手中的毛巾,包在他的右手上,像是变魔术一般猛地一抽,当姜夜莺以为会有什么出现时,他的右手却是空空荡荡:“我倒也想事情更有悬念些,可有时事情就是那么简单。所有的钱源头都来自于你的舅舅,越鸣个人的海外账户。帘布的背后,未必会是鸽子或玫瑰花,说不定只是你常常看见,却不会去在意的东西。”言先生说着手掌一翻,一个发夹便出现在本空无一物的手心。

“你,你什么时候……”姜夜莺惊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脑后,果然睡觉时用来固定头发的发夹少了一个,姜夜莺气恼道:“你知道这样发型会多难再弄好么!”“唉,女人!”言先生叹了口气,将发夹扔给了姜夜莺:“我本来是想表达‘背叛往往就发生在你脑后’这件事的,不过我却忘记了女人……算了,起身吧,我们也该行动了。”“行动?”姜夜莺将发夹重新别上,疑惑地问道。

“没错,现在我已经得到证明了,所以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现在要杀将过去,并杀他个干干净哪~净!”言先生叉着腰用京剧的腔调说道。

“……造型是不错,不过你的浴巾掉下来了。”“不用管他,我比较喜欢凉快些。”“……变态……”“好吧,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又偷了一辆车么?”姜夜莺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驾驶座旁被敲碎的车窗,觉得一切似曾相识得有些过份。

言先生一边熟练拉扯着电线打火,一边悠然道:“你是指在爆炸与枪击现场出现过的那辆赃车?我可不希望因为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已经放回原来的地方了。”“然后找了辆差不多破的车来?真不知道你怎么在上海找到那么多这种车子。”虽然车还没有跑起来,但发动机的巨大轰鸣让姜夜莺相信,这辆车颠起来一定比之前那辆还厉害。“还有……这次你又在后座放了些什么?”姜夜莺再次皱着眉回过了头望向车后座,那里摆放的东西,比起上次的更让人惊异。

言先生也回过头看着后座,颇为骄傲道:“嗯,鉴于这次是真的要和人开战,也鉴于你的舅舅异常谨慎,且又肯花钱的行事作风,我想他在收到杀手失败的消息后,会花更多的钱在保护自己上。作为应对,也为了真的只用一个言咒就解决问题,我去搞了些视觉效果比较足的东西。”姜夜莺闻言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困惑了:“……好吧,这些都无所谓,我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带上那只大懒狗?”在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的后座上,道格给自己理出了一个大大的空位,并且很自得其乐地蜷成一团,看着姜夜莺疑惑地眼神,不屑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说过你和你的舅舅很亲,那你该知道,你舅舅家养了很多狗吧?”言先生答非所问道。

姜夜莺点了点头:“是啊,我记得起码有七八条狼狗,好凶的,除了我舅舅谁都不亲,小时候——我是指我有记忆的小时候,也就是十二三岁——他的狗还把我吓哭过几次,害得我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到他家去。”“说不定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将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藏在凶恶的狼狗身后。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这只大懒狗的原因。”言先生说着指了指后座上的道格:“如果说我在对付人方面是专家,那它就是对付狗方面的大师了,还是可以得几国勋章的那种。”姜夜莺看了看道格,又看了看言先生,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当狗和他主人一样‘狗’不可貌相吧!”破城: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越鸣焦燥地玩弄着指尖的硬币,一遍遍地想着,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偷走了姜华的一些东西,再使用了一些手段,让姜华落入了他爬不出的低谷,并且还让他惹上了许多杀人如麻的“债主”;接着雇用了最适合这件事的人,一群被像姜华这样的富翁逼得走上绝路的人,他们有能力,有智慧,也有足够的火力去结束任何人的生命,而且不留任何痕迹。这样,越鸣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姜华的死,无数的替罪羊和嫌疑犯可以让警察在十几年内都不会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他也会一步步接收掉姜华所创造的一切财富与权利,以及……

事情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但现在自己找去的杀手非但没有杀死姜华,反倒在留了一条“你的钱不够我们冒险”的消息后,便消失无踪了;接着为他工作的IT发现他的银行账户被人反追踪,而那个账户则正是自己杀手们工资的“来源”越鸣知道是谁做到了这一切,却又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经济能力的姜华,到底从哪儿找来了这样的一个奇人异士?他在杀手一行中也有一个眼线,按照他提供的线报,姜华的身边现在有一个力大无穷,不怕子弹,可以在空中飞行,甚至可以用念力让可乐爆炸的怪物。虽然越鸣很是惊讶,但鉴于他有一个身为女巫的姐姐,再奇怪的人越鸣也见过,即使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些事越鸣也可以接受。但他始终疑惑不解的是,这样的人为何要搀和进来,他到底又有什么利益可图?

是姜夜莺么?越鸣唯一能想到的姜华的筹码,就是他的女儿,越鸣可爱的外甥女。如果姜华把这张王牌都用上,靠姜夜莺对于男性的吸引力,找来什么难缠的主儿倒也不以为怪。但姜华对于自己女儿的溺爱劲儿,似乎又不太可能把她也放上赌桌。

他知道姜华在当初事业最顶峰时,就已经在为可能的失势留后路,他就曾经和越鸣说过,他至少给自己留了四五个“失败备案”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备案,是可以让自己反死复生的绝地反击,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调侃的微笑,越鸣也一直以为那只是玩笑,他从没有想过姜华会真的算计到这么远。

越鸣隐忍了这么久,隐藏着心中的忿恨和姜华称兄道弟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他可以实践自己的诺言。他不会允许事情因为一个半路杀出的陈咬金而败坏,即使这意味着他要再找一批杀手,再花更多的钱,甚至意味着事情会败露,越鸣也绝不肯就此轻易罢手。

就在越鸣下定决心,准备拿起电话拨通另外一批“备用人员”的电话时,电话铃声却不失时机地响了。

越鸣眉头紧锁,因为电话的来电显示上,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只打过几个联系人,以及用它联系过那群杀手,不该会有其他人知道才对,越鸣拿起电话,对着陌生的号码端详了半天,还是按下了“接听”的按键。

“是越鸣越先生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越什么?不好意思,我恐怕您打错电话了。”越鸣说完,就准备挂掉电话。

低沉的男声不急不缓道:“是么,但那个左手绑着黑色绷带的哥们手机里却只有这个号码,而当他的另一支手也被折断时,他惨叫的名字确实是‘越鸣’来着的。莫非那个名字是鸟名的女人,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舅舅?”越鸣放下了准备按下“挂断”键的手指,将电话重新拿到耳旁:“你到底是谁?”“魔术师。”低沉的声音笑道:“可以让白天变成黑夜的魔术师。”“嗯?”越鸣透过窗户看着已经逐渐变黑的天色,疑惑不已。

但仅两秒之后,越鸣彻底明白了那个男人的意思——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灯全部都灭了,屋子里忽然变得一片漆黑,越鸣望窗外一看,不仅是他的房间,他的整个戒备森严的别墅中一下子找不到任何的光线。

停电?这个时候?那一整套价格昂贵的警卫系统不就彻底没用了?真应该先去买个备用发电机的,越鸣自言自语了一句后,继而庆幸起自己还有一套不费电的“保全系统”几乎是在***熄灭的同时。越鸣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犬吠。这些吠声中气十足,即使是一公里之外也清晰可闻,可见越鸣将他的猎犬们训练的多好。这些忠实的伙伴并不需要灯光,它们在暗夜里也可以对付所有的入侵者。

“好吧,魔术师先生,你做了件无意义的事,把黑夜仍变成了黑夜,但那又如何呢?”越鸣气定神闲地对着手机问道。

“然后,魔术师会把白天再还给你。”电话那头话音未落,越鸣的窗外忽然闪出一束冲天的光亮,逼得越鸣一下子都睁不开眼。

屋外的猎犬们仍在吠叫着,但叫声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当越鸣的眼睛逐渐适应,重新走回窗边时,他看到的是一副他永远无法想象的场面——别墅的院墙被熊熊的火焰所包围,跳动的火舌窜过院墙,已经点着了他院内的大树;他那些百里挑一的猎犬们,则全部蜷缩在别墅的大门处,起初越鸣以为那些狗是被火光吓住了,但当他定睛一看,才发现一只毛色不同的狗,正挺直着身子,一步步地向别墅靠近,每当它向前走一步,他所有的狗都会往后退一步,似乎都被吓住了一般,谁也不愿意去接近这个外来者,哪怕只是和它眼神接触,猎犬们都会低吟着低下头,不敢与其正视。

这是怎么回事?在自己院中发生的诡异情景,甚至让越鸣几乎忘记了院外闪动的火光。

越鸣养的狗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可能连狮子都不怕,却会害怕这个毛发很乱,且浑身肥肉的大狗?越鸣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不过与此同时,他也迅速地做着反应,他打开房门和房门外的保安耳语了几句,命令其把所有外头的人都调去灭火,而屋里的保安则去对付那只怪狗——他要求所有的人快速且安静的行动,尽量控制住事态不要太过张扬。

越鸣也是个老江湖了,当年也没少干泼油漆放火的勾当,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那些骇人的火光亮是够亮,势却不够大,恐怕只是拿加了料的汽油在水泥地上做的秀,颜色越艳的火反而越烧不长,这可逃不过越鸣的眼睛。他放了这把无谓的火,恐怕只是想吓得自己去报警,然后警察就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这样一折腾,恐怕在越鸣有机会再联系到杀手之前,姜华已经逃之夭夭了。越鸣可不是这么好骗的,他才不会去自己给自己惹麻烦,这些火他的保安们就能解决,而即使院子里的那只是“狗王”五个警卫和他们手里的电击枪也足够处理了。

“好吧,魔术师先生,我见识到你的惊奇表演了,但我还是没有被唬住,你除了熄灯点火的把戏,还会些其他什么嘛?”越鸣再度拿起电话道。

嘟…嘟…嘟…电话那头响起的,是连续的短忙音。

哼,还以为是什么奇人,原来也只是一个噱头很足的二流货色,越鸣将电话甩到一旁,不屑地想着。也就在这时,那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背后响起。

“我还会大变活人,当然不是大便的那个大便。”那个声音悠悠地调侃道。

越鸣大吃一惊,当他转过头时,他看见了他的外甥女,美丽的姜夜莺,以及一个穿得吊儿郎当,笑得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介绍一下,”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这位是您的外甥女,姜夜莺姜大小姐。”他先指了指身后还没回过神来的姜夜莺,接着又指了指自己握拳的另一只手:“而这是一位是拳头先生。”说完,言先生的一拳就狠狠地砸在了越鸣的脸上。

时间拨回到一个小时前,在离越鸣的别墅百米远的一棵三层楼高的银杏树上,言先生正架着高倍的望远镜,从树叶的缝隙中窥看着越鸣的一举一动。也就是越鸣的居处是个附件绿化环境过于“刻意”的高级别墅,那些树木都集中在不会挡住别墅采光效果的北侧,不然树上蹲着那么大两个人也不会这么难被发现。

“我们一定要这样么?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不过为什么我们还不直接杀进去?”作为一个一辈子连一棵小树都没爬过富家小姐,短短两天里这已经是第二次悬在半空中了,虽说这次脚底下踩着树枝树干,总比空无一物的好。但现在正张大着眼看着脚下,既害怕又要保持平衡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的姜夜莺,可不觉得几根纤细的枝条就比言先生的怀抱还要保险。

言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姜夜莺,给她指了个方向道:“透过那个窗户,看看那个应该是你父亲的哥们手上拨弄着的是什么。”“好像是……好像是一个硬币?”姜夜莺凝神看了许久,才能勉强分辨出在越鸣的手指尖转动的圆形物体是个硬币。“那个就是我父亲的‘幸运币’么?”发现自己的舅舅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这种感受实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的。无奈与愤怒的情绪交织,但这些情绪却又都非常虚弱,虚弱得姜夜莺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悲。

“现在只有先假设那个硬币就是了,因为这样会简单上许多。”言先生他拎起摆放在树杈间的油桶,“接着只要引开那些碍事的保安和狗狗们就行了。”“就行了?为什么每次最麻烦的事情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最简单的了?”姜夜莺问道:“我知道你的答案肯定和超自然范畴的‘言咒’有关,不过你到底打算怎么进去?”“三个词,放火,放狗,”言先生神秘一笑道:“然后是放拳头。”一个小时后的现在,姜夜莺站在言先生背后,看着他一拳头将自己的舅舅打倒在地,她才算明白到底什么是“放拳头”姜夜莺看着被迎面一击打的半天爬不起来的越鸣,在心头跳动的,那一直很虚弱的怒火忽然一下子灼烧了起来,烧得姜夜莺无法自抑,她忽地一步跨到越鸣身前,蹲下身用手抓住越鸣的领子,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毁了我父亲,还有我的生活?”越鸣头昏昏沉沉地抬眼看了看姜夜莺,这么愤怒的小外甥女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看来自己的事完全的败露了呢,越鸣无奈地想。但听到姜夜莺的话,他还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毁了你的生活,我可爱的夜莺公主,你根本就从未拥有过足以被毁掉的人生,你的人生在十岁之前,在那天之前就已经被毁了。”“我的人生?你才是……”“让他说下去。”姜夜莺的愤怒被言先生冷冷地打断,姜夜莺中烧的怒火从她回首的一瞥中喷射而出,但当与言先生的平静如水的眼神一交会后,热火好像忽地就冷了下来。言先生做事一定有言先生的道理,因为言先生什么都知道,那个眼神是给姜夜莺传递了这样的信息。姜夜莺那无名浓烈的火被言先生那冰澈透心的水一浇,居然也就熄了。“好,我亲爱的舅舅,我也想听听你想说些什么。”姜夜莺依然恨恨地盯着越鸣,抓着他领口的手也并没有松开。

居然被一句话就给说停了?越鸣有些发愣,自己的外甥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男人话了?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给姜夜莺的双眸锁住的男人,现在看来,似乎被“套牢”的并不是男方么,越鸣心里飞快地分析着。

他抬头看着姜夜莺身后的男人,这个小伙子看来估计也就二十五六,说不上英俊潇洒,衣着甚至有些太过随便,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举一动之间,身上似乎都透着一股邪劲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破坏了他所设计的一切么?越鸣实在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别看了,就是我。”言先生像是会读心术一般,透过越鸣的眼神就知道了他想说的话:“那个你听说中的怪物,子弹也打不穿,从高楼上跳下来也摔不死,一个人搞定你全部杀手的人,就是我了。你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么,我现在给你机会说,这丫头的人生到底是怎么被毁的?我正等着你给我答案呢!”“在我继续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么?”越鸣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不急不缓地不答反问:“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即使你放了火,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怪狗,但我这里只有一个入口,沿墙都有通电的防护网,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跑进来的啊!”言先生一脸的理所当然:“当所有的人都为了那把火忙得焦头烂额,你的那些狗又被我的狗给唬住了,那当我拖着你外甥女以9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冲进来的时候,你的保安没注意到也很正常。”“什么90公里每小时,你是开着跑车冲进来的么?”越鸣闻言一开始还想笑,不过他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用这个速度跑进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当真是个超人么?”“他说他是言咒师。”夹在两人中间的姜夜莺不耐烦地替着答道,不过想起刚才那如疾风般的奔跑,姜夜莺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咒师么?原来如此。我是听说过听我姐姐说过,魔法师里有这一个分支……”“不是咒师,是言咒师!”言先生不耐烦地更正道:“我可不会做个稻草人扎针之类的事,也不会把蜥蜴的眼睛和蝙蝠的粪便混在一起煮汤……别以为你认识一个女巫,全天下的奇人异士就都和魔法有关系。”“反正不是也不会差上多少,真没想到姜华还留着你这张底牌,我认栽了。”越鸣说着,竟还笑出了声。

“谁在乎你认不认栽,我才不需要得到失败者的尊敬。我只是想听你说故事,你到底想不想说?”言先生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了。

“想听故事?你自己找姜华问去吧!”越鸣一笑,忽地伸出左手抓住了姜夜莺的手腕,反手一扣,就将姜夜莺的手背到了她的身后。他敏捷地从地上挺腰而起,将姜夜莺挡在了自己与言先生之间,右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把手枪,他一手扣着姜夜莺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枪顶住了她的脑袋。

情势在瞬间急转直下,原本还倒在地上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越鸣,现在竟胁住了自己,还把自己的手臂扳得生疼,太阳穴上还有一阵刺骨的金属质感的冰凉传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姜夜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自己被枪口顶住的姜夜莺用眼神向言先生求助,但看着言先生依旧平静的表情,姜夜莺就知道了,这位“什么都知道”先生显然并不为眼前的变化而感到惊讶。

越鸣也看到了言先生的淡定,言先生看着越鸣挟持住了姜夜莺,居然还能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你看来似乎根本不惊讶呢!这就是你们言咒师的处事风格么?”越鸣冷哼一声,试图证明自己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言先生耸了耸肩道:“嗯,我那拳虽然不轻,不过毕竟只是普通的一拳,你看上去块头也不小,那拳头是不至于让你昏那么久,我就估计你要打什么小算盘。我早和某个姜姓女子说过,让她冷静一些,别冲动,我可没让她上去扯你的衣服,所以给她点教训也未尝不是好事。”“给……给我教训?”姜夜莺张大了嘴巴,她实在没想到言先生会因为这个原因故意让她被抓住。

越鸣冷笑一声,他可不会被言先生的故作镇定给骗过去,他右手上握的枪用力顶了顶姜夜莺的头:“别说的你什么都知道似的,现在你的女人兼主顾在我手上,我可不觉得她会和你一样子弹打不死,你要怎么办呢?”“我才不是他的女人!”“她才不是我的主顾!”姜夜莺和言先生异口同声,说的话却正好相反。姜夜莺狠狠地瞪了言先生一眼,如果不是因为架在她头上的枪,说不定现在她已经和言先生掐起来了。

“你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我慢慢算给你听。”言先生不与姜夜莺视线交错,只是淡淡地微笑着看着她身后的越鸣:“就像之前说过的,在‘速’的言咒的效果下,我的最高启动极速差不多是90公里每小时,和一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小轿车差不多。听上去不是很快吧?比起之前言咒的效果,这个恐怕是观感效果没那么好。”言先生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指比划着数字:“不过我们把单位换一下,这速度就变成了一公里半每分钟,25米每秒,2米半每零点一秒……”“你到底想说什么?”越鸣忍无可忍地打断道:“即使你真的有那么快,难道你还能快得过子弹?”“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快得过子弹,我又不是超人!”言先生忽然变得异常耐心,说话也有条不紊,和他相处过一天的姜夜莺知道,他已经开始进入玩弄对手的节奏了。“不过有些常识你要知道:普通人从看到画面,画面变成电子流传达到大脑,大脑再命令身体做出反应的极限时间,是0.1秒。说是极限,是因为人在看到画面时,往往会有一个错愣的时间,然后大脑还要判断自己是否要做之后的行为,所以整个行为完成的时间,其实最少要0.3秒。”耐心地解释完,言先生嘴角一撇,冷笑道:“我是不可能有子弹快,但在你来得及开枪之前,我就能跑7米多远,而你现在离我不过是5米多远,所以,当你发现我开始动的时候……”话音未落,越鸣眼前忽然一个模糊,言先生便不见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言先生忽然便消失了。从姜夜莺被扣住的纤臂上传来的颤抖,可以感觉出她也并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

在言先生所提到的0.1秒之间,千万个念头闪过越鸣的脑海,但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反应,就是将枪口转向原本言先生所站的方位。

越鸣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事实上他的手刚刚一动他就后悔了,不过那0.1秒的反应延迟使他即使想法够快,动作却也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接着,他先看到影子一晃,他手上的枪便不见了。霎那之后,他手上的触觉才继而传达到。

“你的枪就已经没用了。所以在10米的范围内,枪是对我没有威胁性的。”言先生突然又出现在了姜夜莺的面前,手上把弄着越鸣的枪,笑着继续之前说的话。如果没看到这短短一瞬发生的事,你会以为言先生的话根本就没有中断过。

越鸣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松开了扣着姜夜莺的手。

姜夜莺一感到自己的肩臂失去了束缚,回头就给了越鸣一记耳光。接着她又转身举起手作势要打言先生,却发现言先生早就退后了一步,离开的姜夜莺张手可及的范围。

越鸣摸着被抽得火辣辣的脸颊,苦笑道:“好吧,我的最后一招也用完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言先生拖住了再次准备冲上去的姜夜莺,摇了摇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直面越鸣道:“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承诺再不找姜华的麻烦就可以了,我就可以拖着你愤怒的小外甥女离开了。”“就这么简单?只要我承诺不再做就行了?”越鸣显得有些惊讶:“看你也不像这么容易相信人的人……如果我食言呢?”言先生自信地笑道:“没有人可以对我食言的,相信你也知道,女巫和男巫都有方法让违背承诺的人背上长出刺,或者将心脏从喉咙里吐出来。我们言咒师虽然没那么血腥,不过还是有很多方法让人宁可咬掉自己的舌头,也不愿去违背诺言的方法的。”言先生永远是这样,他唬人时根本就不需要怒目圆睁,只要淡淡几句,一样可以说得人们都如现在的越鸣一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越鸣知道言先生是那种言出必践的人,所以他也清楚,这个时候耍花腔是不可能混得过去的了。越鸣心绪一定,淡淡地一笑:“那麻烦您还是浪费一颗子弹,打穿我的脑袋吧。因为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即使你放过我,我也不会因此感恩而放弃对姜华的报复的。”“报复?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非害死他不可?”姜夜莺怨怒地质问道。

越鸣转头对着自己的外甥女咧嘴一笑,但眼神中却藏着无比的怨毒:“因为他害死了你的母亲,害死我的姐姐,毁了我的一切,难道我不该让他偿还么?”“那只是一场车祸,谁也不希望它发生的意外!我的父亲当时也在车上,他不也因此痛苦了十多年?”姜夜莺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难道害死我父亲就能让这一切结束么?你失去了姐姐,我失去了母亲和回忆,难道这一切会因为我父亲的死而找回来么?”面对姜夜莺的连声质问,越鸣只是淡淡地,不屑地笑着:“真是可悲,什么都忘记的人真是可悲……”“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可悲,”言先生忽然插口道:“说什么‘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杀掉姜华,这些年来你会没有机会?你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时机。什么替姐姐报仇,你只是一个想借着姐夫的死发家的败类罢了!”“呵呵,我可悲?没错,我确实可悲,”越鸣也不反驳,只是目光呆滞地自言自语:“为了遵守我对我姐姐许下的承诺——‘好好活下去’的承诺,我多少次得和害死她的男人相视而笑,忍住一枪打死他的冲动与他把酒言欢……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他能不拖累到我,并且偿还还他所欠的债的今天。结果呢,事情却被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两个外人给阻止了。呵呵,你说我可不可悲?”言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我不在乎你可不可悲,只在乎你的承诺。如果你不愿意承诺离他们父女远一些,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了!”“我是不可能承诺的,但我也不需要劳烦您动手。”越鸣笑着说道,眼神中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光。

言先生见过无数经历生死劫的人,所以认得这种眼神,那是在瞬间决定不顾自己的生死,也要与对手同归于尽的眼神。

言先生反应神速,立刻一手抓住姜夜莺的后领就是向后一拉,同时抬起一脚将越鸣踹得向后跌坐下去。

就在越鸣快要跌倒的同时,他的右手里忽然闪现出一阵耀眼的红光,在外面的火焰已经快被熄灭的此刻,霎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晃得姜夜莺睁不开眼。

姜夜莺的母亲越莹是一个女巫,她和他的弟弟越鸣从小相依为命地长大……妈的,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越鸣也会魔法的可能性?言先生心中暗叫不好,这个转折可不在他的计算内。

不过魔法这玩意需要古怪的施法材料,没有材料作为中介,魔法几乎不可能发动——当然了,言先生也认识几个完全不需要任何魔法素材,仅仅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乌云蔽日的家伙,但那种家伙身上的“魔法师”臭味在百米开外言先生就闻得出来,就言先生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越鸣是巫师这点来看,他的法术修为也不会很高。

那就奇怪了,言先生自始至终注意着越鸣的动作,他的手中不可能还藏着什么可作魔法素材的东西。一个半吊子的巫师,怎么可能会无素材施用的法术?

等一下,不一定是无素材施法,也可能是……一个念头闪过言先生的脑海,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自己难道真的看错他了?他难道真为了报仇,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

望着言先生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舅舅身上散发出的红光,姜夜莺慌张地问言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么?他到底在做什么?”姜夜莺刚问完,越鸣身上的红光也散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就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他的脸色才会难看的,夜莺。他已经看出来我把自己作为魔法素材,施了法术——本来我也是在我姐姐死后才开始学这些我姐姐不让碰的东西,第一次施法就用了自己作素材,还以为不会成功呢,你的反应告诉我我已经成功了,谢谢您了啊,言咒师先生!”“红光……是火性的法术么?”短暂的惊讶过后,言先生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张天塌不惊的“大饼脸”“你该知道,用人体做施法材料使用火性的法术,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是啊,我知道,不就是法术结束之后便会自爆,炸得血肉模糊么?”越鸣一脸轻松道:“反正如果不这么做,我不已经折在你手里了?只是死法换得惨一点,但也给我挣了点时间,好让我完成我要做的事。”“……所以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法术本身,而是它的附效果么?”言先生若有所悟道。

越鸣笑道:“不然你以为就我的水平,最多也就是放把小火点根烟,能起多大的作用?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杀了我?那只会让法术失败,让我变成一个人体炸弹,把方圆一里内全部炸成荒地哦!”言先生反问道:“那你的意思呢?我该带着姜家小姐有多远离得多远?即使你一直不使出那个‘点烟术’,最多也就是三个小时,法术的效果就会反噬,你不一样会炸得四分五裂么?”“没错,不过时间也已经够我找到姜华,然后带着他一起变成粉末的了!”越鸣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的恐惧,他的眼神里还散发着一种看到胜利即将来临的希望之光。

“你认为被我藏起来的人,会被你在三小时里就找得到?”言先生笑着质疑。

越鸣双手一摊,不在乎道:“像您这样的老手,藏人一定不会藏到深山老林,我就在市中心转转,找不到的话,有那么几百几千个人陪我走,我也算赚着的了!”言先生与姜夜莺一个对视,眉头一皱,知道这回算碰上苦主了,倒不是说他担心他人安危,不过就这么失去几千个“潜在客户”尤其是市中心这种地方专产压力过剩的冤大头,都是一下出手就十数年的大主顾,活儿又轻松,只要解决个顶头上司,或者烦心的下属便行,哪像眼前这个活儿既费事又劳心……言先生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他既不想眼前这家伙炸死自己,也不想这笔买卖变成“未完契”这还真是麻烦人的事儿,有些头疼的言先生想着。

“我可没有时间陪你耗,我得赶着燃烧我的生命去呢!”越鸣看言先生也没有回答的意思,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别走!”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姜夜莺,见言先生仍没有行动,一个心急,自己横身张开双臂挡在了越鸣的身前。

面前站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女,越鸣似乎恍惚间又看到了自己姐姐的身影。自己已经按你说的,活得够久了,而现在马上就要来见你了呢,姐姐,想着越鸣的笑容里也洋溢出了幸福:“怎么,我的小公主,你愿意替你的父亲死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你的母亲么?”姜夜莺被越鸣这一问问得呆住了,自己愿意为父亲死么?她心里这样重复了一遍,举着的手臂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这就对了,孩子,你还没有到那一步呢!”越鸣笑着拍了拍姜夜莺的肩,便往门外走去,连头也不再回一次。

就在这时,越鸣眼前人影一闪,言先生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怎么,我们还没谈完呢,别急着走。”言先生笑着说。

越鸣也笑道:“怎么?肯把姜华的下落告诉我了?”言先生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越鸣的肩:“不,我只是想让你再等个十秒钟。”“十秒钟后你就会告诉我?”“不,十秒钟后我就可以让你飞出去了。”“啊?飞出去?”越鸣显然听得很不明所以,不过姜夜莺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便一瞬间全都明白了。——言咒的使用是有限制的,一个言咒一天内只能使用一次。——当初打跑不知哪儿来的讨债喽喽的时间,和现在正好一样。——在“力”言咒的作用下,言先生可以只轻轻动一动手腕,便把三百斤左右的胖子一把扔出去。

“力”而当姜夜莺的念头转会来时,言先生已经用低沉诡异的声音,念出了那个字,而且这次,姜夜莺总算是听到了。

言先生将越鸣从门口拖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甩,便将越鸣从窗口直接扔飞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越来越越轻声的尖叫,越鸣向着无垠的夜空一直地往上飞升着,直到上升到姜夜莺看不到的高度。

或许是错觉,在越鸣飞出窗外之前,姜夜莺似乎还看到了他嘴角挂着的一抹微笑,就好像他才是最后的胜者一般。

“他会怎么样?”姜夜莺抬头看着天,忽然问道。

言先生也抬头看着:“不知道,要么掉下来摔死,然后炸成碎片,要么……”言先生的话还没完,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道闪光,然后是一声巨大的声响。

“要么在高空就自己炸了……为什么我的解说老是比事情的发展慢一步?”言先生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闪光一闪而逝,望着依旧安静的夜空,姜夜莺并没有想到为自己舅舅的逝去而悲哀,只是愣愣地想着,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言先生的脑袋则仍在飞快地转动着。他来到了桌边,拿起了那枚方才他在房外看到的,越鸣一直摆弄着的硬币。

这应该是南北朝时期古铜币的仿制品,不过更小一些。与其说是模仿原品的粗糙造假,倒不如说是特意打造的比较小的迷你收藏。

而最最关键的是,言先生并没有从这枚硬币上感觉到任何的魔法波动。难道,这并不是那枚“幸运币”难道,这事还没有完?

言先生不动声色地将硬币收了起来,转身对仍在发愣的姜夜莺道:“事情结束了,我们走吧!”“走?”姜夜莺定了定神,疑惑地问。虽然越鸣已经化作尘土了,但如果她没记错,外面还有六只狼狗,和一打以上的保安吧?

“尽管跟着我走就是了。”言先生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姜夜莺还有些愣神,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夜空,才拖着脚步跟了上去。

而当他们推开别墅的门时,眼前的景象稍微让姜夜莺的思绪回归了现实一些——如果眼前的景象能算现实的话。

所有的保安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似乎都已经昏厥了过去;而那八只本应威武雄壮的猎犬,一字排开地蹲在一旁,头贴着地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它们的眼睛都张着,并且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姜夜莺甚至都会以为他们是八只死狗。

“这些都是你的那只大懒狗做的?我以为你的道格只是对付狗的专家来的……”姜夜莺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保安身边,确定他还仍有呼吸,才松了一口气道:“早知道我直接雇用你的狗就好了!”道格正趴在院子的正重要,大大地打着哈欠,听到了姜夜莺的话,它好似挺开心地“汪”了一声。

“有的时候它也会自己给自己找些事作起床时的暖身运动,我就知道它还没睡醒。”言先生叹了口气,接着打了一个响指,趴在地上的道格迅疾地起了身,跑到了言先生的身边,边跑还边打着哈欠。

这主从俩……姜夜莺看着一人一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着笑着,姜夜莺忽地有些忘乎所以地大笑了起来,最后甚至都笑到跌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呵呵,哈哈,一切都结束了!”在大笑中,姜夜莺的脸上划过了一行喜悦的泪水。

道格疑惑地看着笑声不断地姜夜莺,又转过头望着自己的主人,好像在问,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有这么好笑么?

“你不懂的,道格。让她笑个够吧,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言先生摸了摸道格的头,看着姜夜莺,难得正经地说道。

第一卷:山阴咒第九章:一夜温存不洁的贞女

“言先生式的温柔,就是不解温柔”------------------一夜温存:在姜夜莺实在笑不动之后,她才沉默地跟着言先生坐上了那辆“借来用颠颠车2号”踏上了颠簸的归程。

姜夜莺没有如来时般抱怨破车的颠簸,也没有再和言先生斗嘴,大笑好像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力,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而言先生在一旁也只是静静地开着车,难得地既没有开带颜色的玩笑,也没有用他特有的“讽刺式安慰法”整辆车上除了马达的轰鸣声,就只有后座上道格的鼾声了。

言先生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姜夜莺,唉,美女就是美女,略带着忧伤的侧脸也是那么好看。言先生其实在处理与女性的关系方面,基本是一个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过他现在却少有地,安静地欣赏着姜夜莺侧脸的弧度,而且更少有地并没有处在“立旗”的状态。

虽然这份工作非常之累人,自己也花了数倍于自己预想的“言咒”不过可以和这样的女人春宵一刻,也算不枉。言先生一直是这样想着的,但现在看着姜夜莺的哀伤,言先生不知怎地,似乎那方面的冲动反而不强烈了。怎么着,自己把事情做完了,却不想“做”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了?言先生有些困惑地想着,口中还小声地骂着自己。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些什么呢?”忽然,姜夜莺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她的脸依旧半侧着,茫然地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景色。

“其实我是双重性格,我在和我脑袋里的另一个我打赌说你要多久才能再开口说话。看来另一个我赢了,我现在算欠我自己一顿饭了。”言先生调侃道。

“呵呵,”姜夜莺应和着笑了几声,继而问道:“那你和你那位脑袋里的另一个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么,无所不知的言先生?”言先生道:“我现在有大概四个可能的设想,另一个我有五个,不过没有一个是合适我自己说出来的。我可不希望你被我说的话一刺激,就推开车门跳下去自杀了,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姜夜莺笑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想不开的。因为我根本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你知道吧,我最近一直睡不好觉,一睡着,就会梦到……梦到顾仲——没错,不是我父亲,是顾仲。”“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是一个输不起的富家女,不甘心被人抛弃,所以对这事耿耿于怀。但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落到这个境地,梦到的还是他?莫非我真的爱他到了这个地步?”“当我那个想杀死我父亲的亲舅舅看着我,问我是不是愿意为了我父亲而死时,我才明白了那些梦的意义。”“……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吧?顾仲离开我的真实原因?”姜夜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言先生只是闭着嘴开着自己的车。当姜夜莺开口提问时,他也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的姜夜莺只是想找一个听众倒苦水,现在插话只能起到反效果。

姜夜莺也是自顾自地继续着:“你当然知道,你不正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么?”“你当初说过,顾氏集团的事情,你只要了十年做报酬,但你其实并没有说过,你是问谁要的这十年吧——让我猜猜,其实顾仲才是为一切买单的人吧?他才是那个付出了自己未来十年的人吧?所以他才会将自己与所有人和事分割开,将自己关在那个房间之中吧?”姜夜莺说着眼泪已经快要夺眶而出,言先生想不回答也不行了,他点了点头道:“顾恩晋的阳寿只剩下五年,不够付账的,本来事情已经谈不下去了,那个叫顾仲的小伙子却在我离开他父亲的办公室之后,自己找上了我,说让他来承担这个交易的代价……之后他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了么?唉,年轻人就是这样,逞英雄,却没有顾虑过后果。而他的父亲,还一直都以为这一切真是奇迹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迹?”对于言先生的不解人情,姜夜莺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了。她艰难地笑道:“就是这个原因了,这就是我一直梦到他的原因了……我们的境遇是那么的相似,我也以为我可以为我的父亲付出一切,甚至是我自己的……”说到这,姜夜莺和言先生尴尬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将这几个字用一声干咳盖了过去:“但当舅舅问起我那个问题时,我才明白,我根本就是一个胆小鬼。我做了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没有勇气为父亲来付出我自己的生命,而想找另外一个方式减轻我心中的负罪感罢了——什么处子之身,说破了就是一张膜罢了,除了像你这样与社会隔绝的怪物,这个年代还有谁真正在乎这个?反正总有一天我也会像我的那些朋友一样,在某个派对上因为太多的杜松子酒或者血腥玛丽而失去它,所以即使真的献身于你,那又有什么呢?我把自己弄得像一个孝女一样,其实这才是我内心真正的想法吧?”姜夜莺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哭声,她崩溃了,她可以大笑,可以沉默,也可以滔滔不绝,但那个一直不停抱怨个不停的坚强女孩,其实在无法回答她舅舅的问题时,就已经崩溃了。

“怪物……我权当这是夸奖吧!”言先生或许擅长玩弄人心,但他并不擅长面对女人的眼泪,他还是用他特殊的“安慰”方式说道:“你不必太过自责,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你并没有显得太过与众不同。顾仲也只是在做选择,是在穷困中渡过余生?还是少活十年,却能在余下的日子里继续自己富裕的生活?为了自己的父亲?或许他也在心底深处让自己这样认为,好让自己觉得自己的牺牲是伟大的吧?其实如果他真的是为了父亲着想,他又怎么会把自己锁在一个小房间内自怨自艾,这样难道就真的会让他的父亲高兴么?”听到言先生独特的安慰,姜夜莺破涕为笑:“你还真是不会安慰人,把我的前男友也说成一个自私鬼就是你能想到的唯一的安慰方式么?我的第一次就要交给你这样的木头,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你知道,其实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到你父亲的旅馆,接着我就会从你的生命中永远消失,你和你的父亲可以权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言先生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还是说了,莫非是传说中的“良心”在作祟?言先生第一次对自己感到哭笑不得。

姜夜莺擦了擦眼泪,歪着头侧脸看着言先生,这个男人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他也会关心人?在觉得惊讶的同时,不知怎地,姜夜莺的心头也升起了一丝暖意。“你倒是想,我知道你最后多用了一个‘力’的言咒,超过了你定下的‘十年’限额,如果我肯毁约,你好歹还能赚上三年,不至于亏本是吧?”尽管心理暖暖的,但在言语上姜夜莺并没有软下来。但正当言先生想要针锋相对时,却感觉到一个一只柔软无骨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大腿,接着,姜夜莺将自己的唇凑到了言先生的耳边,吴侬软语道:“你放心,我今晚会好好地待你,直到让你觉得,你赔上的两年也是值得的,怎样?”说着,姜夜莺的手绕着“危险地带”缓缓地绕着圈,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即使言先生现在心绪上仍能保持镇定,但有些生理反应,却是男人无法用理智去控制的。

“哇哦,看来你的另外一个人格已经用他的方式说‘Yes’了,那你的答案呢?”姜夜莺的呼吸喷洒在言先生的脸上,暧昧地问道。

言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得先和‘另一个我’谈一谈,如果他一直都这样‘直来直去’,我恐怕连车都没办法好好开了。”一天之后的同一家旅馆,旅馆的服务生们还是行色匆匆,所有的人都在和言先生打着招呼,而更多的人开始向姜夜莺投来惊异的眼神——谁都没有见过言先生两次带着同一个女人回来,人们难免会显得好奇一些。

“您先请。”打开了房间的门,言先生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如同第一次一样。不过这次姜夜莺并没有如上次一般回绝,因为她已经在那个房间里渡过了一晚,而那晚唯一吓着她的“东西”已经被言先生打发到外面,自己“溜”自己玩儿去了。姜夜莺优雅地回了一个礼,便先走进了房间。

不过出乎姜夜莺预料的,言先生并没有跟进来直接将她按到床上或是做其他的事,却在其身后将门一带,把姜夜莺关在房内的同时,也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你做什么?”姜夜莺吃惊地问道。

“我只是想再给你五分钟,把整件事情想想清楚。”言先生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或许你不那么认为,不过我还是有一些起码的良知的。我可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顾仲,在小小的房间中度过你的余生。”“你这是……在关心我?”姜夜莺有些发愣。

“我只是再给你一些时间,来把整件事想透彻。五分钟后我会推开这扇门,如果那时你的主意还不改变,我也不会再这样不像一个男人了。”就连姜夜莺都能从语句中听出言先生对自己的厌恶和无奈。接着门外就变得寂静了。

姜夜莺抬头看着挂钟,她低下头,闭上眼,如言先生所说的,从头开始思考所有的事。

我到底在做什么……言先生倚着门坐在房门之外,抬头看着天花板。好吧,替别人思考,关键时候畏畏缩缩,做赔本生意,这些到底哪个是言先生的做事风格?从成为言咒师以来,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踌躇过,仅仅是因为女人?开什么玩笑!言先生愤怒地站起了身,也不管并没有到他所说的“五分钟”用力地推开了房门。

“好吧!我改主意了,我是叫你想透彻,不过细一想,或许你不该想的太透彻,因为做人本就没有什么透彻不透……”本想用话缓解尴尬气氛的言先生,说着说着忽然闭上了嘴——事实上所有男人看到言先生所看到的景象,都会乖乖地闭上嘴巴。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姜夜莺,身上已经一丝不挂,“透彻”得不能再“透彻”了。

灯没有开,不过在昏暗的房间中,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更逼得言先生有些喘不过气。

“好吧,我得承认你脱衣服的速度确实够快。”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的言先生,只能用笑话来放送自己。

“闭嘴。”说完,姜夜莺便朝着言先生倒了过去。

一双柔唇封上了言先生的唇,言先生这下确实没有办法不闭嘴了。

都说男人可以无爱而性,而事实上,当男女的双唇一接,所有的感情都变成共通的了,人们或许可以在下半身欺骗别人,欺骗自己,不过却无法在齿颊之间,在舌与舌的交互间隐瞒自己的感情,这一点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漏*点的夜晚,男与女相叠,蠕动,流汗,娇喘,床板发出支呀之声。他的唇印遍她的全身,而她则搂着爱人的腰背,用手爱抚着那并不存在的爱情——至少是他们想让自己相信的,并不存在的爱情。

他们知道,自己属于对方的时间只有今晚,他们也不再去思考之外的事情,让自己沉浸在这融为一体的愉悦中。我欲长醉不愿醒,或许就是两人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吧。

时间就这样飞速地流逝着,转眼已然是半夜,姜夜莺脸带笑意沉沉地睡去,她今晚是不会再梦到那个叫顾仲的小子了,言先生赤裸着身体坐在她的身旁,自信地想着。

言先生用手抚着姜夜莺的脸庞,看着她微笑着的侧脸,听着她轻轻的鼾声,言先生一瞬还有过一丝错觉,如果一生能和这样的女子一起度过,那也倒不错。他俯下身,在姜夜莺的额头轻轻一吻,接着,他将头移到她的耳侧,看着不久前他曾亲吻过的耳垂,他几乎不忍说出那个字。

“眠。”这是一个不需要花费阳寿的初级言咒,它没有什么惊人的效果,只是能让熟睡的人睡得更香甜,睡得更沉。好吧,这样至少有十个小时,姜夜莺都会沉浸在她自己的美梦中了,这也算是自己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吧,做个好梦!

言先生笑着站起了身,穿上了衣服。不过或许自己有好一阵不能回这个旅馆了,言先生有些自嘲地想着。

一切都结束了,现在也是言先生离开的时候了,言先生最后看了姜夜莺一眼,接着带上了房门。

不过就算是临别赠礼吧,虽然和这件事无关,自己还是有一个人要去见一下,言先生出了房间,脸上的温暖柔情也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不洁的贞女:姜华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上一口,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自姜夜莺上次和他联系,已经过了足有18个小时了,她并没有再和自己的父亲取得联系。这并不让姜华担心,因为她与那个言先生在一起。如果现在姜夜莺正和言先生如胶似漆,那对他也只有好处没有损害。想到这里他那要命的尾椎又开始阵阵地刺疼,他咬着牙挺过了痛感,发现烟的滤嘴都已经被他咬成了两段,掉落在了地上。自己真没用,姜华一手扶着腰,一手艰难地从怀中翻出了烟,抖出了一支塞到了嘴里,接着又开始翻找起打火机来。

忽地,一束火苗跃然于姜华眼前,接着缓缓移到了他叼着的烟的末端。姜华抬头看了一眼替他点火的人,然后深深地吸上了一口,火焰便爬上了烟丝。

“我猜‘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个问题并无关紧要是吧,言先生?”姜华笑着伸手示意道:“请坐,我想你是来告诉我好消息的吧?”言先生笑着灭掉了打火机道:“不知道对您算不算好消息,不过那个雇杀手的人,也就是你的小叔子,已经在半空之中变成血雨了,而你的经济问题,也会在三天之内得到解决。你也不用担心那些‘高利贷’或者是‘比他们更可怕的家伙’,我都已经和他们联系过了,将你的欠债划到了我的账下。实际上只要你肯还钱,他们还是非常讲理的。”“越鸣……是他么?为什么我并不感到惊讶……”姜华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苦笑道:“我还答应他姐姐要照顾他的……没想到……这就是人生吧!”“好一个‘人生就是如此’,撇开我们的交易关系而言,我确实很喜欢你这样的人,”言先生虽然嘴角上虽然挂着笑容,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的笑意:“伪君子我见成千上万个,但你说谎时绘声绘色的样子,绝对可以在我的‘虚伪排行榜’上名列前十!”面对言先生的讽刺,姜华也不吃惊,面不改色地将烟灰抖落在地,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哪言先生?”言先生从袋中掏出了那枚越鸣那儿带出来的“伪古币”在指尖打了两个转,抛给了姜华:“要说的确实很多,不如我们就从这个开始说起吧!”姜华接过那枚伪造的南朝古币,在手上掂了掂,与其相关的只是就自然而然从他口中流出:“这是南朝时期的宋朝的……永光小*平小型的孝建四铢,如果是真货大概能值两万吧,不过这质感却不对,绝没有上百年的历史,而且上面的钱文薤叶篆笔法生硬,一看就知道是仿的,收藏意义比买卖的意义大,你是从哪儿搞来的?”“从你的小舅子那儿。”言先生惊讶于言先生的坦白:“你似乎并没有隐瞒自己曾是古币造假者身份的意思么!”“你既然都拿着这个找来,你肯定已经翻过我的家了,”姜华用一种知晓一切的口吻道:“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猜你一看到那些钱币,就会知道我以前的那些破事了。”“那如此睿智的你,自然也猜得到,我也知道了你妻子越莹是一个女巫了咯?”言先生问道。

姜华听到自己早已故去的妻子的名字,显然地愣了愣,才点头叹道:“我确实知道我的妻子有这样一份爱好,我一直以为它和其他的宗教信仰没什么区别,而如果有个叫爱的东西来了,你也就不会去在乎那位漂亮的小姐到底是不是女巫,还是美人鱼了!”言先生笑道:“是吗?那我猜你也知道什么是‘幸运币’了吧!”看着姜华一脸茫然的表情,言先生在他回答之前就先继续道:“让我们跳过‘我不知道’的环节吧,我一开始也以为你不知道,所以你才会将越莹的房间整个地保存了下来。接着你的小舅子偷走了那枚‘幸运币’,才会招来接下来的祸事……之后因为太多人捣乱,我为了在言咒上‘节省开支’费了太多的心思,也就没有再去细斟酌一开始的设想。”言先生说着张开双手,在姜华眼前一晃,手掌一翻,那枚原本属于越鸣的“孝建四铢”古币又回到了他的手中:“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却开始从头思考这一切,从一开始的这枚硬币。”姜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意识到言先生是什么时候从他身上拿回了那枚硬币,不过他依然保持镇静道:“那你从一开始的硬币上,又看出了些什么?”“我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清楚,不过一但持有‘幸运币’的人失去了它,就会遭遇连续的不幸,直到‘命数’回归均衡为止。”言先生自顾自地说着:“所以如果你真的失去了那枚‘幸运币’,你至少应该倒上八年的霉运,甚至倒霉到死才对。”“我很感谢你的坦率,不过你还觉得我之前的生活不够倒霉么?”姜华笑道。

言先生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道:“如果你真那么倒霉,你就不可能会遇见我。我就是你‘命数’中的转机,如果你已经失去了‘幸运币’,就根本就不该遇到我这个转机。”“遇上你难道还是幸运的事?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因此少活了十五年之久!”姜华有些哭笑不得道。

言先生倒是并不谦虚:“我并没有说过我就是好运,我只是一个‘机遇’,你选择了抓住它,转变了‘命理’的走势,而如果你现在应该在偿还‘命数’中所欠下的运势,那你就不该有我这样的‘转机’。”姜华道:“好吧,我现在已经完全地糊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言先生道:“我想说的是,可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枚硬币的存在,而你的那枚硬币,也从来就没有丢掉过。你可能真的是点儿背的够可以,‘命理’里有一个靠运气也挡不住的大‘劫’,所以才会遇到你之前碰到的事。但最后,你不也一样化险为夷了么?而且还让我顺带除掉了你生命中最大的隐患不是么?”说着,言先生将硬币从一只手抛到另外一只手的掌心中,接着手握成拳:“如果你还不跟我说实话的话,我的这只手再一张开,里面的硬币,就会和你的宝贝幸运币调换一下位置,你信不信?”“好吧,好吧!”姜华可不愿再拿自己的生活做任何的冒险,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没错,我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枚‘幸运币’的存在,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的话。我开始学习伪造古币,初衷也是为了我妻子提供练习的材料。我希望你满意我的答案了!”“满意?不不不,这才是一切的开始而已。”言先生笑着摇了摇手指,“别以为我只是为了知道那枚破钱币到底在哪儿才到这儿来的,伪君子兄弟!”“你知道的,一个问题的解决,总会引出另外一个问题。我这样问自己,如果你真的一直将那么硬币好好地保存着,那你为什么还要保留你妻子的房间呢?为什么还要请和尚做法式,在门上写上可以让生人勿近的符咒?如果你不是在害怕别人得到里面的东西,那你会不会是在害怕里面的东西本身呢?你是不是……在害怕你的妻子呢?”姜华终于保持不住那张永远微笑的面容了,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用不耐烦的语气道:“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一口气说完就是,不要再打这么多的弯弯绕!”“好,那现在我就开始说我的另外一个猜想,如果哪里不对你可以提出反对,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说完,言先生便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假象论”“越鸣一直想杀你,而且他还提到过,是因为他姐姐和他说过‘要好好活下去’,他才肯忍到现在才动手。为什么一个小舅子会对自己的姐夫仇恨到这个程度?只是因为钱么?他的姐姐,为何又要给他留下这样的话,难道,她知道自己不久后便会离开人世?”“先别急着辩驳,我知道你的妻子不是你杀的。你当时也在那辆车上,你也是受害人,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即使真想下杀手,也会和越鸣一样,找一大群人来填那张‘嫌疑犯名单’,好让自己不受到怀疑才对。”“也先别同意我,如果不是你想杀你的妻子,而你的妻子却又有的决死之心,那这起事故的肇事者,会不会是你妻子本人?”“好了,姜先生,更别用你那卓越的演技来表达你的愤怒,听我先把话说完。”“当我实在分析不出您妻子的想法时,我就联想到了这起事故造成的另外一起事故——你女儿姜夜莺的全盘心因性失忆症。其实当时我听你女儿说起这个失忆症的时候,我就很奇怪,父母的死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但那大到足以让一个还并不怎么懂事的孩子忘记所有的东西么?其实所谓的失忆症,和我们平时说的‘吓傻了’很相似,我很难想象一个从父亲口中听来的消息,有足够强大的画面感,可以把一个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车祸的孩子吓成一个婴儿。”“那我就又开始思考了,这个不是车祸造成的失忆症,会不会是造成车祸的原因呢?所以我去找我的医生朋友查了一查。”说到这儿,言先生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纸,在姜华面前抖开。那纸质已然泛黄,纸面上还有不少的霉点,显然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这是八年前,你女儿的入院纪录,还有你车祸后和妻子一起被抢救时留下的纪录,”言先生说着指了指纸上的日期:“很奇怪,你女儿因‘不明原因昏迷’而入院的时间,居然是在你出车祸的一天之前?”姜华愣愣地看着这两张病例纪录,表情比吃了一万只苍蝇还要难看。原本应巧舌如簧的他,现在居然哑口无言,想不出任何的理由来。

看着姜华的沉默,言先生嘴角微微上翘:“看来所谓的‘车祸引起的失忆’真的只是偶像剧里的戏码呢!我所知道的引起失忆症的主要原因是这几个:头部受到重创,被无法接受的事实所刺激,以及自己的身体受到某种程度的侵犯——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也就是强*奸!”听到“强*奸”两个字,姜华的脸立刻就抽住了,他站起来咆哮道:“你在胡扯些什么?我的女儿当时只有十岁!”言先生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是啊,只有十岁,但这不也正是你最喜欢的年纪么,姜先生?”姜华被言先生说得一愣,居然忘记了反驳。

“成功人士姜华姜先生,对于自己的爱人一心一意,自从妻子死后便再也没有碰过其他的女人,没有交往过任何一个女性……骗谁呢!”言先生说着说着,忽然冷笑着讥讽道:“一个身心正常的成年男人,有权有势,周围有无数的花朵朝着他献媚,他却整整八年无动于衷?而原因就是所谓的‘爱’?我宁可相信他是不勃而已!”“你的家中有一面‘功劳墙’,记录着你这些年对于‘慈善事业’的贡献,不过你似乎太过执着于对于我们未来‘幼苗’的爱护了。”言先生掰着手指回忆着:“孤儿,山区贫困儿童,白血病患儿,家庭暴力的受害幼童,因父母坐牢而无人照顾的小孩儿……多得实在是有些过分,多得我甚至开始怀疑,其他的慈善事业是不是只是障眼法?对于女儿的‘补偿心理’是说得通的解释,但为了补偿给女儿一个她并不记得的童年,需要花上自己所有的闲暇时间么?”“你就是不能相信别人只是比你有善心,比你更像一个正常人是么?”姜华冷冷地说道,脸上毫不保留地挂出了“鄙夷”两个字。

言先生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姜华的神情变化,一脸坦然道:“没错,我就是不相信你的善心。常年不碰女人,只爱和孩子在一起虚耗时间,鬼才相信这样的男人没有特别的性取向。而如果一个恋童癖,又有了一个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儿,他会忍得住不去碰她?忍得住么?忍不住么?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你够了!我受够你胡说八道的揣测了!”姜华暴怒地指着房间的大门道:“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应该不是非要听你胡扯我的为人不可吧?如果不是,请你出去!”面对姜华的愤怒,言先生非但没有出去的意思,反倒二郎腿一翘,“啪啪”地鼓起掌来:“连怒火中烧都可以演得那么惟妙惟肖,你来从商实在是屈才了!没错,我说的一切都是揣测,所以我自己也一直不敢肯定,直到两个小时前,我上了你的女儿为止。”“你……你说什么?”姜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我说,我和你的女儿上床了,SEX了,我干了你的女儿!”言先生凑到姜华的耳边一遍遍地说着,刺激着姜华地每一根神经。

“你这个王八蛋!”姜华怒不可遏地一拳朝言先生的脸打去。

言先生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拳头,也不避让,只是笑了笑,说了一个字:“倒!”接着就是“咚”的一声,姜华竟真的应声倒地。

姜华躺在地上,痛苦地扶着自己的后脊与腰间交接处,一时竟疼的起都起不了身。

言先生站在姜华地身旁,冷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怎么?尾巴骨又疼了?看来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呢!”这个混蛋,他知道这一拳会让我的旧伤复发!虽然不知道言先生是如何做到的,但姜华知道这一切肯定是言先生捣得鬼。

“来来,起来起来,如果你这口气没缓过劲儿来,我这不白忙活了。”言先生“热心”地扶起姜华并帮他坐在了床上:“毕竟你也算是我的‘便宜老丈人’了!而且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你的女儿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会发生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你女儿对于男人的吸引力不是么?”“我发誓,我发誓我会杀了你这个玷污我女儿的禽兽!”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言先生早已经被姜华凌迟了上百遍了。

“玷污?你是在开玩笑么?”说着,言先生脸上的笑意正渐渐地消失:“玷污的前提,是这个东西本身是纯净的吧?没错,我一开始险些就下不去手,因为我也以为你女儿是纯洁的,不过在那时我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设想,再加上你女儿盛情款款的诱惑,我也只好放弃抵抗了。”“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你的女儿认为自己是处*女,她在床上表现也像是一个处*女——但她却不是。”言先生脸上的笑意彻底地消失了:“女人或许可以重装一张膜,但她们的本能反应却骗不过我的眼睛。你的女儿确实没有性经验,但另外一个残酷的事实却是,她也确实不是一个处*女。”“所以,不是处*女的处*女,失去十岁前的记忆,车祸,一个常年不近女色,却过于喜欢亲近小孩的父亲……即使是一个笨蛋,把这些归结到一起,也可以得出结论了吧?”言先生伸手抓住了姜华的头,如果不是言咒师那些繁文缛节的规定,他真想现在就敲碎这颗脑袋:“结论就是:姜华是一个无耻下贱的,为了满足一己的变态欲望,不惜破除伦理的界限,也要夺走自己仅仅十岁的女儿贞操的大淫棍!”姜华只是呆在那里,言先生字字如针一般插到他的心上,但他却无言以对。

“好吧,下面我就来说说这个名叫姜华的变态恋童癖的一生吧!”言先生冷冷道。

第一卷:山阴咒第十章:欲望之奴山阴咒

“即使言咒再如何神奇,言先生却还是一个人——这世上多的是人,比言先生更配得起‘不是人’的名号。”-----------------真实:“每个恋童癖都有发现自己特殊性取向的过程,在此之前,他们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都会和女人相爱,都会结婚生子……虽然你的运气实在是很好,居然被你找到了一个深爱着你的女巫,她还愿意为了你钻研女巫的祝福之术,为你制造了那枚‘幸运币’,让你到现在为止的人生一帆风顺,道途坦荡。接着你拥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过着人人都羡慕的生活。”“不过随着你的女儿一岁一岁的长大,你却感觉到你的身心在变化。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高挑,却带着那种稚嫩的可爱,仅属于你的可爱,你发现你不只是喜欢她,你开始爱上她,你的身体甚至已经开始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生理反应。”“起初你很抗拒这样的变化,你甚至有些厌恶自己,觉得自己染上了什么极其恶心的恶疾。渐渐地,你发现你并不是只有对自己的女儿才会有反应,只要是长相可爱的小女孩,甚至是小男孩,都会让你‘性致勃勃’。你特殊的‘第一次’一定不是发生在自己女儿的身上,你将那些可怜的孩子压在自己的身下,发泄着内心中野兽般的欲望,他们无力的惨叫只会让你更加享受,但这都不是重点,我也不想去猜测你在‘愉悦’之后那些孩子的下场。”“性这玩意就像是毒品,你总以为沾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可以放松自己,不过一但沾上了,却只会越来越不可自拔。被你毁掉的孩子越多,你的欲望并没有如你预料一般的消弱,反倒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可自已。尤其是当看到自己那如芭比娃娃一般的可爱女儿时,这种欲望就像是火焰一般灼痛你的心,燃烧着你的内脏。终于有一天,你忍不住了,你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压倒在了床上!”言先生坐在姜华的面前,闭着眼不停地说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魔力一般,将那些姜华深藏于脑海的画面一幅幅地重现在自己的面前,姜华甚至感到那些呻吟与哭泣声就在自己的耳边一遍遍的响起,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那种来自下身,来自心底,甚至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如野兽般的渴望。这种渴望所带来的饥渴,甚至压过了来自尾椎那阵阵的刺痛。

“怎么?只是说说就已经让你的两腮通红了?”言先生张开眼,看着眼前这曾经还让他心生少许钦佩,现在却只剩下猥琐与厌恶的中年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旁观世间一切的言先生,心中也少有地升起了一股恶心感:“你应该庆幸你和我还有约契在,你也该感谢那些不知所谓的言咒师规则,不然你已经因为让我恶心而死上六七次了。我刚才说到哪儿?对了,正说到你像狗一样,扑向了你自己的女儿。”“当你发泄完,你才发现你的女儿已经昏了过去,你只能赶紧地将她送到了医院。不知道是不是那枚硬币的关系,你的运气实在好的可以,你的女儿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居然忘记了所有的事,和初生的婴儿一般连话都不会说,这件事也就被你瞒天过海了。”“男人都以为可以背着自己的妻子偷腥,都以为自己的妻子一无所知,但身旁男人的心是不是在自己这里,恐怕没有女人会不知道。你的妻子可能很早就发现了你性取向的变化,但她只是忍着,忍着,以为你会回心转意。她为你制造了那枚‘幸运币’,以为你会因此再次爱上她。但当自己的女儿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就一切都明白了。”“你的妻子确实很爱你,但她也爱她的女儿,所以她选择了最女巫的方式:和自己爱的混蛋一起灰飞烟灭。真可惜,如果她选择炸弹或是刺刀的话,就没有之后的事了,可惜她选择了在车上做手脚——估计她没看过多少电影,什么车子出车祸,爆炸之类的,车里的大坏蛋肯定不会死,死的永远是小喽喽。也可能是她为你做的那枚‘幸运币’替你挡了那一劫,也算是越莹她自己自作自受吧,结果死的只有她而已。而你却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该怎么说呢?邪恶总是更长久不是么?”“不过你的妻子在死之前,给她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小舅子留下的‘好好活下去’的留言,却让越鸣对她的死起了疑。他这些年一直和你们一家亲近,恐怕早就知道了你的小小‘爱好’。然后就像我似的,推测出了一切。不过他没有选择揭穿你,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能让你毫无荣光地如野狗一般曝尸荒野。要说这家伙也算是一个人物,只可惜碰上了我……也只能说是她姐姐造的孽太大,以至于要他们姐弟一起去偿还。”山阴咒:“……说完了?”当言先生毫无征兆地沉默了约一分钟之后,姜华才问道:“你自己也说了,你不能杀我,那你说了这么大一套,又是为了什么?”“不为什么,只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一下事情的真相罢了。”言先生笑道:“现在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切都不只是我的假想而已。这就够了,我只是不喜欢被隐瞒和欺骗而已。”“那现在,我请你离开!”姜华也不再和言先生客气,只想这个瘟神早点离开。

“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或许你会感兴趣。”言先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对你妻子的担心是对的,她在对自己的车动手脚之前,还做了一些更加像‘女巫’会做的事。”“你什么意思?”姜华眉头紧皱,每次他恨不得言先生永远消失时,他总能一下子就抓住自己的软处,而这次,他说中的是已在姜华心中凝结八年已久的疙瘩。

言先生道:“我想你很明白我的意思,你不就是因此才请人做法式的么?你不是因为害怕越莹曾在生前就诅咒自己,又不敢将所有的东西都丢弃,生怕又因此惹上更多的麻烦不是么?我现在告诉你,没错,你的爱妻在你上了自己女儿之后,曾选择过比杀死你更温柔一些的方式,但之后她又改了主意——你知道女人总是善变的,尤其是那些被妒火和愤怒煎熬的女巫。她最后是杀死了自己,但这并不表示她最后的诅咒就因此失效了。”“你……你说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是……是这个锥心的疼痛么?你能治好它?”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姜华,双眼都有些放光。看着现在的姜华,言先生不禁想起了那个在医院里的孤独老人。

“你似乎也发现了呢!没错,这个疼痛并不是什么车祸事故造成的,我还从没见过硬伤可以造成这么古怪的间歇性疼痛。而且我也无意中发现,你的阵痛似乎总和一个事物有关,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言先生说着,又走回了姜华身旁,笑着低下头在姜华耳边低语道:“你知道你的女儿自愿的时候,有多么浪荡么?你看过她自己扭动身躯时,那圆润的臀部,还有那丰满的**随之抖动的样子么?”“你……”姜华喘着粗气,想要发火,但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来自尾椎处的疼痛给抽走了。他痛苦地弯曲着腰,狠命地咬着牙关,咬得牙龈都有些溢血。

言先生一脸木然地看着姜华的痛苦,说道:“第一次我看到你疼起来的时候,你正像情人似的为你的女儿拭去眼泪,而之后在楼下再次看见你时,你的腰却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我当时就在想:你的疼痛会不会是始于你自己的女儿呢?接下来,我今天只是提到了我上了你的女儿,你就也疼得死去活来,我就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虽然细节上要改一下——当你对自己的女儿姜夜莺动起情欲时,那股疼痛就会如约而至,让你体会比死还要难熬的痛苦。”“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姜华伸出一只手,艰难地抓住言先生的手臂,痛苦地嘶吼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作怪?”“你的妻子是女巫,那你当然是中了某种诅咒咯!”言先生理所当然道:“事实上她给过她弟弟一个提示,只可惜越鸣只是将这个‘提示’当作一个遗物留在身边,却没有仔细想过,这会是她的临别留言。”姜华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几乎都没有办法挺清楚言先生所说的话,不过,一个硬币掉在了他的脚旁,金属撞击木质地板发出的声响却清晰地传达到了他的脑海。

都不用看,姜华也猜得到那枚硬币一定就是方才姜华带给他,之后又从他身上“顺”走的仿“孝建四铢”被痛苦煎熬得精神几乎要崩溃的姜华,一字一顿地从牙关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什……么……意……思?”“看你疼成这样,恐怕也不能清楚明白我在说什么,算了,我稍微帮帮你吧!”言先生说完用手摸到了姜华的尾椎处,缓柔了两圈,接着闭上眼默念了些什么,然后睁开眼,用不属于自己的低沉声线念出了一个字:“痹。”“咦?”姜华感到尾椎处忽然一阵触电般的酥麻,接着痛楚便一下子减轻了许多,虽然不是完全消失,不过比起方才的痛苦,现在这样的疼痛已经不值一哂了。

“这只是需要耗费一些精力就可以施放的感官麻痹类初级言咒,所以你也别指望它的效果能持续多久,但我估计这已经足够让你听完我说的话了!”言先生笑着指了指地上的钱币:“都说制假者都是历史学家,因为要制假必先要识货,识货的前提就是要识史。你一眼就看出这是永光年间的孝建四铢,那你也一定知道,南朝刘宋当时在位的皇帝是哪位?”“前废帝刘子业,这有什么关系?”所有与任何国家的古币有关的历史都存在姜华的脑海里,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便说出了答案。

言先生笑道:“关系太大了,你既然知道他的谥号是‘废帝’,那当然也就一定知道他是如何的荒诞,如何的疯狂,才会得到如此被天下人所唾弃,得到‘废帝’这样的谥号的?”姜华不知所以然地答道:“那个皇帝是一个彻底的疯子,在父亲的坟头淋粪,将重臣毫无理由地或杀或剐,还将自己的亲皇叔圈养在猪圈之中,让他在木槽中与猪竞食。而且他还……”说到这儿,姜华忽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开始明白言先生的意思了。

不过言先生可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别停,继续啊姜老师,我还想听你说说他是如何与自己的亲姐姐祸乱后宫,把自己的亲姑姑迎娶进门的呢!”“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是,不必和我兜弯子,我从没否认过我是一个**的混蛋,你也不必老拿这种例子来浪费我的时间!”姜华怒道。

对于姜华的怒火,言先生只是用一个不屑的笑容回敬,接着说道:“你那来自椎骨尾端的疼痛,是源自一种名为‘山阴咒’的咒术,不能算是魔法或是巫术,应该说是更近似于玄黄之术的一种古代咒术——这说来还是你的功劳,越莹为了能让祝福术的效果最好,还研究了不少不同门不同宗的灵异之术,这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了。”“这个咒术的起源就和废帝,以及他的亲姐姐外加性伴侣:山阴公主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了。”言先生像是说书一般字正腔圆地说道:“话说这一对姐弟简直是荒天下之大淫,废帝让已经嫁人的山阴公主搬入自己的宫中,整日与她一起过着荒诞的生活。他们不仅只是**,他们还为对方选择数十个的性伴侣,并看着对方淫乐,让上百宫女赤裸着在自己面前同性相奸,接着再将他们一一分尸……这对真可谓奸夫淫妇的兄妹,恐怕就连你也比不上。不过他们的好日子也不长,一年不到,废帝和山阴公主终于闹得天怒人怨,你可以想象一个同时被百姓和皇亲国戚所同仇敌忾,被大臣谋害后甚至没有人愿意为他收尸的皇帝么?他可算是把‘昏君’这两个字演绎到极致了。”“我相信你也知道废帝被弑的经过吧?他在死前连着两个晚上做梦,梦到被死去的宫女大骂,这才有了请‘巫师’回来做法赶鬼,结果被装作鬼的刺客暗杀的戏码。难道废帝之前的梦境,真的是巧合?莫非这个杀人如麻的昏君,会因为杀了几个宫女而发噩梦?而那所谓的‘请神驱鬼’的刺杀计策,莫非真的是某个大臣的临时起意?”言先生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看那架势,估计他巴不得手上有一块惊堂木,可以让他说出那句“欲知后事如何,窃听下回分解”了。

“你是想说,这前废帝的噩梦,和使我痛苦的咒术有什么关系?”姜华疑惑地问。

“也不算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不过是同一个咒术罢了。之前我有说过,非正常死亡的人,在阳寿耗尽之前,会以缚灵的形态停留在阳世,特别是那些被杀害的怨灵,人们偶尔可以听到他们说话,一些怨念强大的,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思想。‘山阴咒’的基本原理,就是将枉死于**常者之手的冤魂召唤并集中,接着‘绑’在凶手的身上,让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发噩梦也就不算什么了。”姜华皱眉道:“那也只是做噩梦啊,为什么我会疼成这样?”言先生笑了笑,道:“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废帝是死了,但是山阴公主还活着,史书的说法最后这位‘**天后’是被赐死的,但却并没有提到中间的过程。你知道的,中国人是非常重纲常的,像**这样的罪,放在过去可是比杀人更该死千倍万倍。而古代人又是封建迂腐的,在对于废帝的愤怒过后,他们极力想找一只替罪羊——身为上天之子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天生如此下作呢?必然是有‘红颜祸水’的妖物在作怪,魅惑上苍,置万民于水火之中!所以他们自然也不会简简单单用一条三尺白绫就‘赐死’这位公主,她一定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足以让万民泄愤!于是乎,我们这位巫师又得到了表演的机会。”“当代表‘正义’的巫师给我们的‘邪恶’公主下咒时,他还应要求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你知道对于山阴公主这样性欲饥渴到要和自己弟弟通奸不算,还要数十个男人服侍自己的女人,什么样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么?那就是让她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但却让她得不到发泄。于是,‘正义’的巫师就将那些怨灵的力量,从影响人的梦境和思想,改成了影响人身体上的某根神经,某根连通人的‘头’与‘尾’的神经。”言先生说着,伸手按了一下姜华的尾椎,姜华“啊”的一声疼得叫出了声,言先生继而道:“而这里,就是那根,或者说是那一簇神经脉络的中转点。”姜华一脸茫然地望着言先生,显然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言先生叹了口气,用教小孩子的口气说道:“就拿你自己做例子简单地说说吧,每次你一看到姜夜莺,或者抚摸她,听到她说话,都会刺激你的欲望,而你脑中控制欲望的那个部分,会将这个信息,通过神经传导到你的下半身,接着你的小兄弟就会非常识时务地扯起旗来,这就是人的头脑与身体反应的一个本能现象。不过,如果这其中的线路被阻断了呢?如果你的‘欲望’如黄河一般顺流而下,却在中途被硬生生截断,那你欲望的河流,又会以怎样的形式‘泄洪’呢?”欲望之奴:姜华明白了,姜华一下子忽然都明白了。

他的痛苦,原来就源自于自己的欲望。

那无法找到流向的欲望破堤而出,四处奔流。欲流撕扯着他的身体,也在撕裂他的精神,痛苦,正是他的灵魂对于那奔腾不息的欲望所做出的回应。

他的欲望不可能停止,因为人就是为了欲望而生。

一些人被权欲所支配,一些人被金钱的欲望所奴役,而姜华,则是被某种怪异的性欲所祸。

姜华从第一次反抗自己的欲望且失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只有屈从,根本没有反抗欲望的可能。

因为痛苦,反抗自己的欲望所带来的痛苦煎熬,是姜华所不能承受的,姜华也相信,这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的。

既然无法反抗,那为何还要让自己痛苦?为何不让欲望倾泻而出,让自己释然?

姜华是这样选择的,也是这样做的。

但他没有想到,释放欲望并没有终结自己的痛苦,痛苦反而带来了更多的“伙伴”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会给自己下咒,让自己的欲望转化成痛苦,来折磨自己。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小舅子,会一早就看穿自己的一切,并且坚忍这么多年,计划了一个大局将自己打入谷底,还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一切都是源自于自己的欲望,那可悲,可叹,却也可怕的欲望。

不过没有欲望,我又是什么?

姜华虽然痛苦,却不后悔。

没有一开始对于钱财的欲望,他就不会费尽心机摸爬滚打,自己创出一番事业。

没有当初对于越莹那炽烈的爱欲,他也不会不顾忌所谓的神鬼之说,也要娶她过门,那也就没有之后的一帆风顺了。

而没有之后对于自己女儿,以及其他孩童那股无法抑制的占有欲,自己又会失去什么?

不,姜华不会失去什么,但那些孩子们却会。

没错,他是一个无耻的恋童癖,在痛苦夺去了他泄欲的能力——也就是性能力后,他仍仗着“慈善”之名,亵玩着一些可怜的孩子。

但如果没有了姜华,那些被他污染的孩子又会怎样?

不是他,谁会去在意一个天天被父母毒打的小男孩?

不是他,谁会去关心一个父母双亡,家财被叔嫂吞尽,自己还被当作仆从使唤的小女孩?

不是他,那对患上白血病的双胞胎,早已因为无力支付药费,被医院扔到外面等死;不是他,成百上千的山区孩子永远不会认识字,也无法走出那如牢狱般的大山;不是他,上万无辜的饥饿幼童已经横死街头,不是他……

言先生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但只有一点,他错了。

他认为姜华只是打着慈善的幌子,给自己开了一个“养殖场”他以为所有的孩子在被他玩弄时,都是无力且痛苦的。

言先生也有错的时候。

姜夜莺,是姜华最后一个用武力强暴的孩子。之后的所有人,都是自愿的。

他们中有的是出于感激,有的则是出于功利的想法:能够用一次的恶心,换来十年的吃饱穿暖,为什么不呢?——疾病,饥饿和旁人的冷眼,让这些孩子早早就懂得取舍,懂得了如何选择自己的路。

他的欲望让他变成了现今的样子,但没有欲望,他什么也不是。

“怎么?是在脑海里自欺欺人,自我催眠说自己虽然是个无耻的罪人,但也做了不少好事,好平复自己的良心么?”言先生拍了拍姜华的脑袋:“醒醒吧,你或许‘无意间’帮助过一些人,但你从骨子里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你只是服从于自己欲望的一只狗罢了。”姜华惨笑道:“无心插柳,柳亦成荫。只因为栽柳的是狗,那森林就没有狗的一份功劳了?言先生您呢?您又敢说自己秉着所谓的良心,帮助过多少人?”言先生摇首道:“我从不秉着所谓的‘良心’做事,我只是按自己的规矩做事而已。我也不在乎自己帮助过多少人,因为我从不帮助别人,我只是和他们做交易罢了——如果他们自己都不肯付出代价,那我为何要帮助他们?”“好,说得好,如果自己都不肯牺牲一些东西,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获得别人的帮助?”姜华大声叫好后,忽而反问道:“那你和我这条狗,又有什么不同呢?”言先生看着姜华,脸上忽然显出了一副同情的神色:“你真可怜……想知道你和我的不同么?就是我一不会趴在自己女儿身上泄欲,二更加不会在做出这一切之后,还冠冕堂皇地认为自己仍有任何资格跟任何人相提并论!如果说你和我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还是个人,而你已经不是了。”姜华哑然。没错,只有姜夜莺,只有他自己的女儿,他没有任何的借口。

那次的欲望带来的,只有痛苦的眼泪,与无声的愤怒。

只是姜华没有想到,姜夜莺因为失忆症忘记了这件事,而姜华自己,竟好似也忘记了这件事。

只要不被提及,所有事都会被时间所淹没,难道人,就真的这么容易原谅自己?还是这一切又是姜华那无底欲望的又一杰作:只有忘记了那一次的挣扎与痛苦,他之后才仍能毫不愧疚地继续着这样的畜牲行径?

言先生最后还是说对了,自己真的只是被欲望套上项圈的盲犬罢了。姜华苦笑,但即使事实如此,姜华仍不想错过言先生这个“转机”这个可以使他脱离欲望所带来的痛苦的转机。

“说了这么多,相信言先生也不只是单单想和我聊天而已吧?”姜华道:“你一定有你的办法,来替我解除这个‘山阴咒’是吧?说吧,这次你要几年的阳寿?”言先生故作惊讶道:“你还想和我做买卖?你不知道你已经少活了十五年么?你不好好过你剩下的日子,居然还想和我再做一单?你真是一个疯子!”姜华笑道:“我正是想珍惜自己剩下的日子啊!我是不知道再和你来上一次,我还有多少时间可活,但与其背着这样的痛苦在地狱里活上数载,为何我不选择在天堂里停留几个月呢?”“只可惜你的天堂,却是别人的地狱。”言先生冷笑道:“你当真是‘欲望’最忠实的狗,在主人的面前,居然连‘生命’都可以不要!我都有一些佩服你了……只可惜,我的答案却是‘不’!”完契:“不?”姜华一愣:“你是说没有办法去除这个‘山阴咒’?”“不,我的‘不’的意思,是我不会帮你去除这个‘山阴咒’!”言先生答道。

姜华更加愕然了:“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混蛋?难道是因为我活着会害了更多的人?你难道是个会为别人考虑的人?”言先生嘴角上扬:“我当然不是,我不接你这单生意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言先生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无,法,付,账!”姜华先是张口结舌,继而便明白了言先生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在少了十五年之后,本就没几年可活了么?”言先生摇了摇头:“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在和你第一次订约的时候,我就只拿了你十年的阳寿,并没有拿足这十五年。”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让姜华感到惊讶,那言先生的最后这句话,可够吓掉他两颗门牙的了。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姜华难以置信道:“你和我谈妥了十五年,却只取了十年?”言先生漠然道:“和你谈妥?我是这样和你说过,但我和你定契时,并没有具体说明过,代价究竟是多少年吧?”姜华闻言,拼命地开始回想。没错,当时在言先生进行那“仪式”之时,并没有提及代价的数字。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只要十年,却报出了十五年的数字?

不过姜华的反应却也不慢,不消片刻,他已经猜出了言先生这多出五年的目的,就是他那个是男人都无法拒绝的宝贝女儿:姜夜莺。

姜夜莺为了自己的父亲,可以去恳求抛弃自己的男子,这份孝情之深,当然也不会眼看着自己的父亲短了十五年的寿,却什么也不做。

言先生从一开始就将姜夜莺的反应估算在内,他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女儿,想必是将那空出的“五年”做了鱼饵,这才钓上了这条美人鱼。

姜华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条鱼,却没想到言先生稍稍在饵上做了个手脚,就一下钓起了两尾大鲤。

不过,言先生为何在可以要到十五年的情况下,却仍只要了十年呢?真的只是想一饱色欲而已么?这人虽然年轻,却不像如此肤浅之人啊!想通了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便接踵而至。姜华抬眼看着言先生,笑道:“你想通了一些事,却没想通另外一些。”“因为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言先生笑着答道:“其实很简单,你根本没有十五年的命。告诉你也无妨,去了那十年,你只剩下一年半可活了。我之所以说要了十五年,只是有备无患,谁知道你后来会不会以什么理由来压价?不过既然你的女儿之后会自己送上门来,我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你,你这个……”姜华一动气,背部的麻痹感忽然开始消退,疼痛感又一次袭上了他的心胸。

“你问我,我不会单单只是和你聊天而已吧?”言先生笑道:“这次你猜错了,我确实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现在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你就接着享受你的欲望带来的副产品吧!”说完,言先生便向门外走去。

疼痛感越来越剧烈,姜华又不能动了,但他仍仰着头,看着言先生的背影,期望他停下脚步。

他只是在玩弄自己,他一定有办法治愈自己,我怎么可能只剩下一年半的命?姜华不断这样和自己说着。

果然,言先生在房门前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我就知道我是对的!我永远是对的!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不管是越莹,越鸣,还是其他什么人,你们别想就这样打败我,我永远还有最后一跳退路!姜华自信地看着言先生,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忘记和你说一件事了,”言先生说话时连头都没有回:“山阴咒会随着人阳气的减弱啊势强,你现在只有一年多的命了,阳气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充足。所以病痛会一天比一天折磨人。‘山阴咒’其实是一种叫作‘鬼背身’的灵异现象演化而来的,所以即使你看不见,在你背上仍背着所有被你的欲望害死的冤魂,你的阳寿一天天减少,他们的阴气就会一天天增大,也不知道你的‘幸运币’在阴间是不是通用?我完成了我和你定下的约契,将你的生活给找了回来,现在是你享受它的时候了,再见!”说着,言先生步出了门外,优雅地带上了门。

“你别走!”姜华拖着沉重地脚步想要拦住言先生,却双脚失力,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现在的姜华,仿佛真能感到在他的身上有数十条冤魂,男孩儿的,女孩儿的,他妻子的,甚至是他小舅子的。这些亡魂五花八绑地抓住了他,钳着他,嘲笑着他,啃食着他。

“不!”姜华仰天长啸,难道这就是他的结局?

第一卷:山阴咒尾声——好听的故事

尾声:好听的故事“只要假以时日,每个丑陋的事实,都会变成好听的故事”姜夜莺醒了。

终于有一个夜晚,她能睡得如此香甜,终于有一个夜晚,她没有再梦到那张抑郁消瘦的脸庞。

真的很奇怪,姜夜莺并不是不记挂顾仲,她只是不想在每个夜晚都因为有关于他的梦而惊醒。而今夜,她没有梦到顾仲,一分钟都没有。

她本该觉得高兴,只是当她醒来,她却发现那位梦中的新男主角,并不在自己的身旁,而她的枕边,放着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纸。

姜夜莺一看到在便签纸尾端的留着口水的人头画像,就知道是谁留下的信息了。姜夜莺读完了这封“信”没有愤怒,没有眼泪,甚至都没有无奈的苦笑,她只是叹了口气,便将便签纸放到一边,默默地起身穿衣。

“我猜你也知道,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这家旅馆了,而我什么时候会回来,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忘记今天的一切。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些事情想告诉你,就当作是为了那让我非常享受的一晚,我给你的回礼吧:首先要说的是,光着身子的你真的很漂亮;第二,我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稍微夸大一下事实,所以我把每个言咒所需的代价都多说了一倍——其实只需要一年的阳寿,我就可以变得刀枪不入,而并不是真的需要两年。也就是说,你之前为我担的心是多余的,我用掉的并不是十二年,只是六年而已。虽然还是嫌多,不过我还是有四年赚头的。

先别大骂着将纸头揉烂,并丢进废纸篓,我还有最后两句话:回去先陪陪你的父亲,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和他已经汇报过一切了,他可能并不像你这么容易接受事实。

还有,好好地去爱你那个自闭的前男友吧,你之所以每晚都梦到他,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是因为什么阴暗的自私心理。

你爱他,或许你自己都还没发觉,但你爱他的程度,绝对比你想像的要深。

昨夜春宵恍如梦,愿君疼惜眼前人。

突然想发一下诗兴的言先生留”“什么恍如梦,谁会去在意这种狼心狗肺的家伙。”姜夜莺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姜夜莺不自觉地想起了他们的初见,之前他们并没有见过面,但这个男人一走进约定的咖啡馆,便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二话不说拉开了座位,便一屁股坐了下去。起初姜夜莺以为他是一个给她来推荐餐饮的“托”又或者是什么无礼的搭讪者,但言先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就是你想找的言先生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的父亲?”只用了一句话,言先生就让姜夜莺所准备的数十个故事都成了白费,让我们的社交名媛准备的两行珠泪也只能吞回了肚里。从来只有姜夜莺将男人玩得团团转,可言先生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姜夜莺明白,在这场“游戏”中,她只会是那个被玩弄的角色。

只是那又如何呢?本身这世上的事不外乎就是一个个的游戏,姜夜莺的生活,也就是一出出的戏。这么多年来,姜夜莺演过无数部戏,有时她欺骗别人,有时她被人欺骗。即使这次明知会输,那又如何?不过是人生的又一个过场而已。这是姜夜莺一贯的人生准则。

但是为什么,姜夜莺的心情却无法释然?至少,他该给我一个告别,不是么?……姜夜莺想着,想着,一滴眼泪静静地从她的脸庞滑下。

昨夜,恍若梦……

当姜夜莺推开那破旧旅店的房门时,姜华已经忍过了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正茫然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不去想言先生所说的,那些背在他身上的鬼魂。

但姜夜莺关切地来到床边慰问自己的父亲时,姜华一见到自己的女儿,疼痛便又一次袭来,姜华只能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用力推开自己的女儿。

姜夜莺一愣,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到了地上。

姜华想去搀扶,奈何那“山阴咒”带来的疼痛犹如滚刀山,下油锅,不只是尾椎,这疼痛甚至会顺延全身,他感觉只要自己抬一抬手指,就会有一千根钢锥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姜夜莺看出了姜华的痛苦,也不再靠上去,只是坐在地上,喃喃道:“爸,我们的生活回来了。”“嗯,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姜华咬着牙忍着痛,拼命地想给自己的女儿挤出一个微笑。

姜夜莺忍着眼泪,用灿烂的笑容回应着父亲的伪装。

姜华到底是个恋童癖,还是一个**狂?这点连姜华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姜夜莺的笑容,他的背脊就像被扯裂一般疼痛,但他还是喜欢看,愿意看,即使疼痛到死又如何?姜华想着,仰起头哈哈大笑。不管你言先生究竟如何厉害,但始终,我还是赢回了我的一切,这才是事实,不是么?姜华这样和自己说着,于是疼痛来的越猛烈,他笑得越大声。

我真是一个天才,言先生一边在大街上走着,一边还不禁要佩服一下自己。

说言先生是天才,倒也不仅仅是自大而已。毕竟能随口就胡扯出什么“山阴咒”还搭上了南北朝的昏庸皇帝,历史背景十足,加之说得又惟妙惟肖,有那么一会儿,就连言先生自己都有些相信自己所说的“咒语故事”了。

这就是言先生的理论之一:只要你说的谎话连自己都相信,那别人也就更深信不疑了。

至于姜华那尾椎上的疼痛,到底是因为车祸造成的硬伤,还是正如言先生所说,是越莹给其所下的某种咒语?

这个姜华不知道,言先生也不知道。知道的人都已经作了古,谁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一次撞击不仅可以伤害人的骨头,同样也可以伤害人的神经。谁知道姜华会不会刚好被尾椎处飘碎出的骨头碎片压迫了某个神经,从而导致了只要他欲念一起,尾椎便会疼痛不已呢?有时人的身体远比我们所知的更神奇,未必需要什么咒语、魔法或是言咒,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外力和一些小小的巧合,别说是一次撞车了,一只蚊子的叮咬也可能会让人身染怪疾,甚至无疾而终。

又或者,真的存在一种名为“山阴咒”的咒语?“鬼背身”的故事倒是确有其事,言先生在随意翻阅那本越莹留下的“魔法笔记”时,也曾看到过相似的记录。虽然“山阴咒”的名字只是言先生胡编的,但事情或许正符合言先生推测的也犹未可知。

言先生只是不喜欢别人将他当作是可以欺骗的对象,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名为姜华的衣冠禽兽,既然一个有趣的故事就可以达到这个效果,谁还在意实情到底是怎样的?言先生很有自信,自己的这个故事可以让姜华在余下的日子里始终郁闷难舒。虽说他对越鸣越莹姐弟并没有什么愧疚之情,不是言先生那一掷,越鸣迟早还是会死在咒语的反噬效果下,但甚少杀生的言先生心里难免有些疙瘩,这样他也算是替越鸣做了些事,他也便可以更理直气壮地将这个“疙瘩”甩到身后了。

其实在言先生的心里,想要放下的又何止是这一个“疙瘩”而已。他想教训姜华的真正理由是天知地知,己亦知却装不知罢了。

哎,是不是太久没近女色了,自己居然也变得有些腻歪了。言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自己感到一丝的无奈。

不过世事总是峰回路转,没想到言先生一时的色欲弥心,倒也给自己带来了意外的收获——就是姜夜莺母亲,越莹的那本“魔法学习笔记”昨晚在言先生在温柔乡享尽温情时,他的那只大懒狗道格却身上绑着一本牛皮封厚书,星夜混上了前往泰州的长途客车——别问笔者道格是怎么混上去的,这只懒狗必要的时候还是很会利用一下自己那副“楚楚可怜”的狗貌的,要找到几个同情心泛滥的司机,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人类社会有个习惯,就是做任何事,都需要有一个组织。

当学生的时候我们有学生会,三条杠杠的人说话都要比其他学生大气一点。

上了班之后我们有工会,虽然赚的钱未必多多少,但有什么事你还得仰赖他们出面。

即使是天命之年功成身退,还有什么退休人员管理协会,老年人活动会之类的,来丰富你的晚年生活。

人需要被管理,才会有秩序,有了秩序,才不会出乱子。

普通人都需要有不同的“会”来管理,那张手招云翻手唤雨的男巫女巫们,就更需要有一个组织来严加的管束——道术和佛法才是中国的教派正宗,巫术和魔法在这里只是不被接受的,旁门左道中的歪门邪道。如果有一个魔法师因一时之气闹出了一点事,很可能就会给其他的学派留下大动干戈的借口。别看巫师或者魔法师的名号很响,这其实是一个在刀锋上起舞的危险活儿。

正因为这样的情势,这些玄学上的“外来和尚”们更需要有一个组织来妥善的管理,这个组织的名字只有其内部人员知晓,连言先生都不知道,不过名字无外乎是一个代号,所以言先生就称其为“M组织”M组织最害怕的事,就是内部成员的“失踪”“失踪”就代表着“无法被管理”就代表着:1.可能死亡,那就代表着有人正对M组织进行着什么计划;2.可能是想脱离组织,那他就很可能对组织造成伤害;3.不管他的情况如何,在无管理状态下,魔法和巫术可能就会外泄,像是武侠小说中“捡到一本武功秘笈,练成一流高手”的事情就可能会发生,M组织倒是不介意更多人学魔法,怕就怕这些非组织情况下学到魔法的人招摇过市,捅出什么大篓子来,最后还要组织来给他料理善后。

尽管M组织极力预防着这样事情的发生,但学习魔法巫术的人在学成之后,难免会有那么几个想要出去试试手的,或是不喜欢组织定下的繁琐规定的,又或者是被自己人暗害的,总之这两年“失踪”人数是有增无减。而M组织本身碍于和其他的组织定下的规定,无法派人大肆搜寻,甚至他们都无权踏足一些大的城市。因此他们也只能请一些“能人”代为寻找,不计死活,只求一个明确的信息,之后的事魔法师们自有魔法师自己的方法解决——当然了,请人帮忙当然也不可能是免费的,不过既然是个魔法组织,那自然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可以点石成金的“宗师级”所以M组织在物质的奖赏方面,在“地下世界”可是出了名慷慨的。

但即使如此,这些年来真找到消息的“失踪者”却少得有限。一个魔法师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话,即使是大罗天仙要找,也得费上一把劲。

从看到那本“魔法笔记”的第一眼,言先生就知道,这个越莹在和姜华因为荷尔蒙作祟而爱得天昏地暗之前,也是一名由“正规途径”学习过魔法的女巫,换句话说,即使她不在那个“失踪人员名单”里,那个教她的人也一定在。不过魔法师不像言咒师这样可以颠倒阴阳,估计那家伙也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言先生找到了这本“魔法笔记”至少断了它会流转到他人手上的可能性,这就足以让M组织对他感恩戴德了。

言先生倒不是一个爱财之人,不过之前他曾欠过M组织中的某个高层人物一个人情,这下倒是顺手还了个干净。

欠魔法师人情绝不是一件好事,往小了说,他们会要你帮忙给他搞一些古怪的魔法素材,像是鼻涕虫的血啊,蜥蜴的眼泪啊,甲壳虫的生殖器之类的,不累死你也恶心死你;往大了说,他会问你要些你的血,结果过了半年你会看见成打的“你”变成他们的仆人,伺候他们吃饭洗脚,这个可就不是言先生能忍的了。现在人情算还了,言先生也算松了口气。

四年阳寿,一夜春梦,外加一份人情大礼,这次的交易,着实不亏。言先生浅浅一笑,消失在了街头忙忙碌碌的人群之中。

一个月后,街头巷尾都在传诵着又一个商业奇迹。据说姜华单靠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五个神秘的投资人,结果于一夕之间,姜华在所有行业中的产业全部被盘活。

在此之后,他更与顾氏集团的顾恩晋联手,从里到外彻底掌控了整个顾氏集团,顾恩晋也成功地将当初赶走他的股东们,一个个地给踢出了局。姜华之后更是将所有其他的产业全部盘出,集资帮助顾恩晋打压竞争对手。如果将整个房地产行业比作是三国,那现在姜华和顾恩晋的顾氏集团就是“魏”别看演义和野史将其他二国形容的如何强大,但他们也只有在齐心联手的情况下,才将将能保证不让“魏”独行天下。

虽说姜华一年多之后就因为突生的骨癌而逝,而顾恩晋也在几年后过世,不过他们的儿女却也是非龙即凤,姜夜莺和顾仲在接手顾氏集团后,非但没有因此沉沦,反而让其更加壮大。而两人也在顾恩晋过世后的第三个月大摆婚宴,结为连理。姜,顾两家的友谊,以及这段婚姻也成了商界中一段许久都为人津津乐道的奇谈。——故事好听,谁又会去在乎事实的真相是如何?

姜,顾两家的故事到此算告了一个段落,但言先生的故事,却才刚刚开始。

言咒师-山阴咒完言咒师-阴阳眼待续后记:我不是一个会写网络小说的人,也不太知道怎样写网络小说会更引人瞩目。

所以我就随意写上一些了。

《言咒师》作为半试笔的作品,会以单元章节性地上传。中间的时间间隔……按我现在工作的空闲程度来看,估计一个多月到2个月就是一个大约十个章节的故事吧。

写完第一个章节,对于自己的情节控制力还是不太满意,而且着墨比较分散,有不幸看完的人,看到此处估计会和我有同样想法。姑且看着吧,反正我写也不赚钱,你看也不花钱,我之后尽量想办法控制自己无比华丽四散的思路……

总之先上传上这第一个故事,大家先看个热闹吧。

第二卷:阴阳眼楔子:彼得与小男孩

言咒师——阴阳眼-------------------彼得站在了他所工作的公司大楼的楼顶。

叫彼得的人,很多都是些英雄,不过这个彼得显然不在其列。

他不是蜘蛛侠彼得,所以他并不是来这儿准备对着对面大楼吐丝的;他也不是前一阵子火得一塌糊涂的《Heroes》彼得,所以他爬到楼顶来,显然也不是为了测试自己能不能飞;他就更不可能是小飞侠彼得了,如果是的话,他早就乐不可支地飞去找温蒂了,哪有这闲工夫来楼顶吹风?

这个彼得爬到了楼顶,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跳下去。

为什么要跳下去?这个问题彼得也曾思考过许久,但并没有得出答案。

总之他就是想跳下去,没有理由,你可以把它当作是彼得的一时突发奇想,或者是神经病发作。

反正等他跳下去之后,他周围的那些与他有关或无关,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总会给他找到许多许多的理由,多到你都会觉得他不跳下去都对不起观众们。

不过彼得这时候可没想到这些,他想到的,只是跳下去。

所以他就站到了天台的边缘,向着“悬崖”之外跨出了那最后的一步,跳了下去。

“你就这么想死么?胆小鬼先生?”一个半带嘲笑的声音晃悠悠地飘到了彼得的耳际,让彼得收回了已经悬在天台外的脚,没有去完成这跳楼过程中最“神圣”的一个步骤。

彼得转过了头,想看看这个连让他跳楼都跳不舒坦的混蛋到底是谁。

那是一个奇怪的人——一身身休闲汗衫加运动短裤的搭配,一头乱糟糟的毛发,一张始终好像带着坏笑的脸,看着如此不和谐的组合,彼得实在想不出除了“奇怪”之外的形容词。

“跳啊,别管我,跳啊!”陌生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彼得的身旁,一屁股做在了楼顶天台的最边缘,调侃道:“朝仓不是跳了吗?唐塔不也跳了么?跳啊,你倒是跳啊!”“嘿,我说兄弟,来嘲笑一个要跳楼的人可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彼得倒也不是很生气,事实上,这些年为了生活,他早已经不记得“生气”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了。

“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我是来问你问题的。”陌生人说着转过了身,坐在天台边缘,将两条腿空悬在了天台之外:“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我最想要的?”彼得苦笑道:“我现在站在这个地方,只要多往前挪一步,我就会变成一滩肉泥,你说我最想要的是什么?”陌生人嘴角一撇,笑道:“是啊,所以一开始我就问你,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想死?如果你最想要的就是死亡,那你大可以跨出这一步,完成你的理想,我就在这儿看着,哪儿也不去。”“想死?”彼得向下俯视,望着脚下那些如蚂蚁一般渺小,却又不知为何形色匆匆的人群,苦笑道:“我不敢肯定我最想要的是不是死亡,我却可以肯定,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活着,像他们这样活着。太没有意义,也太累了。”“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你只是一个胆小鬼罢了。”陌生人笑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有方法可以让你活得既有意义又轻松,你还想要跳下去么?”“你有方法?”彼得有些惊讶地看了陌生人两眼,接着叹道:“我的上司从来就没有对我满意过,我的同事都因为我不善交际而排挤我,我的父母都以我为耻,我的女友跟着一个中年的秃头跑了……你有方法?我倒想听听,除了死,你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还有什么方法能让我这样的人,活得既有意义又轻松?”“真可悲。”陌生人看着彼得直摇头:“说得如此生无可恋,我看确实没有比死更好的主意了,那好,你跳吧!”陌生人言罢,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到底是不是来劝我别跳楼的?彼得一愣,倒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跳了,一开始的那一股无所谓一切,只是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渐渐地也消失了。

“怎么?又不想死了?可是我忽然有些想死诶!”说着陌生人忽然站起了身,走到彼得的身旁,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肩膀,笑道:“我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吃的鱼香肉丝里竟然没有鱼,我的心情就郁闷了,不如我陪你一起跳吧?”“啊?可是鱼香肉丝本来就……啊!”彼得的话还没说完,陌生人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彼得的手,双脚用力一蹬,两个人就跃出了楼顶天台,直直地向下坠去。

我们可以做一个算术题,24层高的办公楼,算它每层楼高4米吧,也就是这栋楼大概有一百米高,用自由落体计算的话,要从楼顶落到地面,也需要四秒多的时间。

人在临死前的几秒钟内会想到多少的事?脑中会闪过多少的画面?这个没有人知道。

不过在高速下坠中的彼得,脑子里只是不停重复这这样的字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如果你试过蹦极或跳伞的话,你就会知道,在下坠的过程中,风压会包住你的耳朵,你听到的一切都是经过变形的,都带着刺耳的风声。

但彼得却清晰地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对他说道:“怎样?现在还想死么?”那声音平淡如水,却好像是在彼得的脑中响起一般。陌生人的声音静静地穿透了吵耳的风声,穿过了濒死的恐惧,直达彼得的脑际。

娘的我这都已经快要摔成烂泥了居然还问我是不是想死我当然不想死啊但是我已经快摔到地了我怎么能不死啊……因为时间紧迫,彼得的大脑以光速处理完了一大段的吐槽之后,赶紧开口高喊道:“我不想死!”“跃”彼得的话音刚落,一个低沉阴森的声音忽然想起,在彼得的耳旁念出了这个字。

如果说陌生人的声音,可以传过劲风,那么这个低沉的声音,却是直接将风声给硬生生地“刹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彼得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风声停了,而是自己停了——当自己没有再保持着自由落体的速度下坠,那风声也就自然地不见了。

我……落地了?为什么不疼?彼得禁闭着双眼乱想着,生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大片。

“你准备在我怀里呆多久?”陌生人的声音又在彼得的耳际响起,彼得好半晌才怯生生地睁开眼睛,发现陌生人正用双手托抱着自己,而自己则蜷成一团,瑟缩在陌生人的怀里发抖。

“哇!快放我下来!”理智从恐惧中回归,彼得这才发现此情此景有多么的恶心,他赶紧伸手推了一把陌生人,向怀抱外“滚”了出去。不过一瞬间他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离地还有大半人高的距离。

“哎哟!”摔了个狗啃泥的彼得惨叫了一声,这一下还把他的牙给磕出了血。——从24层楼跳下来,居然只是牙出了一点血,这么胡扯的事情,说出去谁信啊?彼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了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陌生人,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莫非他是神仙?

“现在你还想死么?”陌生人笑眯眯地问。

彼得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知道一个劲地摇头。

陌生人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现在再和你说一次,我有方法可以让你活得既有意义又轻松,你相不相信?”苍天啊!大地啊!这是我哪辈子的祖宗积的德,居然让神仙来帮我的忙啊!明天,我明天一定去教堂礼拜,去佛寺烧香,去道观捐钱……彼得脑袋里一边胡思乱想着,他的头一边像是拌蒜似的点个不停:“大……大仙,只要你能帮得了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可别后悔你说过的话哦!”陌生人又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过我不是什么大仙,我姓言,言语的言,你可以叫我言先生!”如果不是彼得过于兴奋,他或许会发现,他现在所站的地方,并不是当初他跳楼所站之处的正下方。相反的,他是在大楼的正门方向坠下的,但现在他却站在几乎没人经过的后门处。

如果不是彼得太过激动,他或许会发现,这个自称“言先生”的“天外来客”现在正用一种食肉动物特有的饥渴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看着一块已经到嘴的肥肉。

自杀者,这是言先生最喜欢的“菜式”之一:他们脆弱,他们无助,他们没有勇气面对生活,最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命。

卖东西的喜欢不砍价的,这个哪一行都一样。既然他们都已经自觉“只有死才能解决问题”那他们也不会对言先生的“狮子大开口”进行还价。

这不,这个叫潘彼得的家伙,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了“二十年”的价码,而他的要求不过只是“让他的上司和同事认可他,让他的父母以他为荣,让女友回到他的身边”这些事情对于擅于玩弄人心的言先生来说,虽然说不上易如反掌,也可以算是小菜一碟了。

离上次的“山阴咒”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言先生的生活也已经重新回到了正轨。不得不说,那些钱拿得不少,却没事总是自怨自艾,一定要表现得自己多不幸多凄惨的公司白领们,始终是言先生的最爱。

和这个名字取得非常洋化的彼得定完约契后,言先生伸了个懒腰,从这座外资企业大楼的后门处转了出来,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猎物——白领顾客的第二个好处就是工作量小,同时进行两三个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言先生正要从大楼的阴影处走到阳光下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一直站在墙角,傻傻看着他的孩子。

这里应该没人才对啊?言先生倒是稍稍吃了一惊,他还特地为了不造成太大的骚动,才在彼得闭上眼睛时,凭着“跃”字言咒带来的强劲脚力,在空中转了几个向,这才落在了四下无人的后门停车处。

不过从那孩子站的角度来看,他恐怕看到也听到了所有的一切——从“高空飞人”开始,到解释言咒师的存在,最后是约契订立时的震撼视觉效果,都被这个孩子尽收眼底。而这个小孩目瞪口呆的神情,也充分印证了言先生的猜想。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又如何?言先生虽然惊讶,但却没有慌张。这又不是在演电视,神秘英雄的身份不能被揭穿之类的,言先生并不在乎多少人知道自己是言咒师,或者多少人当他是个变态。更何况这个目击者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说自己看到了一个“飞人”有谁会相信?

这样想着,言先生对于孩子的注视回以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然后便再不看他,继续前行。

出乎言先生意料地,这个约摸只有十岁的男孩,居然跑到了言先生的面前,张开双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言先生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腰的小男孩,少有地温言道:“做什么?我可不会也让你在天上飞一会儿哦,这个你想都别想,如果你要棒棒糖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块钱,你自己去买一根。”小男孩高昂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想请你帮忙,只要你能赶走它们,你要我多少的阳寿我都给你!”“……啊?它们?”言先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小孩儿坚定而决绝的眼神,这似乎又不是一个愚蠢的玩笑。

这下,总是号称自己“什么都知道”的言先生,彻底地糊涂了。

第二卷:阴阳眼第一章:看得见鬼的小鬼

“孩子”=“无止尽索取”——言先生词典----------------“好吧,我再把你的话重复一遍,你的意思是,你的父亲还有你的祖父都已经死了,你现在是一个无主的孤儿,”言先生皱着眉道:“然后,你父亲和祖父的亡魂最近忽然开始回来找你,和你说话,甚至想杀你,是这个情况吧?”小男孩一边猛点着头,一边拼命往嘴里塞着汉堡和薯条。

言先生看着面前一堆吃剩的鸡翅膀和鸡腿“残骸”忽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的困惑感。

小男孩名叫林晴,才九岁大。据他说他的父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而他的祖父更是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林晴的生活本来一直很平静,直到三个月前,他父亲和祖父的游魂忽然出现,将他家搅得鸡犬不宁,他只好从房子里逃了出来。在外流浪了好几天之后,在这一天碰到了“神仙”——也就是言先生。

看他那破烂的衣衫,还有吃饭时饿死鬼的猛劲,言先生只可以确定这个小孩说的话里,最后一句肯定是真的。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不只是一个骗吃骗喝的小流浪汉,转而去相信你的那些鬼怪故事。”言先生说着抓起一根薯条塞进了自己嘴里,“如果你只是为了骗我这一顿65块5的西式快餐,我就把你当成薯条给塞在番茄酱里淹死。”林晴将最后一片生菜从汉堡盒里捞了出来,和着可乐杯中的冰块给咽了下去。总算是填饱了肚子,心满意足的林晴打着饱嗝说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觉得我会是一个拿自己未来的日子开玩笑的小混蛋?”“不像,你像一个早熟的小混蛋。”言先生笑道:“如果你要我选择是少活几十年,还是立时饿死在路边,我也会选择前者。”林晴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即使如此,你不也还是请了我这救命的一顿饭么?其实你也不敢肯定我所说的就是假话吧?”言先生对于林晴的反应倒也不惊讶,淡淡道:“因为如果你真的早熟到能趋避利害,就该猜得到我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人。只要稍加表演,愿意给一个惹人怜爱的小男孩一顿饭的爱心泛滥人士也还是不少的,你还不至于因此惹上我——一个刚刚才在你面前跳了一次楼的家伙。”“所以,你是愿意相信我了?”林晴看着言先生,眼神中有着不属于孩童的深邃。

这个林晴很是聪明,这是言先生对小男孩的第一印象。

言先生不喜欢聪明的小孩,虽然他也不喜欢笨小孩,或者不笨不聪明的小孩……好吧,言先生就是一个非常讨厌孩子的人。在言先生能回忆起的幼年,童年和少年时代,他从来就不喜欢和同龄人相处,幸好自从成年以后他便喜欢上了与人相处——虽然他选择的“相处”方式比较特殊。

在“言先生辞典”里,“孩子”就是“无止尽索取”的同义词。在小孩从出生到心智彻底成熟的这短则十余载,长则逾廿年的时间里,他们只会以自己的需求为考量基准,向周围的人无节制地索要权利和要求认可;诚实或严厉对于他们而言就可以是“巨大的心灵伤害”溺爱或者盲从对于他们才是“爱的体现”这不,和言先生隔着一张桌子的座位上,正好坐着一对母子,胖乎乎的孩子衣着光鲜,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抱怨“人家的父母都是带着孩子去吃批萨,我却只能来这里吃这种垃圾快餐”;对面坐着的母亲虽说不算是衣衫褴褛,但这衣服一看就知道穿了有好些年头了,她赔着笑将自己面前的鸡翅推到孩子手边,哄着孩子说“等妈发了奖金就带你去吃”不知是言先生的耳朵太灵,还是当妈妈的着实太饿,从她瘦弱的身体里发出的“咕咕”声是清晰可闻,不过边吃得满面油光,嘴巴里还不停低估着“我那个同学的爸爸”“我同桌的妈妈”如何如何的胖小孩,却对此充耳不闻。

当妈妈的似乎也发现了言先生的目光,看着言先生对面同样吃得满桌子“残骸”的林晴,她和言先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

稍稍地走了一走神,言先生的思绪又回到了眼前这个孩子身上。

如果说小孩是让言先生觉得讨厌的话,那聪明的小孩,就会让言先生感到可怕了。

或许您会问,孩子有什么可怕的?聪明的小孩多可爱,多招人喜欢啊!额……如果言先生的思路这么容易被人所理解,那他也就不是言先生了。

“常言道‘童言无忌’,就是说孩子说什么,都别把他当真。”言先生说道:“常言之所以能成为常言,肯定是有它的道理的。”“所以你既觉得我不会欺骗你,同时又不相信我说话的真实性?”林晴又好气又好笑道:“莫非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有‘想象中的朋友’的小孩?”“我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言先生坦然道:“因为就我的经验来讲,男孩儿过剩的妄想能力,要比已死多年的亲人‘诈尸’听起来靠谱很多。”“不,不是诈尸,是鬼魂!”林晴更正道:“我可以理解你的质疑,不过请你相信我,什么是僵尸,什么是鬼魂我还是分得出来的。”“哦?”言先生一下子来了兴致:“听你的意思,你还能分辨什么是鬼魂?”听到言先生这话,林晴忽然笑了。

林晴非但聪明,而且很漂亮。他笑起来的时候小脸蛋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很有去亲一亲的冲动。

不过言先生显然没有和姜华一样的爱好,他只在乎这个笑容有什么意义。

这个小鬼还能变出什么我想不到的花样来?言先生歪着头,看着林晴的笑容,那种好斗中间杂着一丝好玩的个性又开始隐隐发作。

林晴并没有说话,在收起笑容之后,他便闭上了眼睛,神情一下子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虽然没有在口中念念有词,但这不是和言先生施言咒之前的预备动作有些许的神似?言先生皱了皱眉,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过了约摸半分钟,林晴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接着他便重新张开了双眼。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效果,没有爆炸出火焰,也没有喷射出红色的X射线,甚至都没有什么颜色上的变化,还是那么平实的棕底黑瞳。

言先生没有开口,只是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像是看魔术表演的观众一样,等待着最后谜底的揭开。

林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先环顾了整个餐厅一圈,指了指旁边桌子上那个吃得满嘴油的小胖子,接着指了指正在靠墙角的座位上亲亲我我的年轻情侣,最后他的手停止了移动,指向了坐在大门旁的中年男子,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像打摆子似的身子颤个不停,时不时地还挽起袖子看手表,样子显得十分焦急。

小孩、情侣和上班族,这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组合,被林晴的三次指点联系到了一起。不过从始至终,小男孩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言先生,似乎在用眼神对他诉说着一些什么。

如果言先生真像自己当初听到的那样,是个可以通过言语的力量,通晓阴阳的人,林晴相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言先生当然已经明白了林晴的小九九,但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他还是决定亲自验证一下。

“开”林晴当时离言先生和那个什么彼得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所以他当时并没有看清,没有看清发动言咒时言先生的眼睛。

而现在,林晴和言先生只有一桌之隔,他可以和每一个与言先生订立约契的“客户”一样,看得是那么清楚,那么让人毛骨悚然。

一双眼睛,两个瞳孔,两种颜色,同样地让人不寒而栗。

一般来说,人的眼睛会由三种颜色组成:眼白的白色,角膜和虹膜所组成的瞳仁外圈一般呈浅褐色,而瞳孔的颜色则银人种不同而各异,像亚洲人则一般以黑色居多。

不过言先生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瞳仁外圈颜色很深,深得几乎看不到其与瞳孔之间的界限,就好像在言先生瞳中,只容得下黑色。

而在发动言咒的时候,言先生的左眼就会发生变化。

从言先生的瞳孔深处,散出一种如翡翠一般的碧绿的光芒。

那是一种有如鬼火一般的惨绿,在黑色的瞳底若隐若现地闪动着。

林晴忽然想到了“动物世界”里曾看到过的野狼,它们的眼睛在深夜中也会发出这样的绿光,据说被狼的凝视盯住的猎物,会不自觉的双脚发软,丧失抵抗的能力。而林晴自我感觉和那只狼口之下的小白兔心境一定颇为相似。

一眼藏幽冥的鬼火,一眼如无底的黑洞。

言先生张开这一绿一黑双色之眼,同样环顾了整个餐厅一圈,目光同样落在了林晴曾指到过的胖小孩,动作越来越不堪入目的情侣,还有正在大口深呼吸控制自己紧张情绪的上班族身上,良久,言先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之后,言先生用那已经恢复常态的双眼上下打量了林晴好半天,才摇着头,苦笑着问道:“你是当真看得见?”林晴瞪着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言先生从没想到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男孩的眼睛)带着三分稚气和七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不会……”言先生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最终吐出了他自认为疯狂的猜想:“你不会真的有阴阳眼吧?”林晴眉头一皱,困惑道:“是啊,为什么你要这么惊讶?阴阳眼有那么不正常么?”言先生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林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卷:阴阳眼第二章:一眼,两世界

那些被我们妖魔化的鬼怪们,其实都曾经生而为人。

----------------------------------------------人们常说,每个人眼中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的。

这话如果放到言先生身上,就会变成:同一个人,也可以看到两个不同的世界。

平常,言先生看到的世界和我们所看到的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但当他张开那只为言咒而生的绿色之眼时,他所能看到的东西,就比我们多了那么一些。

我很难用言语具体描述清言先生的观感,不过观者可以这样想象一下:一个被X光透析的世界,没有修饰用的衣物,没有嬉笑怒骂的众生相,甚至没有一个具象的“臭皮囊”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一副由模糊的轮廓所包裹的骨架,丑陋得没有美丑之分。

通常来说,言先生也很不喜欢用“言咒眼”来看世界,之前运用得不熟练时,不小心在床第之间开了一次眼,结果虽然没吓走自己半条命,但自己的“小兄弟”却因此萎靡不振了好长一段日子。言先生始终还是觉得,能欣赏事物外在的美丽,有时要比看穿那些所谓的“真实”好上太多了。

不过有时人总要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言先生仍得隔三差五地就“开”一次眼——因为只有通过这翡翠之绿的透析,他才能看清人们的阳寿。

人们的阳寿,究竟是以何种形态呈现在言先生眼中的?是像电子钟一般挂在人们的胸前,还是说每个人的头顶都顶着一个潺潺流沙的沙漏?这个就只有天知地知,言先生知了。

但言先生的这次“开”眼,却并不是为了看“顾客”的阳寿,而是为了看其他的“东西”“言咒眼”其实并不是阴阳眼,不过透过了其特有的透视效果,言先生也能看见一些对于生者来说,不该存在的“东西”在那个一心只顾及吃喝的小胖子肩上,挂着一个和仓鼠差不多大小的奇怪生物,这东西乍一看像是鱼,仔细一看,还能看到极其短小的四肢,倒有些像娃娃鱼。最奇怪的是,这东西居然还长着一张与狮子颇为神似的脸,虽然没有漂亮的鬓毛,但它的头顶上却还有两个如梅花鹿一般的小犄角。

当胖男孩张开嘴巴塞入食物时(言先生能看到的只是他上下晃动的下颚骨)这个狮脸怪鱼便会迅速地爬到他的嘴边,张开它的嘴巴,在那些一看就知道很锋利的牙齿之间便会伸出两根如触手一般的“舌头”滑入男孩的口中,继而伴着他上下颚牙齿的互相研磨有规律地振动,像是在吸食着什么。

而在墙角那边几乎已经快要融为一体的情侣身上,缠着一只类似章鱼一般的古怪生物。

这条“章鱼”有两个头,却没有一张完整的“脸”——一个头上长着一对眼睛,一个头上长着一张嘴。虽然不知道它有多少个触手,不过已经足够它将两个人缠得犹如五花大绑了。

当这对情侣正亲亲我我得不可收拾时,“章鱼”的触手就会收紧,有眼睛的那个头就会盯着女孩不停地看,接着它会转过头,眼睛里会分泌出类似“泪水”的物质,并将其滴到男孩的身上;而此时另外那个只长着嘴的头,便会附到女孩的耳旁,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是在和她低语着情话一般。而当这两个头完成了它们各自的工作,这对情侣之间的欲火就会更为高涨(通过言咒眼,言先生可以看到两人身体内的能量流如瀑布倾泻一般向下半身涌去)而动作也就越发得不堪入目了。

在那位门旁的上班族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

只不过有一个没有双脚的老妇,正蜷缩成一团,挂在他的背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随着他不规律打着的哆嗦,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咯咯声,好像是在笑,又好像是将死之人发出的无力挣扎。

即使已经见惯了这种东西,不过看久了不免还是让言先生有些恶心。而且因为“开眼”并不能算是一个言咒,它只是言咒眼本身的附带产物。所以“开眼”并不受到言咒规则的约束,不需要消耗阳寿,也不用遵循24小时使用一次的原则,不过作为代价的,它会消耗使用者很大的精力。这一圈看下来,当言先生解除“开眼”状态的时候,左眼已经是非常疼痛了,他在闭上眼时不禁也轻柔了几下。

“阴阳眼可不是一个寻常的玩意,而且它的效果也因人而异。”言先生有些狐疑地问道:“你是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还是能看得很清楚?”“我是不知道我看得算不算清楚,”林晴指着墙角的那对情侣说道:“之前我只见过一次这种八爪鱼,而且个头上要比这个小上许多;倒是那只怪脸鱼,我们班上好几个胖孩子都有养,那个小家伙身上的块头已经算小的了;至于最后的那位阿婆,是个很好的阿婆哪,进门的时候还和我打了招呼!”这都什么和什么,言先生实在是哭笑不得,看来这个小娃儿的阴阳眼虽然是顶级的,但对于这些鬼怪之事,却了解的甚少。鉴于方才被林晴的“阴阳眼”给气势上压过了一头,言先生当然乐意抓住这个机会“反击”一下:“这些东西既不是章鱼,也不是什么怪脸鱼,更不是什么虽然只有半个身体却很和善的老婆婆。它们的名字是食唾,孪欲和背身灵。”别看这些家伙们长得有如妖魔鬼怪,其实它们都是人类缚灵的一种变形体。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其生命本身,都受着两个“规律”的制约:一个是“阳寿”而另一个,就是“阴劫”当人们遭遇各种“阴劫”——像是交通事故之类的意外,又像是他杀或自杀之类非自然死亡——而逝后,他们的灵魂会停留在阳世,直到阳寿完结之日。这也是言咒师们的阴阳理论中,重要的组成环节之一。

一个人孤独地在世间游荡,无法碰触任何东西,无法与任何人交谈;不能吃,不能喝,也无法感受到饥渴与疲劳;随着时间的流逝,愤怒变得麻木了,痛苦变得黯然了,悲伤变得无奈了,人所拥有的情感也会一个个地离他们而去。最终,他们只是被束缚在这阳世上的阴灵而已。

当所有的情感逝去,除了空白之外,这些缚灵们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欲望”了。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这些可怜“鬼”们的阳寿还是未尽,他们的灵体就会产生一种变化,一种由人最初,最本能地欲望所引发的“变质”——这些缚灵会变成他们一生所追求的,最大欲望的一种“生物形态”也就是鬼怪中的“怪”了。

当这些缚灵完成了这可悲的蜕变后,他们就不再是人,是鬼,或者是与“人”有关的任何一种生命形态了。

他们变成了另外的一种生物,一种游离于阴阳之间的生物,一种只为了欲望而生的生物。

在胖男孩身上的“食唾”就是一种从意外身亡的贪食者转变而成的缚灵怪。它们喜欢附一些贪吃的孩童身上,专以他们的唾液为食。在进食的同时,它们也会分泌出一些刺激食欲的激素,来更好地养肥自己的饲主。

而缠着情侣们的“孪欲”则是因为事故一起亡故的情侣化作的怪物。它们专门黏着如胶似漆的新近爱侣,以两性缠绵时所产生的荷尔蒙和其他激素为食。当然,他们也会在进食的同时,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分泌出一些物质,让被寄生者更加情欲高涨。

至于最后一个“背身灵”却并不是完全的“怪”他们往往是被附身者的至亲之人,本来应该已经失去所有情感的他们,却凭着对被附身者的执着感情,在“质变”地过程中保留下了一丝的人性。

讽刺的是,“食唾”和“孪欲”虽然是完全的“怪”但它们却只会让被附身者从很胖变成非常胖,从肉麻变成腻歪得恶心,但它们本身是对人无害的,如果被附身者有坚强的意志力节食,或是和爱人进入了几个月的冷战,无食可吃的它们就会自动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反倒是那半鬼半怪的“背身灵”会让被附身者疑神疑鬼,焦虑不安,容易紧张慌乱,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们绝也不会离开那些他们至爱的“爱人”直到阳寿耗尽的那天为止。

林晴双手撑着头,一直保持着“哇”的口型呆呆地看着言先生,一脸憧憬地说道:“你真的好厉害,这些东西你都知道,你简直无所不知!”谁都喜欢高帽,尤其这话还是出自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年之口,这顶高帽自然也戴得言先生异常舒适,甚至让言先生的毒舌都稍有收敛:“嗯,虽然这并不是我最在行的,不过相对于斯考莉来说,福克斯穆德绝对算得上是无所不知了。”“……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相信那一定是个很恰当的比喻。”即使面对言先生那种“不明所以”的幽默感,林晴也能迅速地切换话题:“不过我相信我已经很好地向你证明了,我确实不是一个妄想狂,我们可以谈谈现在还霸占着我的房子的父亲和祖父了么?”“不,”言先生笑着摇头道:“尽管你的马屁拍得我很舒服,尽管你确实能看得见这些东西,但我还是坚持认为你们家的男人全部变成最凶悍的缚灵的概率,比贞子加佐伯一家一起出现在你家的概率高不了多少!”费了好半天劲,结果言先生还是一下便看穿了林晴的用意,这下轮到林晴不明所以了:“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耗上这么长的时间?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的忙?”“首先,谁说我请你吃了这顿饭,就是为了你呢?”言先生笑着指了指林晴的身后:“我只是为了等他,顺便和你打发下而已。”林晴闻言转身一看,他身后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男子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身旁婴儿车中吵闹的孩子。

“等他?”林晴困惑地看着那边的父子:“他们身上可没有什么怪东西啊!”言先生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不知何时套上的一套西装,笑着拍了拍林晴的肩膀道:“你的这笔生意我会抽空去看看的。不过做事有个先来后到,让我先来解决你之前那位顾客的麻烦吧!”言罢,言先生最后再紧了紧领带,潇洒挺拔地朝着中年男子走了过去。

第二卷:阴阳眼第三章:第一类情感缺失——尊重

那些衣食无忧的都市人们所承受的“痛苦”无外乎于三种情感的缺失,那就是尊重,谅解和爱。

---------------------------------这家西式快餐店就在那栋外企大楼的底层,言先生在“救”下跳楼的彼得,“捡”到路边的林晴后,便直接拿出了放在车(注:借来用颠颠车3号)里的西装,转身从短打的“御宅族”打扮,变身成了颇有点派头的成功人士,然后带着林晴进到大楼内吃饭。

其实林晴只能算是意外的收获,就像是一张彩票,你可能会刮出个百万大奖,同样也可能是“谢谢您”捡到彩票后去参加一次开奖倒也无妨,不过之前得先把“正餐”给好好地吃进肚子里。

今天的正餐叫做潘彼得,是一道价值“二十年”的丰盛大餐。

要吃下这顿大餐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言先生得同时对付潘彼得全部缺失的三种情感——话说混到这样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地步,这个潘彼得也算是怪不容易的了。

而眼前这个正为哭闹的婴儿而头疼不已的男人,正是这顿餐点的“开胃菜”潘彼得的顶头上司,一个叫Andy的部门总管。

真是的,都是中国人,称呼起别人来都不叫中文名字,什么andy啊,Alice啊,Apple啊地叫得不亦乐乎,这要是在外国人面前这样也就算了,别人也好记。不过大部分时候这些高级白领似乎也懒于用别人的中文名打招呼。言先生其实很不明白,父母用方块字给咱取的名字,有这么难记,或是丢份么?

虽然不喜欢,不过为了和这样的精英们建立联系,言先生也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新身份,一个有英文名的新身份。

安迪不喜欢照顾孩子,非常不喜欢。

他可以和客户巧舌如簧,可以让下属对他恭敬有加,可以让上司视自己为心腹干将,但他也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对于三个人永远都没有办法:妻子,母亲还有这个哭闹不停的孩子。

本来,安迪对于上天赐给他的这个宝贝是多么得感激,对孩子是多么的溺爱。但这种爱只经过了三个月,就已经烟消云散得差不多了。

他似乎永远都不会满足,一会儿肚子饿,一会儿要换尿布,一会儿要人洪,一会儿又会嫌你烦,而且最讨厌的是,他只会用一种声音——哭声来表示他所有的不满与欲求。

作为一个全靠自己爬上部门主管位置的“实干派”安迪当然也没少熬夜赶工,但像现在这样,整整三个月睡不上一顿好觉的日子,却还是让安迪的精神有如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即使他如此不耐烦,如此愤怒,但他的儿子还是那样哭闹着,永无止尽地哭闹着。有那么一瞬间,安迪甚至想伸出手捂住孩子的嘴,换来片刻的安宁。

就在安迪如此焦躁的时刻,一只手忽然按上了他的肩膀,一个陌生的声音浑厚而又温暖地传进了他的耳际:“孩子不是这么哄的。”安迪侧过头看着来人,这个一身西装,看来比自己还高大一头的男子,蹲身到了他儿子的婴儿车旁,左手轻点着婴儿的额头,接着顺着鼻梁轻抚而下;同时,他的右手抓起了婴儿的小手,在他的手臂上来回轻揉。没一会儿,孩子的哭闹声便开始变小,不过一分钟,小宝宝居然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张大了眼睛,傻傻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实在太感谢你了!”安迪由衷地感叹道:“你是用了什么魔法让我的这个小祖宗乖乖听话的?喂他吃的他也不吃,尿布又没湿,我快头疼死了!”陌生人淡淡一笑道:“宝宝哭不一定是因为生理需求,你不是母亲,不了解这个也不是你的错。”陌生人说着抬起了婴儿的小手臂,指着上面的一个红点道:“你的宝宝只是因为人太多了而感到害怕,再加上可能被婴儿车上的某个小突起给刺痛,所以才会发出那么尖锐的叫声。下次他再这样,你只要有节奏地抚摸他,然后找到被刺痛的地方,揉一揉,他就不会这么吵闹了!”“太感谢你了!同时我也要为我的孩子打扰到你吃饭表示歉意,”安迪整了整衣袖,伸出右手道:“我姓许,你可以叫我Andy,是在这里的22楼OAC公司工作的,很高兴认识你,不介意的快餐店的菜式简陋的话,就让我请先生吃饭作为回报吧!”“这倒不必了,没看见我那边也有个小祖宗么?”言先生一边和安迪握手,一边指了指那边的林晴:“我只是顺便帮一个忙而已,不必这么客气。”安迪看着林晴那边狼狈的“残局”和陌生人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只可惜这位朋友似乎很忙,只一照面,好像便急着去做什么事一样准备离去。

突然,安迪看到陌生人的身体一振,接着他回过头看着安迪,问道:“你说你是在那家OAC工作?那你一定认识这个人吧?”陌生人说着,似乎一下子想不起他要问的人的名字,他在周身上下的口袋里翻找了半天,这才找到一张名片,递给了安迪:“您认识这个叫潘彼得的人么?”潘彼得?这不就是今早因为办事不利得罪了一个客户,刚被他怒斥过的PETER么?说来骂完他他人就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儿。安迪立刻多了一个心眼儿,故作思忖状道:“销售部……销售部我不是很熟,可能要问一问HR。对了,您是?”陌生人“哦”了一声,拍了拍脑袋苦笑道:“你看我这人,我都没有介绍过自己,这是我的名片。”陌生人有些狼狈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道:“我姓张,叫张学庚,你也叫可以叫我John。”心理……医生?Peter找心理医生来做什么?看着名片,安迪感到事情愈加得奇怪了。

“既然您不是很清楚,那我还是上楼去一趟吧!”“张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咱们做医生的,总得对病人负责你说不是?”说完他就准备离开。

“先别急,这会儿销售部的正在午休,在两点半之前估计都不会有人在了。”安迪急忙留住“张医生”道:“我虽然不认识这个PETER,不过我和他们的MANAGER倒是还有些交情,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病人是怎么一个情况?”“哦?你认识他们的经理啊?”“张医生”颇为“惊讶”道:“那正好,我也需要了解一下他的工作环境。”于是乎,张医生和安迪就这样坐到了一起,一聊就是一个小时。

除了三餐温饱,衣食住行之外,现代人最重视的是什么?

是与父母子女之间的温暖亲情,还是与爱人之间互相依偎的爱恋?

都不是。现代人最重视的,反而是那些同学同事,领导下属,狐朋狗友,甚至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对自己的看法。有时候,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的认可,鼓励或尊敬,远比家人或爱人的千言万语来得有效。

这就是现代都市人第一类的感情缺失:尊重。

潘彼得是一个内向的人,不善交际,只知道埋头做事,但天资所限,即使是一心做事,他还是会犯错,而且因为他的孤僻,人们往往只会看见他的错误,不会看见他的功绩。

得不到尊重,人就会变得更加不合群,越不合群,就越得不到认可——尤其是像潘彼得这样并非才华横溢的凡人,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群体,就得不到来自于任何人的认可与尊重。

那么,言先生要如何来扭转这一切呢?

答案是,言先生也不能。让一个凡人突然变成众人敬重的对象,纵然是言先生也无此能力。

不过言先生却可以编一个故事,一个生动的故事,一个关于潘彼得如何不辞辛劳,如何千辛万苦,但同时却又因为不善交际而被同事排挤,以至于心情郁郁难舒,最后只好找上了“张医生”这些话其实八成都是真的,不过经过言先生的语言修饰之后,这个故事听来就变得非常之催人泪下,他对于潘彼得的心理描述更是让安迪听得心潮澎湃,就差哭着说“自己当初真不该那么对他”了。

当然这只是铺垫,最后言先生还给安迪来了些语重心长的“猛药”“哎,根据这些天来我对他的治疗,他已经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现在他的负荷就是在崩溃的边缘,谁要是上去点那么一下,他恐怕就真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了。我也就是为了这个,想来和他的领导还有同事见上一见。”人就是这么奇怪,有的时候你把事情的次序这么一反,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如果今早潘彼得真的跳下楼摔死了,那也就是摔死了,他的那些同事朋友可能会哭出几滴眼泪,时过境迁后说不定还会嘲笑两句“瞧那傻子”;但现在彼得没死成,言先生再这么和安迪一说,如果哪天彼得再去寻死觅活,这安迪估计就得背上相当于“就是我多骂了那么一句害死了他”这么大的心理包袱。

等到这安迪回到办公室,和同仁们来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言先生估计所有人对于彼得的认识,就会完全被“同情”给湮没了。

言先生敢肯定,以后有事儿没事儿这些同事们就会给彼得带点小吃,再出去聚餐或是唱K也不会刻意将他落在一边了。——其实“同情”在很多方面起到的效果,和尊敬也差不了多少。当潘彼得回到办公室,看到大家对他的“款款情意”自然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哪儿还有空去分辨到底是因为尊敬,还是因为同情,甚至还有些小小的负罪感?

言先生一向是以顾客的感受为出发点的,只要效果一样,本质上稍有偏离,言先生也是不会介意的。

在一个多小时的谈话后,言先生还很善意地给他留下了几个幼儿看护的电话,然后还给他出了几个挽回老婆的主意——如果不是把老婆气得回了娘家,一大老爷们何至于上班还带着孩子如此凄惨?这话一出,安迪更是对言先生的“张医生”身份深信不疑,连连点头答应说自己会和“销售部管事的”联络打点好,也省得言先生再跑这一趟。

送走了安迪(原本一直说是言先生要走,结果走到最后,安迪都回去上班了,言先生还是没走成)之后,言先生立刻扒下了身上这件让他很不舒服的西装,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在旁边傻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林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言先生,眼中带着六分无奈和四分哀怨。

这小子如果是个女孩,说不定我还真会犯姜华的错误。言先生定了定神,笑着问道:“如何?”林晴由衷地苦笑道:“厉害!你根本不需要什么言咒,你这张嘴就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了!”言先生歪了歪头,伸了个懒腰道:“好吧,那我们走吧!”林晴一愣:“走?走去哪儿?”“去你家看上一看,如果真的有东西被你从死的给说成活的了,那我就帮你把他们再说死回去!”言先生说着站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这个言先生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林晴叹了口气,只得跟了上去。

第二卷:阴阳眼第四章:老宅惊魂(一)——五个声音

所谓的游魂或是缚灵,甚至是其变异成的“怪”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对人无害的,有害的基本上只有其中很少的一部分,言咒师管他们叫“凶灵”或是“地鬼”-------------------------“哇!”这是言先生看到林晴家房子的第一反应。

有这样的反应倒不是因为房子大得有多夸张,无数次进出过大富之家的言先生,对于那种指着一个高耸入云的山峰说“那是我家后院”的公子哥都已经是司空见惯。这栋房子大也不算非常大,不过也能算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了,但它老旧的程度却足以让任何人张口结舌。

套用冯巩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大房子里咱是最破的,破房子里咱是最大的”瞧那都已经长出苔藓砖石墙,瞧那已经岌岌可危的木质梁柱,这还没进门言先生已经开始觉得,住这儿还真不如就住大街上,被房梁砸死的概率还小一些。

“我如果是鬼,我都不敢住这儿。”言先生推了推大门,门没开,不过支架却已经开始摇晃作响。

“会嘛?我觉得挺有趣啊!”林晴笑盈盈地推开言先生道:“这门不是这么开的。”说完他抬起那条优雅的纤纤细腿,往前狠狠一踹,门立刻拖着吱呀如尖叫的转动声,缓缓地打开了。

“……”言先生刚想说句什么话讽刺一下,却被开门后无故吹出的一阵阴风,把到嘴边的话给吹了回去。

好吧,老宅,阴风,这就是恐怖片里典型的“请进来被鬼搞得生不如死吧”的鬼屋。

“如果来点房屋晃动,鬼音呢喃的效果,我就真的相信这里有鬼了。”言先生走进屋子里,环顾左右,自言自语道。

“啊!”林晴想要阻止言先生说下去,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他有些无奈,又有些习以为常地叹了一口气:“你不该那么说的。”话音未落,言先生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有些微微颤动,屋顶的每一个房梁都开始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藏在各个角落的灰尘都被震了出来,整个房间立刻被这沉重的烟雾笼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你是有多久没清理过这个房子了?”言先生皱着眉,捂着口鼻问道。

“咳咳……你是不是之前……咳……都没听我说过话,我三个月前……咳咳……就离家出走了!”灰尘呛得林晴咳嗽个不停。

“那这位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爷爷?”言先生眯起眼,指着前方问道。

在两人的身前,灰尘开始不规律地运动起来,有些地方灰尘聚集的密度可以让任何人退避三舍,但有些地方却开始逐渐变得“一尘不染”渐渐地,灰尘停止了没缘由的移动,而一个由灰尘绘出的模糊人形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这是一个比言先生还要高一个头的巨“人”他身形瘦长,躬着背,双手齐膝,手指似乎很修长,其他的细节,基于灰尘的“表现力”实在有限,这“人”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是在应该是嘴的位置,有一处没有灰尘的空隙,估计这在毕加索流的绘画里,就能算是“口”了。

“嗯,鉴于我的父亲只有一米七,所以我猜这位是我的祖父。”林晴对着“灰尘人”端详了半天才能确认。

得到了林晴的确认,言先生对着“灰尘人”笑道:“好吧,林老先生,我是您孙子——虽然我猜你死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有孙子——的朋友,我今天来这里是帮您孙子的忙,请你滚出这个房子的!”“什么?”做梦也不会想到言先生如此坦白的林晴,不禁大声尖叫道。

接着,灰尘人用他的怒吼,回应了林晴的尖叫。

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吼声,既不洪亮,也不低沉。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种声音肯定不是在人声可以到达的频段里,有时像是将麦克风对着扩音器时产生的尖声共振,有的时候又像是破旧的马达在你的耳旁低声轰鸣,忽高忽低忽近忽远,言先生倒还好,林晴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在浑身发抖的同时,反胃的感觉也直冲其脑顶。

“你可千万别吐啊,这里已经够脏了!”在这档口,言先生居然还有闲情转过头先对林晴抱怨两句,接着,他才转回来对着眼前的“灰尘”大吼道:“给我闭嘴!”让林晴张口结舌的事情发生了,被言先生这一吼,“灰尘人”居然就真地停止了那诡异的吼声。“古……古……恩……恩”闭上了嘴的“灰尘人”开始发出奇怪的单字节音符的声响,而且还夹带着类似喉音的咕哝声,像是被谁用力掐着脖子时说话的效果。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们‘滚’是吧?”言先生“善解人意”地叹道:“可是你连个‘滚’字都说不利索,做鬼做得也太不敬业了,我给你回一个字吧!”说着,言先生忽然将左手伸到灰尘的“面”前,手掌一翻,一个打火机出现在他手里。

“火!”言先生笑着吐出了这个字,然后手指一拨,一簇火苗忽地便升腾了起来。

“啊!”火光一亮,灰尘人便难得清晰地爆出了一声尖叫,所有的灰尘一下子便四散而去,不消三秒,所有的灰尘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晴张大了嘴站在一旁,言先生笑着将打火机抛给了他:“告诉你一点常识,所有的东西——不管活着的还是死去的,不管是不是人——都怕火,你留着傍身吧!”林晴愣愣地接过打火机,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没哪个老师教过我火还有吓跑鬼的作用……那你呢?你怎么办?”“不用太紧张兮兮,不过就是一个地缚灵罢了。”言先生一脸的不在乎:“他们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发出一点怪声,让东西移一移位置什么的,最多也就是像你刚才看到的,用水汽或是灰尘变出个人形来吓唬吓唬人。不过说来也奇怪,怎么一个死了多年的老鬼魂会突然被自己的老破房子给束住……”“抱歉,”林晴忍不住打断言先生道:“你可能忘记了我是个有阴阳眼的小孩儿吧?你觉得我见过的鬼还少么?如果他真的只是吓唬人,你觉得我会找上你么?”“那他还能做什么?”言先生笑着蹲在林晴身旁,摸了摸他的头道:“孩子,再教你一个常识,如果一个鬼都无法发出人类可以理解的声音,说个‘滚’字都那么困难,那它可能连自己曾经是人这件事,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像这样的鬼,对人没有害处的。”“哦?是吗?”正当言先生乐呵呵地摸着林晴的头,难得地像一个大人一样善待小孩儿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忽然在言先生的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不属于林晴,不属于言先生,也不属于方才发出怪声的“灰尘人”这是第四个声音,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声音清晰明亮,丝毫不带任何的杂音。——这个声音的主人离我很近,我却一点都没有发觉。——这个声音很清晰,如果他是一个鬼,他就不单单是地缚灵,很可能是非常危险的“地鬼”声音来得很突然,但言先生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了起来。

而霎那之后,当言先生感觉到颈后传来一阵杀意时,他已经分析出了一些事,并且迅速地作出反应。

言先生突然横地便往下一倒,同时对着林晴大吼道:“点火!”就在言先生往下倒的过程中,他的后颈处已经感到了一丝冰凉。

那是一种被利刃险险掠过时,人身体本能产生的一种不寒而栗感。

林晴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但不同的是,他认识这个声音,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所以他的反应更加快,更加地本能,当言先生往下倒去的那一瞬间,在那个“点”字刚刚出口的一刹,林晴已经使上生平了最大的劲,点着了手上的“生命之火”火光一亮,躺着的言先生和站着的林晴几乎同时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几乎透明的脸。

不过随着火光的闪现,那张脸立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叮”的一声,一个物体反射着火焰的光芒落到了地上。

言先生拿起了那个闪着金属光芒的东西细一看,忽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居然是刮胡刀……”言先生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无奈地叹道。

“又来了!”举着打火机的林晴这时候又看到了远处有好几个星星点点的东西,高速地像他们飞来。

“妈的,这回亏大了!”避无可避的言先生看了眼身后的林晴,只能张开双臂挡在小男孩和“飞来物”之间,双眼一闭。

“坚”就这样,这个房间里传出了的第五个声音,瞬间便被金属的碰撞声给掩没了。

---------------------------应编辑要求,要让故事尽量提速提速,争取从三轮的速度,提到电瓶车的速度……

第二卷:阴阳眼第四章:老宅惊魂(二)——斗缚灵

没有任何的方法,可以将已死的东西再“杀死”一次。

-------------------林晴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别人常常这样夸他,而林晴对此也并不谦虚。

林晴的聪明之处在于,他能很好地很快地接受现实,然后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加以利用。这可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有的能力。

就像之前,当林晴看到从天而降的言先生时,他没有看见一个怪物,或是一个超人。

他看到的是一个转机,一个可以挽救自己人生的转机。

而现在,当这个男人张开双臂挡在自己的身前时,他第一次看到了,一个他可以依靠的背脊。

疼,好疼。

“坚”字言咒虽然可以让言先生变得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并不会减轻触觉或是痛感。而现在言先生也知道了一个事实:原来刮胡刀的刀片,打在身上会比子弹还疼。

不过幸好言先生干这些事也不是一两天了,皮肉之痛还是忍得了的。比起身上的疼痛感,心疼的感觉才更让言先生郁闷。

娘的,还什么东西都没看见,甚至连约契都还没定,自己就用了一个言咒,要是养成了透支信用卡的习惯,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言先生在此时此刻还有闲心提醒自己,以后得先和别人订了约契,再进别人的家门。

当第八片刀片在言先生的左肩留下了一条白印之后,“飞刀”的攻击似乎告一段落,整个房间似乎重新回归了平静。

“没事了?”林晴躲在言先生的背后,探出头问道。

“如果被一只地缚灵和一只地鬼同时攻击算是没事的话,嗯,我们现在没什么其他事了。”言先生头也不转地问道:“你对这里很熟悉是吧?”“当然,这里是我家,你问这么干什么?”林晴有些不明所以。

言先生继续问道:“我需要你去找一张A4的白纸,一个红色的水笔,最好还要瓶白酒。你需要多少时间可以搞到?”“呃,让我算算,大概是我们从大门直接走出去的时间的100倍!”林晴有些崩溃道:“你已经看到了,这里确实有鬼,正常人的做法,不该是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么?”“哇哦,欢迎来到言先生的世界!”言先生耸了耸肩道:“在这里没有‘正常人的做法’,只有言先生的处世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完!”——本来只是来探查一下情况,但既然已经用了“坚”字咒,没理由就这么退出去,白白浪费这一年阳寿换来的效果。言先生可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赔本抽身这种事,言先生是绝对不会做的。

林晴没有办法反对言先生,因为他只有依靠这个男人,没有其他的选择。这就像是一场赌博,只不过现在轮到林晴加注了。

“如果我父亲和我祖父没有撕纸或是吃圆珠笔的习惯的话,那些文具在二楼左手边的房间;至于酒,可能在另外一个房间,我得花些时间找一找。”林晴一边缓缓地向楼梯移动,一边低声道:“不过我现在也看不到他们在哪儿,我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在我上楼的时候将我撕成两段?”“他们不能,即使他们中有一个是‘地鬼’,但地鬼能做的也至多就是隔空移物,任何一个灵魂体都不可能将一个活生生的家伙撕成两半,你电影看的太多了。”言先生指了指自己道:“我会把他们引出来,你拿着打火机上去,别开眼看他们,就不会有事了,快去快回!”“不开?”林晴愣然道:“如果不用阴阳眼,我怎么看到他们在哪儿?”“你不需要去看,我来负责看的事。”言先生说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阴阳眼除了能看见鬼,也会吸引鬼魂,我来教教你它的正确使用方法吧!”“开”这是言先生同一天内,第二次用到了“言咒眼”现在时间其实只有下午两点多,但在采光效果非常差的老破屋内,除了门口的范围被阳光所铺满,其余的门窗都被厚重的帘子所挡着,光线几乎都透射不进来。而言先生左眼中发出的绿光,犹如一盏明灯一般,随着他头的转动,照亮着房间里每个阳光无法触及的角落。

“来啊,宝贝!如果不想晒太阳的话,就到爸爸这里来!”言先生一边挑衅着,一边搜寻着鬼魂的痕迹。

终于,当言先生的“绿色视线”集中在了门厅中的一个大橱柜上时,有一股灰尘忽然从柜门之间飘散了出来。

魂,喜阴气,惧阳气,好暗,畏光。

阴阳眼会散发出一种非人的强烈阴气,缚灵们会不自觉地被阴气所吸引,这也就是为什么能见鬼的人,总是比较容易“见鬼”的原因。

而现在,“灰尘人”的残留的理智命令自己躲藏起来,但他身体的某部分还是不自觉地被可以发出相似阴气的“言咒眼”给“拽”了出来。

对于言先生来说,捉鬼和钓鱼其实差不多,都是先给个饵食,接着在后面藏个钩子——而钓鬼的银钩,就是那晴空中的烈日。

灰尘刚一出现,言先生就立刻捡起地上的刀片,用力甩向了挡住窗户的帘布。

只听轻轻的“噗”的一声……什么都没发生,刀片勉勉强强够着了帘布,不仅没能割裂出什么口子,甚至都没能让窗帘晃动一下,刀片就都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忘记自己用的是‘坚’,不是‘力’了!”言先生尴尬地笑了笑,立刻往旁边斜跨出几步,抓起一旁的椅子(唉,需要的时候主角总能抓起一些奇怪的东西……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喝一声,扔向了同一扇窗户。

那些从柜子里飘出的灰尘,似乎发现了言先生的意图,立刻从各个角落中再度召唤出了它们的“伙伴”在窗帘前筑起了一堵肉眼清晰可见的“灰墙”唉,言先生叹了口气,看来这位爷爷级的鬼魂不仅实力不行,连脑子都不怎么好使。拿灰尘去挡住飞来的椅子,那真可谓是“蜉蝣撼大树,一动也不动”了……

果然,那堵“灰墙”甚至不能拖延“飞椅”一微秒的时间,便被其卷起的风吹得四散开来。木椅裹着窗帘撞碎了玻璃,而随着破裂而出的玻璃碎片飞舞到了空中,光线也同时从窗口撒了进来。

阳光与溅落的碎玻璃折射出的光亮,勾勒出一副奇异的美景,就像是下起了一场黄金色的雨。

每个人都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但对于“不是人”的家伙来说,SHINING的东西就不是那么诱人了。

因为试图阻挡木椅,所有的灰尘都集中到了窗户附近,而当阳光透射进老屋,它们立刻第一时间沐浴到了“温暖”的阳光——不过对它们来说,似乎“温暖”得有些过头。

灰尘人——虽然现在都没有形成完整的人形——发出了比玛丽亚凯莉的海豚音还要高几个八度的尖叫,那声音中饱含的痛苦,就像是有人拿着火把灼烧着他每一寸的肌肤一般。

这个就是与“狼嚎”齐名的“鬼哭”可以让任何生物都不寒而栗的,来自阴世的痛苦嚎叫。即使是言先生,都被这高频的惨叫震得有些耳鸣。

在“鬼哭”声中,飘散的灰尘立刻以惊人的速度飞窜而走,拼命逃往阳光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

缚灵皆畏光,但这并不表示阳光可以“杀死”缚灵。事实上没有任何的方法,可以将已死的东西再“杀死”一次。

要想真正地“消灭”缚灵,方法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将他们所剩的阳寿耗尽,让他们可以彻底地“死”个干净:道家和佛家管这个仪式叫“荐亡”或是“超度”而言咒师们管这个叫“送灵”言先生虽然也很想直接地将这些家伙们给“送灵”了,可以“送灵”方面的言咒却不是言先生的特长。如果有谕家的人在这儿,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言先生叹了口气,想是这样想,他其实宁可面对上百个地鬼和凶灵,也不愿意再和谕家的人有任何的瓜葛。

所以不擅长“送灵”的言先生,只好选择第二个方法:释灵。

所谓的释灵,其实就是将缚灵的灵体打散。如果灵魂体撕裂得足够碎,并保持它们足够时间内无法复原的话,即使不能彻底消灭缚灵,也可以让他们失去为人的理智,转变成较为无害的“怪”打散缚灵灵体也有很多种方法,其中一种就是让多年不见光的它们忽然曝露在阳光下,这样虽然不会直接解决它们,却可以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无法复原。

这就足够了,这样就至少先搞定了一只,接下来只要拖住另外一个,林晴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到言先生所要的东西了。

但是那“另外一只”又在哪儿呢?言先生很清楚,“飞刀男”是和“灰尘人”(言先生这么快就已经帮他们取好外号了)可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对手,对方非但能完整地保留下自己的“人形”而且还可以以高速移动些分量不重的物体,即使是在“地鬼”之中,他也算是能让人极其头痛的类型了。

“来吧,小宝贝!”言先生无法用言咒眼找到任何另外一个灵体的痕迹,只好继续着嘴上的挑衅:“你的父亲已经被你爷爷我晒成灰了,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打开另外一扇窗户,给你来个日光三温暖!”言先生在说话和使用言咒眼时,他的背都一直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可以照射到的地方,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担心像之前那样,被从背后忽然出现的幽魂袭击了。

但现在,在言先生看不到的背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开始成形。

“他”的下半身虽然还没有几乎只是一团雾气,他的轮廓虽然还若隐若现,但他的脸却已经五官分明了。

这是一张冰冷的脸庞,一张毫无生气,几近透明的面容。

阳光静静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就好像穿过了普通的空气一般。

他就这样“站”在言先生的身后,言先生却毫无所觉。

于是,他笑了。

当嘴角上扬时,他的脸上多出了两个清晰可见的酒窝。

-------------------由于本人是慢工类型的,新年期间又要给上司家拜年去……(惭愧惭愧)竭力保证日更,不过一日双更或三更这种事,额,我尽量尝试吧……

祝各位读者新年快乐,牛年吉祥,万事如意,喜气牛牛……

也希望这部作品不会因为太没有存在感而扑街……

第二卷:阴阳眼第四章:老宅惊魂(三)——灭地鬼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三个以上的后备方案-------------------凉,好凉。

正专注于搜寻鬼影的言先生,忽然感到一阵透心的凉意。

那种冰凉,就像是有人把言先生的心一下子给丢进了冰窖之中。

没有三秒钟,这种寒意已经顺着血管流遍了言先生的全身,言先生的手脚都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这绝不是什么错觉,这是……言先生脑筋一转,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处于一个怎样的困境。

“鬼爪透心?”言先生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使用言咒眼的必要——忍痛道:“一个才死了两年的‘地鬼’,怎么会用这种招数?”“怎么?‘爷爷’不替自己的‘孙子’开心么?”言先生都可以听出藏于这空洞声音之下的笑意:“是不是‘孙子’我让您‘寒心’了?”言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下次我绝对不瞎喊自己爷爷了,这年头人都喜欢装孙子,没想到鬼也好这口!”不必回头,言先生也可以猜得到现在自己的背后是怎样的一副情景:一个人形清晰的幽魂正站在阳光下,而且他的一只手还穿过了自己的背脊,伸到了自己的体内。

“坚”字言咒可以让言先生皮“厚”三尺,刀枪不穿,不过这个言咒毕竟只能防范有形的攻击,却不能挡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鬼惧阳气,与之相对的,虽然没有肉身的鬼怪本身并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但鬼怪们身上所带的阴气对于生者来说却也一样是慢性毒药。在小时候听到的鬼故事里,常有被鬼怪缠身的人会身体越来越差,陡生各种疾病,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在人身体内,阳气最盛的便是五行之器——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五脏”而如果这五脏被阴气所侵,人就会立刻感到剧烈的不适,轻者呕吐腹泻,重者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

“怎样?你的手是不是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言先生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有些减缓,但他仍强撑着不倒下,因为他知道,他背后的家伙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不过那幽魂的声音却平静如常:“我也可以感觉到你的心跳,你不要以为能唬得住我。一只手臂换一条命,我何乐而不为?”妈的,头脑居然都这么清楚,这下碰上扎手的点子了!言先生的牙齿已经开始打起了颤,看来现在也只能再用一个言咒了,事实已经不容言先生多想,他重新张开了那绿色的眼,几乎是竭力地吼出了一个字。

“旺”烫,好烫。

幽魂的手在燃烧,那煎熬人心的灼热正吞噬着自己仅剩的灵魂之臂。

但幽魂在忍耐,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只会比自己更痛苦。

不过,当那个比自己的声音还要低沉上数倍的诡异声音念出了一个“旺”字之后,幽魂忽然将手抽了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收手,他也没命令过自己的手臂放下“目标”但当他的手掌感到了手中滚烫的东西再度升温时,那灵魂中仅有的一丝本能已经让他收回了手。

就好像原来幽魂握着的是一个滚烫的火球,但现在,那个火球中却喷射出了地核深处的岩浆,再晚一瞬,那地狱之火就会将灵魂也燃尽。

这是怎么回事?幽魂显得震惊不已。

而此时,言先生也开始了他的反击。

现在的城市发展之快,可谓是日新月异,而很多老城市里的文化遗产,我们现在也只能在一些清末民国初期的电视剧里看到一些影子了。

在这些但凡和历史有一点瓜葛的电视剧中,我们必会看到的东西有这些:茶馆里拉二胡卖艺的父女(女儿常常被富人强抢做丫鬟或小妾);举着“某半仙”旗子,带着一副墨镜,见人就说“你有腾龙伏虎之相”什么的(而且但凡出现,随便说啥九成九是准的)算命的;卖烧饼,卖冰糖葫芦,卖各式各样我只见人砸,从来没见人买过的小东西的小贩,还有天桥耍把式的艺人。

说到天桥卖艺,就得说老北京的天桥八怪。那些名声最大的“艺人”穷不怕丑孙子等等的,大都是些说相声的,扮丑讨笑的,以破旧的锅碗瓢盆敲击音乐的,还有卖大力丸的。不过这些我们在电视机前都是看不见的,我们能看见的,不是踩高跷,卖把式,就是卖儿卖女卖自己,顺带胸口碎大石。

哦对了,还有举着一注高香,张口就能喷出几米高的火柱的杂耍艺人。

当林晴终于找到了白纸、红笔和一瓶瓶身上已经积灰三寸厚的白酒(林晴也不知道过期了三年的酒还能不能喝)小心翼翼探出头查看楼下情况时,他看到的一切,让他误以为是打开了电视,切到了某个烂俗的清朝剧的频道。

因为林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言先生一边身体向后仰,一边从嘴里喷出了一条长长的火柱。

“啊!”幽魂被迎面而来的火光一冲,那如空气般透明的躯体,立刻便四散了开去。

“啊!”为了给幽魂一个出其不意而后仰着“喷火”的言先生,因为自己的腰力不足以支撑“铁板桥”这么高难度的姿势,外加他刚才被阴气入体,身体一下子还没调试过来,只听“噗通”一声,言先生便重重地,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

“言先生,你要的东西我搞到了!”林晴在楼梯上喊道。

言先生躺在地上一转头,右眼看见了在挥舞着白纸和酒瓶的林晴,左眼却看到了一阵聚集的阴气,正朝林晴那儿涌去。

糟糕!言先生一边起身,一边大声吼道:“打火机!点火!”林晴的反应也很快,虽然他按言先生说的,并没有“开”阴阳眼,不过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握在右手里,而左手则一直将打火机紧紧攥着。当言先生一说话,他立刻便打着了火。

在火光的映照下,林晴第一次在没有用阴阳眼的情况下,看见了“鬼”的脸。

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庞,一张属于林晴父亲的脸庞。

看到林晴手中的火焰,幽魂的前进势头一顿,也就在这一顿之间,言先生已经踏上了楼梯。

现在的情势,等于是在楼梯高处的林晴,和在下方的言先生,将这个“地鬼”给夹在了中间。

“上楼!”言先生又吼了一声,接着也不管林晴有没有听见,张开嘴又是一口火焰喷出。

林晴就像是和言先生排练过一般,言先生话刚一出口,他立刻便两步跨到了二楼,而此刻言先生喷出的火焰刚好从他的脚底掠过。

幽魂发出了类似“灰尘人”的低吼,接着便又像雾气一般消散而开,躲过了言先生的又一次“喷火”地鬼不像是普通的地缚灵,他们虽然不喜光,却不畏光,而且即使是火焰,也只能将他们的灵体打散几秒钟。

但借着这几秒的空档,言先生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二楼,转身面对楼道口,将林晴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对着还没重新聚集到一起的地鬼又喷了一记火。

地鬼比地缚灵的灵体密度要大上许多,因此普通的火光和阳光不能伤害到它,而同时它也可以移动一些质量较轻的物体。但也因为灵体的密度大,地鬼并不能像普通的缚灵一样穿墙而过。虽说只要给它五厘米宽的缝隙,地鬼便可以像云雾一般飘过去,但如果面对的是禁闭的门扉,地鬼也得和人一样,拿钥匙开门。

换句话说,现在言先生二人呆在了二楼,地鬼想要抓住它们,也只能从楼梯处上去——不过对着楼梯口不停喷着火的言先生,显然不会轻易让它上来。地鬼在几次上楼都被火光冲得四分五裂之后,情势一下子陷入了僵持。

“给我纸笔,还有把酒瓶开了,也给我。”视线盯着楼道口目不转睛的言先生,对着身后的林晴吩咐道。

林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依言行动起来。言先生左手接过纸笔,右手拿过酒瓶,二话不说先咕哝一声喝下去了半瓶。

“喂!”林晴惊叫道:“别喝得太多!”如果言先生这时候醉倒在一旁,林晴的麻烦可就大发了。

林晴不知道,言先生刚被阴气入体,接着又用“旺”字言咒的效果硬是拉旺内火,甚至还强行将内火由虚转实从口中喷出,这些虽然看上去很厉害,但实际上是很伤身的,现在言先生身体已经阴虚到了极致,如果再不喝些酒暖暖身,麻烦可真才大发了。因此虽然言先生一开始要白酒的用途,并不是为了喝,而言先生其实也不怎么胜酒力,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好因时制宜了。

酒一下肚,身子立刻暖了起来,言先生将酒瓶放打一旁,展开白纸拿起笔,四下望了望,好像在找什么。

“放在我背上写吧!”林晴心领神会地了解到了言先生的意思,赶紧手扶着膝盖将背放平。

言先生一边将纸在“写字板”上铺开,一边笑道:“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林晴苦笑道:“只要你能把那俩家伙解决掉,你把我当成被肠虫清打出来的蛔虫,我都没有意见!”言先生笑了一下,没再答话,他一手握着笔在林晴背上的白纸上写划着,一手握着酒瓶,时不时张口对着楼梯口就是一记喷火。

又这样“进攻—喷火—散开重组—再进攻”重复了三次以后,言先生发现地鬼的攻击频率开始放缓,而在第五次之后,地鬼更是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尝试从楼梯硬攻。

“怎么?他走了么?”发现身后的响动停了下来的林晴小声问道。

确认对方已经不在楼梯口后,言先生转身专注于白纸上的书写,嘴上淡淡回道:“是这样是最好,我只恐怕他是在找其他路上来而已。”其他路?林晴抬起头紧张兮兮地张望,是那扇房门之后?还是在那张窗帘的后面?

屋内那落针可闻的死寂,反倒让林晴越发不安起来。

“我眼‘开’得太久了,需要休息一会儿,你替我看吧!”言先生说完用力勾出最后一笔,总算完成了他的“书法”林晴皱着眉头看着言先生用红笔划了半天的白纸,疑惑道:“这是什么?是繁体字?还是什么鬼画符?”这是一个由一大堆林晴也认识的方块字堆出的“字”但任凭林晴再怎么猜,也猜不出这个字念什么,或是什么意思。

如果把这个字拆成上中下三份来看,最底下的最简单,是一个“心”字;他的顶首部分是由“日,系,言,系,干”五字一列所组成;而中间则由“月,长,马,长,戈”五字一线排开。整个字由十一个偏旁构成,但却完全没有任何一个侧重点,就只这一个字,就看得林晴头晕眼花。

“你不用管它是什么字,只要知道它能帮我们解决你的死鬼老爸就行。”言先生说着用力将纸在空中抖直,接着一掌拍中自己的小腹,一口白酒便从言先生的胃中反刍而出,喷洒到了纸上。

“本来应该是用英幡的黄布,配上加了猫血的朱墨,再喷上陈年的纯五粮液的,”言先生看了看手上的酒瓶,叹道:“现在也只能期盼说A4的复印纸,加上红色水笔和过期的白酒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了!”“在那边!”没心思听言先生废话的林晴“开”了阴阳眼,没一会儿就发现了痕迹:“在厕所门的后面!”“是顺着下水道上来的么?”言先生还有闲心称赞道:“既悄无声息,又可以通过水洗减弱阳气对自己的损害,你的父亲脑袋还真的挺好使的!”“现在是夸他的时候么?”林晴赶紧躲到言先生的身后:“还是快想办法解决他吧!”“解决我?”这时,那个空灵的悠诡之声,忽然从林晴所指的门后传了出来:“就凭你们?就凭你的那点小火?”言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门,准备门一打开,便一口火将那个地鬼给喷回去。

不过门没有开,反而在门后传来了一阵潺潺流动的声响。

那是……水声?那个地鬼想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言先生碰到了自己完全无法预判其动向的对手。

“呵啦”门在这个时候没有征兆地,缓缓地打开了。

言先生深吸一口气,如龙吐珠一般,对着厕所一口气喷射出了一条长足有五米的火柱。

火光,照亮了整条走廊。

但这次,没有再度飘散开的雾气,也没有低沉或尖声的“鬼哭”有的,只是一道几乎和门一样高的“水之墙”那道“水墙”折射反射着火焰的光,那似真似幻的场景煞是漂亮。

“水墙”虽然很薄,一遇到火焰便化为了蒸汽,但言先生的这一记火柱却将将被“水墙”给抵消了个干净。

在水火相交,光芒闪烁过后,漫溢的水蒸气充满了整个过道,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就在这白蒙蒙的雾气中,一张“脸”在雾气中带起了一阵风,从厕所“吹”到了言先生的面前。

渐渐地,蒸汽还是在言先生面前集中,化成了一个人形。和刚才相似,蒸汽所绘出的轮廓仍尚不清晰,但幽魂的五官,却已然清晰可见。

他有一双不似男人该有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和林晴的一样。

他看着言先生,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时候“脸”上还会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也和林晴的一样。

“你的喷火术有它的时间间隔,而且和我重新组合的时间差几乎一样。”“蒸汽人”说话的声音显然没有刚才清晰,偶尔还会有些含糊,显然“纵水做墙”对于地鬼也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不过他笑容中的自信,言先生却听得出:“现在你的‘火’被我的‘水’灭了,我还在你的眼前,你还有招么?”言先生也笑了,“蒸汽人”发现,虽然言先生没有酒窝,笑得也不漂亮,但他的笑容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危险的魅力。

“言先生定理第四条:无论做什么事,言先生都有三个以上的后备方案。”言先生笑着向下指了指:“更何况我还有我的‘重孙子’帮忙!”“蒸汽人”低头往下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林晴已经从言先生背后绕到了身前,手上还拿着那张被喷过白酒的“鬼画符”他不应该认识白纸上的这个红字,他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从没有看过任何一个与这个字相似的字符。

不过现在,当幽魂看到这个字的瞬间,毫无缘由的,他懂了。

他不但认识这个字,而且还很清楚它的效果。

他惊叫,高声的惊叫。他试图用“鬼哭”来干扰言先生。

但是没用,林晴已经将那张纸抛到了空中。

他转过身,想要逃跑。

他是那么慌张,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立刻变成空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选择了迈开双腿,像人类一样地逃跑。

他没有时间思考,他只是想跑。

晚了,一切已经晚了。

言先生张开了眼睛,那个低沉得让幽魂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声音在他耳中听来,就像是为他敲响的丧魂钟。

言先生的手伸出,按在了飘飞在空中的白纸之上。

接着,他用那仿佛是从幽冥深处传来的声音,念出了那个字,那个在言家的言咒中,代表着最强破坏力的字。

“破”----------------------已经几近裸奔了啊,只有一章半的存稿了……哎,谁叫我是慢工男T-T

第二卷:阴阳眼第四章:老宅惊魂(四)——硝烟过后

“一般”或“普通”这类的词,是注定与言先生无关的-------------------------------聚气于点,由点及面,渡气为力,以力破敌,是为“破”不久之前还有人和言先生说过,身体强化类的言咒,和一些中国功夫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其中的“破”字言咒的原理,更是和气功如出一辙——将全身的气集中到一点,将之压缩,并在一瞬间转化为力释放而出,产生巨大的破坏力。那些年逾花甲的气功大师,一样可以通过那神秘的气之运转,毫不费力地裂砖碎石。

气功的效果就已如此,那被言先生称为是“作弊捷径”的言咒效果又会如何呢?

言先生第一次使出“破”字言咒时,他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莽撞少年。当时的他只使出了这个言咒三分之一的效果,就已经将一头老黄牛给挂上了他老家村头的柳树。至于这个言咒的真正效果到底有多大,言先生自己也不知道。

而这次,他依然没有这份幸运了解这个言咒到底有多强。

因为地鬼最后一刻的“鬼哭”林晴被震得头晕目眩,等他的晕劲儿过去,一切也都已经结束了。

这一切结束得是那么悄无声息,以至于林晴都都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天崩地裂,没有飞沙走石,甚至没有一丝响动,就连那张被十一个汉字塞得满满的A4纸都和之前一样,丝毫无损。

不过与此同时,那个之前搞得言先生狼狈不堪的“地鬼”连带着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汽,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晴用自己的阴阳眼到处张望,但他的“父亲”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得连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

自己的噩梦,莫非就真的这样被言先生毫无动静地给解决了?林晴有些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言先生的脸。

不过言先生的表情却并没有如林晴预测的一般轻松,相反的,言先生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紫,实在阴沉的可以。

“破”字言咒的威力,被白纸红字的“驱魔咒”给转换成了“阴爆”“阴爆”所喷发出的阴风将“水做”的地鬼给吹了个干干净净——其实未必需要阳气,足够强烈的阴气当头灌下,也可以将缚灵给撕成千万段的碎片。虽说阴气不会带来巨大的视觉效果,不过它们对于缚灵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究竟这个地鬼是不是真的彻底“魂飞魄散”了,言先生也不敢肯定,不过吃了这一记,这家伙会有非常长的时间都缓不过劲儿来,形不成*人形倒是肯定的。

但每个言咒都会有些副作用,“破”字言咒将全身的气集中到指尖压缩并爆发,意味着爆发之后,他会短暂地处于全身气血空虚的状态。

别忘记了,言先生在之前才一口气喝下了半瓶的白酒。

当言先生的气血一虚,酒劲一下子便冲上了头。加之之前的阴气侵入和强逼内火出体,言先生现在的身体已经极致阴虚,没有什么气可以阻挡酒精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于是乎,言先生感到脑子一热,热劲儿一下子充斥进他的五官,头晕的感觉随之而来。

自己要醉了,言先生可以从林晴的表情上,猜出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打电话给这个人,送我去他的医院。”言先生艰难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名片,却在递给林晴之前,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林晴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敢上前探了探言先生的鼻息。

呼吸非常稳定,甚至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自己在担心什么?林晴哭笑不得地捡起了言先生身旁的名片。

“李……李靖妙医生?”---------------------------------------三个小时后,某医院。

“心率不紊,食道和胃部被轻度灼伤,酒精中毒,内分泌失调……”李医生看着手上的病例,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言先生,幸灾乐祸道:“让我猜猜,你先把工业酒精喝进肚子里,然后再把点着的打火机也当配菜吃了?还是你把拉了引线的手榴弹当花生米下酒了?”言先生左手臂上挂着盐水(还是言先生恢复意识,取消了“坚”的效果后,李医生才把针扎进去的),嘴里啃着一块巧克力,口齿不清地反讥道:“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胃口,李靖‘妙’医生!”李医生笑了笑,转头对着病床边的林晴道:“那个字念‘穆’,肃穆的穆,我的名字是李靖穆,千万别听这个姓言的胡说八道。”林晴羞红了脸,不停地鞠躬道歉,想起他刚出打通电话时,甚至是之后帮忙他搬言先生上车时,自己一直在不停地“靖妙”“靖妙”叫个不停,林晴就可以想像当时的李靖穆有多尴尬。

“不扯些有的没的了,我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言先生吃掉了手上的巧克力,又折腾起手旁的一瓶蜂蜜来。

李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一般情况睡一个晚上,挂几瓶药水也就可以了。我看你吃得这么欢,我想也不用提醒你‘多吃些高热量食物’了。”“多谢了,我会报答你的。”言先生说着拍了拍林晴道:“你去帮我到楼下超市买几瓶饮料给李医生吧!”林晴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哼,想支开自己也不需要用这么假的把式吧?自己才刚救了他的命,他却这么不相信自己?林晴小孩儿的执拗劲儿忽地涌了出来,他大大地哼了一声,顶着一副不屑的表情走出了病房。

“这简直就是缩微版本的言先生嘛!”李医生看着林晴走出门的样子,笑道:“你从哪儿捡来这个小鬼的?”“不是我捡来的,是他自己跟过来的。”言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瘦小的背影,喃喃道。

“最近是怎么了,你是属黑洞的么?”李医生一边替言先生改着病历,一边调侃着:“之前是一个漂亮的小女生,现在又是一个可爱的小正太,是你真的这么喜欢我这医院的氛围呢,还是你的口味越来越重了?”“我如果不喜欢这个医院,当初也就不会去免费帮你了。”言先生摊开双手道:“我要的东西呢?”“猴急什么?像我会缺你短你似的。这是你要的‘重大疾病证明’,还有其他相应的东西,名字一栏我也给你空着了。”李医生说着将一堆文单递给了言先生,习以为常地问道:“这次又是要骗谁?又是让父母装病,来折腾那些不孝的子女这招么?”“刚刚相反。”言先生说着忽然拔掉了手臂上的针头,从病床上坐起了身:“这次要骗的是父母。”李医生皱眉道:“有关‘躺一晚上再出院’这句话,你是哪里没有听懂么?”言先生站了起来,直了直腰,转了转头,确认了身体功能都已经基本恢复之后,笑道:“你是说‘一般要住一个晚上’,你觉得我和‘一般’这个词有任何联系么?”有道理,李靖穆也没有留言先生的意思,事实上他还得为那些“丢失”的文件找些合适的理由,所以他也巴不得早些请走这位大神。

“等你那位小娃儿回来,我该和他怎么说?”“就告诉他,说他这道甜点吃得我有些呛口,我得去吃吃‘主菜’调个味。”言先生又展开了他的坏笑。

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不过言先生笑容中的自信,却依然是那样强烈到惹人厌。

------------------------------------那啥,经过一些好心作者对于更新时间的建议,外加自己对自己最近的更新文章水平不满意,所以下次更新可能是后天中午。

因为快要去上司家拜年了,所以得先攒够足质足量的更新或许我做人是矫情了一点吧……不太希望自己出现不管质量的“赶工现象”在此先向读者致歉一下。

第二卷:阴阳眼第五章:第二类感情缺失——谅解

人心就像是一个沙漏,沙漏的一端是愤怒,而另外一端则是爱……***当一头被填满时,另一头必然只会是空空如也。

-----------------------这个城市是属于年轻人的,而潘威廉已经老了。虽然他今年也就五十多岁,不过他早已是满头白发,而他的心,也已死去将近十年了。

从他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之后,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是他自己扼杀了自己,他不后悔,却依然痛苦,痛苦的苍老着。

“老潘,酱油用完了,我记得昨天不就让你去买了嘛?你就是这样,老是拖拖拉拉,如果你昨天就买了……”厨房里传来了妻子三十年如一日的絮叨,她似乎永远说不厌,永远也说不烦,正如自己永远都不会记得早一天去打一瓶酱油一样。

接下来他会大声抱怨她的啰嗦,而她会反讥他的大男子主义,接着是一段无意义的争吵,等吵累了,他们便会安静地吃完这顿饭,明早他就会去将酱油打回来,为今天的争执画上句点。待到明天的晚餐时,她又会发现另一个空着的瓶罐,然后他们就会重复今天的一切。

这是一个永恒的循环,一个潘威廉早已厌倦,却已无力去挣脱的循环。

当潘威廉正准备“回击”的时候,门铃却突然响了。

惯例,被打破了。

惯例之所以为惯例,就是因为当它们被打破时,永远不会有好事发生——言先生定理,第五条。

“夫人你好,我姓王,我是一名律师,我想和你还有你丈夫谈一谈关于你儿子的事。”门外那一袭黑色西装的男子一边从门缝里将名片塞给潘夫人,一边如是说道。

正在做饭的潘夫人没有戴老花镜,看不太清这小纸片上写的是什么,所以她向沙发上的潘威廉招呼道:“老潘啊,快来,有个姓黄的……”“我都听见了,而且人家是姓王,不是黄!”潘威廉走到门前接过了名片,只瞄了一眼,便将名片扔到一旁道:“麻烦王先生你了,不过我们并没有什么儿子,我想你一定是搞错了。”“你这老家伙!”潘夫人瞪了一眼潘威廉,捡起了地上的名片,一边摆弄着保险锁的插销,一边对着门外的“王先生”笑道:“你别听这个老糊涂的,是小得叫你来的?来来来,快进来!”“我还没有糊涂到连自己有没有儿子都不记得!”潘威廉对着自己的妻子吼道。

潘夫人也毫不示弱地回击道:“那你告诉我,当初被你扫出家门的人是谁?我在外面偷汉子生下来的野种么?”自从七年前潘彼得被赶出这个家之后,无论两人怎么争执,都不会去提到这个“不孝子”的名字,因为夫妇俩都知道,如果提到了他,那这场争执,就决不会轻易收场了。这些年过去,他们也早已养成了“不提那个人”的无声默契。

惯例,再一次被打破了。

“我知道潘先生您和我的委托人已经在七年前断绝了父子关系,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把我想说的话说清楚。”王先生进到了屋内,毕恭毕敬地对着潘威廉说道。

“人家都这么客气了,你就听听他要说什么。”潘夫人还在一旁就势顺导:“万一是小得他有什么事呢?”“他能有什么事?他有什么事又关我们什么事?”即使七年过去,潘威廉提到潘彼得时,还是一嘴的火药味:“当初是他不想呆在这个家里,现在又是如何了?是不是钱又花完了?想从他当初不认的父亲这里再捞一笔?”“你够了老潘!”潘夫人忍无可忍道:“当初是你不听他解释,执意将我们的儿子赶走的!小得才不会贪你的钱!”“哦,是吗?是不是因为你经常偷偷给他塞钱?”“你,你……你这个老……”“呃,虽然我很不想当然你们,不过我能插一句话么?”被吵起来的老两口忽略在一旁的“王先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从包中翻出了一张纸递给潘威廉:“你的儿子并不是想要钱,而是想给你们钱。”潘威廉还想争辩,但当他看到纸上开头的两个大字:“遗嘱”他的脑袋一懵,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除了来自陌生人的尊重,现代都市人的第二类感情缺失,就是来自于亲人的谅解。

当人们赚的钱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他们能够陪伴自己亲人的时间,却也越来越少。

工作,加班,应酬,兼职……到了最后,甚至所谓的娱乐和休闲,都带着架设人脉的目的。

和上司与同事之间的关系要维护,和客户更要紧密联系,至于自己的家人,那些不需要自己费尽心机呵护的情感,久而久之难免有所忽略。

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晚回来?他的身上为什么除了酒气,就是女人轻浮的香水味?做妻子的会这样忧心忡忡。

他为什么从来不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他常常几天都不回家,又又凭什么来骂我晚回家?做孩子的会这样暗暗反抗。

当家人之间出现了不谅解的隔阂,这种隔阂就只会越来越深,最后让原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变成相见两厌的冤家对头。

爱至深,恨至切,当至爱的人反目,他们之间的间隙会更加难以弥合。

无法获得家人谅解的可怜人,即使再如何腰缠万贯,也只是一个可悲的孤家寡人而已。

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生物,所以“谅解”远比“尊重”来得更难获取。

当然啦,这些限制都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而言先生显然不受到此种“普通级”认知的限制。

想要获得谅解,根本不需要千万句的解释,或是什么“铁一般的事实”所有的言语在家人所受到的“感情伤害”之前,都只是无力的狡辩而已。

只要你的家人还处在为自己的痛苦而痛苦的状态,他们就根本听不进你说的任何话。

所以要想解决问题,你要做的就是——用言先生的话来说——“翻转沙漏”沙漏的一端是愤怒,沙漏的另外一端则依然是爱。当愤怒被黄沙堆满时,“爱”就自然空空如也了。

相反的,当沙漏被翻转过来,只要有一粒沙从愤怒中逃脱出来,落入了爱的那头,之后人用愤怒建立起的围墙就会崩溃,压抑在心底的爱,就会一下子倾泻而出。

当爱压过了痛苦,所有的误会也就不再重要。

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谅解,言先生不知道,言先生也不在乎——还是那句话,只要客户的观感上分不出区别,言先生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其实说到底,人到底能不能彻底的原谅别人给自己带来的伤害,理解别人的痛苦,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一对父母看到面前摆着自己孩子的遗嘱和重大疾病证明时,你就算把黑的给说成白的,他们也不会有心思去分辨其中的真伪了。

“虽然肝癌还是早期,不过彼得他却已经定下了遗嘱,希望如果自己走在前面,他的财产能够全部由二老继承,而不会分散给……”“王律师”欲言又止。

“他又没有孩子,女朋友又跑了,他还能把钱给谁?”潘威廉木然地看着面前的遗嘱,苦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他不懂,难道做律师的你也不懂么?”王律师面色不变,带着隐隐的悲痛,低声道:“我当然明白,但你没有见到当时的情况……”说到一半,潘夫人再也忍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彼得不仅是我的委托人,也是我的朋友,”王律师一边轻拍着潘夫人的背,一边和潘威廉说着:“所以我没有告诉彼得这份遗嘱并没有法律上的意义。”“是小……是彼……”尽管拼命地克制着,但身体的颤抖,说话的吐字艰难,却真实地体现出潘威廉内心的挣扎:“是他让你来的么?”王律师艰难地笑了笑:“您是他的父亲,您觉得他会是一个得了病就会服软,就会哭倒在父母怀里的人么?”“当然不会,”潘威廉笑了,凄然地笑了:“我们潘家的男人,都是长了铁骨的死犟头。”在那苍老的笑容中,在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旁,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沙漏,已经被翻转了。

这是一个属于王律师和老潘夫妇的秘密,老潘夫妇答应王律师不会让他的孩子知道今天的事,他们会当作不知道孩子身上的病。

王律师在回去之后,会劝说潘彼得更好地接受治疗,毕竟癌症早期并不是完全的不可医治。

从“王律师”口中得知自己孩子“心意”的父亲,相信不会再对过去的事情苛责,而会抓紧能和孩子渡过的每分每秒。

现在的潘彼得无论再做成什么,都会是父亲心中最大的骄傲。而等到“癌症事件”败露的时候,言先生早已不知去向何方了。

临走时,“王律师”还被潘夫人含着泪千拜万谢,她为了等到这对父子化解干戈的一天,几乎已经等了一辈子。

这样看来,潘彼得这道主菜,言先生已经轻松吃下三分之二了。言先生这样想着,心满意足地伸了一个懒腰。

“主菜还吃得可口吧?现在你准备拿我这道甜点怎么办?”言先生的愉悦还没有持续一分钟,一个矮小的身影便拦住了言先生的去路。

言先生的脸一僵,无奈地叹道:“你这个小鬼……是有多阴魂不散啊?”----------------------休息一天半后,终于写出了一章自己较为满意的作品。哀叹,自己果然是慢工流……

第二卷:阴阳眼第六章:晴雨的故事(一)——我害怕

看得见,并不代表我不害怕------------------------------又是一家快餐店,又是满桌的鸡腿、鸡翅和汉堡包,又是林晴在言先生的面前大吃大喝。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言先生又一次产生了之前的困惑:自己是不是又被这个小鬼头耍了?

“这已经是一天里的第二顿了,”言先生看着又在狼吞虎咽的林晴,皱眉道:“你是不是永远都吃不饱?”林晴囫囵吞枣似的咽下了一大块鸡肉,笑道:“如果你也挨过饿,你就会知道这些东西又多美味了!”言先生耸了耸肩,表示了自己的不屑,然后便也自顾自地吃起汉堡来,不再理会林晴。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还是林晴先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言先生抹了抹嘴,慢条斯理道:“这么快就憋不住了?没错,能从我给你的留言,猜到我会来找潘彼得的父母,接下来居然还能靠自己查到他父母的地址并找了过来,你确实很聪明,但还没聪明到让我吃惊,或是足够你来炫耀的地步。”林晴被言先生一番话说得张口结舌,本来那自傲的气焰立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吧,那就不说废话了,”林晴有些不快道:“我是想问你,你现在准备如何处理你的事?”“什么处理?”言先生故作惊讶道:“你的事我不已经解决了?当然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收账。”“什么解决了?那两个家伙可都还没彻底消失!”林晴指了指自己的眼:“我也是能看得见的,别以为这样就算是糊弄过去了。”“灵体到底是被消灭还是被打散,这你都能区分?”言先生眯缝起眼笑道:“这可不像是一个把‘食唾’当成私人宠物的小孩该知道的事。”看到林晴被自己说得一愣,言先生继续问道:“而且现在你的家里已经没有鬼了——至少一天内都不会再有,像你这样聪明的小孩,不趁现在将自己家里的那些值钱的东西先往外搬,却过来纠缠我,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这……这……”林晴毕竟还是小孩儿,一下子就被言先生说得词穷了。

“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言先生“善意”地替林晴解围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不在乎那些钱,你只想在赶走那些鬼之后,住回那可以遮阳挡雨的瓦墙下?”“对,对!如果不赶走他们,我永远都没有安身之所!我就是想这么说的!”林晴赶紧点头承认。

“哎,给你一个套子,你就拼命往里钻,典型的说谎者心理。”言先生摇了摇头,一脸的嘲弄相:“你该知道我是一个做多少事,便会抬多少价的人。那栋随时可能坍塌的破房子,值得你再为此多付几年阳寿?你不像是那么不清楚利弊的笨小孩哪!”再次说得林晴张口结舌的言先生,笑着从小男孩的手上拿下了他刚啃了一半的鸡腿:“如果你真的挨过饿,真的在外流浪了三个月,你现在就会在老屋里翻箱倒柜地找钱,而不是在这里蹭我的饭,担心那两个至少一天后才能再成形的缚灵。”似乎永远吃不饱的林晴,一下子没了胃口。

他没有想到,言先生居然连一个孩子的话都不信——不是那种微微的怀疑,是彻底的一个字都不信。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的字典里到底有没有“信任”这个词?

林晴第一次发现,原来言先生的武器不只有言咒。

他就像是深海中的豪猪鱼,看似与人无害,但当你要吞下他时,那些柔顺的皮鳞便会变成无数的尖刺,扎得你满口是血。

“我知道你没说实话,至少没有全说实话。”言先生那空洞无底的黑眸像是能看穿人心:“而这样的直接结果,是我被折腾得狼狈不堪。所以现在我很不爽,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只要回那替你驱鬼所花掉的三年,你的事我也不再插手,就算我自己倒霉认栽,你看如何?”他不是当真想退出,他只是想加码。林晴当然不会猜不到言先生的小算盘,不过看他的表情,言先生也并没有掩饰自己“坐地起价”的意图。

林晴不可能让言先生就这样抽身离去,在这一点上,这一大一小两个聪明脑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吧,你想知道,我就全告诉你,老大!”林晴的妥协,算是为这段争执画上了一个小小的据点。

同时,也为林晴自己的故事,起了一个头。

我们通常提到阴阳眼时,其实都是和另外一个词联系在一起的,那就是“通灵”在那些故事里,拥有阴阳眼的人可以和鬼魂们交谈。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还会勾搭上几个艳鬼,随手翻一翻《聊斋》你就会看到有多少书生是莫名其妙地见到了鬼,接着莫名其妙地和他们翻云覆雨,最后漂亮的鬼美眉们居然还因为“吸了足够的阳气”而还阳,和主角们幸福地生活下去。虽然有一定概率会招惹麻烦,不过大体而言,可以看到鬼的“阴阳眼”似乎还是好处多多。

可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呢?或许林晴的故事会告诉我们一些信息。

“你知道的,我有阴阳眼。”“不过你或许不知道,我的父亲生前也有阴阳眼,我的爷爷也有……事实上,就当初我父亲告诉我的,我们家的男人似乎都有阴阳眼,都能看到那些……那些东西。”“所以,我们家的男人,似乎也没有几个能活过四十岁的。”“你问为什么?因为我们怕鬼啊!”“怎么,难道就因为我们能看到它们,看到飞在空中的头颅,看到嘴裂到耳朵根的笑容,看到没手没脚、似人非人的怪物,我们就应该对这些习以为常?我们就不该感到害怕?”“我们害怕,因为我们只能看见它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它们就在我们的身旁,甚至就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却既碰不到,也摸不着。”“我虽然没和父亲怎么聊过这个话题,但我从第一次学会‘开眼’的时候开始,我就在害怕,不停地害怕。”“你说什么?闭上眼,当作看不到他们不就得了?”“我不知道您是怎样做到的,但明知道它们的存在,明知道它们随时可能危害到自己,甚至让自己丧命,你怎么会忍得住不去看?”“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害怕看到它们,但我更害怕看不到它们,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所以,当两年前我回到家,看到我父亲吊死在房梁上时,我并不惊讶。”“我不惊讶,不害怕,没有任何的感觉。”“我看着他吊在那里,心里看见的却不是死尸,而是自己的未来。”“一个平静的未来,不用再去害怕和担心的未来。”“但当我第二天早上再看见‘他’时,我却怕了。”“因为‘他’要杀我。”

第二卷:阴阳眼第六章:晴雨的故事(二)——鬼替身

仇转世来索人财,亲成鬼来寻人替。

-------------------“怨亲寻替。”言先生听到这儿,忽然插口说了这四个字。

阳寿未尽便遭遇意外身亡的人,会成为缚灵直到阳寿终结,这个我们在之前就已经提过了。

但我们没提过的是,其实缚灵也有他们的方法,来缩短“阴渡阳寿”这个痛苦的过程。

找替身。

如果缚灵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倒霉蛋,让他和自己因遭遇同样的意外而身亡,那新逝者的阳寿,便会抵去缚灵的未尽阳寿,如若是正好或是富有盈余,那缚灵便可以解除这份“牢狱”之苦,去往没人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至于那个新成缚灵的倒霉蛋,就要为自己重新找一个替身,或是独自在世间熬完这数十年的时光。

或许作为观者的您会问,大部分的缚灵不是不能对生者造成伤害么?即使是缚灵中阴气极重,或许真的可以取人性命的地鬼,但又要如何保证让人死于与自己同样的意外呢?

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技术活。能真正为自己找到“替身”的缚灵不足总数的千分之一,这可不比通过高考或公务员考试轻松多少。

事实上,最后能真正解脱的缚灵,必然是一些生前智勇兼备的能人——有的时候想彻彻底底地死干净,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只是奢求。

并不是所有的缚灵都会想去寻找替身——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替死鬼”可能是因为不敢尝试,或是因为强烈的是非观,又或是因为那残存的一点点人性。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要么就这样几近崩溃地耗完阳寿,要么就因承受不住转变成了非人非鬼的“怪”不过一旦那一小部分的缚灵动了这个念头,那总是有活人要遭殃了。

首当其冲的“候选替死鬼”就是这些“寻替鬼”的亲人。

仇转世来索人财,亲成鬼来寻人替。

当一切都被无尽的孤独所扭曲之后,仇恨往往会被遗忘,而爱却会变成愤怒。很多记忆都被时光的流水所带走,留在缚灵们脑中的,只是有关他们曾深爱过的人和事的片段——一些被扭曲的片段。

所以在我们常听到的鬼故事里,第一批倒霉的,永远是“鬼”的亲人。

这就是所谓的“怨亲寻替”“哦,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你继续说。”看着因为自己的忽然插话而愣住的林晴,言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抓起了一个汉堡塞住了自己的嘴。

林晴叹了一口气,继续着自己的故事。

“我原来一直以为,我们这一家的可怜虫,都是因为不堪压力而卒,或是积郁成疾才会早死的。直到那天我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个笑话。”“我的父亲——或许现在应该称呼他的名字更合适——林龙那天在我耳边和我说着,说着我的祖父当初对他说的话,还有我曾祖父对我爷爷说的话……”“‘来陪我们吧!’他日日夜夜地在我耳边低语着这句话,从不间断,从不停止。”“林龙当初也是这样日夜被我的爷爷林腾围绕其身旁,最终才几近崩溃,上吊自杀的;而现在,他却说他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什么才是他该做的,所以他要……要我也去陪他。”“那时的林龙还不能像现在一样隔空移物,或是用水做墙。但只要我在家里,他就会一直在我身边吓我,烦我,闹得我吃不安稳睡不安身。不过如果只是这样,我恐怕还得花几十年才会被搞得精神崩溃,也不至于会找上你。”“就在三个月前,我的父亲,林龙他忽然不再只是吓唬人和托梦了,他开始可以将屋子里的东西移动位置,开始在大白天出现,他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从那一刻开始,他也不再诱我自尽,他开始自己动手,真真实实地杀我来了。”“你父亲是三个月前才从缚灵变成地鬼的?”言先生若有所思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才会刺激他的转变。”“事实上,我刚想说到这件事。”林晴道:“我想这件事可能和我的姐姐有关。”“嗯?姐姐?”一直有些死气沉沉的言先生,忽然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还有个姐姐?”“是……是啊,不过她……”言先生眼中忽然闪动出的异样光芒将林晴吓了一跳,小男孩的舌头一下子都被吓得不顺溜了。

言先生定了定神,问道:“她多大年纪?”林晴托着腮帮子回忆道:“啊?她,比我大十岁,今年十九吧?她很早就离开家了,我也记不太得了。不过她……”“看你这长相,你姐姐一定很漂亮吧?”看着林晴的小脸蛋,那漂亮的小酒窝,言先生使劲一吸,才让口水没有从嘴角流出来。

“是长得不错,不过我姐姐她已经……”“嗯,这件事肯定和你的姐姐有莫大的关系。我们得去找到你姐姐,和她确认一下。”言先生一脸正色道。

“啊?你确定?可是我姐姐她……”林晴面露难色。

“她什么她,这件事关系到你的生死,有任何线索我们都不能放过。”言先生“正气凛然”道:“我们现在就去找她,这件事可不能等!”言先生说着,也不管林晴有没有吃好饭,从背后抓着林晴的领子,拎着就往外走。

“对了,你晓得你姐姐的三围是多少不?”“……”“哦,差点忘了,你的姐姐叫什么?”“……林雨。”折腾了整整一天,如果能折腾出一个大美人来,倒也不亏。两个月前的那一晚,让言先生到现在都食髓知味,而且言先生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开过“荤”了。如果是这个小可人儿林晴的姐姐,那长相肯定不比姜夜莺差到哪儿去。哎呀妈的,光想想就有些口水了,淡定,要淡定。

林雨,林雨……名字真好听。

“言……言先生,你,你的口水滴到我身上了……”“……”-------------------

第二卷:阴阳眼第六章:晴雨的故事(三)——汉纸钱

现在这个繁忙的年代,人们应付自己还来不及,又有多少人会恭敬地对待逝者?

-------------------------呼,呼~~太阳一下山,这风就不见个停。

但眼前的一切,却比屋外的风更让言先生的心“哇凉哇凉”“我一直想和你说的,但你一直没给我机会。”林晴虽然装作一脸的无奈,但语调中却还是难掩幸灾乐祸之情。

“什么机会?你有机会把你姐姐的鸡毛蒜皮全都和我介绍清楚,却没有时间和我说‘我姐姐已经死翘翘了’这几个字?”言先生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披着男孩外皮的小狐狸,绝对是在耍自己玩。

驱车近两个小时,费了不小的力撬开了公寓的房门后,第一个映入言先生眼帘的,就是一张16寸的黑白肖像照,还有照片旁边的一束**花。

林雨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小美人。即使照片被蒙上了黑白色的灰暗,照片上的她依然笑得很灿烂,她脸颊上那深深的两个酒窝依然是那么清晰,那么漂亮。

不过,即使是再漂亮的死人,也不会引起言先生一点点的兴趣。——林晴的姐姐林雨,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因为意外事故身亡了。

“看眼前这个情况,我猜三个月刺激你到你父亲的事,就是你姐姐的死吧?”白忙一场的言先生,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了沙发上:“就当我之前没给你机会,现在我听你来说。这个林雨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沉船,还是撞车?”“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林晴无奈地双手一摊:“我姐姐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搬出了家,我最后一次见她还是两岁的时候。如果不是三个月前收到她朋友寄来的讣告,我根本就不会想得起我还有这么一位姐姐。”“父亲想杀儿子,弟弟不知道姐姐的死活,你这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啊?”言先生看了看林雨的遗照,苦笑道:“还害得我白高兴了半天。”“是啊,她当初因为受不了这个疯狂的家,受不了我那个神神叨叨的父亲,就自己偷溜出了家。她走了也就算了,可现在又……”林晴看着照片中那陌生的姐姐,又开始了他大段大段的抱怨。这个有些病态的家庭虽然还没有将林晴弄疯,却已经把他折腾成了一个中年的长舌怨妇。

不过言先生这次没有再去听林晴的“凄惨童年”因为他忽然看见了另一个东西,一个一下子便吸走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林晴也是第一次来他这个陌生姐姐的住处,看这蜡烛香案的摆设,这白**花的祭奠,这高竖的白幡横挂的灵布,看来这位替林雨处理后事的朋友,对她算是够仗义的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死人又看不见。即使能看见,他们也不会在乎,这一点林晴再清楚不过了。

刚逝去的缚灵只在乎生者不要将他们忘记,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只想生者快些将他们忘记,好继续自己的人生。

当过去了太长的时间,缚灵就不会再去在意与生者之间的关联了。他们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孤独和痛苦,再也顾不及其他了。

正当林晴又开始胡思乱想时,小男孩忽然看到言先生走到了林雨的遗像前,伸手抓起了照片前的一张黄纸。

林晴疑惑地走到言先生面前,凑过头去看那张黄纸。

这应该是纸钱,一张近圆形的黄纸中间,被镂空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空,就像是铜板似的。上面有两个字,字看上去很眼熟,但写法却很奇怪,歪歪扭扭不伦不类,看得林晴一头雾水。

林晴不认得,言先生却认得——事实上言先生不认得的中国字,还真没几个。

这是小篆体的“建武”这是模仿汉代古币的纸钱。

这纸质,加上这写法,如果言先生没有看错,这是中国最老的纸钱:蔡莫烧慧娘用的汉纸钱——俗语中常提到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中的“钱”指的也就是这种纸钱。

看这字的笔迹,这纸钱不像是工厂出品的,倒像是人手书写的。

现在这个繁忙的年代,人们应付自己还来不及,又有多少人会这么兢兢业业地自己动手做纸钱来凭吊逝者?即使有人会,其中又有多少人知道这种最古老纸钱的制作方法?

凑巧的是,言先生就认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食古不化的家伙。

虽说无巧不成书,不过也不能这么巧吧?

言先生非常不愿意相信自己想到的事,但他一定要证明自己的想法。

这样想着,言先生忽然伸手抓起林雨的照片,用力摔在了地上。

“啊!”伴随着林晴惊讶的尖叫,相框的木架和玻璃立刻在地上变成了无数的碎片。

“你做什么?”林晴瞪大了疑惑的双眼:“她都已经死了!”“是啊,她已经死了,十九岁便已经红颜薄命,命丧黄泉。”言先生蹲下了身,在遗像的残骸中找寻起来:“但你看到了她的缚灵了么?”林晴被言先生问得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

“不用费力‘开眼’了,这里连鬼的影子都没有——虽然这句话放在这儿好像有些别扭。”言先生一边将玻璃碎片和木屑扔到一旁,一边说道:“她的灵魂不在这儿,不在那儿,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林晴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她也变成了……”“不可能。”言先生干脆地否认了林晴的设想:“才三个月,缚灵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变成地鬼或是怪,所以你的姐姐要不就是聪明到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替身的笨蛋,要么……”言先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而他的手,也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他已经找到了那个他并不想找到的东西。

“要么怎么样?”林晴忧心忡忡地问。

“要么就是她被人给‘送灵’——也就是被超度了。”言先生站起了身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玩这么老套的把戏?”林晴没好气道:“我最近坏消息听得够多了,先听好消息吧。”“好消息是,你的姐姐没有变成会吃弟弟的恶鬼,她确实是被超度了。”“哦!那就好!”林晴松了口气:“那坏消息是什么?”“坏消息就是,你姐姐是被人超度了,而且是被这个人超度了。”言先生说着,将找到的“东西”递给了林晴。

又是一张纸,又是一个林晴不认识的,歪歪扭扭的字。

“……这右半边好像是个‘俞’字,不过这左半边像是人的笑脸一样的字,我就不认得了……”林晴费了半天劲儿,还是没认出来。

“真是秀才只认半边字,这半边是汉隶体的‘言’字。”言先生感慨万千道:“这是一个‘谕’字,就是替你姐姐‘送灵’者的姓氏。”“姓‘谕’?百家姓里怎么还有姓这个的……”林晴狐疑地看着言先生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认识他?”“我还真希望我不认识他。”言先生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谕家的人也进城了。”

第二卷:阴阳眼第六章:晴雨的故事(四)——阴火渡

文惑人,谕使鬼,书通五行言知命----------------谕……言……两个姓氏同样的奇怪。林晴灵光一闪,这个所谓“谕家的人”不会和言先生有什么纠葛吧?

“你没有骗我吧?”林晴在这边正将一切联系到一起时,言先生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话来。

“啊?”林晴被问得莫名其妙。

言先生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塞入了袋中:“我是问你,你之前所说的故事中,还有没有谎言。如果要我尽全力帮你,我希望你不要再有所隐瞒或是欺骗。”“当然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篡改自己童年经历的必要么?”林晴实在是被言先生的多疑搞得气不打一处来。

“好吧,既然你这样肯定……”言先生颇有深意地长叹了一口气,忽然走到林晴的面前,伸出右手道:“那我们就来订契吧!”“啊?在这儿?现在?”今早亲眼所见的“约契仪式”仿佛还犹在眼前,虽说林晴早就料到了这是迟早的事,不过这会儿言先生忽然提了出来,还是吓了林晴一跳。

当然是现在,言先生已经不想在这单生意上再浪费任何的时间。

先是缚灵,然后是地鬼,现在居然连姓谕的都给扯出来了,再多折腾一会儿,天晓得会招来什么样的东西!

而且言先生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位林雨的“好友”给引出来。

谕家的人一向不齿于言先生的“约契”更何况这次“约契”的对象还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一个已逝挚友的亲弟弟。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他仍留在这附近的可能微乎其微,不过反正这“约契”迟早也是要做的,何不来一个一杆钓两鱼的尝试呢?

“过程你已经见过了吧?来,握上来吧!”言先生对着林晴催促道。

不管这个姓“谕”的是谁,他已经让言先生不冷静了。林晴看着言先生的眼睛,甚至都能从中读出隐隐的杀意。不过林晴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得伸出手握了上去。

“虽然我平时不会这么做,不过今天我想破个例。”言先生说得很大声,不知是在说给谁听:“你们一家确实是短命种,你的阳寿总共还剩下四十多年,而这份约契,我要其中的四十年!”“四十年?”林晴张大了嘴巴,他有想过可能要少活个二十年,但他没想过会言先生会这样狮子大开口。

林晴不知道,言先生开价从来不看事情的难易,只看客户的承受极限。当然这次的口开得是狠了一点,但言先生的价也并不是完全开给林晴一个人听的。

来啊,出来吧!我就这样剥夺了一个孩子的未来,这种事你能忍么?出来啊!言先生虽然在和林晴说话,但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注意这房间内的任何动静上。

大手握着小手,两颗心同样地不安与焦虑。

令人尴尬的沉默,让整个房间变得愈发死寂。

“好吧,四十年就四十年。”林晴略带苦涩地笑出了声:“这样至少我可以安心度过我剩下的几年不是么?”言先生可以感觉到在他的大手里,林晴的小手上传来的微微抽搐。

让一个孩子决定自己的死期,实在是太残酷了一些。

言先生也是人,他也会觉得不忍,在那么两秒钟的时间内,他的手也有微微的松动。

只可惜,言先生的良心,也只会存在两秒钟的时间。

“是否承诺定契?”“诺!”林晴发现,在订立约契时,言先生左眼中的绿光会更剔透,更闪耀。而在绿色之后,还隐隐约约藏着一个……一个字。

那是个什么字?林晴眯起眼,想看个清楚。但胸腹中忽然翻腾起的不适感,却让林晴无法集中注意力。

这感觉,就好像是体内的一切,都在被什么掏空一般。

林晴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想咽,又咽不下去。

绿光一盛,接着便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仪式结束了,得到了足够阳寿的言先生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而体内的抽空感同时消失的林晴,也总算能趴在地上大大地喘上两口气。

看来那家伙真的已经走了,下次想找到他,也不知道是何年何代的事了。虽然“饱餐”了一顿,言先生却仍觉得有些遗憾。

言先生其实也很矛盾,他既恨不得一辈子都遇不到任何一个“同类”但同时他也想畅快地和其他家族的人,好好地打上一场。

哎,这种手痒的感觉,实在太不符合自己“能省事就省事”的处事风格了。言先生对自己的斗心也有些无奈。

“好吧,现在我是你的雇主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好不容易将气喘匀的林晴,抬头问道:“如果你要是被林龙解决掉了,我还需要少活那四十年么?”言先生不屑地哼了一声,笑道:“你觉得我会打不过一个地鬼加一个缚灵?”“虽然你的笑声很有气势,不过鉴于你之前已经被他们搞进了医院,所以我认为这种担心是必要的。”林晴挖苦道。

“那是因为我那时并不认为那里真的有鬼。”言先生说话时一脸的坦然:“我犯了个错,我轻敌了,所以我付出了代价,仅此而已。”言先生说起这些来是那样地坦荡,就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一般。

“而且那时我还没有和你定契,我当然得控制好言咒的使用数量。”言先生笑道:“现在我又‘现款’了,你猜猜可以连续使用三十多个言咒的我能做到什么?”呃……说实话,林晴确实没办法想象。

“如果我真的在完成约契之前就死了,那你的阳寿还是你的阳寿,死人要这玩意也没用。”言先生优雅地一鞠躬道:“如果这个答案能让你安心的话,‘雇主’先生。”“好吧,我现在安心多了……”林晴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当折腾完这一切,言先生和林晴二人从林雨的公寓行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而当时钟指向“9”时,另一个人影来到了公寓的门前。

来者发现了被撬开的锁,他赶紧推开门进去。但他的前脚才刚刚迈进大门,就踩着了一块玻璃碎片。

开灯,低头,映入他眼帘的是满屋的狼藉,还有林雨那已经碎得连渣都拾不全的遗像相框。

他没有生气,没有痛苦,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阿暗,御”他的声音是如此低沉空洞,就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一般。

他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当这阵风吹过,所有地上的玻璃和木屑全都被扫成了一堆,而那张林雨的黑白照片,也在空中打了两个转,落到了来者手里。

他的眉头皱了皱,因为他发现他放在照片后的那张纸已经不见了。

相反的,林雨的照片背后,多出了一个用香灰涂出的大大的“言”字。

他先是一愣,接着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雨的照片,眼中闪过了一丝悲哀。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阿暗,燃”瞬间,白色的幡布燃出了鲜红色的火光。只用了几秒钟,整个公寓就变成了火焰的地狱。

他仰天长叹,消失在了火光的闪烁,与邻里的尖叫声中。

次日,整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报纸都有报导这场奇怪的火灾,位于起火点的这间公寓房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但与它只有一墙之隔的其他房室却都丝毫无损,甚至连被烟熏黑的痕迹都没有。

当电视台记者来采访目击者时,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一直在喃喃着说这是“阴火”在播出的时候,这有迷信误导作用的片段被裁掉了——这也是当然的了,这世上哪儿来的什么阴火?

这世上又哪儿来的什么妖魔鬼怪?

第二卷:阴阳眼第七章:第三类情感缺失——爱(上)

得到爱有多难,失去爱就有多容易。

-------------------沈郁婷是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虽然不能倾国倾城,但至少倾倒个把男人还是不成问题的美女。

不过不知是不是名字给取坏了,沈郁婷虽然是生得是倩影娉婷,但这前半辈子的大多数时间,她却过得郁郁不得志。

年轻时的她相信爱情,多少富家的公子哥追逐在她的身后,她却对于他们的“庸俗”不屑一顾,最后她选上了一个她眼中的天才,一个她认为既浪漫又高雅,既幽默又有才华的男人。她曾以为他们可以相互依偎,这样你侬我侬的过一辈子,不需要那些无谓的浮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但现在,她已经二十八了,她可以感觉到“年轻”正与她渐行渐远。

她开始变得世俗,变得功利,看着那些她曾经唾弃过的公子哥一个一个成为CEO,CFO和UFO,看着她曾经不屑的拜金女们现在花车美房过得不亦乐乎,她开始变得焦躁易怒,神经兮兮。

她开始发现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的男子,在奋斗多年后却仍无法给自己安置起一个温暖的家。他木讷愚钝,不善交际应酬,即使空有才华又有何用?她开始对她的男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们开始吵架,过去的幸福和甜蜜如烟花一般散去,剩下的只有无奈的叹息。

现在的她,刚从一个名流聚集的社交宴会上离席,穿着一袭优雅的晚礼服,坐在黑色宾利车的副驾驶座上,身旁是她一个月前新交的男友:一位成功的中年富商。

沈郁婷成了当初最被她唾弃的人,而且她还对此甘之如饴。

其实一个比自己年长、富裕和有经验的男人有什么不好?他们更加体贴更加温柔,对女人百依百顺,可以让女人穿金戴银光耀照人,这样的男人,不正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么?

可是,为什么沈郁婷并不觉得快乐,至少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为什么,沈郁婷还是会时不时想起那个不争气的潘彼得?

“你怎么了?”尽管在开车,男人还是能准确地在沈郁婷任何郁结的时刻,送来恰到好处的关怀:“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派对?”“没有啊,这个聚会挺热闹的!”沈郁婷口不对心道:“尤其是后面那个送饮料的迷你小WAITER,长得很可爱!”“是啊!”男人点了点头,回忆道:“那个小孩有多大?大概十岁左右吧?长得确实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那俩小酒窝甜的……哎,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那是一个男小孩儿吧?”沈郁婷笑道:“你该不会是以为她是小女孩,才喝了他的那杯草莓汁的吧?我可是会吃醋的哦!”“原来是个小男孩啊!我好伤心哦!”男人调侃道:“不过即使他是男小孩,我也没办法拒绝那可爱的声音提出的要求。哎,我要是也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儿该有多好!”沈郁婷尴尬地赔笑了一下,闭上了嘴。

这不是第一次男人提到小孩儿的事情了,每次提起这个都是一脸的温馨慈爱,即使沈郁婷再呆,也能猜到他在暗示些什么。

可是现在沈郁婷还无法回应他的暗示,毕竟他们才刚认识了一个月,虽然男人对她不错,但沈郁婷还是无法坚决地踏出成为“贵妇”的那一步。

男人也很尴尬,因为他的又一次暗示无功而返。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本以为自己钱赚多些女人也就手到擒来了。可这招来的花蝴蝶虽多,你却仍不知道哪一只是真心愿停在你一朵喇叭花上的。

哎,她到底是想不想和我把这事儿办了呢?还是我太心急了?还是……男人正在胡思乱想时,腹部忽然传来了一阵绞痛。

“怎么了?”注意到男人忽然手捧小腹,沈郁婷关切地问道。

“呃,没事,可能是吃坏了肚子。”男人强撑着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得先找个……找个厕所方便一下就是了。”“就那家吧!”从车内出现的异味和男人腹部的剧烈响动来判断,沈郁婷可以确定这是拖不得的事。

赶了巧了,这路边刚好就有一个公共厕所,真是救了大急了。男人一脚刹车踩下,都来不及和女伴打个招呼,就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向男厕的门跑去。

哎,沈郁婷叹了口气,只好傻傻地坐在车里等着。

赶紧赶紧!如果现在有个镜子,男人就会发现他的眼珠都被憋成四方的马桶型了。进门的时候还和一个刚上完厕所出来的人迎面撞了一记,差点没一下子把那黑色的“炮弹”从他的直肠里给撞了出来。

“你怎么走路的啊?”男人实在是憋的慌,都来不及多骂几句,就赶紧冲进了座便器的小隔间。

门口的人只听到隔间的门刚一锁上,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轰鸣声。

“乖乖隆地咚,这是拉稀呢,还是以色列轰炸加沙呢?”他坏笑着将手上的一卷卷筒纸,一气全部扔进了垃圾桶:“我倒看等你‘停火’了,要靠什么纸来‘签合约’!”这位将所有公厕里的手纸全部给“收缴”了的人,自然就是言先生。

而且经过刚才这“不小心”的一撞,这位正在隔间里“汹涌澎湃”的兄弟身上的手机和钱包,都已经到了言先生的手里。

等到这位哥们肚子里的货放完之后,言先生都可以想象得出他既找不到纸,又找不到电话时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窘迫样。

哎,自己实在是太缺德了,言先生一边感慨着自己的阴毒,一边拆开了这倒霉蛋的手机,将电池板下的SIM卡(记忆卡,说英文怕你们不懂^-^)取出,换上了自己事先准备的SIM卡。

现代都市人的第三种情感缺失,就是我们最常提到,却很少真正理解的“爱”这也是潘彼得三个要求中的最后一个:让他的前女友回到他身边。

哎,天下这么多的女人,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纠缠那些他们得不到的呢?言先生叹了口气,手指在手机上迅捷地按着,没一会儿,言先生又将他的SIM卡给退了出来,将原来的记忆卡又给按了上去。

爱情这种事,总是两个人开心,剩下一票都是倒霉蛋的。为了一个肯为爱短寿的傻瓜蛋,今天就算是轮着你倒霉了。

言先生这样想着,掂着手机便走出了公厕。

-------------------

第二卷:阴阳眼第七章:第三类情感缺失——爱(下)

用嫉妒刺穿敌人的胸膛,用回忆赢回你的新娘------------------------------都已经半小时了,要用自己老母亲的话说,这连肠子都该被拉出来了。沈郁婷越等越没有好气,毕竟半夜十二点坐在高级轿车里等人拉X这种事,实在是太别扭了。

而这时,不知在哪儿换了一身交警衣服的言先生,非常适时地敲了敲沈郁婷的车窗。

哦,该死,居然连警察都引来了!没人喜欢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警察,事实上没有人喜欢在任何情况下见到警察,除非是自己被偷被抢,沈郁婷也不例外。但她还是尽量优雅地摇下了车窗。

“小姐您好,抱歉打扰了。”交警很是客气地打了一个招呼道:“不过我注意到您已经在这儿大约停了有半个多小时了,您需要什么帮助么?”“不用了,谢谢您警察先生。”沈郁婷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公厕:“我男朋友正在里面……方便!”“方便了半个多小时?”交警皱了皱眉,“好心”道:“我帮你去看一下吧,别是出什么事了。”如果不是碍于那身不方便行动的晚礼服,沈郁婷早就自己去看了。她对交警感激道:“那谢谢你了。”言先生说了句“没事”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了男厕。

“嗯……唔……”隔间里仍在传出艰难地挣扎之声,这个林晴也不知道哪儿找来的泻药,劲儿这么猛,别等下真连肠子都出来了。

不过这样就更说明,这哥们起码还得折腾一刻钟到半小时。

“交警”回到了车旁,一副为难的神色道:“厕所里没人啊!”“啊?怎么会?”沈郁婷难以置信地惊叹了一声,赶紧推开车门,想要下车一探究竟。

真让她去了男厕,这事儿不就玩不转了?“交警”赶忙挡下了激动的沈郁婷,给出了“善意”的提醒:“别着急,你冲进去也没用,你总有你男友的电话吧?打个电话给他不就知道了!”对,也对,毕竟自己也不可能真的闯进男厕所,那多丢人呀!沈郁婷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电话来啦,电话来啦,电话来啦!”电话一通,男友那熟悉的彩铃声从驾驶座附近传来。

交警循声找去,在驾驶座车门旁的地上,找到一部仍在不停吵吵着“电话来啦”的手机。

“一定是刚才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落在地上了!”沈郁婷只能干着急:“他也真是的,这可怎么办啊?”看着焦急的沈郁婷,交警的脸上却堆满了不信任:“你身上有酒气……你喝了多少?”这下糟糕了,交警很可能以为自己是酒后驾车,然后在编故事骗他。但好死不死的,沈郁婷刚才在宴会里确实喝了两杯,如果现在来验的话,沈郁婷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警察先生,你听我说,我男友真的在上厕所,他真的……”沈郁婷慌张地解释,却越解释越说不清。

“嗯嗯,然后他就换了身蝙蝠装,把自己的车丢在这里,接着消失在了半夜的夜色中。”交警也不再客气,掏出了那个是司机都避之不及的“哨子”说道:“你还是先吹一下吧!”“不,警察先生,您听我说……”“你还是先吹一下……”“抱歉,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嘛?”正在言先生和沈郁婷争得不可开交时,一辆奔驰的跑车停到了宾利车旁,奔驰车的司机看到这场景,便下车凑过来瞧热闹。

“彼得?”沈郁婷看到来人,一下子愣住了。

“郁婷?”来人看到了沈郁婷,也是一愣。

“咦?这不是老潘嘛?”“交警”适时地加入了这个“老熟人惊讶重逢”的场景……

又整一个小时后,在厕所中被搞得焦头烂额的男人,终于成功地“逃出升天”男人湿透的汗衫外披着他的高级西服,不过中间的那件衬衫却已经不见了——看来这就是他最后想出的解决他“后院”问题的方法了。

哎,好可怜的衬衫……

男人现在还很庆幸,在手机和钱包都落在车上(他是这么认为的)手纸又正巧用完(他是这么认为的)的窘境下,他最后还算是想出了一个最好的方法摆脱了困境。现在他还得想个好主意,来和在车内等了他这么久的沈郁婷(他是这么认为的)说些什么,来化解这件事带来的尴尬。

不过当男人摸着总算轻松下来的小腹走出男厕,他立刻就又傻眼了。

他的女伴不在了,他的手机不在了,他的车也不在了,所有该在的东西,一个都不在了。

现在,既没有手机又没有钱的男人,站在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借口,被午夜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个在商界叱诧风云的男人,彻底地手足无措了,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事实上,褪去金衣,断去与社会的联系,我们每个人不都和孩子一样么?

现在的人实在是太好骗了,言先生一边开着那辆黑色的宾利,一边感慨地想着,又或者该说成是太缺乏常识了。

如果有一些常识,沈郁婷就不会对半夜出现的交警不抱任何的怀疑,而当言先生说要先扣住这辆宾利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这个处理是不是合理。

当然啦,当时那种情况,前有警察堵路,后有前男友的突然出现,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电话,沈郁婷当时的脑子估计也没办法再塞下多余的事了。

都做到这份上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潘彼得了,言先生还得把那个替他下药的破小孩儿给接回来,然后还得把他的破事儿解决。

不过言先生已经可以肯定,这最后的一份感情缺失,言先生已经替潘彼得找回来了。

沈郁婷本不会坐上潘彼得的车,也本不该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警察正好是潘彼得的熟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酒气让警察不敢让她开车,如果……如果不是那个突然响起的电话。

“老公,接电话啦!老公,接电话啦!”当潘彼得正和“交警”求情时,沈郁婷手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沈郁婷皱了皱眉,因为随着这极土的铃声开始屏幕闪动个不停的,并不是她的手机。

是男人的手机,是那个沈郁婷打过去时只响起“来电话啦”现在屏幕上却闪烁着“老婆来电”的字样。

沈郁婷傻傻地看着手机,半晌都不知道去接。后来还是因为警察狐疑的眼神,以及潘彼得善意的提醒,她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到家了嘛?”一个温柔的女声在电话那头说道。

没有娇声低语,也没有撒娇妩媚,只是一句朴实的问候,你甚至不能听出里面蕴藏着多强烈的感情。

但只要是女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不是把对方当成热恋的对象,或是一个能挤出油水来的凯子,而是真正把对方当成“老公”的女人,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沈郁婷没有回答,只是挂掉了电话。

她想不出说什么,她甚至有种不想破坏他人感情的感觉。

她忽然,只想抽身离开。

于是,她坐上了潘彼得的车。

“谢谢你了。”好半天的时间,沈郁婷只是挤出了这句话。

“和我还客气什么。”潘彼得笑道:“只是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是啊,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再见你时,会比你活得更好呢!沈郁婷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潘彼得笑了笑,笑得是那么无可奈何。

沈郁婷的手指仍在按动着那个男人的手机,她还抱着一丝的奢望,奢望那个声音只是一个不小心打错的电话。

“你们男人如果要给自己的手机收件箱设密码,会设成什么?”沈郁婷忽然问道。

潘彼得一愣,不是因为沈郁婷的问题而愣,而是因为沈郁婷的问题,和言先生当初对他嘱咐的一模一样,让他不禁愣然。

“收件箱的密码?不是自己生日就是‘1234’吧?”潘彼得按招言先生所教的,一字不差地说道:“怎么了?查男朋友的信息?”沈郁婷试了一次生日,不对,再试了一次“1234”密码锁真的打开了。

“他不是我的男友。”只翻了几条消息,便沉着脸叹道:“他只是顺路送我回家罢了,我得找到他朋友的联系方式,才能把电话还给他吧!”密码锁是言先生设的,言先生当然在里面塞了相同类型的消息——淡淡地慰问,淡淡的关怀,不带任何的甜言蜜语,却比任何的浮华词汇更能刺痛女人的心。

在所有的感情里,爱是最坚固,也是最脆弱的一种。

最能在瞬间撕裂爱之维系的武器,名为背叛。

无论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爱你,她都无法忍受你的背叛——或者说是她们定义里的“背叛”“你的家还是在那里吧?”潘彼得揶揄道:“我希望你只是改了电话号码,还没有怕我到搬家的程度吧?”沈郁婷被逗得笑了,虽然笑得有那么一些勉强:“我是真的掉了电话而已……我的家还是在那个老地方。”“老地方……那家通宵的酒吧还在嘛?法国的保罗开的那家……”潘彼得笑着回忆道。

“回忆是你最大的武器。”在行动之前,言先生这样和潘彼得叮嘱道:“看过冯巩的小品没?让人哭需要什么——酒精,回忆,音乐和旧照片。要让你的女人回来,差不多也需要这些。”“嗯。”沈郁婷呢喃着答应了一声,脑中开始回味当初那些甜蜜的回忆,伴着麦酒的酒香和保罗优美的钢琴声。

“我们去那里喝两杯吧!”沈郁婷忽然说出了这句话。

用背叛打断联系,用回忆再建桥梁。在言先生的手里,爱也是那么轻易地就被揉来捏去,忽扁忽圆。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家酒吧的酒保也已经被言先生所买通,再加上两杯夹杂着些许催*情药剂的玛格丽特,即使潘彼得是个木头,沈郁婷也已经被栓得牢牢的了。

言先生的剧本,总是如此完美无缺。

就这样,潘彼得这道主菜,言先生已经是彻底吃完了。

-------------------

第二卷:阴阳眼第八章:再战双鬼(一)——看到自己

没有人喜欢,面对自己----------------------林晴不停地打着哈欠,实在是有些犯困。

这也是当然的了,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九岁大的孩子,让他前一天晚上子夜时分还在装扮成一个送酒童,接着只是在一辆轿车上小憩几个小时,然后又赶去他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这么紧凑的活动进程,这么少的休息时间,普通的孩子即使走在路上都可能随时昏睡过去。

幸好林晴不是“普通孩子”晚上睡不着觉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不过即使如此,林晴也快累得不行了。

但他身边的言先生,精神状况却好的不得了。

林晴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身体构造,昨天才进过医院,然后又是一整夜没睡——即使是在林晴打瞌睡的那段时间,言先生也没有休息,而是驱车在整个城市里游荡,去见一些半夜才开门的“素材商人”买了些奇怪的“素材”(至少言先生是这么说的)接着天刚放亮没几个小时,他们就回到了林晴的老宅。

“你……哈……你在做什么?”连连的哈欠让林晴连一句完整的问话都说不全。

“如你所见,我在拖地。”言先生一边拿着拖把蘸着自己调制出的古怪“染料”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圈,一边说道:“我当然是在做抓鬼的准备工作,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想把你的破房子给清洗干净?”“拿拖把在地板上画圈也算是……”林晴还想抱怨两句,但看着地上的圈,男孩忽然闭上了嘴。

林晴忽然发现,那些本来红中带棕的染料,在言先生所画的圆连接贯通的瞬间,那些颜色忽然间便消失了。

接下来言先生又画了一个圈,与之前一模一样,当那个圆彻底成型,染料的颜色就会忽然间蒸发成透明。

“好吧,你确实是在准备。”林晴疑惑地问道:“不过这个圈是做什么的?”“魔术师的秘密。”言先生神秘一笑,从口袋(昨夜买来的奇怪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手一挥,抖撒在了空中。

“所以我猜你也不会告诉我这些‘玉米粉’有什么用。”林晴皱着眉道。

“没错。”言先生也回答地甚是干脆。

看着言先生上蹿下跳地在柱子上钉钉子,将一包带着腥臭的液体从一个大袋子里分出来到几个小软包中,林晴实在是憋不住了:“你这和我在电视里看到的古怪魔法师差不多……就是那种站在一口大锅旁边拿根木棍子瞎捣鼓的那种。你不是说要‘连续使用三十多个言咒’的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言先生小心翼翼地分完那红黑色的液体,将小软包塞入了大衣中:“我只是说‘你可以想象连续使用三十多个言咒的我么’,我又没说过我会用那么多……赚多少就花多少,能用小刀挖的拿火箭炮轰,你当我傻啊……”说到最后,言先生还摆了一个范伟的标志性表情。

“那你还问我要四十年,你就真那么讨厌我嘛?”林晴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酸楚的无奈。

难得的,言先生沉默了。他脸上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坏笑,居然也消失了。

“我其实明白的,你的害怕。”言先生面无表情道。

“啊?”林晴被言先生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头雾水。

“我说,我明白你昨天说的那种恐惧。”言先生走到林晴面前,指了指林晴的眼睛:“那种拥有阴阳眼,却怕鬼的恐惧。”“别和我玩你那套骗人的把戏,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你骗的了。”林晴不屑了撇了撇嘴:“你怎么可能了解我的恐惧?你这个对着鬼怪谈笑自如的家伙,怎么可能懂?”“我不怕鬼,并不代表我不怕死。”言先生坦然笑道。

“啊?你怕死?”林晴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难以置信。

言先生又笑了笑,也不再说下去,回头继续自己的准备工作。

能操纵阳寿的言咒师一族,现在却人丁冷落至此,是否可笑?

作为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阳寿的言先生,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怕死,是否荒谬?——就如同拥有阴阳眼的人,却对鬼怪感到恐惧一样可笑和荒谬。

林晴和言先生一样,都是孤家寡人。

言先生和林晴一样,都被血液中流淌的天赋所束缚。

林晴,真的像是一个缩微版本的言先生。

言先生不喜欢面对自己,比任何人都不喜欢。

“这件事如果能顺利结束,我心情一好,或许会给你打个折扣,还你一些阳寿。”言先生背对着林晴说道。

“是嘛,那谢谢了。”林晴似乎品出了些什么,但他也没说话。

林晴也同样不喜欢,感谢自己。

“最后一个问题,你不是说它们还要几天才能从分散再度成型么?我们为什么现在就要准备?”“那是因为我们要帮它们一个忙,让它们现在就恢复过来!”言先生说着,重新放下了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可以照射进来的光线,接着,他走到门前,一脚将那破门给踹上了。

在一阵尖锐的滚轴转动声过后,最后一丝光芒也被挡在了这老宅之外。

这真是一个太适合闹鬼的老宅了,早晨的阳光虽然不算灿烂,但关上窗们就可以在大白天伸手不见五指,就有些过分了。

“来,开眼。”言先生低声说道。

接着,在一片漆黑中,亮起了两点虚弱的幽光。——原来阴阳眼也是会引起瞳孔变色的,只是那种变化太微弱,不在这样的环境下,还真的很难分辨。

就在林晴那双隐隐发亮的双眼旁,忽然闪出了几点火光。

那火光是如此的虚弱,就像是垂暮之人的游丝之气,时断时续。

那是燃烧在言先生手心中的火光,言先生正站在林晴的身后,手中不断漂浮出幽异的小火苗,两点,四点,八点……浮动的“鬼火”数量成几何基数增长。

林晴忽然感到眼睛有些疼,就好像身体里的能量,都被奇怪的力量从眼睛中硬生生拉了出来一般。

这感觉就好像是那约契的仪式,却又有些不同——这次的胸口并不空洞,只是眼睛有些生疼。

当林晴一感觉到眼睛上的疼痛感,那些微弱的火苗忽然倏地火光大炙,猛地一下将整个房间都给喷得发亮。

“吃吧,吃饱了就出来受死!”言先生沉声道。

那声音中带着的五分嘲笑和五分兴奋,让林晴不寒而栗。

-------------------推荐一下都市同类新人作品:《重生之斗管赢商》

第二卷:阴阳眼第八章:再战双鬼(二)——下一个

那如鬼火般在空中飘飞的,其实是言先生用林晴阴阳眼中释放出的阴气,所点着的阴火。

阳火是鬼怪最害怕的催命符,但阴火却是鬼怪们最喜欢的食物。

随着言先生的命令,所有的阴火忽地全部飞向同一个点——那就是言先生在木柱上钉的钉子。

当阴火碰上了钉子,就像是被吸入了黑洞一般,全部在瞬间便消失不见。

屋内,重新又回到了一片黑暗。

“你做了什么?”好半天不见有任何反应,林晴小心翼翼地问道。

“钓鱼。”言先生说着蹲到了地上,一手触地,一手将林晴拉到身后:“先给鱼吃食,把它们养大,让它们大到够胆来咬鱼钩上的饵!”“那你就不怕养太大了,连鱼钩和鱼饵都给你咬了去了?”“怕什么,反正你才是鱼饵。”“……”就在这一大一小低声拌嘴时,一个低沉如马达嗡鸣的吼声忽然从两人的前方传来。

这吼声对于两人来说都很熟悉,那是属于林晴祖父,那个当初的“灰尘人”缚灵林腾的吼声。

不过这次,它没有再靠灰尘的依附而成形,携着比之前更加愤怒的吼声,闪烁着粼粼光芒的巨大身影从阴影中向两人扑了过来。——对于刚刚成形的缚灵,哪怕只有一丝光线,它都不会敢于主动攻击;而如果它再利用灰尘成形,又不利于在黑暗中对其进行攻击。

所以言先生营造出了这个昏暗的空间,所以言先生在给它们喂食的阴火中,参杂了些许的闪光粉。

于是乎,在黑暗之中,没有什么比现在的林腾更显眼的了。

“圆”就在“闪光灰尘人”(这个称号看上去真囧)和言先生只有一尺之遥时,言先生发动了第一个言咒。

一道黄光从言先生按在地上的手掌传出,兜转了一个圆形,一下子就将林腾围在了中心。——原来言先生手掌一直按着的地方,就是他之前用拖把画出的其中一个圆形的圆弧。

在成圈后便褪去颜色的染料,忽然间爆射出耀眼的黄光。

缚灵惊叫着想逃走,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墙壁所挡住,根本冲不出去。

那黄色的圆圈就像是一个断层一般,将林腾彻底地困在其中,任其发出如何高亢或低沉的“鬼哭”任他是人形还是化成了云雾,没有一粒尘沙可以逃脱这画出的牢狱。

“看过‘封神演义’没?”言先生蹲在圈外,嘲讽地看着圈中的缚灵笑道:“我让你也享受一把当年武吉‘画地为牢’的待遇。”“吼!”唯一能表达林腾想法的,也是他唯一会表达的,就是那愤怒的吼声。

不过言先生连这个也要剥夺。

“闭嘴。”言先生向圈内撒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末,粉末直接落入了林腾闪着光的嘴里。

缚灵确实地闭上了嘴,因为他也不明白言先生丢进来的粉末是什么。

不过缚灵的微物质操控能力,却已经本能地行动了起来,那些粉末没一会儿就成了林腾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为你特地去买的特质磷粉,”言先生笑着拿出了那连林腾都觉得面熟的打火机:“非常耐烧的哦!”说着,言先生将打火机点着,扔进了黄圈之中。

在那尖锐到人耳无法承受的高频叫声中,闪光灰尘人变成了火人。

林腾痛苦地惨叫着,它想逃走,却被黄圈给困住;它想分散开来逃避这噬咬它灵魂的火焰,却感觉到那些奇怪的粉末将它的灵体紧紧缚住,让它无法化散。

就这样,林腾的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它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无法再发出任何声响,但那耀眼的火光却仍在燃烧着,不停地燃烧着。

言先生看着那团燃烧体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当变成手掌大小时,言先生走进了黄圈——“圆”字言咒只会阻挡圈内的阴体走出圈外,任何人或物都可以随意进入这个圈,而不受到任何限制。

言先生探手入怀,在那件神奇的大衣里,抓出了一个和仓鼠差不多大小的东西,而且,它还在动!(那是什么鬼大衣啊,哆啦A梦的备用口袋嘛?

林晴认得那个东西,那是“食唾”(不知道这个是啥的读者,请温习第二卷第三章“一眼两世界”——一种由鬼化成的,受纯欲望驱使的阴气生物。

再说一次,没有任何的方法,能将已死的东西再“杀死”一次。(第四章第二节的卷首语……

如果任林腾烧下去,最后只会是消失掉,然后在一个月甚至一年之后(如果林老真的这么倒霉那时候阳寿还没用尽)它又会重新成形,继续着他身为缚灵的残酷命运。

所以,言先生选择了第二种方式。他一松手,将食唾丢进了那堆还没燃尽的“林腾”中。

老实说,怪的惨叫声也很难听。食唾的叫声比起仓鼠来,更像是叫春的猫。

接着,火终于熄了。

林晴凑过头来看了看,惊讶地张口结舌。

在原本是火堆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食唾——不是一只,而是两只食唾。

“发……发生了什么事?”林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这叫同化,灵体在受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言先生看着那两只长着狮子脸的娃娃鱼,抬起了右脚:“你的祖父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它,只是另外一种生物罢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啪叽”言先生的大脚落下,踩扁了其中的一只。

当鬼变成了怪,它也就不是一个彻底的死物,换句话说,它就能再被杀死一次了。

至于怪死了会变成什么,这个言先生也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阳寿彻底用尽的鬼魂会去到哪儿一样。

当一只食唾被踩扁,另外一只立刻飞窜着逃走了。你别说,别看食唾四肢短小,逃起来却比老鼠还快。

言先生踩扁的到底是哪一只,到底是不是林腾,这已经不重要了。言先生还特意用脚在黄圈上开了一个口,破了自己的“圆”字咒,小家伙这才终于算是逃了出去。

“解决一个了。”言先生拍了拍掌抖落多余的粉尘,晃了晃脑袋道:“下一个。”---------------------------

第二卷:阴阳眼第八章:再战双鬼(三)——第三个

可怖的是人心,还是言先生的笑?

-------------------------只是在转瞬之间,林腾就已经被彻底打得魂飞魄散。而且还只用了一个言咒。

这就是不轻敌,有计划,有准备的言先生。

不败的言先生。

不过,这个缚灵只是一个开始。那个名为林龙的地鬼,那个曾搞得言先生狼狈不堪的怪物,仍不见任何踪影。

这家伙一点阴火都没有吃,不然言先生早就可以发现他了。

只有成形的鬼魂才有足够的理智,来分辨哪些阴气可食,哪些却是陷阱。

言先生多少有些惊讶,被他的“破”字言咒当面击中,当场被打散得干干净净的地鬼,居然可以在一天内又再度成形……

“你父亲真有当鬼的潜质,”言先生调侃道:“不死真是可惜了。”林晴还没有说话,林龙就来了。

从“地下”来了。

林龙总是可以从言先生想不到的地方发动攻击,这次也不例外。

那冰冷透明的鬼手,居然直直穿过了那木质的腐朽地板,向言先生胸口抓去。

吃过那“鬼爪透心”之苦的言先生,本该比谁都要害怕这透明的手掌。

可当言先生看到那只手触到自己的胸口时,他忽然笑了,笑着张开了双臂。

林龙是一个头脑很清晰的地鬼,所以当他看到言先生的反应时,他的脑(……如果那能算脑的话)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但算尽所有的利弊之后,林龙还是将自己的手,插进了言先生的胸中,一把握住了那颗蓬勃跳动的心。

“啊哦!”言先生笑得更开心了:“错误选择!”“如果你还想用那招喷火对付我,我劝你省省力气!”林龙冷冷道。

“喷火?”言先生神秘一笑:“有了这个,谁还要火那么俗的东西?”说到“这个”的时候,言先生的手上多了两个手掌大小的塑胶包——就像是类似软包牛奶的那种。

“三聚氰胺?”林龙瞪大了双眼。

“不是,是黑狗血。”说着,言先生伸出双手猛地一用力,让两个软包同时在林龙的头顶炸裂开来。

红黑色的血雨当头淋下,恶心的臭味夹杂着血腥一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副血红色的场面,让林晴都不禁有些想吐。

黑狗血,道家的术士们最喜欢的驱邪物之一,言先生却并不喜欢。

因为它很臭。

不过它驱邪的效果的确是实打实的——能传承几千年的东西,当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如果说火是灼烧,那黑狗血就是腐蚀。

林龙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浓硫酸一般,发出了和超音波不相上下的,绝对高频的惨叫。

但黑狗血的功用还不止于此。

徒手抓破血袋的言先生,用沾满了腥臭狗血的双手在胸前一抓,居然抓住了林龙那半截还在言先生体内的手臂。——黑狗血的第二功用,就是可以让平常无法被触碰到的鬼魂,变成可以被攻击的类阳体。

“这下你不能再从我看不见的地方跑出来了吧?”言先生左手紧抓着林龙的手臂,右手一抬起,便照着林龙的“脸”狠狠地一拳打去。

本该穿过林龙身躯的拳头,却硬生生地打了个正着。

林龙倒了下去,言先生也跟着顺势倒了下去,一人一鬼就这样纠缠着倒在了地上。

但林龙也甚是强悍,即使是被黑狗血的腐蚀搞得痛苦难挡,但紧抓着言先生心脏的鬼手却一点也不放松。

他已经抱定了主意,即使是死,也要让言先生来个“透心凉”言先生当然不会看不出林龙的想法,他当然不会感觉不到心底传来的冰凉,他甚至有些钦佩林龙的果敢与勇气。——愚昧的勇气。

“圆”言先生张开握拳的右手,重重地拍在了一旁的地板上。接着,那比鬼阴森,比地狱还深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道黄光从言先生的手掌闪出,传到地板上,在地上画出了又一个圆圈。——这就是言先生用拖把所画的第二个圆,第二个鬼魂的牢狱。

“你怕我闯出去?”林龙躺在地上,艰难地保持着意识,对着言先生嘲讽道。

“别误会,我只是怕你逃掉而已。”骑跨在地鬼之上的言先生,笑着用右手拉开了身上的大衣,让林龙可以看到大衣的内侧。

林龙瞥了一眼,瞬间感觉自己坠入了地狱。

仅仅是右侧,仅仅是林龙能看到的部分,就有五袋黑狗血。

林龙这才明白,为什么言先生会在发觉自己的攻击时,大敞胸怀让他的手进来——如果不是忽然张开的双臂将大衣撑开,林龙的手臂在穿进言先生的身体之前就会先碰到那满布的黑狗血袋,他也就会发现言先生的计划了。

“你这个怪物……”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林龙,忽然笑了。

言先生松开了抓着林龙的左手,用双手拉开了自己的大衣,让所有的十个血袋曝露在林龙的面前。

“大家彼此彼此。”说完,言先生便拉着衣服朝着他身下的林龙抱了下去。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狗血。”在言先生调侃声中,黑褐色的血水蓬勃地从他身下向四周奔涌而出。

那抓心的鬼手,终究也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即使是强悍如林龙的地鬼,同样也只是一个言咒。

这就是言先生的可怕,你只要一次不击倒他,第二次他就不会给你留下任何的机会。

所以,林晴不会给言先生留下任何的机会。

正当言先生仍趴在地上,被自己准备的黑狗血冲的有些睁不开眼时,林晴从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入了黄圈,对着言先生的脖子,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右手中,赫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血光,刃光。刃落,血溅。

林晴的匕首僵住了,在半空中僵住了。

言先生的左手紧抓住林晴的手腕,他左手上的狗血因为这剧烈的一振,而飘散到了空中。

林晴看着言先生,言先生看着林晴,匕首悬在半空,这副画面仿佛静止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解决第二个了,接下来是第三个。”忽然间,言先生笑了。

在血海中央,言先生的笑看上去是那么深邃,那样的可怖。

可怖的是人心,还是言先生的笑?

-------------------

第二卷:阴阳眼第九章:斗计(上)——聪明的小鬼

推荐一下都市同类新人作品:《重生之斗管赢商》《极品刑警》“所以说,我讨厌聪明的小鬼”——言先生-------------------“啊哦,被发现了。”林晴平静地说道。

他的偷袭失败了,他还是小看了这个蹲在他身前的男人。

但失败并不代表认输,林晴忽地手腕一翻,手中的短匕划向言先生的手腕。

为了保住自己的手腕,言先生只能将握着林晴细弱手臂的手放开,林晴趁机滑着步子向后退出了几米,逃出了林晴认为会被言先生一击致命的危险范围。

“怎么了?为什么不用那个‘坚’来对付我?”林晴目光尖锐道:“是不想用,还是用不了?”言先生满手满身都被黑褐色的狗血所布满,只有在手腕处,一道淡淡的白痕清晰地在污血中分出了条细界。

言先生的手已经收得足够快,但还是被割破了一层皮,可见这把匕首有多锋利。

“是用不了。”言先生也不隐瞒,甩了甩手腕道:“一般情况下,同样的言咒二十四小时内只能使用一次。”“又想骗我?”林晴笑道:“你刚才还用了两次那个‘画地为牢’的招式。”“‘圆’不一样,它需要借助一些‘素材’,满足比较苛刻的条件才能使用,它也是仅有的几个可以重复使用的言咒。”言先生理了理脸上的血渍,好让那些狗血不阻碍自己的视线。

言先生从地上慢慢直起了身,狗血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暗红色,那样子,像极了从地狱的血海中走出的恶魔,又或是《燃情岁月》中的印第安战士。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面对言先生身上散发出的摄人气魄,林晴不但没有害怕,反倒有些释然。

一种不必再隐藏自己的释然。

“发现什么?你是指你想暗算我的事,还是整件事都是陷阱这件事?”在血光的映衬下,言先生的笑容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我想杀你这件事,是因为那个问题给漏了么?”林晴的脑筋转得也很快,瞬间就明白纰漏出在了哪儿。

在林雨的公寓内,在约契的仪式进行完之后,林晴问过“如果你死了,我的阳寿会如何”的问题。

男孩说是害怕言先生再次败给林龙,但言先生却比任何人都能品出言语中深藏的杀机。

“在那个时候,你就在计划靠杀死我来夺回你的阳寿。”言先生冷冷道:“只可惜你不该问那个问题,那个问题泄露出了你的想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晴依旧一脸平静:“如果杀了你也不能要回那四十年,我又何必费那力呢?”林晴嘴上和言先生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言先生的脚。他早就发现言先生和他说话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言先生的脚每缓缓往前踏出一步,林晴便向后退两步,始终保持着三米以上的距离。

“你真的很聪明。”意图被发现了,言先生便干脆停下了脚步:“只可惜,现在你的鬼魂们都已经被解决了,你还能做什么?”“谁和你说的?”林晴嘴角上翘:“我可没记得我父亲已经被你解决了。”言先生一愣,不是因为林晴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笑。

看着那笑容,言先生就像是看到镜中的自己。

接着,言先生又看到了他自己的眼睛。

闪着绿光,如野狼一般的眼眸。

正当言先生被林晴的绿色双眸给分散了注意力,他脚下的血液忽然又开始了涌动。

言先生这次确实地被吓了一跳,赶紧退出了圈外。

不会吧?难道这样都没把他干掉?看着逐渐往中间集中的黑狗血,言先生皱了皱眉,这个林龙,到底是有多难被杀死?

等一下,这个林晴,该不会是在做和自己之前相同的事情吧?言先生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难怪这个林龙只花了一天,就可以彻底恢复成形,”言先生恍然道:“原来你早就学会给他们喂阴气,让他们复原了。”而且还特意只喂了林龙一个,刻意没有喂给林腾阴气奇*.*书^网,好让这个没用的缚灵,来吃言先生的“饲料”干扰言先生的视线。

林晴的身体都快被自己掏空了,他也从没试过一次性释放出这么多的阴气,这对自己的生命甚至都可能有危险。不过要在短时间内再让林龙站起来,这也是唯一的可行方法了。

这个时候,如果言先生转过头攻击林晴,林晴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小男孩现在只能奢望言先生没有发现他和那正在重新成形的林龙之间的关联。

“抱歉,”不知何时,言先生已经站在了林晴的面前,笑道:“我已经发现了。”然后,林晴便看到了言先生的拳头。

好大的拳头。

虽然没用上“力”字言咒,但当头吃了一记成年人的老拳,林晴立时便倒飞了出去。

但在头晕目眩间,林晴却笑了:“我也很抱歉,我已经完成了。”当林晴倒下的同时,言先生回过头,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林龙。

这一次,是血做的林龙。

他可以从那血黑色的眼中,看出林龙所承受的痛苦——一个地鬼,居然用驱鬼利器黑狗血做成了它的身躯,究竟是林晴的阴气扭转乾坤,还是林龙护子心切?

但最重要的是,他究竟是如何走出那个困死林腾的“圆”之牢狱的?

言先生的将视线转向了地面上的圆圈,看见了那圆圈上被磨出的一个缺口。

在林晴的“刺杀”被言先生所发现后退逃的同时,他已经用脚在圆圈上悄无声息地磨出了一个口子——正如方才言先生在放那只食唾逃生时所做的一样。

环一破,效即失,“血人”自然也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所以说,我讨厌聪明的小鬼!”言先生感慨道。

然后,言先生便看到了林龙的拳头。

好大的拳头。

黑狗血可以贯通阴阳,让言先生的拳头对林龙起到作用。相反的,林龙的拳头也可以对言先生产生作用。

所以,言先生也倒飞了出去。

第二卷:阴阳眼第九章:斗计(下)——魔术师的手法

魔术表演中最关键的,是误导---------------------------------这一拳可真够劲儿,言先生用手在下巴上摸了半天,才能确定它没有被打脱臼……***林龙也没有追击,他选择先去扶起了地上的林晴。

“你说过,这次你不会轻敌,但你还是轻敌了。”虽然还有些头重脚轻,但在血手的扶持下,林晴还是先站起了身:“你还是小看了我,不是么?”林晴的双眼依旧带着刺眼的绿光,但比之方才,绿意已经虚弱了不少。

“一个‘圆’解决了我爷爷,一个‘圆’差点困死了我父亲,这个‘圆’字言咒确实挺好用的,”林晴无力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可惜你只用那些神奇的染料画过两个圈。现在,没有了那个‘圆’,你还有什么招式来对付我们父子?”即使已经快精疲力竭,仍要伪装出自信的面容,用言语迷惑对手,这个小孩儿……实在是太不小孩儿了。

言先生忽然有些不忍动手,他还想多欣赏几秒林晴的笑容,和他深深的酒窝。

不过,言先生的不忍,也只是存在于毫秒之间。

“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孩儿,一个可以用拳头和武器攻击到的地灵,解决你们的方法实在有太多太多了。”论起唬人,恐怕还没人能和言先生比:“我可以用‘力’,光凭蛮力就可以将那个狗血做的鬼打得只剩狗血;我也可以用‘速’,直接跑到你的面前,从你手上抢过那把应该挺值钱的小匕首,直接在你的细脖子上划上一刀;也可以用‘破’,直接把你和你的狗血老爸,连同这栋破房子一起吹上天……我还有大概三十种方法,你还想听么?”言先生的话,让林晴的笑容瞬间变成了苦笑。

其实男孩儿比谁都清楚,那一刀没有在言先生反应过来之前刺进他的大动脉,那一切就已经完了。

如果言先生想杀林晴,方法又何止三十种。

可是,言先生能杀么?

林晴抱着赌一赌的心情,反驳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言咒师的规矩是怎么定的,也不知道你是怎样接受‘付款’的。不过现在我还是你的雇主,你如果真的杀了我,你还拿得到你的阳寿么?”所以说,言先生讨厌聪明的小孩儿。

“没错,我确实不能杀你。”言先生淡淡道:“至少在约契完成以前不行。”“那问题就来了,”林晴的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指了指扶着他的血鬼林龙,笑道:“只要我不死,我就会一直用阴气维持他的存在,我的父亲就不会消失;只要他不消失,你的什么‘约契’就不能算完成。你要怎样解开这个死循环呢?”这一人一鬼绑成一体的林家父子,就像是蟒蛇口下的刺猬,明知肉质鲜美可口,但那满身的棘刺却让人无从下口。

只可惜言先生并不是蟒蛇,他更像是专吃刺猬的黄鼠狼。

“我只是说那些言咒可以解决你们,并没有说我就会用。”言先生慢条斯理道:“我既不用杀你,也不用让你的父亲消失,这个所谓的死结,我会让你自己来解决。”说着,言先生抬起了双手,掌中闪着盈盈的黄色光亮:“而我,还是只用这一个‘言咒’——那个很好用的言咒。”“圆”“圆”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看到言先生只在地上画了两个圈,为什么会有第三个圆?正在林晴吃惊不已时,那黄色的光亮已经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圈,将林晴和林龙都给围在了中间。

看着在黄色光圈中隐隐闪闪发光的粉末,林晴才想起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玉米粉?”——没错,被黄光照亮的,正是言先生当初在用拖把画完“隐形圈”之后,在空中“随手”撒下的,被林晴戏称为“玉米粉”的黄色粉末。

难道,那个发动‘圆’需要的所谓介质,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玉米粉?林晴到了这时,方才恍然大悟。

在魔术表演中,最关键的不是魔术师敏捷的双手,也不是那千百种的神奇道具,而是表演者误导观众的能力。

在成功的误导与欺骗中,至少需要做出三次的诱导。

言先生用拖把在地上大大地画出了两个圈,说是在进行事前准备,这是第一次误导。

言先生每次发动言咒时,都会用手按住事先画好的圈,提醒“观众”圈的重要性,这是第二次误导。

而当言先生踩扁了林腾(可能)之后,还刻意用脚在圈上抹出了一个缺口,另一只食唾才可以逃出圈外,这就是第三次误导。

而全部的三次误导,就是为了隐藏那不起眼的一个动作,那个撒出黄色粉末的动作。

那个在魔术中,最重要的动作。

其实在“圆”字言咒中,起作用的一直就只有那黄色粉末。画圈,用手按地和用脚抹这三个动作,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至于为什么两次圈一被抹出缺口,鬼怪就可以从圈中逃出来呢?那是因为言先生故意配合圈被抹出缺口的时机,解除了“圆”字言咒的效果。

“你的演技真好。”林晴看着那包围住自己的黄圈,苦笑道:“我都以为你真的没发现我用脚抹缺口的动作。”“该怎么说呢?”言先生谦虚道:“好的魔术表演,一定要有观众的配合不是么?”“你故意放我父亲出圈,还挨上了一拳,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和我父亲引进这第三个‘圆’?”林晴讽刺道:“从一个‘圆’进到另一个‘圆’,这算是什么破计划?”说着,林晴朝前走了两步,想再说什么时,忽然头向后一仰,倒了下去。

尽管林龙及时托住了他的后背,但林晴还是被“空气”给撞了个头晕眼花。

这怎么可能?难道……林晴稳了稳身子,向前伸出了手。

“碰”林晴的手,碰到了不存在的墙壁。

“没错,这就是差别,”言先生露出了诡计成功的微笑:“现在你也被关在里面了。”---------------------------------明天是上下午的两更吧,时间不定。

结尾彻底定稿了,不管了……

第二卷:阴阳眼第十章:真实与事实(一)——破绽

成功的谎话,都是假中带真,以情动人。

------------------------“圆”字言咒的效果,是“困住圈内的阴气”这个效果并不只限于鬼怪。

现在的林晴,就像是一个被阴气充满的人体炸弹,他身上的阴气甚至都要比地鬼浓烈上数十倍。“圆”字言咒又不是人工智能,哪分得出满是阴气的人和被狗血削弱过的鬼之间的区别?

所以,林晴也被言先生给“画地为牢”了。

只要不继续使用阴阳眼,阴气就会自然消失,“圆”也就对他不再有效;但只要他现在一断绝阴气的供应,林龙立刻就会被黑狗血给化得烟消云散,没有了地鬼的保护,林晴即使能走到圈外,还要面对如狼似虎的言先生。

继续开眼,就继续被困;选择闭眼,那就失去了最后一把保护伞。

那本是林晴最后杀招的“死循环”现在却将他自己困得毫无出路。

在言先生的连环计面前,林晴输得体无完肤。

但到了这时,林晴反而变得轻松了。他淡淡笑道:“你说你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陷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真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知道林晴父子在“圆”之牢中不会再有任何威胁性的言先生,大大方方地盘腿坐在了圈外。

看到言先生的举动,林晴也笑着盘腿坐了下来。

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就这样隔着透明的空气之墙,面对面对坐着。

隔着黄色的光墙,胜者和败者,开始了平静的交谈。

“其实一开始,我几乎就要相信了你的故事,毕竟能看见的鬼的小鬼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但从第一次跨进你家的大门,我就觉着这件事有问题。”“为什么?”林晴忍不住插嘴问道。

言先生抬手指向窗户的方向:“因为窗帘。”“作为一个从小就看得见鬼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鬼畏光’这件事?又怎么会在自己住的地方,加上这么厚重不透光的窗帘?”“这个屋子的环境,也未免实在是太过阴湿了,几乎完全不透光的房屋布局,腐朽木质的梁柱……住人?这里恐怕只能用来住鬼!”“所以,我就有了个想法。该不会那些所谓想杀你的鬼,其实是反过来被你‘饲养’的吧?”“你的反应也很快,知道我看出了其中的一些破绽,就编了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一个所谓‘怨亲寻替’的故事。”“你的故事编得很不错,感情充沛,假中带真,就连我都差点快相信了——如果我不是言先生的话。”“你的故事存在一个最大的死穴,你发现了没有?”“你的家里人都是中年丧命,然后成了鬼魂,接着做鬼的便开始折磨他的下一代,直到他也走上和自己相同的道路……然后故事便演到了你这一代,是这样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在你父亲林龙死后,已经找到替身的林腾,却还留在了这个屋子里?”“一个新缚灵的诞生,必定伴随着一个旧缚灵的超脱,这是‘替身’的平衡。否则‘寻替’这件事,不变得完全没有了意义?”“而且,如果真的是找替身,林龙就不会真的动手杀你。他只会折磨你的精神,因为如果你不是和他一样上吊而死,那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所以,怨亲寻替是假的,父索子命是假的,那整件事就都是假的。”“所以我就不禁要想,事实会不会刚好相反?”“你说你的阴阳眼只能看见鬼怪,你却对他们无能为力,会不会事实上你完全可以有能力操纵它们的行动?”“你说你们家的人,都是父亲死了,变成鬼来折磨儿子。但事实会不会是做儿子的将父亲给杀死,然后将他们的缚灵当初某种宠物,或是某种武器给‘饲养’了起来?”“很荒诞吧?我刚有这个想法时也这么觉得。但这却是唯一可以解释这一切的假想。”“事实的真相,往往就是这么荒诞离奇。”“阴阳眼可以用来见鬼,也可以用来释放阴气。如果学会控制阴气的释放,操纵一个生前本就与自己熟识的鬼魂,也没有那么困难。如果那些缚灵濒临崩溃和转变的边缘,你还可以用足够的阴气让他们保持形态和意志,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听说过这个故事吧?以前有些山村的人,会将上了年纪老人扔到荒郊野外喂狼,就因为这样可以保证村庄不被狼群围攻,还能顺便清除没有劳动力价值的多余人口,好让其他人更好地生活下去。”“残忍,却有效的生存方式。”“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过你们林家的奇怪习俗,也和这个差不太多吧?”“你杀死了你的父亲,在将你父亲的缚灵‘养’起来的同时,再顺手接过了你那个倒霉的长命爷爷的灵。”“为了让你的两位长辈不因为长时间的折磨让变成‘怪’,所以你就将自己的房子摆置成了这样幽暗的空间,让他们可以长时间地不受到太阳的照射,安然地‘生存’下来。”言先生还刻意在“生存”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所以,当言先生的脚一迈进林晴的老屋,他们之间的信任就已经不存在了。

林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已经不能算是棋差一招了,林晴所下的子,就从来没有落到过言先生的棋盘之上。

“既然我可以控制鬼怪,那我为什么要找上你?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你打倒我‘饲养’的鬼魂?”林晴故作平静道:“你的假想,也一样有说不通的地方。”林晴不是想狡辩,也不是想挣扎。现在的林晴,已经不在乎棋局的输赢,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只想死个清楚明白。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说完。”言先生淡淡一笑道:“我还没有说到三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那件让你离开这栋老屋,之后又遇上我的事。”“就是你姐姐,林雨的死。”-------------------

第二卷:阴阳眼第十章:真实与事实(二)——言先生的真实

最令人害怕的,不是永远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后又要面对失去。

-------------------------“有件事你并没有说谎,那就是三个月前,你姐姐的死讯传到了你家,让你的父亲产生了变化。”言先生说着瞥了一眼林龙,那血做的身躯不知是因为黑狗血带来的痛苦,还是被言先生的话刺激,正不停地颤抖着。

看来自己并没有猜错,得到了肯定回复的言先生,继续着自己的“故事”“你的父亲受到女儿死讯的刺激,从一个只会鬼哭和折腾灰尘粉末的缚灵,变成了一个可以隔空移物,甚至还能耍两把‘小李飞刮胡刀’的招数的地鬼,这也是确实发生过的事。”“一个一辈子只和两个鬼蹲在老房子里的小孩儿,忽然得到了一个可以站在阳光下的‘宠物’,他会做些什么呢?”“当一个一生害怕鬼怪的孩子,忽然得到了普通的鬼怪决计敌不过的强大地鬼,他又会做什么?”“你胡说什么呢?”林晴冷笑道:“如果我真的可以操纵鬼魂,我为什么还会怕鬼?”“能操纵就不怕了?”言先生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能看见你不也一样怕么?”而当林晴和言先生说起他的“故事”时,说起他的父亲时,他所表现的恐惧并不真实。

但当他说起那句“我害怕”他的恐惧却可以传达到言先生的心底。

当言先生说自己理解林晴的痛苦时,小男孩儿的不屑与愤怒,同样也是发自内心的。——人可以伪装自己的表情,娇柔于每一个举止,却无法彻底掩盖自己感情的变化。

而言先生的眼睛,从不会漏掉这样的变化。

林晴只是一个孩子,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孩子。

即使他能操纵一个,甚至两个缚灵,并不表示他就不会害怕,不会去害怕那些他不知道,不认识,却清晰鲜活在他眼前的东西。

“没错,你害怕那些你不懂得的东西,就像你现在害怕我一样。”言先生缓缓道:“但当时的你,是一只刚出笼的小鸟,是刚丰满了羽翼的雏鹰,那时的你,不懂害怕。”“当然,你也不需要害怕,有这么强劲的地鬼作伴,普通的缚灵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大部分的怪在你的父亲面前也是不值一提。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到你当时开怀的笑。”“你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不必害怕,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强大。”“相信我,忽然获得强大力量所带来的喜悦和自我膨胀,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了。”言先生带着自嘲的意味说道:“所以我也比谁都清楚,当人自我膨胀到一定的程度,他一定会碰上一个更为强大的人或物,然后自己便会败得体无完肤。”“而你碰到的,就是你姐姐的好友,我的远房亲戚,操纵鬼魂的宗师级怪物,”言先生一字一顿地报出了那个名字:“谕,天,明。”一直以来,林晴只是静静地听着,虽然言先生的推测细节上有对有错,但总体却是正确的,不过林晴一直控制着自己表情,不让言先生从他脸上看出个对错所以然。

直到言先生报出了这个名字,这个让林龙浑“身”发颤,一下爆发出高声“鬼哭”的名字,他的脸色才彻底地铁青了。

“……你……你怎么可能这都知道?”林晴的舌头都有些打结:“昨晚之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这座城市!”难道这个言先生,当真是个能未卜先知的怪物?

言先生当然不是未卜先知,虽然他经常这么糊弄人,但并没有什么可以预测未来,或是看透别人过去的言咒。

言先生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猜测,只是因为他了解。

他了解这个谕天明。

谕天明是个超级的大烂好人,林雨如果真是他的朋友,他肯定知道林家的这点子破事,他也一定会去探查个究竟。

这也是言先生怀疑林晴的又一个原因——如果真的只是两只无主的索替鬼,谕天明早就将他们给“送灵”了,那也就不会有言先生的事了。

“一个带着地鬼宠物的小男孩儿,就这样碰到了探望好友遗弟来的驭鬼者。”“那时的男孩意气风发,自然不会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有多可怕。”“于是,你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如果换作平时,老谕即使不将你打个半残,也至少会把你的父亲给超度了。”“谕家的人不会去超度的鬼魂,只有两种:一种是他们认为没有必要渡的,一种是自己不愿意被渡的。”“当时你的父亲,一定也和现在一样,不顾自己,拼命保护你的周全,哪怕自己被如熔岩一般滚烫的黑狗血所包裹,又或者要面对谕家操纵的强力鬼怪。”“而失去了一个女儿的他,比起解脱,他更情愿在你身旁一直守着那仅剩的儿子吧?”“或许多少也是带了点林雨的情面,或许也是被你父亲的护子情所感动,所以他并没有超度你的父亲。”“不过他也不会一点教训都不给你,按他那种拖拖拉拉不干脆的处事方式,说不定最后就只是将你的父亲给限制在了这个破房子里,也就了事了。”“你还记得吧?第一次地鬼偷袭我的时候,就是站在这门口,站在阳光下将手从背后插进了我的脊背。当时我就在在想,既然你父亲不怕阳光,为什么不在外面就对我进行攻击?这样不是来得更加突然么?”“还有,为什么在你的故事中,你在外面流浪了三个月之久,你的父亲却从未离开过那个房子?作为一个杀子心切的‘寻替鬼’,这也未免有些奇怪,不是么?”“和你那错漏百出的谎言相比,我的这个假设,也未见得毫无道理吧?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继续这个推想了。”“所以,不管老谕用了什么办法,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你又只剩下了一个人,你又只能一个人活在这个天空下。”“不同的是,这时的你已经体验过了力量。”“最令人害怕的,不是永远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后又要面对失去。”“你还想继续拥有这种让你不再害怕的力量,你却也知道了,你的父亲并不是天下无敌,世上又太多的怪物比你的父亲来得可怕千倍。”“可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吧,我‘啪叽’一声,抱着那个潘彼得掉到了你的面前。”“哎,这是一段孽缘哪!”言先生回想起初见林晴的场景,无限地感慨道。

-------------------

第二卷:阴阳眼第十章:真实与事实(三)——林晴的事实

痛苦的生,与平静的死,换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当林晴看到从天而降的言先生时,他没有看见一个怪物,或是一个超人。

他看到的是一个转机,一个可以挽救自己人生的转机。

他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鬼魂,一个几近无敌的仆从——如果言先生成为他的缚灵的话。

有了他,林晴便不用再去害怕鬼怪,害怕谕天明,害怕这个世界。

他终于可以无所畏惧。

这,才是一切最初的起点。才是操纵亲人灵魂的孩子,和贩卖阳寿的怪物最初的交集。

“你想把我也变成你父亲那个样子吧?”言先生指着林龙,皱眉道:“诶哟,我可不觉得半透明的我会很帅。”“没错,你说得对,我是这样计划的,所以才引你来这里,希望能在你和它们打斗的过程中找到机会杀死你,让你也变成它们的一员。怎么?这个想法非常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吧?”林晴有些无奈地自嘲着。

在对话的过程中,林晴还一直在维持着对林龙阴气的供应。而现在,林晴眼中的绿色已经几乎消失殆尽了,他的眼角,甚至还渗出了微微的血丝。

一个九岁的小男孩,眼角带着血,嘴角挂着微笑,脸颊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该用怎样的言语来描绘这样的场景?凄凉?可悲?还是令人心碎?

“放弃吧!”即使是铁石心肠如言先生,都有一些小小的不忍了:“你该知道我真的想动你,靠现在这个被黑狗血搞得半残的林龙,也挡不了多久。”“言先生你不是很懂人心的么?”林晴笑出了声:“我的父亲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在故事里被我糟蹋,在现实里还要因为我的无能,被你还有那个什么谕天明教训,到最后还要扛着这什么黑狗血来救我……我就不能为他做一点事么?”尽管血做的眼睛连眼球都没有,但言先生还是从那眼中,看出了父亲对孩子的理解与慈爱。

亲情……又是一个言先生擅于操控,却根本不理解的东西。不过言先生还是闭上了嘴,不去打扰这对人鬼父子的感情交流。

“你确实猜对了我的计划,但关于那些故事,你却错得离谱。”林晴用手抹了抹眼角的血丝,笑道。

“哦?愿闻其详。”言先生饶有兴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晴看出了言先生只是把这当作是一种娱乐,但他也并不介意。

他只是想说,想将这些年从未有人倾诉过的话,在一切都结束之前,说出来罢了。

“首先,我们家的男人,包括我的父亲,还有我的祖父,确实都是自杀的。并不是你所谓的‘儿子杀老子’。”“而他们自杀的原因,也和你说的所谓‘老人喂狼’的习俗,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自杀,只是因为,他们不敢活着去面对那无尽的痛苦和折磨。”“而这折磨,不仅仅是因为阴阳眼。”“家族性的遗传病么?”言先生顺着林晴的话推测道。

“猜故事不准的言先生,猜这个倒是挺准的!”林晴揶苦笑着揄道。

“没错,确实是遗传病。”“我们林家的人,一过40岁——运气好的或许能拖到50——就会出现病症。”“如果任由疾病发展,一开始我们会肌肉抽搐,之后就会肌肉萎缩。最后,我们会变成不能行动,不能说话,不能吞咽口水,甚至连思考都不能进行的活死人。”“最可怕的是,这种病不会瞬间杀死你,他会折磨你将近10年到20年,才会带走你的生命。”“如果让言先生你选择,你是愿意作为一个活死人拖上十多年,还是干脆的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总之,我们这家人还是选择了后者。”“不过,在死了之后我的家人们才发现,原来当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能见光,不能见火,还要和自己的内心抗衡,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无知无识的‘怪’。这死后的日子,过得一点不比生前轻松。”“所以,我们家就开始朝着‘为了死后能活得更好’定向发展了。”“我们造出了专门‘养鬼’的房子,学会了用阴阳眼释放阴气,都是为了能更好的照顾自己的长辈。”“也是为了自己的下一代,能同样地照顾自己。”“我们,成了半人不鬼的一家。”“我父亲穷其一生都在照顾他的父亲,现在换成了我来照顾他们两个了。”“没错,当我的父亲发生了变化,可以站在太阳下时,我真的很高兴。”“你说你懂我的恐惧,但你一定不懂的我的喜悦。”“那种可以和父亲一起站在阳光下的喜悦。还有那种不用再害怕那些游魂的喜悦。”“但之后我们就碰到了你口中的那个谕天明,那个怪物。”“这一点你还是错的,我并没有去挑衅他。是他看到了背后的父亲,我父亲看到了他身上有本属于我姐姐的东西,所以才会打起来的。”“最后他明白了一切,但仍担心我父亲会惹事,就如你所说的,将我的父亲锁在老屋里。”“之后我便遇上了你,看着你从天而降,听着你和那个什么彼得的交谈,听你说你可以完成旁人任何的愿望。”“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你成了缚灵,我可以操纵的缚灵,我就可以不再害怕任何的鬼怪。”“还有,说不定你能解决我的病。”“不可能的。”言先生干脆道:“如果是那个病是最终导致你阳寿耗尽的‘元凶’,那我也没有办法。”“你还真是……连安慰孩子都不会呢!”林晴被逗笑了,笑得很开心,甚至笑出了眼泪。

带血的眼泪。

现在的林晴,不仅仅眼里泣血,嘴角,耳朵和鼻孔里,都多少渗出了些的血水。

他的阴阳眼给他所带来的阴气早已经被使用过了极限,现在的他,是在从自己的生命这块已快干瘪的海绵中,挤出那数以滴计的水珠,来维持着仅有的阴气延续。

但是,既然阴气供应已经快断了,为什么林龙还能存在着?为什么他还宁可承受黑狗血所带来的痛苦,也不放弃挣扎,还要保持住自己的身形?为什么他还能在林晴的身后,表情看上去是如此平静,慈祥?

言先生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既然这样,与其痛苦的活着,日夜面对那些我害怕的鬼魂,到时还要承受疾病的折磨,我为什么不选择搏一次呢?”林晴七窍都流着血,却还似毫无所觉地笑着。

痛苦的生与平静的死,换作言先生又会选择哪一个呢?

言先生沉默,无言以对。

“带我走吧!”林晴忽然转过身,笑着向林龙张开了双臂。

他的笑容是那么可爱,那两个酒窝是那么的漂亮。

“嗯。”林龙答应着,将林晴揽入了怀中。

血泪,滴入血做的胸膛。

“哦对了,最后我还想说,”林晴转过头,含笑看着言先生:“我很高兴认识你。”说完,林龙便“化”了。

一秒前还是人形的林龙,一秒后便化成了一场血雨,从林晴的头顶浇落。

但当血水全部落地后,一个让言先生惊异的场景出现了。

林晴,不见了。

那个拥有两个漂亮酒窝的男孩儿,就这样随着他的父亲,一起被血水给融化了,消失了。

言先生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水,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

第二卷大结局是在晚上更新

这样还在上学的同志们就可以安心地开学去了。

我也要开始上班了。

有同志还觉得现在更新速度慢。

哼哼,以后有的知道啥叫慢的……

第二卷:阴阳眼尾声:讽刺

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讽刺的赌局,即使大小通吃,也可能会开出豹子------------------------------太极生两仪,一为阴,一为阳……neΤ万物都有阴阳两气,只有极阴极阳之气的,那都不是正常的活物。

活人的身上虽然阳气很重,但也有一定的阴气相符。而各人身上的阴阳气的比例不同,也会影响人的脾气和性格。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身上没有丝毫阴气的人,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那如果一个人,用一种奇怪的能力,硬是将自己身体里的阴气,全部给逼了出来呢?

那人会七孔流血?会血管爆裂?会变成像是越鸣一样的人体炸弹?

还是会凭空蒸发消失?

言先生不知道。

言先生之前也从未见过会将自己身上的阴气逼完的疯子。

现在,言先生见识到了。

林晴究竟是和他的父亲一起化成了血水,还是蒸发成了空气?

言先生也不知道。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未知,言先生也并不是全都知道。

而言先生,也不是真的在乎。

无论林晴是真的死了,还是用某种方法逃走了,言先生也不在乎。

他的事已经做完,其他的事,又为什么要去在乎?

言先生只知道,他的约契已经完成了。

黑狗血本来也只能将地鬼折腾得几年成不了形,但林龙却强撑着还用黑狗血化了一次身躯。虽然有林晴的阴气支撑,但这样做给灵体带来的伤害,却直接导致了林龙的魂飞魄散。

现在的言先生,即使是用上了感知类的言咒,也无法找到林龙一丝一毫的气息。

身为地鬼的林龙,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就和他那化成怪后被踩死的父亲(可能)还有他那被送灵的女儿一样,消失于这个阳世了。

莫非在这一番的误打误撞之下,黑狗血也能起到送灵的效果?言先生搔了搔头,他只知道黑狗血能驱鬼,至于它的其他用途,恐怕只有道观里的那些老不死的才知道吧?

总之,林龙是彻底的消失了,他也感觉到了约契完成之后,那种阳寿彻底归为己有的畅快感。

那就好像是之前已经将食物吃下了肚,但直到现在,东西才算彻底被消化完一般。

这感觉骆驼会懂,老黄牛会懂,普通人可能无法想象吧?言先生偶尔这样自嘲着。

四十年的阳寿到手,林晴是生是死,言先生也并不在乎了。——只是,这世上的事,是人说不在乎,就能不在乎的么?

言先生望着林晴消失后留下的那滩血水,难免有些慨叹。

林晴直到消失以前,都未曾解释过,为何在第一次和双鬼战后,言先生昏睡之后,他并没有下杀手?

是因为“坚”字言咒的效果犹在,让林晴不敢冒险?还是因为当时的言先生被林龙折腾得够呛,林晴还不敢肯定有下手的必要?

还是说,其实林晴从一开始就没有杀言先生的意思?

从结果来看,林晴借着言先生的手,替自己的父亲和祖父都送了灵,让他们不用在阳世继续受折磨。

谁又能说,这不是林晴本来的目的?

莫非到了最后,自己还是着了林晴的道儿?言先生只能苦笑。

如果林晴杀了言先生,让言先生成为他的缚灵,说不定还能解决让他们一族害怕至极的“遗传性”疾病。

不过即使这一切都失败了,他也替父亲和祖父结束了未来数十年的折磨,即使不能结束了自己痛苦的生命,至少也可以少四十年的阳寿,死后受痛苦的时间也就更少了。

真是大小都下注,赢的总是他啊!言先生想着,不禁笑了起来。

世上真有长胜不败的赌博方式么?

即使大小通吃,不还是会开出豹子么?

林晴就开出了一个大豹子,一个大大的豹子。

他以为无论如何都是赢,却最终输得体无完肤。

林晴所形容的遗传病,如果言先生没有推断错,应该是“亨廷顿舞蹈症”一种至今仍无法可解的致命性神经遗传疾病。

如果这种病发展到了后期,那还倒真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所以,林家发展出这么奇怪的家族习俗,也并不是那么难理解。

只是林晴或许不知道,这种病的遗传性是50%。

也就是说,还是有一半的几率,他并没有得到这种病。

或许是因为听言先生说自己只剩下四十多年的阳寿,正好和这个病的发病时间很像,所以林晴才更确定,自己是真的患有这种疾病。

其实,能致死的疾病何止千千万,谁又知道,林晴不是死于其他的突发疾病呢?

不过言先生可以肯定的是,林晴并没有患上亨廷顿舞蹈症。

言先生拿走他人的阳寿的方法,就像是拨快别人的时钟。改变它的长短,并不会影响它最终的流向。(第一卷第二章的卷首语)

所以,如果林晴真的患有亨廷顿舞蹈症,在言先生拿走那四十年之后,他便进入了这种疾病的末期,他会无法正常的行走,无法利索的表达,甚至无法进行思考。

但显然的,在约契仪式过后,林晴的头脑还是一样的精明。

所以,这个“幸运的”小家伙,并没有患上他们家族的遗传病。

生活往往就是这么讽刺。

如果林晴早些进医院进行一次测试,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可因为那通灵的阴阳眼,外面的世界在林晴的眼中是那样的鬼影重重,他根本就不敢踏出那个家门,更不用说进到医院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了。

而后来他的姐姐死了,他的父亲变成了地鬼,他终于可以大步走在阳光下,喜悦却冲昏了他的头脑,在他来得及想起这件事之前,他就碰到了谕天明。

再之后,他便碰到了言先生。

如果不是这一切的讽刺,凭着林晴那与年龄不相符的聪明脑袋,那可以操纵缚灵的阴阳眼,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连言先生都无法想象。

是又一个言先生,还是另外一个纵鬼的谕天明?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也就无从谈起那所谓的将来了。

一直害怕鬼怪的林晴,最后却选择为了身为鬼的父亲,而耗尽自己所有的阴气,最后落了一个很可能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简直就是缩微版的言先生嘛!”李医生的话,时隐时现地环旋在言先生的耳边,久久不散。

我的结局,又会是如何呢?

忽然感到一种少有的郁闷感纠结于自己的胸口,让言先生感觉十分不快。

他走出了老宅,走到了街上,走到人群之中,希望借着呼吸他最喜欢的人之气,来排解这让人不快的烦闷感。

好巧不巧的,他看见了街对面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潘彼得。

言先生几乎快要认不出这个前“主菜”了,不仅是因为他那意气风发的笑容,还有他怀里搂着的沈郁婷。

隔着一条街的车水马龙,潘彼得在转头环顾间,也看到了言先生。

言先生笑着和他打招呼。

潘彼得并没有笑,他只是瞥了一眼言先生,便带着沈郁婷往另一个方向匆匆而去。

言先生认得这种眼神,这种不希望言先生在他生命中再度出现,甚至一想到言先生,一想到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便会后悔不迭,痛苦懊恼的眼神。

当初为了获得一些东西,选择放弃另一些东西;而当想要获得的都到手了,他们却又开始为自己所付出的而痛心疾首。

这才是人,言先生喜欢的人。

言先生笑了,胸中的郁结也瞬间消失了。

本来嘛,言先生的情感波动就比常人来得小,那些负面的情绪,自然也是来得快,去得快。

反正说到底,言先生这次“主菜”吃得畅快,路边捡到的“彩票”又中出了六合彩,去掉用掉的零头,还净赚了五十多年,这不是该高兴的事么?

言先生这样想着,笑着,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

后记:成功控制在20W字内完结了第二卷。

诶,人家写文章老是要塞字数,我却在这儿拼命删……

难怪之前结尾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奇怪,还好有眼尖的读者发现,加之我圆谎能力甚强……勉强算是没露太大破绽。

下周开始既要无推荐裸奔,又要开新章,又要上班,其他的网站还有付钱找上门要我其他作品的……

可能要休息两天,然后恢复让读者崩溃的一日一更了……

如果要加更,除非是三江的编辑心情好,看得上我的文了。

总之感谢大家两卷以来的关注,至爱在此鞠一躬了。

PS:那个让人发指的女主问题……估计第三卷还是不会出现……不过第三卷会有两个卷女主,一个附带的二男主……如果计划不变的话。

PS.2:亨廷顿舞蹈症的桥段,大概会有些读者知道笔者是在向谁致敬^-^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还是那句话,书不扑,不TJ。

阴阳眼完双生劫待续

第三卷:双生劫楔子:倒霉与长发

酒吧属于夜晚,因为放浪属于夜晚--------------------------她是个倒霉的女孩。

当那个身影挡在她的身前,当她只能从地上仰视这个陌生人的背影时,她不停地这样想着。

自己真是一个倒霉的女孩。

-------------------------------早上九点,是忙碌的都市人开始一天工作生活的起点。

却也是李靖穆李医生,“李夜猫子”的休息时间。

现在的李靖穆,正坐在酒吧里,手上捧着一杯蓝带马爹利,翘着二郎腿,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悠闲。

一般的酒吧都是属于夜晚的,属于那些夜夜笙歌的青年男女,是一个酒精与荷尔蒙肆意飞舞的别样世界。

而当到了早上,当放浪形骸的男女们重新穿上正装,回归他们的“日生活”酒吧也就关上来大门。

很少有酒吧愿意在早上也对外营业,因为吧主们都知道,人们都喜欢在白天保持清醒,而在黑夜里选择癫狂。

不过李靖穆现在所在的酒吧,却是一个例外。

这个酒吧白天也一样营业。

虽然会在白天光临这里的人,总共就只有两个,其中一个便是李医生。

“怎么?今天那位臭屁老哥不来么?”酒保一边无聊地用手转酒瓶玩,一边和李靖穆搭话道。

这位年轻的男酒保,是酒吧老板为了特别照顾这两位光顾时间不固定的“贵客”而特别雇佣的。

他的名字……名字叫什么来着的,李医生对记人名并不擅长,他只记得这个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的小伙子好像是姓杜。

“小杜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他,”李靖穆笑道:“他像是那种会准时出现的人么?”当小杜刚想答上一句“这倒是”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并不是李医生所等的人,也不是小杜所认识的那个嘴上有些缺德,为人有些臭屁,却总是出手阔绰的老主顾。

这是酒保小杜第三次看到有人在白天光顾酒吧。

而且这次,来光顾的居然还是一个美女。

-------------------她是一个美女。

她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当她一笑起来,显出脸颊上那两个深深的酒窝,那笑容看起来更是娇媚可人,普通的男人恐怕看上一眼都会把骨头酥掉。

可她依然很倒霉。

上天在长相上给了她多少恩赐,就从她的运势上拿走了多少。

不过,她之前这近二十年倒的霉加起来,都赶不上她今天所遇的一半。

早上她刚一睡醒,就感觉到整张床不停地摇晃着,她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便吓得跳下了床。她这脚还没落稳呢,床就“噗”的一声,散架了。

她低身一看,才发现那早已腐朽不堪木质的床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她这才刚想骂街呢,忽然有些沙尘落到了她的头顶上。

她皱着眉一抬头,正看到那原本是天花板的地方,现在空出了一个大洞。

而那些原本该在那里的砖头,石灰和粉尘,则正朝着她的头砸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算是没被砸个正着,却被扬起的灰尘搞了个灰头土脸。

和这些相比,之后她洗脸的时候没水,上厕所的时候没纸,穿衣服的时候扣子崩了,穿鞋的时候后跟断了什么的,就实在不值一提了。

到了这儿还只能算是普通级,不过当她一跨出公寓的大门,隔壁夫妇吵架时扔出的铁锅当头罩脸砸了上来,事情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走在路边,天上会突然掉下一个扳手,砸中她的脚。抬头看,电线杆上的大哥正憨笑着和她打招呼说抱歉。

想进卖场逛逛,却被上百手推车爹出的“长龙”当面撞了个正着。还好她的脑袋让得快,才没在摔倒的时候把脑袋撞上身后的凳子。

郁闷的她只好悻悻地离开卖场,走到一个花园绿地了,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

只可惜,她坐下之前并不知道,那长椅上已经躺着一条大狗。

而她那线条极优美的屁股,正坐在那大狗的头上。

总算这回她的反应不慢,狗还没跳起来呢,她就一蹦三尺高的一下子窜出百米之外,跑出了绿地,跑到了大街之上。

咦?好像没在追么?撒丫子跑了半天,她才发现那狗居然并没有追过来。

在这一慌神间,她没有注意到她正站在马路中间。

等她回过神来,转过头时,她看见的离她只有三米之远的卡车。

按当时卡车的速度,她和卡车头在0.5秒之内,就要和卡车头来上一个“第一次亲密接触”了。

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脑中会回闪过自己一生的经历。

但她现在却只能想起一句话:我真***倒霉。

然后,当她以为她会华丽地变成第二天城市晚报第三版角落旮旯里的一个交通事故告示时,她看到她这一天的第一份的幸运。

一个男人。

-------------------------他是个男人。

酒吧推门上挂着的响铃“叮当”了一下,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进门之后,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两步一走,便坐到了李医生的身旁。

“小杜,老样子!”男子敲了敲吧台,催促道。

“知道了!猴急什么?”小杜没好气地将一个易拉罐的可乐瓶顺着吧台滑到了男子的面前。

“来酒吧不喝酒,只喝可乐的家伙,你恐怕是唯一一个了。”李靖穆喝着自己杯中的酒感慨着。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罢了。”男子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道:“你还有比白天的酒吧更好的选择么?”“哦?真的?”李靖穆笑着指了指吧台的另一端:“可今天似乎也不是那么安静哦!”“嗯?”男子皱着眉看了过去,发现了坐在吧台另一头的女子。

因为那一头披肩的长发遮住了脸,所以男子只能肯定对方是一个身材姣好,双腿纤长的20至25岁女性。

“我说小杜刚才怎么和吃了枪药似的,”男子恍然道:“八成又是搭讪碰了一鼻子灰吧?”“你知道的,那个什么改不了吃那个什么嘛。”李靖穆嘴里和新来的男子说笑着,眼睛却看着小杜。

“我说杜飞鱼啊,你这样不行哪!”男子也搭腔着招惹小杜去了:“你就不会请她个两轮酒水,人家也不会这么不甩你了!”“我有请哪!”小杜和李医生二人也早已混熟,他探过身子低声道:“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她可劲儿一抬头,对着我就喷道:‘你大姐我这点钱酒钱还付得起。请我喝?要么你就陪大姐我喝!不过就你这小细身子骨的,估计也只能挺个十轮八轮,要不我先来?’”“所以你就缩回来了?”男子哈哈大笑了两声,挽了挽袖子道:“给我三瓶随便什么酒,我来教教飞鱼你怎么玩这套把戏。”“都说了不是飞鱼,是昕宇,”小杜一边将酒递给男子,一边抱怨道:“你到底要多少次才记得住。”“怎么?你能喝酒?”李医生在一旁提醒道:“你不是要时刻保持清醒的么?今天你不准备做‘生意’了?”“刚完成了一笔大单子,最近想休息休息,”男子又要了一个大杯一个小杯:“人也需要休息娱乐,不是么?”你的休息娱乐,不还是折腾别人么,李靖穆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反对。

其实他也想看看,男子究竟要玩些什么把戏。

--------------------------她完全看不出,这个男人玩了什么把戏。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一个男人便从无到有地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好似从远处飘来的空洞声音念道:“阿暗,桥。”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因为她看到了她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场面。

卡车,从她和男子的头顶,飞了过去。

不,也不能说是飞,应该说是卡车开上了一条不存在的透明之桥,她则是在这座“桥”的桥拱之下。

她能自下而上,清晰地看到卡车的底盘,还有那几个高速转动的车轮。

卡车重重的落地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她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耳里也只能听到风吹动男子风衣发出的声响。

现在的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霉运了。

她只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长发女子皱着眉,看着方才忽然坐到她身旁座位上来的陌生男子,不由得觉着有些纳闷。

这个男人也不和她搭话,也不喝酒,只是就着手上了两三瓶酒水,在几个杯子里颠来倒去地调着酒。

起初男子的手法还有些生疏,动作也不流畅,还偶尔会将酒水溅出杯外。

不过在捣鼓了两三番之后,男子的手速便开始变得越来越快,酒瓶和酒杯偶尔还会在他的指尖旋转翻飞,玩出几个花式来。

“那家伙什么时候学过调酒?”小杜皱着眉和李医生在一旁耳语道。

“我怎么会知道?”李靖穆自顾自地喝着:“可能是之前哪天刚才看你玩儿看会的吧!”“是嘛……不过这样真的有用?”小杜撇着嘴不屑道:“就像我没试过这招似的……”“小杜,再来两瓶其他酒!”这时,那边正玩儿得花里胡哨的男子忽然说道。

“好啊,接着!”有心给男子些为难的小杜,随手从架子上又拿下了两瓶酒,直接向着男子抛了过去。

“啊!”看着男子手上已经端着三个酒瓶,长发女子不由惊叫了一声,这再多来两个,怎么还接得下?而且这两瓶酒还是开了个封的,这要一接不稳,不得把里面的酒全撒了出来?

“酒杯借我一下。”男子忽然说了一句,接着也不管女子答应与否,就将她那已经见底的杯子也搂了过来。

男子三个酒瓶全都过到了右手,用四根手指夹住了三个瓶子的瓶颈,不缓不急地往女人的杯里倒着酒。

而他的左手则一把接过一个酒瓶,托着瓶底将瓶身摆正后,立刻就将接到的酒瓶抛到了半空中,再接过了第二个酒瓶。

第一个酒瓶开始下坠时,他便把第二个也抛向空中。

就这样,男子用一只左手上下颠翻着两个酒瓶,像耍弄杂技似的摆弄得稳稳当当,居然还能一滴酒都不漏出来。

长发女子发现男人应付的游刃有余,不禁送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自己的酒杯笑道:“喂,要满出来了哦!”男子闻言一笑,不紧不慢地将右手一抬,酒杯刚好满满当当。

男子右手将酒瓶放好后,从左手上又接过了一个,双手一抬,同时往自己面前的大杯中倒下去,没一会儿,大杯也快满了。

然后,男子将酒瓶放到一边,拿起长发女子的酒杯,丢到了大杯之中。

“深水炸弹?好像不是你这么玩的吧?”长发女子笑道。

“你管我是不是这么玩的,我只知道,这酒比你刚才喝的,加起来还有劲儿。”男子眼神挑衅道:“怎么,敢不敢试试?”“你叫什么?”长发女子上下打量了男子几眼,媚笑着问道。

----------------------------“你是谁?”倒霉的女人坐在地上,问着伸手扶她的男人。

----------------------“我姓言,”男子笑着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言先生。”--------------------------“我姓谕,叫谕天明。”男人一边将地上的女人扶起,一边答道。

-----------------------------------------------

嗯,第三卷是双主线模式的……至少计划是这样

勉强算个二主的谕天明也算是彻底登场了……

不好意思啦水水,第二男主不是李医生……

本来准备明天上传的,看到收藏掉得我心寒……倒一下吧,那篇水水的同人,找时间再上

第三卷:双生劫第一章:言与 谕

酒保的生存守则第一条:绝对不要和言先生赌任何东西。

---------------------------倒霉女看着这个还算俊朗的男子,心里开始有些胡思乱想。

莫非……莫非我的霉运真的到头了?莫非这第一次撞上的,就是桃花运?

不过这个名叫谕天明的男人,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倒霉女的花痴梦一下子就醒了。

“你今天会死,”谕天明一脸正经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妈的,刚死里逃生,结果就碰上了一个疯子。

看来自己的霉运真的还没倒完,女孩看着谕天明无比诚挚的眼神,哭笑不得地想道。

------------------------------“言先生是吧?”长发女看了看那至少用五瓶不同酒种的酒混成的“深水炸弹”颇具挑衅意味地说道:“怎么?你想陪我喝?”“不,我只是来给你送酒,然后看你喝的。”言先生将大酒杯往女子面前推了推:“反正你也只是想喝醉罢了,不是么?”这个言先生虽然长得不算帅气,不过眼睛却很好看,那里面深藏的自信,就好像他真的能看穿自己的想法似的。

真可惜,如果平时,大姐我说不定还真的会对你有些好感。可现在的我,只想找点事儿发泄发泄。长发女子想着,忽然笑了。

见到漂亮女人就搭讪?看大姐我今天灌不倒你。

“你又知道我是想买醉?”女子挪了挪身子,将头凑到言先生耳边,吐气若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等一个酒量像你一样的男人,来将我灌醉?”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脸型,大大的眼睛,长发女子的脸长得非常有古典美。配上那一头的秀丽长发,远观上去,那简直就是为“东方美”三个字量身定做的美女。

而当这样的女人贴到男人的身边,媚态尽显时,男人也会比平时来得更容易冲动,更容易被勾引。——对于男人来说,矜持和高雅,只是更能让他们性奋的高级诱惑罢了。

言先生也是男人,当女子的气息吹过他的脸庞,当那飘荡下来的长发,有意无意地抚过言先生的皮肤,言先生当然也会有些春心荡漾。

“小杜啊,再给我们两个酒杯。”言先生的右手已经开始在女子的背后不规矩起来,而左手则向酒保小杜打着招呼。

“赌5块钱,臭屁言会被灌倒。”小杜一边给言先生拿酒杯,一边没好气地和李靖穆说道。

“我赌50,他连一杯酒都不会喝。”李医生就着一个酒瓶自斟自饮着悠然道。

-------------------------“……你确认你没有喝酒?”女子皱着眉问道。

谕天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也没有发烧?”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是点头。

“……你也没有什么精神疾病?你真的确定?”女子的声音几乎快变成痛苦的呻吟了。

谕天明摇着头道:“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到底谁比较像是神经病?”“好吧!”倒霉女叹了一口气:“只要你把我松开,我就相信你说的话。”一分钟前,当倒霉女确定自己碰上了一个疯子之后,便转身就走。

可那个“疯子”却一直跟在她身后,像是某种变态的跟踪狂一般。

倒霉女也是个横主儿,走不掉?我就跑!她故意放慢了速度,等谕天明脚步也慢了下来,她便立刻撒丫子冲了出去。

可是她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天她真的很倒霉。

这还没跑开两步呢,她就注意到了地上那一根华丽的香蕉皮。

啊,香蕉皮……倒霉女只来得及感慨一下,脚就已经踩了上去。

妈的,自己真的很倒霉。在滑倒之前,倒霉女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哎,阿暗,接住她。”倒霉女身后的谕天明叹了口气,不知和谁说着。

然后,倒霉女向后跌倒的势头,忽然在半空之中被止住了。

倒霉女就这样身子直挺挺地和地面保持着45度的倾角,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顶住了她,但回头望去,自己和地面之间却是空空如也。

又看见诡异的事情了,莫非自己也被疯子给传染了?倒霉女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背后那看不见的力量又是一顶,倒霉女又重新站直了起来。

“这下你相信我说的话了么?”谕天明指了指地说道。

倒霉女循着他指的方面看过去,发现他正指着地面上的一处凸起。她又看了一眼她滑倒的地方,明白了谕天明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想说,如果我刚才摔倒了,就会头砸在那里,摔破头死翘翘吧?”答复倒霉女的,还是谕天明那一脸诚恳的点头。

“……你真是个疯子……”倒霉女骂了一句,转身又要走。

“哎,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谕天明无奈地感慨了一句,指着倒霉女说道:“阿暗,把她绑起来。”于是乎,便有了一分钟后的这一幕。

倒霉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没有任何的绳索捆着他,但她的手脚却被紧紧地缚住,一动也不能动。

“阿暗,松开她吧!”谕天明的话音刚落,倒霉女身上的束缚感便立刻消失不见。

“好吧,你不是一个疯子。”倒霉女又上下打量了谕天明几眼,撇嘴道:“你是一个会几下怪招的骗子!”“骗子?”谕天明一愣。

“是啊,就是那种装成什么通天道的瞎眼算命的一样,”倒霉女自作聪明道:“说什么你印堂发黑啊,会有祸事啊,然后说可以替我解祸,问我收钱是吧?”看到谕天明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青,倒霉女就更开始洋洋自得了:“我没说错是吧?说不定之前的事,崩坏的天花板啦,长椅上的狗啦,疾驶而来的大卡车啦,还有这一个香蕉皮,都是你折腾出来吧?大小姐我可没有那么好糊弄,我告诉你,我……”“阿暗,让她闭嘴。”忍无可忍的谕天明右手一挥,倒霉女的的嘴立刻就闭上了。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被“关”上了。

倒霉女感到下颚上传来一股劲力,硬顶住了她的下巴同时盖住了她的嘴,而脑顶又有一股力传来,压住了她的脑袋。

这上下都无法动弹,嘴巴自然也就没办法再张开了。

“现在,我负责说,你负责听。”谕天明也不再温言,反而带着一点恐吓的味道:“我不在乎你信不信,如果你再多一句废话,都不用等‘阴劫’要了你的命,我自己就动手杀了你,听懂了没?”阴劫?什么鬼东西?虽然完全不明白谕天明的意思,不过倒霉女却也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赶紧点头不止。

惨了,居然碰上一个火气这么大的变态疯子……我真是够倒霉的,女孩心里无奈地叹道。

----------------------------“光喝酒也没意思,”言先生一边用大杯中的酒将两个红酒酒杯斟满,一边悠悠道:“不如我们来赌酒吧?”“赌酒?你的意思是划拳?”长发女冷冷一笑,想和大姐我划拳,然后灌醉我?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好啊,你想怎么划?”“划拳?那个我不会,我只会石头剪刀布。”言先生的坦白让长发女一愣,一时间也摸不出言先生想玩什么。

“不如我们就玩石头剪刀布吧?但规则稍微做一下修改,”言先生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我赢,你喝一杯;我输,我喝三杯。”“如何?敢玩么?”“我可以不赌了么?”小杜在一旁看着,忽然和李医生说道。

“哦?为什么?我这儿可是一赔十,路过可就错过了哦!”李医生故意逗道。

“我可不上当,”早就把这辈子该吃的亏,都在言先生和李医生这里吃够了的小杜,可没有这么好糊弄:“说比酒,我或许还下下注,要变成赌局了,我就不参加了。”“为什么?”“因为我还从没见那臭屁言赌输过,即使是猜拳。”----------------有种铺天盖地的“可能要扑”的预感向笔者袭来……

三江STILL不让我上……哎,叹气

第三卷:双生劫第二章:蓝眼视阴劫

人生中的很多事,其实从一开始就由不得你选择----------------------“你要死了,而且今天就会死。你身上的‘阴劫’是这么告诉我的。”谕天明说话的样子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说话时微微颤动的嘴唇,倒霉女甚至都怀疑他的五官是不是石膏做的。

所以我才想问啊,阴劫是个什么鸟啊?倒霉女真的很想大骂出声,只可惜她的嘴巴并不能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她也只能听着,乖乖地听着。

而谕天明,则面无表情地继续着他的故事。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劫”这是人命中的定数。

不同的是,有人命势很硬,可以躲过劫数,有人却不行。

可以躲过劫数的人,就有幸享受完自己的阳寿;而躲不过的人,就只好变成那阳世中的阴灵,在他余下的时间中被孤独和痛苦折磨了。

在言咒师的各个家族中,只有言家的人可以操纵人的阳寿,也只有言家的人拥有可以看到他人阳寿的言咒之眼。

王族有王族的特权,并不表示其他贵族们就没有他们自己的方法。

使用言咒的代价是消耗阳寿,这是言咒师一族所无法改变的事物原则。而其他家族为了能更好地,更多地使用他们所擅长的言咒,各家也就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获取“消耗资本”的方法。

谕家的方法是,送灵。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人们的阴劫,无论是正在经历的,还是即将到来的。”谕天明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当倒霉女习惯了谕天明的面无表情的陈述后,忽然开始觉得,他那几乎没有情感起伏的声线,听来确实是很有说服力。

这就是……所谓骗子的魅力嘛?倒霉女歪着头想着,难怪电影里看过的诈骗犯都是又帅又聪明的。

倒霉女最强悍的一点,不是面对各种霉运而面不改色的淡然,而是在任何情形下,都能胡思乱想的脑袋。

这不,在自己的嘴巴完全张不开,对面的男子还在说着诡异的神话故事时,她脑袋里却开始思考起“究竟是《飞天大盗》里的黑人老大帅,还是《火柴男人》里凯奇演的角色有个性”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来了。

“……”谕天明说着说着,也发现面前这个女孩儿的眼神在四处乱飘,根本没在注意听自己所说的话。

这什么人啊,关乎自己生死的事,居然都可以走神……阅人无数的谕天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人。

哎,好吧,那也就没办法了。谕天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拍在了倒霉女的脸上。

“嗯唔唔嗯?”倒霉女这下思绪总算是回来了,还紧张兮兮地问说“你想干嘛”只可惜封着她嘴巴的力量还没有消失,所以说话的声音就别称了奇怪的呜咽声。

不过倒霉女立刻就明白了谕天明的用意,因为她的脸被他硬是掰着不能动后,她只能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个奇怪的神棍疯子,有一双奇怪的眼睛。

一双眸底深处,若隐若现地闪着蓝光的眼睛。

这到底是倒霉女的错觉,还是神棍的又一种骗术?

那是一种大海一般的湛蓝:安静,透彻,却也深邃无底。

漂亮的蓝,忧郁的蓝,深沉的蓝……在谕天明眼波的闪动中,在那本该一色的蓝中,她却读出了无数种不同的情感。

接着,那蓝色变了,变成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一张张不同的人脸,带着不同的表情出现在倒霉女的眼前。

不,准确地说不应该是眼前,那感觉像是谕天明瞳中的蓝,直接映入了她的瞳底,在她的脑中直接绘出了那一张张的肖像。

哭泣,欢笑,愤怒,嫉妒,无数的面容将她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让她头疼欲裂。

当人的本能感觉到危险时,会激发出身体内的潜能。当倒霉女确实地感觉到那些面孔会让自己的脑袋爆炸时,她拼命挣扎,那原本按着她嘴巴的无形之力不知怎地就被挣脱了,wrshǚ.сōm她赶紧张口喊道:“好了!够了!我相信你就是!”闻言,谕天明眨了一下眼,蓝色,便不见了。

倒霉女脑中的那些人脸,也随之消失了。

“那……那是什么?”倒霉女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晌才把气喘匀了问道。

“你看到的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谕天明的脸依旧如雕塑一般毫无表情:“你还想看更多么?”倒霉女忙不迭地点头,也不敢再乱走神了。

“威吓永远比交涉来得有效果。”谕天明忽然想起了一个旧相识说过的话,无奈地想道,果然在对付人方面他才是专家,我只能对付鬼而已。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说到谕家的人收集阳寿的方式:送灵。

究竟他们是怎样送灵,又是怎样在送灵的同时收集阳寿的,这就和言家的人如何从别人那儿获取阳寿一样,都是各家绝不外传的私密,我们暂时也就按下不表了。

总之,谕家的人想多用言咒,就得多送灵;想要多送灵,那就得多碰上一些缚灵和地鬼。

那问题就变成了,如何最有效率地碰到更多的缚灵?

想要一个一个去找出这些畏光畏火,总是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缚灵,实在是既费力又不讨好的苦活儿。

所以谕家得出的结论就是:与其我们自己去找它们,倒不如让它们自己来找我们。

那又有什么样的人或事,可以将这些擅于隐藏自己的阴魂自己找上门来呢?

没错,找替身。

只要有一丝可以解脱这无尽痛苦的可能,一些缚灵便会争先恐后地自己抢过来。

虽然和总数相比,这些缚灵的数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谕家一族来说,这就够他们用上好一阵的了。

所以,谕家人所要做的,就是比缚灵更早一步找到那些会被当成替身找上的倒霉蛋,然后便可以等着那些缚灵自己“送货上门”了。

言咒师一族,都是定向进化的怪物级产物。为了操纵阳寿,言家的人拥有了可以看见别人阳寿的言咒眼;而为了找寻更多的缚灵,谕家人的眼睛,就有了可以看到人“阴劫”的能力。

“……等一下,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有那个什么‘阴劫’,然后会被那些鬼怪追杀?”倒霉女总结道。

“不是追杀,鬼有他们自己的方式……不过意思也差不多。”谕天明点头道。

“好吧,有很多鬼想要我死,然后你想要那些鬼死——虽然不是那种‘死’……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倒霉女感觉自己的思路已经有些混乱了:“总之,你就是把我当成鱼饵了,对吧?”“嗯,没错。”诚恳的脸,平实的语气。

“……我有选择么?”倒霉女有些无奈地苦笑。

“有啊,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我的帮助,然后死掉。”谕天明就连吓唬人的时候,表情都是那么木然:“一定死和可能活,随你选择。”倒霉女张口结舌,沉默了半晌,憋出了一句话:“我果然……真的很倒霉……”于是,女人在前面走着,男人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气氛异常尴尬。

“其实即使我选择不接受,你也会跟着我的吧……”“没错。”“……那我今天遇上的所有事,都是什么鬼魂捣得鬼?”“没错。”“那香蕉皮也是咯?”“不,那只是巧合,只是普通的倒霉运罢了。”“……”---------------------因为继续在都市类混下去,只会闹个吃力不讨好,而且继续裸奔所以和编辑一起做出了搏命式的选择——更换大类虽说灵异类是扑街王道类不过反正是个死,不如搏一搏晚上上传读者写的同人作品,轻微腐向,观者自重

第三卷:双生劫第三章:恶作剧(上)——猜拳的艺术

作者附注:呃,为了庆祝明天和我没啥关系的情人节,今天就两更吧……

---人的智慧,可以让任何简单的事情变复杂------------------------------------------------小杜呆住了。

尽管他已经猜到这个结局,但他还是没猜中这个过程。

十五局,整整十五局,简简单单的石头剪刀布,言先生的战绩是十五胜,零负。

长发女已经快将混合酒给喝得底朝天,言先生面前的酒杯却仍一动没动。

“言……言先生真的是怪物啊!”小杜在惊讶之余,就连称呼都从“臭屁言”改回“言先生”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猜拳赢了,仅此而已。”李靖穆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拳头:“你想不想和我试试?”剪子对布,布对石头,剪对剪……只比了三局,小杜的最好成绩也只是平了一次。

“这……这是为什么……”小杜变得愈发迷糊了。

“猜拳的艺术。”李靖穆神秘一笑道。

猜拳,本应该是人类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决胜负的方法。

不过当人将智慧参杂其中,就可以让任何简单的东西变得复杂化。

而复杂化后的猜拳,就是人类武斗的最初形式:观察,变化,制胜。

石头剪刀布,其实由动作的变化简化之后,就变成了两种:握拳,或是张开手指。

所以猜拳的第一步,是在出拳的同时,注意对方手指的变化。

当对方想出石头时,拳头会不自觉地收紧;而当对方想出其他两种时,他的手在落下之前,拳上的肌肉就会自然松弛一些。

相对的,你所要出的手势,也就相对简化为了布和剪刀。

“……观……观察肌肉变化?”小杜瞪大了眼睛:“这也行?”“没错。听上去很夸张,不过在经过一些时间的锻炼后,这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李靖穆淡淡道:“尤其在对方灌了一些酒后,对于肌肉的控制力就会变弱,也会更容易判断。”所以,这是一个只要开始赢,便会一直赢下去的赌局。

“所以……你和言先生都经过了‘长时间的锻炼’?长时间看着别人手上肌肉的变化?”小杜皱着眉头总结道。

“我是一个医生,我的世界里只有这种东西。你在我眼里也只是639块肌肉和204块骨头罢了。”李靖穆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

能把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说得平淡如水的,恐怕也只有和言先生处久了的家伙了。小杜打了一个寒颤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人关心言先生是如何学会这些的,即使连小杜也不关心。言先生会什么旁门左道,知道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在他们眼中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他们那头聊得热火朝天时,这边的“酒精”战争也已经快到尾声了。

剪刀,又一次剪断了布。二十胜,零负。

长发女面前的最后一杯酒,也已经被喝干。

喝过酒的人都知道,酒最忌讳混合饮用,因为不同酒种的混合,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毒素,即使是擅饮者都很容易便被其“毒”醉,而且喝混合酒宿醉后,第二天的头疼也会翻倍,再翻倍。

能连饮二十杯这样的酒都没有立刻醉死过去的女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事。

她一定知道像现在这样喝下去,明天她会被自己的头疼杀死,或至少头疼得自己想杀死自己。

但她不在乎,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只是喝着,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喝到她的长发中都飘散出了威士忌与龙舌兰混合的古怪香味。

“再接着来,我就不信我不能赢!”长发女打着饱嗝,拿着酒杯敲打着吧台,之后还拿自己的头往吧台上砸,嘴里含糊不停地冲言先生吆喝着。

言先生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的长发,眼神中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温柔。

这时言先生正背对着李杜二人,而长发女正拿自己的脸砸着桌面,所以这一瞬的感情变化,并没有被其他人所看见。

接着,言先生做了一件更加不“言先生”的事。

他轻撩起女子耳际的长发,然后凑身到了她的耳边。

“眠”第一次,那不属于言先生的声音,听上去不再那样低沉阴森。

只可惜,唯一听见它的人,已经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搞定了,她是你的了。”言先生将自己手上的酒杯顺着吧台滑到了小杜面前,然后起身抖了抖衣服便往外走。

“怎么?不享受你的‘娱乐成果’了?”连李医生都觉得有些诧异。

“我只是想教教飞鱼怎么玩罢了。”言先生说着拍了拍小杜的肩膀,也不管小杜“我叫昕宇,不是飞鱼”的抗议,自顾自地说着:“这老小子刚才肯定和你说得花里胡哨的吧?别听他的,猜拳你得听我的,想赢就三个字:出剪刀。”“出剪刀?”小杜用眉宇挤出了“怀疑”两个大字:“真的假的?”“这个你就要问富坚了。”言先生笑了笑,拿起挂着李医生身旁的外套,便往门外走去。

“福建?这个和福建有什么关系?”小杜还在为言先生的话困惑不已。

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没有插话的李靖穆,嘴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了一句英文:“Beenthere,do***hat,andneverdoitagain。”言先生听到这句话,身形忽然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冷冷丢下了一句:“别说得你好像真的了解我似的。”然后便推门而出。

“你刚才说的英文是什么意思?居然把那个姓言的都给气跑了?教教我,让我以后也有个办法对付他!”小杜在一旁看得有些幸灾乐祸。

“等你年纪再大一些,你就懂了。”李医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继而笑道:“你也太忘恩负义了吧?他刚给你留下了那么一份大礼,你还想对付他?”小杜一愣,转头看向那趴在吧台上打着鼾的长发女人。

---------------------------------------好吧,我承认只是因为这两章的内容比较空,所以才决定两更的。

现在笔者正在努力平衡“更越多,收藏掉越多”给自己带来的心态起伏。

平常心平常心,要有平常心,阿弥陀佛

第三卷:双生劫第三章:恶作剧(下)——医生的恶作剧

将色心放在嘴上说笑的人,其实是没有色胆干事的老实头。

----------------我们身边都有像小杜这样的朋友,大大咧咧却又色欲包天。每次一看到美女,轻者眼睛发直,重者就立刻抹不开腿了。他们总吵吵着自己如何如何了解女人,但事实上他们的实战记录却几乎是全败。

这种男人似乎最不招女人的喜欢,但其实他们对女人的威胁性,绝没有那些衣冠禽兽来得大。

有色心没色胆,就是对这类人最好的形容。

这类人平日里会表现得异常没心没肺,好像恨不得是女人就上,但真当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中他们,他们却又会找尽理由退缩了。

“哎,我才不会上臭屁言的当呢!”小杜的理由听上去还异常合理:“他把人家灌醉了就尥蹶子跑了,我这时候要上,不成犯罪了?我才不上你这恶当呢!”没胆惹事,却也没什么欲求,看似对生活总是忿忿,但其实却安于平淡。像小杜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很少了。这恐怕也是为什么,言先生从来不找上他当“客户”的原因吧?李医生看着小杜自作聪明的脸,感慨地想着。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把她放在这儿?看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而且毫无抵抗力的小可人儿,你就不会有什么想法?”李靖穆还故意和小杜逗趣着。

看着那秀丽的长发,那窈窕的身姿,小杜干咽了一口口水,“大义凌然”道:“你把我杜昕宇当成是什么人了?别瞧我平时那个样子,我还是很有大是大非观念的!等她醒了,就找辆出租车送她回家吧!”“恩,好一个大是大非的小酒保!”李靖穆从钱包里点出了好多张“老毛子”放到了吧台上之后,忽然转头对着“酣睡”中的长发女子说道:“你听到了没?没人想对你怎么样,你可以不用再装睡了。”“你在胡说什么呢,那女孩她已经……”小杜的话刚说到一半,下巴就忽地落到了地上。

因为长发女子已经应言抬起了头。

小杜正好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非常的明亮,而且其中没有一丝的醉意。

“真是的,还以为酒精有用呢!”女子还捧着头抱怨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装睡?”虽然神智很清醒,但酒劲儿毕竟有些上头,长发女扶着发疼的脑袋问道。

“我是医生,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在打鼾,我还是听得出的。”李靖穆淡淡道。

才怪咧,一般的医生哪儿听得出啊,是因为你是怪物才听得出吧!一旁的小杜在心里拼命地这样吐槽着。

“哦?那你还看得出什么?”女子转过身来面对李医生,双手用肘撑着吧台,一对长腿若有似无地来回摩擦着,样子看上去非常之妖娆。

但李靖穆就好像是没看到似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刚才喝酒的时候,脸一直冲着我们的放向,所以我无意中留意了一下你的眼睛。”这怎么会无意间留意到啊?要我说明明就是你一直在盯着看吧?小杜依旧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

“你喝酒的时候,瞳孔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但眼角却已经起了血丝。”李医生远远地指着女子比划道。

“……你的视力到底有多好啊?”小杜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的黄色内裤上印着维尼熊的图案,”李靖穆答非所问地瞟了小杜的腰一眼:“下次出门前记得把裤子理理好。”小杜赶紧低头提拉自己的裤带,而李靖穆则继续着他的分析。

“如果是喝酒喝得眼睛充血的话,不可能瞳孔完全没有变化,所以眼角的血丝并不是饮酒造成的,你也只可能是根本没喝醉。”李靖穆不紧不慢地分析着:“那你的眼睛又为什么会充血呢?看你眼袋上撒的粉这么多,都没有完全盖住自己的黑眼圈和眼角的褶皱;还有你喝的酒越多,脸色越白,但脸上却仍有很小的红色点迹……”“综合这些分析,我猜你是得了失眠症。”李医生最后总结道:“还是最严重的那种生理性失眠。”长发女先是一愣,接着坦诚道:“没错,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了,医生你有什么办法么?”长发女说着走到李靖穆的面前,一手轻搭上了他的肩膀,一手则柔若无骨地抚过他的胸膛。

李靖穆倒是没怎么样,这头小杜光是看着,就已经哈喇子快留了一地了。

“如果你能让我睡着,我很愿意睡在你的床上。”女子娇声媚语道。

李医生笑着抓住了长发女按着自己胸口的手,很不客气地用力一拽,将女子的手硬是递到了小杜的面前。

小杜刚想开口骂说李医生不懂得怜香惜玉,但当他看到了女子手背上的针眼后,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这不是吸毒者扎出的针孔,这是打点滴留下的痕迹。它们说明,你就已经去过无数次医院了。”李靖穆语“婉转”地拒绝道:“如果其他医生没有办法的事,那我也没有办法,所以我也只好‘无功不受禄’了。”李靖穆说着将收一松,长发女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无力地瘫坐到了地上。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病因,但我知道大白天酗酒,故意装媚,甚至随便跟哪个男人回家,都不会有助于你入睡的。”李靖穆蹲下身,轻抚着女子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却可以。”“谁可以?”女人无奈地苦笑:“所有的药片药水我都试过,能找的心理医生我都找过,即使把我打昏过去,我也只需要几秒钟就会醒过来。”她抬起头,双眼呆滞地望着李医生:“你倒是告诉我,谁可以让我睡着?”女人的这种眼神,言先生很熟悉,李靖穆也很熟悉。

这是当人知道自己无药可救时,心丧若死的眼神。

李靖穆只是一笑,附身到女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女人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然后茫然地看着李靖穆。

医生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诚挚地拍了拍她的肩。

-----------“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小杜看着飞奔出去的女人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问道。

“商业机密。”李医生神秘的一笑,自己走到吧台内,拿出了一瓶新酒。

“这样真的好么?”小杜看着哼着小曲心情大悦的李靖穆,忐忑道:“老言不是说,今天是他的休息日么?”而且貌似那个言先生对这个女的,似乎有些犯怵吧?就连小杜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李靖穆没有理由看不出吧?

“啊?谁说我让她去找那家伙了?”李靖穆津津有味地品着新开封的酒,装傻充愣道:“你别瞎猜啊!我只是让她回家休息罢了,这女的如果‘一不小心’靠自己的‘运气’找到了他,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说是么,小杜兄弟?”“付钱的就是爷,”小杜看着李医生晃动在指尖的几张“伟人像”机灵道:“我只看到那女的酒醒了以后自己离开了,其他什么也没看见。”反正我又不是很了解你,那你一定不会为这个送上门的美女感到头疼吧?就着杯中的美酒,李靖穆笑得特别开心。

医生的恶作剧,有时候也很可怕呢!小杜看着李靖穆的笑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祝有情人的情人节快乐,没情人的找个人情人节快乐,找不到的就自己一个也能快乐!

女读者里长得漂亮的也可以发照片给至爱啊,这样光棍的至爱就好拿去跟同事同学们炫耀……

第三卷:双生劫第四章:六楼地狱

常人永远无法想象,一个普通的公寓楼内,藏着多少我们看不见的恐怖。

-------------------------言先生很不高兴。

难得他心情好,想不做生意去酒吧泡上一会儿(李医生只是被他拉出来付账的)逗逗那个小杜消遣消遣。

却没想到,碰上了一个长发的女人,想起了一些不快的过去,坏了言先生的心情。

当人吃惯了大鱼大肉,难免会有见到红烧油炸就恶心的时候。

言先生也是,每天挑拣着一个一个的“顾客”这样挑肥拣瘦的日子过久了,也难免受不了那荤腥味儿。

所以,言先生也会偶尔挑一个日子清汤挂面一番——当然言先生所谓的“吃斋”也就是普通人的玩乐:喝酒,赌博,干架,又或是找一个女人。

不过今天言先生“吃斋”的心情被这么一搅,已经荡然无存了。

哎~~~~呀,言先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开始寻思去哪儿找一个倒霉蛋好好压榨一番,来出这口不大不小的恶气。

“啪叽”一个奇怪的东西忽然从天而降,在言先生面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可当言先生低下头,地上却是空无一物。

言先生皱了皱眉,眯缝起双眼蹲在地上仔细观望了一阵,才模模糊糊地看见地上似乎有一个透明的形体——在不使用言咒眼的情况下,言先生至多也就只能看到这么多了。

那东西有着和老鼠一般大的身躯,如果光看这身形,言先生差点还以为是碰到了一只食唾。

但定睛一看,这东西的躯干旁,模糊地长着好多条细长如筷的腿。

这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是放大了不少倍的蜘蛛。

“怒蛛?”不用“开”眼,言先生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是哪一种“怪”了。

这种以普通人的怒气为食的阴质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言先生抬头一望,方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栋公寓楼的楼下,而这栋楼五楼的某个房间里,正传来男女尖声的吵闹,还有……还有……哇哦!言先生看到了从上空坠下的东西,赶紧向后一躲。

在金属撞击石头的声响过后,一把亮闪闪的菜刀,直直地插在了地上。

“不是吧?这都行?”言先生又抬头望向五楼的窗口,想见识见识夫妻吵架扔菜刀的都是何方神圣。

“不好意思!”一个女人从窗口探出了头,抱歉地和言先生打着招呼。

这小妞才多大年纪啊?二十有了么?现在的年轻夫妻吵架,都兴扔“小李菜刀”的?

虽说这位家庭主妇的年轻貌美让言先生的气稍消了一些,而慌张的她将头缩回窗内时撞到窗边的样子,更让言先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当头掉下一个菜刀,可不是一个能让言先生的心情阳光起来的好兆头。

对了,那只怒蛛呢?言先生再次低下头寻找那只腹部长着京剧大花脸,背上有锯齿状鳞片的阴质蜘蛛。

“哦,可怜的小东西!”言先生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因为那倒霉的怒蛛,从正当中被飞来菜刀给截成了两段。

虽然它本身是半透明的,不开眼也看不出有多血腥,不过看到地上有俩半截的东西爬来爬去,还是有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不沾阳气的东西,即使能把它砍成几段,是杀不死“怪”的。言先生低下身,冲着那两截怒蛛分别吐了一口唾沫,没一会儿,那个可怜的生物便化成一阵蒸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怒蛛虽然常见,不过这么大个头的倒也是少有。言先生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大楼,同样不用是开眼,言先生都可以闻到这楼里传出的阴气的臭味。

这栋大楼看上去这么普通,为什么会有比墓地还重的阴气?言先生眉毛一挑,忽然来了兴致。

也罢,那就进楼看看,里面究竟再搞什么鬼。现在的言先生,正愁无处发泄,不管这阴气的源头是什么,它这次可要倒大霉了。

不,实际上应该,“它”已经在倒霉了。

因为早在言先生跨进这栋大楼之前,一个倒霉的女子,和一个蓝眼的男人,已经到达了它的五楼。

而当言先生走入这栋大楼时,楼上已经闹腾得不可开交了。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谕天明站在这栋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老式六层公寓楼的楼下,声音木然地问道。

“是啊?怎么了?”倒霉女问得十分忐忑,因为她注意到了,谕天明那张石刻的脸,在见到这栋楼的第一眼时,第一次有了些变化。

他的眉头大概往中间挤了大概0.01公分,嘴唇也微张了毫厘,接着便立刻恢复了原状。虽然整个过程不到1秒钟,但这已经是倒霉女从认识他到现在,见识过的最大的感情波动了。

只不过是我住的地方而已,有没有必要比看到我人的反应还大啊?倒霉女忽然觉得心理有些不平衡。

好重的阴气,谕天明多少有些惊讶,虽说他一听说这女孩儿在家里碰上过的倒霉事,就猜到这里估计会有个把缚灵,但这么剧烈的阴气,似乎不是一个缚灵可以发得出的。

看来这次碰到的这个倒霉蛋,是一个大阴劫啊!谕天明又看了几眼这个所谓的“倒霉女”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这女孩儿既没有阴阳眼,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异能,只靠阴劫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做人不能这么倒霉吧?就连谕天明都有些为女人的霉运感到哭笑不得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样?”谕天明的沉默不语让倒霉女愈发不安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谕天明忽然答非所问地冒出了这一句。

“唉?”这莫名其妙的一问更让倒霉女不知所以然起来。

莫非自己开始相信他了,结果他却真的是一个神棍?警惕心又回来了的倒霉女,决定审慎地报出一个假名:“我……我叫阿梅,你问这个做什么?”“哦,也没什么。”谕天明淡淡地说道:“只是如果你万一受劫而死,我知道你的名字的话,会让超度的过程进行的比较省事一些。”“啊?这么夸张?”“阿梅”张口结舌,她可从没想过自己的住处会是如此凶险的居所。

谕天明顶着那张天塌不惊的扑克脸,貌似安慰地说道:“你放心吧,你既然当时一个人都能活着下楼,现在有我,你应该可以活得下来。”“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忽然想到我还有其他的事,我还是先……啊!”找死的事,让神棍去做就可以了,我吃饱了拿命和他去搏啊?阿梅刚想编个随便什么理由便开溜,但这才刚迈开步子呢,谕天明已经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给“提溜”着拖进了公寓楼。

“……我真的很倒霉。”知道抵抗无用的阿梅,再次无奈地感叹道。

-------------------明天等至爱去学校里注册好(都上班了还要注册……开始一日两更。

因为我又有推荐啦!虽然是分类字推……不过也是好兆头我尽量想办法加更新速度吧……呵呵……

第三卷:双生劫第五章:一楼.怒其不孝(1)——怒蛛巢穴

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地狱,区别只在于是否知道自己身在其中。

--------------------------------谕天明揪着阿梅刚跨进这栋大楼,就被扑面而来的阴气给振得打了一个哆嗦。

“我知道你非常喜欢这里,不过还是克制一点吧,阿暗。”谕天明低声地自言自语道:“做正经事要紧。”又来了,这个什么阿暗到底是谁啊?每次听到谕天明和这个“阿暗”说话,阿梅总会联想到拿着木偶傀儡的杀人犯,或是什么一个脑袋里藏着好几个人格的变态,自然就会有些心里发毛。

而现在的阿梅,被谕天明揪着领子放到身前领路,唯一的后路也被这个很可能人格分裂的神棍给断了,现在的她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这是那种很老式的住宅楼,一楼三户并排而立,就是那种你想上一层楼,必须从每一个房门之前经过的“Z”字走道的公寓楼。

这里的楼梯和走道都被写满了各式的小广告,有做印章的,有办证的,也有一针除百病的,各式各样的漆色字印在了白灰色的墙壁上,那阵势,真和电影里借了高利贷后被人追债泼过油漆后的景象有得一拼。

“地狱也不过就是这副景象了。”谕天明看着眼前的“惨状”由衷地感慨道。

“如果这里都是地狱,那街边流浪的乞丐算什么?”阿梅不屑地哼声道:“看不出你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啊!”“不,我不是指那个,”谕天明的神色凝重(谕天明的所谓凝重,就是扑克脸比平时看上去更阴沉那么一点点)地将阿梅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指了指面前的101室的门道:“我是指这个。”阿梅疑惑地向前探视,那个101室的大门上那儿什么东西都没有,他说的是哪个“这个”但看到谕天明如临大敌的神情(扑克脸上划过了一滴汗水)阿梅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只过了一小会儿,困惑的阿梅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一阵像是雨水打落到地面的叮咚声,又像是虫儿鸣叫的悉索之声,从面前这扇门的前后传来。

“那……那是什么声音?”阿梅这回自觉地缩到了谕天明的身后,低声问道。

“就连你都听得到了,那看来确实不动手不行了。”谕天明张开双手,眼中又若隐若现地闪出了幽兰色的光:“阿暗,动手!”------------------------------------当言先生刚跨进这栋大楼时,险些被那刺鼻的臭味给熏晕了过去。

这股夹杂着阴气的臭味如果是一般人闻到,可能也就当是隔壁那家的缺德小鬼又烧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又或者是哪家人的垃圾又太久没倒了,这种味道虽然有些恶心,但并不强烈。

但在像是言先生这类拥有通灵体质的人鼻子里,这种臭味就像是浓氨水和发烂了三天的臭鸡蛋混合的味道。

这是阴质生命体的尸臭,而且只有成百上千个死“怪”才会发出这么浓烈的臭气。

“开”言先生轻念了一声,左眼放出了绿色的光芒。

“唔,好惨!”在左眼的世界里,言先生看见的是一副屠戮后的景象。

和这里的惨状相比,方才那被截成两半的那只怒蛛,恐怕已经算是它们这些同伴之中,尸首留得最全的了。

看这东一条西一条的蜘蛛腿,这满布走道和天花板的京剧花脸(怒蛛的腹部花纹)几乎只有一两只怒蛛还能看得出被撕裂之前的长相,其他的都变成了恶心的透明液体和碎裂的肉块。

这些常任看不见的血肉,一直延伸到拐角处101室的房门内。

看着躺在地上那被从中间硬生生给打弯折的防盗门,言先生都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

按照现下的残局来看,动手的应该是一个至少是地鬼等级的缚灵——因为如果是驱魔者的话,会用阳气将怒蛛直接化成青烟,也只有鬼怪的内斗,会让场面变得如此难看。

虽说怒蛛只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怪”但将如此数量的怒蛛瞬间全部用阴气撕裂,这只地鬼的力量之大,虽然说不上前所未见,但起码也是在前五之列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这栋大楼强烈阴气的本来面目么?言先生推测着想。

那这些在阴质体生物链底端的杂鱼,估计也是被他的阴气所吸引过来的吧?

言先生跨过了地上的铁门,沿着那只地鬼的行进路线,走进了101室。

----------------------------------------这是一场阿梅看不到的战斗,但她却可以通过声音听到这场战斗的惨烈。

在谕天明身前到101室门口的这十几步内,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在这长十米不足,宽五米有余的狭长走道内,却传出了无数令人难以想象的声响。

阿梅没有见过地鬼,她当然不会知道,那时而如海豚音一般的尖锐,时而又如大提琴一般低沉的声响,就是地鬼的“鬼哭”她也不会知道,那发出如老鼠般叫声的东西,会是成百上千的“怪”但当老鼠的惨叫,物体被撕裂的声响,还有液体飞溅的声音参杂在“鬼哭”之中爆发出来,即使是阿梅,都会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幸好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喧闹,只持续了不到15秒,过道就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现在已经是非常自觉地躲在谕天明身后的阿梅抖声问道。

谕天明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了101室的门前,举起了左拳。

“阿暗,力”虽然这已经不是阿梅第一次听到谕天明呼唤“阿暗”这个名字,但却是阿梅第二次听到谕天明用到这种声音。

这声音空洞飘忽,却又低沉阴森,和谕天明原本那死板木然的男中音完全不同。

阿梅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谕天明替阿梅挡下急速撞来的卡车头的时候。

而当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她看见的是,一扇飞起来的铁门。

----------------今天开始是双更……

早上有事,稍晚了一些,抱歉一下,鞠躬。

第三卷:双生劫第五章:一楼.怒其不孝(2)——追迹逐踪

只要用心看,你就可以看到过去——言先生定理,第六条。

------------------这扇铁门是被人硬生生打飞的,言先生看着门框旁被扯断的钉子,分析着当时的场面。

地鬼不可能自己开门,看来他还有一个同伴,只有凶灵借人手,才会有一拳打弯钢制防盗门的力量。

鬼和人的搭配……总觉得好像很熟悉,言先生的脑中闪过了一个人影。

应该不会是他吧?如果是他的鬼,不可能如此高调,将整栋楼都搞得乌烟瘴气,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栋楼里有鬼。

言先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继续着勘察。

绿眸扫过,屋内同样是满布着怒蛛的尸块,狼藉一片。

奇怪,这里明明就不是阴气的源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怒蛛?

究竟是怎样的人,会有这么大的怒气,能吸引到如此数量的以怒气为食的“怪”“扑”正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找寻阴气痕迹的言先生,脚下忽然被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地上居然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长得像方块似的人。

-----------------------------------“阿暗,把剩下的都给解决了。”谕天明用正常的声线命令完,便自顾自地朝屋内走去。

“等一下!”一直跟在身后的阿梅,忽然高叫着抓住了谕天明的手臂。

谕天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这个不安分的“鱼饵”“你做什么?”“你……你……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阿梅一脸兴奋地指着地上的铁门,又蹦又跳地比划道:“好厉害啊!你‘嘭’的一拳,这门就‘呼’的飞了,你这一拳得有多大的力气啊?你是不是除了收鬼,还兼职卖大力丸的?还有……”谕天明看着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阿梅,实在是有些惊讶(谕天明的惊讶表现:下颚微微向下张开约1公分,相当于普通人的“下巴掉到了地上”这个小姑娘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成的?刚才还怕成那样,现在就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是谁在鬼哭狼嚎的?”101的主人从里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了他家的惨状(大门被打弯了躺在一边,大厅里还传来古怪的声响)立刻骂骂咧咧起来:“妈的你们两个狗男女,吃饱了撑的啊,拆我的家的门做……”这是一位也算是人高马大,身高算来有七尺的话,起码身宽也有六尺,长得像足一个方块的中年男子。

这“方块男”气鼓鼓地走到谕天明面前,撩起袖子就要干架。

但这“方块男”才刚摆好架势准备挥拳,就被谕天明轻巧的一个斜跨步晃掉了重心。接着谕天明再是右手一伸一抓,便直接锁住了这个“方块男”的咽喉。

而这时,男子也看见了谕天明的眼睛,那散着幽蓝色波光的眼睛。

被这蓝光一照,男人那原本无底的怒气,不知怎地忽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如此。”谕天明上下打量了男人几眼,若有所思道:“原来是‘不孝’么?”-----------------------------------------言先生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这个昏倒在自己脚边的胖子。

腹部有个凹陷,右脸上有红印,然后头皮上有被扯出的几丝血迹。

言先生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构架当时的画面。

这个人躲过了胖子扑过来的一抓,然后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这个笨胖子一定立时就疼得弯下了腰,接着,来人就抓着他的头发硬是向后拉,胖子头发吃痛,自然地抬起了头,然后他便用另一只手的手肘,一下子把他打晕了过去。

从伤势分析出的大致情形应该就是这样。言先生从幻想中回归现实,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当胖子弯腰时,来人明明就可以直接打晕方块胖子,为什么还要费力去扯头发?——是为了让他抬起头,通直食道,然后……

“原来如此。”言先生恍然道:“原来是‘不孝’么?”----------------------------在一拳打得胖子弯腰叫疼后,谕天明又毫不客气地用力扯动“方块男”的头发,他刚一抬起头,谕天明就发话道:“阿暗,帮我把‘不孝’给拖出来!”在谕天明身后,被忽然发生在眼前的打斗彻底惊呆的阿梅,这时才稍稍回了回神。

她刚想开口质问谕天明这莫名其妙的打人行为时,却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让她一下子忘记了要说的话。

寒意一闪而过,就像是有只鬼在经过她身边时,在她脖颈上摸了一下一般。

越想越冷,阿梅打了个哆嗦,决定还是乖乖地闭上嘴,不要惹上谕天明为妙。

在阿梅感觉到颈后的冰凉后不到一秒,那肚子和头皮都疼得让人受不了的“方块男”也感到了同样的冰凉。

只不过他所感受的冰凉,是从喉咙里传来的。

先是自己的嘴不知被什么力量给硬生生地掰开,接着他便感觉到那股冰凉从他的嘴伸入,进入食道,然后辗转穿行到了胃。

那感觉,就像是在做胃镜,又像是有一只手直愣愣地从嘴巴揣进了他的肚子,在他的胃里翻找着什么似的不停搅动。

男人想吐,却又吐不出。

终于,那不存在的手停止了动作。

“它”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终于,男人吐了出来。

----------------------------“嗯……嗯?”方块男似乎有些醒转,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头晕乎乎的问道:“发……发生了……什……”没等胖子说完,言先生转手一肘,敲在了男人那红肿的脸上。方块男连嗷都没有来得及嗷一声,就又晕了过去。

不仅是怪,连“魔”都有,这些家伙都是被那对人鬼搭档给吸引过来的?还是说,那人鬼搭档是被它们吸引过来的?

不管如何,事情变得更有趣了是一定的。言先生嘴角一撇,心情显然比刚才好了很多。

-------------终于还是更了,诶,也不知道上班之后速度跟不跟得上。

第三卷:双生劫第五章:一楼.怒其不孝(3)——不孝有三

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孟子离娄篇>,赵岐注-----------------阿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连“方块男”自己,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东西,是自己吐出来的。

不过他也不需要相信,因为那古怪的东西才刚离开他的嘴巴,谕天明就飞起一肘,将他送入了“梦乡”那带着胃液从男人嘴里落出来的肉团,过了一会儿渐渐展开了身躯。

这是一个身长足有尺余,身宽也有半尺,乍一看身形很像是吉娃娃犬的“生物”最古怪的是,即使是毫无灵异能力的阿梅,也可以看得到它,而且看得非常清楚。

正因为看得见,眼前的东西才更让阿梅不寒而栗。

虽然身体的其他部分长得很像是狗,但在最关键的脸的部分,这玩意却长得极其令人作呕。

它并没有“脸”甚至没有脑袋。

在本该是脑袋的位置,长着一个大大圆圆的“大饼”在那“大饼”之上,只有两个像猪蒲扇一般的大耳朵和一个象鼻。

恶心感和好奇心交杂的阿梅,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那圆圆的东西并不是“大饼”那圆的中心,那象鼻的附近,有一个四方形的白色痕迹。

这就好像……好像是阿梅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铜板”那对耳朵同样也很奇怪,它们都是从中一折,就像是蚌壳一样合了起来,只是偶尔才会张开。

超大的铜板做脸,蚌壳一样合着的猪耳,再加上一根歪歪扭扭的长鼻子,这不伦不类的搭配所产生的效果,远不止“令人作呕”这么简单。

“这怪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阿梅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这不是鬼,也不是怪,”谕天明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掏出一根短木棍:“这是‘魔’,是人的心魔。”-----------------------------------在所有常人未知的生死之物中,“魔”是最特殊的一种。它不像“鬼”或者“怪”甚至包括“妖”它是唯一一种完全和亡者缚灵完全无关的灵质体。

古语有云,魔由心生。

所谓的“魔”是从常人的情感之中,自然演变生成的的精神寄生体。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魔”而“魔”的大小,能力的强弱,则完全是由人本身的情感强度决定的。

就像是绝世的大枭雄,身上的“魔”就要比常人大上百倍千倍。

欲生魔,执妄生魔,爱恨生魔……只要是极之强烈的情感,都会派生出相应强势的心魔。

当魔的强度到达了一定的境界,便会反过来影响宿主的精神状况,使之成为只为欲念而生的奴隶。

这里允许作者穿越一下,拿第一卷的姜华来做例子吧。他就是典型的,被自己“性欲”的心魔反过来所控制的肉身傀儡。

魔和人总是一体共生,相互影响,但最终获胜的,往往总是魔。

因为与人共生,其实“魔”非但不带什么阴气,反倒是极阳之气形成的。

所以,当用强烈的阴气硬拖,确实是可以将“心魔”从生者的身体中拽出的。

也正因为是阳气所生,当魔在人体内时,并不会有固定的形态。但当它们被硬拽出人体之外后,便会拥有普通人也看得到的形体。

其实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无法左右宿主意志的弱小的魔,在离开人体后根本来不及成形就会死去,而那些让宿主成为行尸走肉的强悍的魔,又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被拽出来的。

不过因为高强度的魔本身的形体实在是太过奇怪,而且是普通人都可以看得见,所以即使是凤毛麟角,但只要魔一出现,便一定会被以讹传讹地载入各类鬼神纪事之中。

我们在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过的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其实大多都是脱离了人体的“魔”寄宿在人胃部,可以从食道被拽出的魔,只有“不孝”和“贪食”(也叫“饕餮”虽然这个昏倒的“方块”男很像是养着“贪食”的笨蛋,但如果只是“贪食”的话,不可能会吸引到如此数量的怒蛛。

只有“不孝”才会让被寄宿者产生如此大的怨气,也才会招来以怒气为食的怒蛛。

虽然身为一阴一阳,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灵质体,但这两者却也是互利共生的好“伙伴”“不孝”使得宿主易怒,然后怒蛛也有让人怒气上升的功效,更容易使“不孝”压倒宿主的其他情感,获得精神上的控制权,也让人变得更易怒……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下,再加上这栋楼内的巨大阴气对“怪”的吸引力,这个一楼才会彻底变成怒蛛的巢穴。

虽然没有亲眼见识到那只“不孝”不过就凭它能让这里的门内门外堆满怒蛛,它的个头也不会小到哪儿去。

这还只是离阴气源头最远的一楼,就已经是这般热闹了,当真到了六楼,得看到怎样的怪物啊?

这样想着,言先生的兴致突然没有了。

没错,言先生是想找个家伙发泄一下,但如果六楼真藏着什么强悍的怪物,言先生就还得赔上阳寿和它斗,那就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虽然言先生也有好奇心,也会想知道六楼阴气的本来面目,但言先生毕竟是一个“商人”毫无利润可言的巨大风险,言先生是绝对不会去冒的。

管它楼上的家伙是谁,如果它能逼得更多人找上自己,再多养它一些日子也无妨。言先生打了一个哈哈,拔腿便准备往门外走去。

“请……请问,您找谁?”就在言先生即将离开的时候,从101的里屋忽然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言先生微微一愣,回头循声望去。

----------------------------虽然“魔”的长相看上去很可怖,但实际上只要它脱离了宿主,是很容易被杀死的。

谕天明手上的短木棍,是由汉阴古树的树枝制成,专门用来对付这种极阳之物的武器。

离开了宿主的不孝,扑扇着自己的大猪耳,想搞清楚自己身处何处。

只可惜,它还没缓过这第一口气儿,就已经被木棍贯穿了身体,钉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不孝便惨叫着化成了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不孝的惨叫声凄厉至极,就连一旁的阿梅,都不忍地别过头去。

正是这一别头,阿梅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

两个老人---------------今天好忙啊好忙……

第三卷:双生劫第五章:一楼.怒其不孝(4)——可悲可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出声叫住言先生的,是一对年逾花甲的老夫妻……***“请问,”说话的是老头子:“是刚才的那位先生么?”

言先生的第一反应是去翻衣兜里那张印着“郭文星”字样的警员证(注:出自第一卷)但手刚伸到口袋里,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问话的老伯一手扶着墙,一手则紧抓着自己的老伴。那位老妇则双手紧抓着自己的伴侣,慌张的四处张望。

自己就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四处张望?为什么那位老伯还要问自己是不是刚才的先生?

言先生狐疑地走到两人身前,在他们面前挥了挥手,确认道:“你们……看不见?”----------------------------“诶,我说……我都不知道叫你什么,就叫你木鱼好了。”阿梅跑到老人面前挥了半天手,才跑回谕天明身边低声问道:“我说木鱼啊,他们不会真的肯不见吧?”叫我木鱼?谕天明先是被这奇怪的外号给“雷”得一愣,缓了半天劲儿才保持了自己“天塌不惊”的脸型,也不回答阿梅的话,径直走到老夫妇的身前。

看这站立的态势,这老妇估计是天生的盲人,至于这个老人家,他走路还要扶着墙,还有那泛白的瞳孔……应该是得白内障失去视力的。

“老人家有什么事?”谕天明问道。

那白发苍苍的老头,似乎还有着些微的视力,他让老太婆扶着自己,循着光用另一只手向前摸索了半天,才算碰到了谕天明的肩膀。

在谕天明身后的阿梅看得很清楚,“木鱼”很明显地朝身旁摆了摆手,像是在向谁示意不需要担心和护卫自己一般。

是在示意那个什么“阿暗”不需要动手么?阿梅揣测地想。

“小伙子是吧?你还是赶紧走吧!”老人拍着谕天明的肩膀,好心忠告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等阿黄来了,就有麻烦了!”阿黄?是指的这个躺在地上的方块吧?阿梅看了看地,感慨地想,看来是小黄自己有麻烦才对吧?

谕天明没有答话,因为他注意到了老人身上的伤痕。

-------------------“我是民警,你的邻居报警说这里有打闹之声,我就过来看一下。”言先生在确定两位老人都确实看不见,便装腔作势道:“二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么?”两位本都该看不见的老人,却好像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老人开口道:“啊,麻烦民警同志了,我们这儿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喝了一些酒,在家里闹腾了好一阵,才睡了过去。”“睡着了?那这脸上的红肿也是睡出来的?”言先生还故意刁难道:“这大门,也是你儿子发酒疯拆的?你儿子力气不小啊!”老夫妇一下子被问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老人先变通道:“你也看到了,我们是两个老瞎子,看是看不见的,听也只听到我们儿子一个人在闹腾。不好意思啊民警同志,帮不到你。”替将自己儿子打昏,拆了自己家门的人说话,是因为……言先生走到老人的身前,伸手轻轻按了按老人的肩膀。

“啊!”老人吃痛叫了一声。

“这么说,你这身上的陈年旧伤,也是你儿子打的了?”言先生冷冷地说道。

----------------------“你身上,还有脸上的伤,都是那个小黄打的?”谕天明看着深藏在老人褶皱下的淤青,还有手背上一道道的划痕,木然地问道。

“小声一点!”老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别吵着小黄,他被吵醒了要生气的。”“你放心,他不会生气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谕天明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宽慰道。

接着,他便和阿梅打了一个手势,转身走出了101室。

“其实……木鱼你是一个好人吧?”撇下犹自在原地发愣的两位老人,阿梅跟着谕天明走了出来后,突然冒出了这一句。

谕天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阿梅见这木鱼没有反应,便继续道:“你说你是想用我抓鬼,但你到头来只是替一对老人教训了他们的儿子,杀了一个奇怪的生物,根本没有做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事吧?”谕天明继续走着,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木鱼你……你该不会只是在装酷吧?”阿梅跟在男人身后,嘴上仍不停止试探。

虽然谕天明始终没回头,从背后也看不到他那张扑克脸,但阿梅注意到男人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红。

原来,原来不是没有感情变化,只是一个有些装腔作势的老好人啊?阿梅带着“被我看穿了吧”的坏笑,一蹦一跳地追了上去,踏上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民警先生不要开玩笑,这只是老瞎子我自己给摔出的旧伤而已。”老人干笑道:“谢谢民警同志的关心了,不过我们这里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是么?”言先生不屑地一笑,看了眼地上的胖子道:“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你都不会再‘摔伤’了。”纵容,生不孝。

只有对子女无限纵容的父母,才会让子女的不孝这样疯狂的膨胀。

即使是到了现在,即使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连瞎眼的父母都要欺凌,敲诈的恶棍,他们还是不肯让法律来制裁自己的骨血。

即使他们看不见,他们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知道有人打了他们的儿子,却还为那并不认得的打人者做掩护,可见他们对自己儿子的怨毒之深。

饶是如此,他们依然不想自己的儿子被关进大牢,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惩罚。

旁人看到这对盲人老夫妇,或许会看到一对被自己的儿子榨取一生的可怜人。

但在言先生的眼中,这只是两个吃下自己种下恶果的普通人罢了。

被抽离掉“不孝”的方块男,或许在一段时间里不会再对自己的父母恶言相向拳脚相加,但时间一长,这毫无底限的纵容和溺爱,迟早还是会让他心中重新生长出新的“魔”不过这与我又何干呢?言先生和老人随便敷衍了几句,便也离开了101室。

而现在的言先生,是会转身离开,还是会继续上楼呢?

---------上了推荐,依然涨势缓慢心态……心态……至少不跌了么……

那个,纠正一件事,就是谕天明的脸是“扑克脸”不是“大饼脸”可能是笔者码字的时候肚子饿了的关系……犯了错……

让以木子为首的女性读者大伤其心,笔者在此道歉并更改回来……

第三卷:双生劫第六章:代班上帝

上帝工作一周,也是需要一个休息日的。这世上不存在永不知疲倦的怪物。

-----------------最终,言先生还是走出了这幢被阴风肆虐的公寓楼。

在心情的发泄与可能的风险之间,言先生最后还是做了一个工于计算的选择。

虽然那对神秘的人鬼搭档确实让言先生很感兴趣,不过言先生始终不是一个会将兴趣置于利益之上的人。

又或者,我们该说是这巨大的阴气,奇怪的组合还有这栋楼里所有可能的神奇,都没有一件事对言先生的吸引力大。

那就是一个女人。

当言先生刚走出101室,就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大楼外闪过。

他没有看清女人的脸,只是瞥见了那被风吹舞起的头发。

黑色的长发。

当那蓝天下飘过了这一抹透亮的黑色,言先生的便呆了。

一瞬间,什么阴气的本来面目,什么可能是故人的搭档组合,言先生都忘记了。

他只是本能地,自然而然地,快步地跑出了那栋大楼,向那个身影追去。

-----------------那头重脚轻地从大楼外“飘”过的长发女子,自然就是酒吧里的那位被失眠困扰的长腿女人。

她顺着李医生所指的路走了没多远,混合酒的效力开始疯狂地在她脑袋里开钻,酒精就像是开出跑道的赛车,在撞毁自己的同时,也让她的脑袋灼烧了起来。

走着走着,她就只记得要往前走,往前走……至于走去做什么,要去找谁,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就这样茫然地走着,双眼迷蒙地走着,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她忽然想起了李医生说的话,脑袋瞬间清醒了起来。

“能帮助你的人,是上帝。”李医生是这么和她耳语的:“不过这是一个懒散的上帝,如果你没有个三长两短,他是不会出现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当时的她就这样被说服了。

在当时的长发女耳朵里,李医生的话听上去是那样地充满诱惑力,又不容辩驳。

所以,她就这样木然地循着李靖穆的指引,走到了现在所站的地方——马路的中央。

然后,她听到身后了卡车高声的汽笛鸣叫。

她来不及回身,也不想回身。

如果能就这样死去,至少不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安眠了么?

原来这就是那个医生所说的上帝么?长发女有些茫然地想着。

“感谢上帝!”长发女闭上了眼睛,等待那轰鸣声给她带来她那梦寐以求的安歇。

“上帝一周也有一个礼拜日,”一个充满无奈的声音忽然从女人的身后响起:“为什么我连一个好好的休息日都没有?”“破”当长发女听到另一个低沉的声音之后,那原本刺耳刹车声和鸣笛声便倏地一下全都消失了。

女子愣然地回过了头。

她没有看见车头,没有看见鲜血,也没有看见死亡。

她看见的是车轮,车轴,马达还有汽缸等车子的大配件,伴着零碎的螺丝和铁片一起飘舞到了空中。

那应该是卡车的东西,变成了一场雨,一场夹杂着汽油味儿的“铁雨”一个男人,在这场铁雨之中,带着鬼魅一般的眸色,看着女人淡淡道:“你的上帝今天放假,我代班。”----------------小小的外传:张辉勇和他的叉圈酒阿梅总说自己很倒霉,一早上已经差点死过去好几次。

长发女已经多日没有睡过一分钟。

言先生少有的休息日也给搅了。

但在这个故事里,最倒霉的不是她们,应该是这个名叫张辉勇的卡车司机。

直到被从空中落下的,自己卡车里的马达给砸晕之前,他一直以为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偷喝了那瓶洋酒的缘故。

昨天替码头拉好货之后,他就从他拉的一车洋酒里,给顺了一瓶下来——很多卡车司机都这么做,也很少有人被发现。

在藏了一晚上,发现确实没人在意这事之后,他今早便很是得意地喝了那么一小杯。

这什么破酒啊?张辉勇皱着眉想着,味儿既没五粮液好,劲儿又没老白干大,就这破玩意儿,真能卖上好几千一瓶?

还有这算啥破名字?叉圈酒?这些老外认识的字也太少了吧,打个叉画个圈儿就算是名字了?真没意思!张辉勇就这样很扫兴地将酒扔到一边,上班干活儿去了。

但当他开着车上班之后,他却好好地领教了一下“洋酒”的威力。

刚出车的时候,他就碰上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一个小姑娘莫名其妙地一路狂奔,然后等跑到了马路中间,跑到了张辉勇的车前,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起来。

老张立刻踩下刹车,但以当时的情况来说,老张都以为那女孩是死定了。

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一个人影忽然凭空出现在车头与女孩之间,手一挥,张辉勇的卡车就飞了起来。

老张可以向天发誓,他确实是飞了起来。他甚至可以看到旁边高架上的红色小QQ的车牌号码。

飞翔了大概五秒钟,重重地落地感将他差点从椅子上弹飞起来。

老张赶紧刹住了车,下车一看,哪儿还有什么女孩和神秘的人影?

“这外国酒的后劲儿,看来挺大啊!”老张摸了摸自己的头,喃喃自语了一句,便也就继续干活去了。

可他的霉运,却还没倒完。

送完了一批货后,张辉勇吹着口哨行驶在从码头回公司的路上,这时,又有一个女人,忽然晃到了他的车前。

“不是吧?又来?”老张骂了一句,赶紧踩下刹车。

不过这次还是来不及。

接着,又一个神秘的男人忽然出现了。

“敢情这洋酒上了头,看到的东西总是一样的……”老张麻木地看着眼前那熟悉的“幻觉”就差叫老婆和牛魔王一起出来见上帝了。

但话才刚出口,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那个男人手一招,张辉勇的车忽然不见了。

张辉勇手上握着仅剩的方向盘,双脚一踏空,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天,发现他的卡车,已经被肢解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正从空中向下坠下。

“娘的,瞧这后劲儿大的,这叉圈酒确实是值啊!”这是张辉勇在被自己的马达砸晕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要帮老板买手机……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顺利攒更新,阿弥陀佛……

第三卷:双生劫外传:没有人可以休息的忙碌日

小外传系列:----小外传系列:----道格的故事:对于道格来说,这是一个一如既往风平浪静的日子……neΤ在清早遛好狗(也就是自己散好步)之后,它顺道欺负完了别墅区的赛博拉斯(藏獒)把小白(大白熊犬)那一身的漂亮毛发全用泥巴给涂黑了之后,道格忽然觉得累了,便在街旁的共用绿地,找了张长椅躺了下来,享受早晨的温暖阳光。

有时候道格真不明白,人类建造了这种绿地,却从来没有来享受过这里的舒适,从来没有在早晨享受过这伴着绿意的晨光,只知道忙忙碌碌地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四个轮子运来运去。

这样想着,没过多久,道格便进入了梦乡——这还算耗时长的,就言先生的纪录来看,道格的最短三秒便可打起鼾来。

道格不但睡着了,而且还作着非常美的梦。

在梦里,道格正为今天要从自己的后宫里挑选哪一位妃嫔侍奉自己而犯愁。是身材姣好的纯种苏格兰牧羊犬菲比呢,还是娇小可爱的秋田犬艾碧奴呢?哎呀真是太为难了,那边毛发摸着非常舒服的阿富汗猎犬塞琳娜又在和自己放电……唉,谁叫道格我长得这么高大威武英俊非凡呢?真是叫狗为难啊!

正当道格因为华丽的梦境而口水嘀哒时,一个屁股将它的美梦搅了。

没错,一个屁股,一个在人类眼中,可能还很漂亮的屁股——道格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觉得这样的瘦屁股美,在道格看来,这还不如腊肠的小翘臀来得有吸引力。

这个屁股直接压在了道格的头上,即使性格温吞如道格,遇到这种情况想不发火恐怕也很难。

可这个小屁股的主人反应居然比道格还强烈,这女娃居然一蹦三尺高,然后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如果道格想追,即使是极速行驶的火车头它也追的上,但道格的怒火只够支撑它抬起头,“汪”的一声问候了一下这“小屁股”的母亲,然后它便又懒散了下来。

与其去追扰狗清梦的小女人,为何不继续刚才的梦呢,还能节省一些卡路里。道格想着,头往旁边一歪,又睡了过去。

这次,它还没睡够五秒钟,它就听到了一声猫叫。

讨厌的猫叫。

道格无比厌烦地微微抬起左眼皮,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黑猫。

它认识这只黑猫,这是少有的几个和言先生有长期联系的医生所养的宠物,黑猫木子。

木子有着一双蓝宝石颜色的眼睛,配上那一身洁净清爽,一尘不染的黑色,乍看上去确实是漂亮。

不过这外观的美丽只能欺骗人类,却不能骗过道格。

尤其是在道格听得懂木子话的前提下。

于是,这一猫一狗,开始了人类听不懂的对话。

“喵喵~~~喵喵喵!”(木子:嘿,胖子,又在这里睡觉呢?大白天的就这么懒散?赶紧精神起来!

“……汪。”(道格:……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喵喵!喵!”(木子:别在这里睡了!外面的阳光这么美好,我们不能浪费上帝赐给我们的生命,让我们一起去跑跑吧!

“汪……汪……”(道格:都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每次都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你累不累啊……

“喵!喵!喵喵!”(木子:我这次一定要把你拖起来!狗不能像你一样没有朝气!让我们一起去抓老鼠吧!

“汪……汪,汪汪……”(道格:狗是不抓耗子的,你真的好烦……我只想睡觉,你就不能让我清净清净……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木子:来嘛来嘛来嘛来嘛)“……汪……”(道格:……好吧,不过抓好了你就让我睡觉哦……

真是的,为什么梦里我有一大票的美狗相伴,但现实中,我却要天天被这死木子烦得半死……天啊,难道你就真的嫉妒我长得那么英俊?

道格一边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着,一边乖乖地跟着黑猫木子,开始它们一天的生活。

-----------------------------------靖穆的故事:今天喝了太多酒了,李医生晃悠悠地走出了酒吧,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因为今天是言先生的休息日,所以他晚上也不用再值班,这是他难得的休息日,所以不自觉地多喝了一些酒。

当然,这也不是全部的原因。

今天,也是她们的祭日。

她生前很喜欢喝血腥玛丽,至于另一个她……虽然直到她走的时候,还没有到适酒的年龄,不过李医生相信,以她基因里的优秀DNA,如果她活到现在,一定也爱极了葡萄酒的芬芳。

所以,李医生今天喝了三人份,所以,即使天很晴朗,即使头很疼痛,李医生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就这样晃悠悠地走着,直到他看到了马路中央的拥挤的人群,他才慢下了脚步。

李靖穆并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不过他却停下了脚步,因为人群中传来了一个他熟悉的声音。

“这……这里有没有医生?”那个娇气的女生这样尖声叫喊着,嘶声力竭,却又不带慌乱之情。

就和她当初在手术室里的反应一样,虽然紧张,却又冷静。

李医生推开了人群,走进了事故的现场。

鲜血,混着机油在地面上流淌,破碎的玻璃在地上反射着今天懒散的阳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虽然喝的头很昏沉,虽然只来了不到十秒钟,他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肇事者是谁。

言先生。

一定是那个笨蛋,除了他,还有谁可以让整辆卡车变成满地的铁块碎屑?

一定是那个长发姑娘跑到了马路中间,然后言先生整了一出英雄救美。

真是的,你救就行了,干嘛还拆了别人的车,把司机给弄的半死不活?这样一来,这个现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司机,不就成了死于替女人出主意的李医生之手了?

没办法,帮忙吧!“我是医生!”李医生喊了一声,走到血泊之中的司机身旁,蹲下了身。

“是你?”女人抬起了头,认出了李靖穆,眼中的希望之光,忽地一下便黯淡了下来。

这个女人是李靖穆当初在外科当主刀医生时,新进医院的小护士,因为她的机灵可爱,还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家都喜欢叫她“水水”水水从一进医院就很仰慕李医生,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李医生身后,每次李医生动手术,她都会抢着自荐参加手术,即使是旁观她也会乐的又蹦又跳。

可能正是因为当初的狂热,让水水更加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之后李医生忽然的离去吧?

可能直到现在,水水还认为自己是被李靖穆给背叛了。

“你来做什么?”水水一边按着司机出血的伤口,一边愣愣说道:“我要的是一个医生,不是一个为了点破钱,就替贵族医院守夜的夜猫子!”“我也没意思要来,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害死这个人罢了!”李医生淡淡地说道。

“害死?”水水冷哼一声道:“我已经止住了他身上大部分的流血口,只要再撑一会儿,救护车就到了,我不需要一个大清早就抱着一个大酒瓶的所谓医生来教训我!”李医生无奈一笑,站起了身大声问道:“我需要一个电钻,小型的电钻,打钉子的钉枪也行,谁能借我一个?”“你想做什么?”水水手正按着患者大腿的大动脉,又不能移开,见李医生高声呼叫,她只能干着急。

“救人哪!”李医生打开手中抱着的酒瓶道:“你只注意了他大腿上的口子,有没有注意他头上的伤?”水水一愣,赶紧趴过去查看。

“不用看了,已经颅内出血了,再不给他放颅压,他都不用等到失血过多,就会脑死亡了。”李医生说着接过一旁的修电线杆的师父递过来的电钻,一边将酒瓶竖起,将酒水往钻头上倒。

“放颅压……你该不会是想用电钻给他脑袋上打洞吧?”水水吃惊地叫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么?”淋完酒水,李靖穆便启动了电钻,那吵人的声响现在听来更是让人揪心。

“按着他,如果他醒了,就把他打昏!”李靖穆说完,就撩开了司机那本已稀疏的头发,将电钻放了下去。

瞬间,人群中起码有五个人吐了出来,有十多个人立刻转身离去。

所有人都希望看到奇迹诞生,但没有几个真正能忍受得住那奇迹诞生前的痛苦……

十分钟后,救护车及时感到,接走了仍没断气的倒霉司机。

“你说……他会活么?”在救护车上,水水喃喃地问着李靖穆。

“今天,没人会死。”李医生看着那头上已包上白布的司机,肯定道:“没人可以在今天死!”水水呆呆地看着李医生,不发一言。

------今天,是个没有人可以休息的忙碌日。

--------累死累活的作者语:更新忘在公司的电脑里,所以只有立刻赶出一篇外传来了。

水水还有木子,看我对你们多好,满足你们的要求了……爱戴我吧!

双生劫谕之卷第七章:二楼.哀其自怜(1)——纯爷们儿

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老子老子预言了千年之后的现在,都市人的生活方式。

------------------关心则乱,真是关心则乱。言先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像一个英雄一般从天而降,一下子把一辆卡车给拆了,这可不是言先生平日的做事风格。

明知道不可能是那个人,但言先生还是出了手。真是关心则乱哪,言先生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过出乎言先生预料的是,这个女人虽然并不是“那个人”但却也是一个言先生认识的人。

“怎么又是你?”言先生多少有些惊讶:“你不是应该在酒吧里睡着了么?”“我们又见面了!”长发女头昏昏沉沉,却还笑着打招呼:“很擅长猜拳的上帝老哥!”--------------------------经过一楼的那一阵闹腾,现在阿梅走在谕天明身后,是紧张兮兮举步维艰,生怕自己多跨出那么一步,就踩着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谕天明则是自顾自地向上走着,也不回头搭理阿梅。

“喂,我可是很重要的鱼饵啊!木鱼你再怎么装酷,也不能完全不理我吧?”阿梅一边小心翼翼地上着楼梯,一边气鼓鼓地喊着。

依旧没有回答,谕天明只是走着走着,忽然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谕天明这毫无征兆的止步,险些让跟在其身后的阿梅撞个满头满脸。

“你干……”这个“嘛”字还没出口,阿梅就看见谕天明抬起了自己的左拳,眼中发出了悠悠的蓝光。

“停!”阿梅猜到了下面会发生什么,赶紧跑到那扇门前,张手不让他砸。

“你做什么?”谕天明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又想砸门了是吧?”阿梅用一种“你是笨蛋嘛”的表情鄙视地看着谕天明:“你真是一个木头脑袋么?只要觉得不对,你就砸?”“这里面有阴气,阴气表示有危险,”谕天明淡淡道:“你觉得这扇门比你的命重要,那我就不砸。”“有问题当然要查,”这次阿梅没有再被谕天明给唬退,她自信一笑道:“但我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不用砸门就能进到房间里面。”“哦?怎么做?难道敲门请别人进去让我们抓鬼?”谕天明虽然语带讽刺,不过还是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阿梅从手上取下一个发卡,一扳一弯,便歪扭出了一个钥匙的形状,然后她便将发卡塞进了钥匙孔中,上下捣鼓了起来。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太多了?真以为这样就能把门撬开?”谕天明声音中的鄙夷,因为那全无变化的声线,而变得异常难分辨。

“嗑啦”谕天明的话音还未落,门锁忽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门,开了。

阿梅站起了身,高扬着下巴回道:“一个可以操纵鬼魂的人,没资格说别人电视看多了。”说完她推开门,往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梅觉得很开心,她发现只要自己能让这张扑克脸产生任何的表情变化,她都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不过,谕天明的表情虽然带着微微的惊讶,但他却并没有移步进门的意思。他只是指了指大门,往后退了一步。

嗯?是什么情况,居然让这个木鱼都吓得往后退了?阿梅抬头一看,立刻“妈呀”地大叫一声,脚下打滑,摔坐在了地上。

接着,那个将两人齐齐吓退的人,从门缝里探出了头来,尖着嗓子骂道:“干嘛呢!干嘛呢!你们没事撬俺家四想干嘛呢!”“我说木鱼啊,这家伙就是你说的阴气源头么?”阿梅坐在地上往后挪了两屁股,悄声问道。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第一次,阿梅看到谕天明的脸上,印出了深深的恐惧。

门内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口红,胡渣,眼线,喉结,裙子……这些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细节,全都组合在了这位开门而出的人身上。

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阿梅就只想说一句话:“额地神啊!”这是一个比谕天明还要高上一头的……额……应该是男人的人。

虽说他嘴唇上涂着艳丽的口红,眼睛上画着黑黑的眼线,还在腰上围着一条及膝的蓝裙,说话的时候还捏着嗓子吊着高音,但他那浓密的胡渣,粗壮的四肢还有那毛孔发达的大腿,还是将他的原本性别出卖了。

坐在地上看着这高大蓝裙男的阿梅,都快哭出来了。

娘的,我说这里的租金怎么这么低,这才走到两楼呢,就又是虐带父母的混蛋儿子,又是装成女人的大老爷们,还有会忽然塌落的天花板……阿梅实在是有些无奈,怎么就租一个房子,都能惹出那么多破事儿?

“哎哎,你哭嘛呢哭嘛呢?你撬的是俺家的门!你还哭?俺棒槌你姥姥!”这老哥声音本来就低,还要拖着一口古怪的口音像被掐死一般硬往上吊,这听上去实在是有够难听。

神啊,世界上真有人妖这种生物啊!阿梅本来还没准备哭的,但再被他这么一吼,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不过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阿梅立刻破涕为笑,大跌眼镜之事。

“噗”一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谕天明,忽然走到这个“篮裙男”身前,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儿,开了盖子,忽地一下就将里面的液体全部泼到了男人的脸上。

这黑红色的液体淋了“蓝裙男”一个满头满脸,立刻把他变成了一个满脸腥臭,红褐点点的大花脸。

“呸,呸!”男人把流到自己嘴里的腥臭液体吐了出去后,用手一抹脸,便看到了满手的血液。

“介四(这是)嘛玩意儿啊?浓硫酸?”男人骂咧了一句,然后想想觉得不对:“咋没感觉烧人啊?好像也没破相啊?”“是黑狗血。”泼完了的谕天明,居然还很淡定地解释着:“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附身。”“附……附你个逮儿!”男人终于没办法再保持高音了,用粗壮的男低音吼道:“你丫找抽呢是吧?撬俺家的锁,还拿狗血泼俺!小样儿瞧俺今天不掰折了你的牛子!”这半男不女的彪形大汉刚想发火,谕天明忽然又问了一句:“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蓝裙男那拳头都已经举起来了,却愣被这句话问的打不下去。

谕天明这问题闻得就好像是去到窑子里抓了个抹红涂绿的女人问她是不是“鸡”一样,这一句话就能把人给?憋个半死。

“俺,俺当然是纯爷们了!”男人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你为什么会涂着口红?”谕天明仍在不识相地追问着。

“介……介哪儿四口红?俺嘴唇瓣儿天生就介么红,你想咋地?”“那怎么眼睛旁边又黑了?”“介四俺睡眠不足整出的黑眼圈,你想咋地?”“那为啥还穿个蓝裙子?”这时候,已经忘记要哭的阿梅,也跟着插话道。

“介……介……”蓝裙男甚至都已经忘记发火的事儿了,抓耳挠腮地憋了半天,整出一个答案来:“介四围裙儿!俺烧饭围围裙儿不行四咋地啊?”“那你介围裙儿,咋后面没带子,而且咋还有蕾丝的边儿呢?”阿梅那容易忘记自己身处状况的性格又开始作祟了,她现在已经开始学蓝裙男说话的口音了。

“你……你这小X子!”已经无言以对的男人,终于还是大吼了一声,挥拳向阿梅打去。

不过这次,他的拳头又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谕天明又开口说了一句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我是来看你儿子的!”

双生劫谕之卷第七章:二楼.哀其自怜(2)——门

做父母的,或许可以为子女提供锦衣玉食,可以与他们谈笑风生,却未必可以,推开孩子们的心门。

-------------------阿梅虽然很倒霉,虽然常常做一些很丢份的事,但她并不笨。

在为谕天明的话惊讶了片刻之后,阿梅便马上明白了谕天明的“先知”是从何而来。

阿暗。

一定是在这个男(女)人开门的时候,那个阿梅也看不见的“阿暗”便顺着缝隙钻进了房里。接着趁谕天明当头撒狗血,还有东拉西扯的空挡,调查清楚了这个家的详细情况。

阿梅之所以得出了这个结论,是因为谕天明每和这个男(女)人说上一句话,便要顿上一顿,侧耳像是聆听什么一样沉吟一会儿,才会说下一句。

普通人或许无法发现这样的细节,不过经过之前的折腾,还有在一楼的发生那些事,阿梅现在基本已经可以判断得出谕天明什么时候是在和他的“阿暗”沟通了。

“我是你儿子徐皓学校里的心理老师,我叫杨迪。”谕天明一本正经的脸让他说的话听来煞是可信:“我是被他的班主任朱老师叫来看看情况的。”“四嘛?”尽管他儿子的班主任确实是姓主,但蓝裙男显然有些怀疑:“那学校的老四,做嘛要撬俺家的锁?整嘛狗血浇俺?”谕天明面色不变,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这是为了测试您儿子的自闭级数。如果家门被撬,甚至父亲被袭,他都没有出现的话,那他就应该是得了极其严重型自闭,自我封锁孤僻症,也就是我们所谓的‘CCC’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真的是‘CCC’,所以才出了这个损招,如果为您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西西西(CCC)介四嘛意思?”蓝裙男皱了皱眉,显然是被那串又臭又长的名字给唬住了:“俺娃儿的病真的很严重?”“嗯,CCC如果用生理疾病来等量判断的话,那就是癌症级别的了。”谕天明继续面如石像地糊弄着男(女)人。

“还是晚期的那种,化疗都没有用,只能等死的那种哦!”已经知道谕天明再玩哪出的阿梅,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一下子,蓝裙男脸上的怒意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和恐惧。

“介……介可咋办?”男(女)人立刻慌张了起来,低头喃喃了半天,才想起了谕梅二人,赶紧开门道:“老……老四快请进,快替咱娃儿瞅瞅,俺就介一个娃儿,可不能就介么癌症了啊!还晚期!”这样,淋了主人一头狗血的谕天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202室。

“对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徐先生。”阿梅进了门,忍着笑问道。

“老四们叫俺小名儿狗子就成,俺大名儿叫文强。”蓝裙男赔着一脸笑容应道。

“……”----------------------屋内的转角,禁闭的房门,房门上还有幼稚的笔记,涂出了“私人空间”四个大字,“私”字上还少了一点。

阿梅也彻底明白了谕天明的信息从何而来,门口的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贺卡和信封,寄信人都是这个名叫徐皓的男孩儿的同学和老师,但这些东西没有一个被拆封过,有一些的纸质都已经受潮,看来起码已经放了好几个月了。

“娃儿已经好几个月没离开自个儿的房了,俺也拿他没法子。”文强无奈地叹道:“除了吃饭的时候他肯把房门开一个小口,平时不管如何门都是关着的。”谕天明摸着徐皓房间的房门,闭上眼睛感觉着一些什么。

阴气,很重的阴气。在这个阿暗无法进入(注:地鬼以上级的都无法穿墙入室)的房间里,有着纯粹强烈的阴气。

这阴气不像是怒蛛群,虽多却弱,里面还夹杂着“不孝”散发出的阳气。

这房间里的阴气,纯粹而强烈。

这个孩子如果不是被怨念极重的缚灵附体,那就是给非常恶劣的“怪”给缠身了。

“梅老师,等下不管发生什么,请拉着徐先生,别让他的冲动误事。”谕天明如临大敌地说着。

“啊?杨老四你咋能介么说话?俺怎么会冲动?俺脾气最蔫儿了!”文强还想继续抗议,却被阿梅给拉到了一边。

“阿暗,破”低沉空洞的诡异声音再次想起,谕天明的手按在门上,忽一用力,门后便“轰”地发出一声巨响。

阿梅和文强都以为这扇木门会应声而倒,但事实上那扇门还是结实地杵在那里,一动都没动。

“现在的心理辅导老四都会耍‘隔山打牛’?”文强狐疑地问道。

“我也是新来的实习生,不过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可能他是在用这个方法和患有‘CCC’的小徐皓交流吧!”阿梅只好随口糊弄着。

谕家的言咒和言家的完全不同,同一个言咒,效果也会大相径庭。

如果换成了言先生,这“破”字言咒一出,别说是木门了,整个房间都很有可能被吹跑。

谕家的“破”是阴破,只对阴气物质有效果(有些类似第二卷里,被驱魔咒给转性过的“破”刚才这一下,是为了将门后的阴气给冲散,也防止对方(无论是鬼是怪)的偷袭。

文强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每次他靠近自己孩子的房间,都会本能地不想去开门,就是因为门后浓重的阴气在作祟。

阴气一散,谕天明就转开门锁,推门而入。

“不管发生什么,我不出来,你们也不许进来。”在房门关上之前,谕天明用木然的声线丢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杨老四介四要治俺的娃儿呢,还四要和和俺娃儿互‘卒瓦’(注:这个字念‘cei’,四声,但好像拼音打不出来……啊?”在后面的文强皱着眉头抱怨道。

“估计两者都有吧……”阿梅用文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目前正在考虑这卷完了之后,将原本预设的四---六卷的剧情压缩。

在第四卷彻底华丽一把,搏一个生死出来。

双生劫谕之卷第七章:二楼.哀其自怜(3)——哀面伤

我们鄙夷的,我们唾弃的,我们避之不及的,可能只是一些无法活出自我的可怜人。

----------------谕天明一进门,就看见了徐皓。

小男孩儿正趴在房间拐角的电脑前,就着屏幕上闪动的昏暗的光线,手指在键盘上噼噼啪啪地敲打个不停。

门开,门关,男孩儿都没有回头。

在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电脑上这一幅幅似真似幻的画面,再也没有其他。

他的眼中没有谕天明,谕天明的眼睛也不在注意他。

谕天明那双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男孩背上的,那常人无法看见的怪物身上。

这个家伙足有2米多高,头直顶到天花板,背脊还没办法完全直起来。

它没有下半身,从男孩儿的背上看起,就只有它的腰以上的部分,乍一看上去,小男孩好像就成了它长着四条腿的下半身。

虽然大致看上去是个人形,但那“怪”却长了四只都长逾一米半的手,而它的脸,就是一个面具。

哭泣的面具。

惨白的底色,用黑色画出的眼睛,还有血红色的泪线。

“哀面。”谕天明抬头仰视着这个巨大的“怪”感叹了一句。

-------------------房门外的文强和阿梅,正焦急地等待着。

听着房间内传出激烈的响动,看着文强那涂过粉的脸上,划过豆大的汗珠,阿梅就知道他有多担心自己的孩子。

这时,阿梅忽然忘记了他是一个穿着女装,吊着嗓子说话的诡异男子,只记得他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阿梅用手轻拍着文强的背,另一只手紧握着男人的手,感受着他的慌张,并给他带去平和。

阿梅的家里也有一个这样容易慌张的父亲,所以从小她就学会了如何去安慰这样的人。

渐渐地,男人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了。

“你一定觉(读音:搅)着,俺四个妖怪四不?”男人的声音难得地低沉了下来,还带着一丝无奈的揶揄。

阿梅沉默着不置可否,她知道这时候当然不能回答“是”但初见时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却让她很难违心地说出“不”来。

“么四(没事)的。”文强安慰了一句,苦笑道:“你觉着奇怪也正常,因为俺本身就不正常!”“俺就四喜欢穿娘们衣服,就四喜欢抹上口红,就四喜欢穿上有小花边儿的围裙儿,俺有时候也觉着自己怪恶心的。”“可俺就四喜欢,俺就四喜欢……”文强喃喃地重复了好多遍,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花木兰恨不能生为男儿身,其实又有多少男人,恨不能生为女红妆呢?

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不够幸运,能成为自己想做的人的可怜人而已。

阿梅忽然觉得有些想哭,泪水不自觉地就夺眶而出。

-----------------哀面是在“怪”之中,少有的极具攻击性的种群。

最令人头疼的是,它会将被其附身者作为自己的下半身,换句话说,宿主会随着哀面一起进行攻击。

而且,宿主的各种情绪,也会让哀面的能力产生不同性质的变化。

哀面低下了头,将那副哭丧脸的面具凑到了门口的谕天明身前。

它的身子已经够长了,但似乎只要哀面想,它便可以将自己的身子无限地延伸。

哀面就像是狗认人一般,绕着谕天明不停地嗅着,嗅着。

这时,男孩儿忽然说话了。

“你看,我像怪物么?”男孩儿依旧是脸冲电脑背朝谕天明,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样冷,那样冰,那样毫无生气。

“我根本看不到你的脸,我怎么知道你像不像怪物?”谕天明就好像看不见在他周围绕来绕去的面具一般,淡淡地答道。

男孩听到谕天明的回答,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接着他便转过了头。

谕天明看着男孩的脸,他并不惊讶。

但他也得承认,这男孩确实就像是一个怪物。——因为他根本没有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也没有耳朵……男孩儿的五官,全然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那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张面皮,包裹着他那小小的头颅。

“现在,我像是怪物了么?”男孩儿的声音再度响起,声源却是来自于谕天明的身后。

来自于那哭丧着脸的面具。

谕天明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孩徐皓的脸,就在“哀面”的面具之后。这一人一怪,已经完全融合成一体了。

“我是怪物吧?我是怪物吧?”那哀愁的面具依旧拖着那巨大的身体,绕着谕天明嗅着闻着,同时面具背后的声音,仍在不停呢喃着这同样的五个字:“我是怪物吧?”谕天明沉思了一会儿,答道:“不,你不是怪物,你的父亲才是。”一听到谕天明的话,哀面忽然停止了动作,男孩的呢喃也停顿了下来。

哀面开始喘息,急促的喘息,那巨大的身体忽然开始抽搐和痉挛。——当哀面和宿主的情感同步时,它们就是一体化的生物,想要解决掉其中一个,就必然会给另一个造成伤害。

所以,想完整无缺地救出男孩儿,就一定得让男孩儿和哀面产生情绪上的脱离。

换句话说,就是让小男孩儿不再哀伤。

当一个人正陷入沉重的哀伤中时,别指望几个鬼脸或是一个冷笑话,就可以让他破涕为笑。

让人脱离悲伤的最实际,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让他愤怒。负面情绪之间的转化,总来得比正面情绪快上许多。

谕天明不知道徐皓究竟是为何会哀伤至此,他也没有时间分析原因。

他只知道,没有一个孩子,会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一个像徐文强一样的人。

他要让男孩儿愤怒,怒火会烧痛哀面留在他体内的根,会逼得共生的两者间,产生出一丝的缝隙。

谕天明就是要等那个缝隙。

那根将“不孝”刺穿的汉阴古木,已经被谕天明悄然地握在了手里。

谕天明在等,等“哀面”本能地逃离徐皓愤怒的那一刻。

“我的父亲不是怪物!他不是!”终于,男孩儿怒吼出声。

在男孩儿愤怒的吼声中,有一丝微弱的呻吟。

哀面的呻吟。

就是现在!谕天明高举起手中起手中的木棒,用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喊道:“阿暗,断!”-------------关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问题,笔者是知道的。

但这这两章的内容,和这个成语并没有关系。

X其XX,只是一个古文的句式,希望大家不要在此多做计较。

也希望不要因此有小朋友把它成语……那我就误人子弟了。

特此说一下……

双生劫谕之卷第七章:二楼.哀其自怜(4)——父子泪

父,乃子之纲------------------谕天明的言咒一念出,阴风便开始在他手中的短棍上聚集,渐渐地,在他的右手上形成了一个刀刃外形的气旋。

谕天明手起“刀”落,朝哀面那巨大身躯的中间斩了下去。

当气旋一触及哀面那阴质的身躯,立刻便炸裂开来,变成一阵狂风,猛力撕扯着哀面的身躯。

当哀面那巨大的躯干被“台风眼”活活给裂成两半时,哀面那低声的呻吟,终于变成凄厉的惨叫。

哀面在受到攻击时,会从它的“面具”脸这里,喷射出阴气流进行反击,所以谕天明即使是在割裂哀面的身体时,注意力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哀面那张惨白的面孔。

谕天明没有想到,这个哀面的反击,会是由另一侧的徐皓发动的。

“我的父亲不是怪物!不是怪物!”男孩高喊着,竟将手旁的电脑键盘给生扯了下来,举着就冲谕天明扔了过去。

尽管哀面已经断成了两截,但那小半截留在徐皓体内的“怪”让小男孩儿的力量大得出奇,这毫无征兆的一掷,竟将键盘正好砸在了谕天明的脑袋。

这一下就好像是重量级拳手的一记直拳直接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纵然这谕天明再如何天塌不惊,这一下还是砸得谕天明头晕目眩,一下子缓不过劲儿来。

就在这一瞬之间,哀面惨嚎了一声,剩下的躯体忽然像是被黑洞所吞噬了一般,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不见。

哀面彻底地变成了一张面具,掉落在谕天明的脚旁。

同时,没有脸的徐皓已经快步跑到了谕天明身前,矮身捡起了那张面具。

“住手!”谕天明暗叫不好,如果真让孩子把这个面具再戴到脸上,那恐怕就很难再将两者分割开了。

木棒上缠绕的阴气又开始急速旋转,看来现在想不伤害孩子解决哀面已经不可能了,谕天明现在只希望他这一棒子下去,可以在解决哀面的同时,将对孩子的伤害控制到最小。

谕天明想着,不忍着,无奈着将木棒举起,朝正准备戴上面具的徐皓当头砸去。

“住手!”就在这时,徐皓的房门开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怒吼道。

正准备戴上哀面面具的徐皓,听到了这个声音,忽然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谕天明的反应也很快,徐皓的动作稍一缓,他立刻将木棒一个变向挥空,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打掉了男孩手中的面具。

面具刚一落地,就从边缘上长出了好几个有如触须一般的短小脚,这些像蚯蚓似的小东西,背着哀面身上仅剩的部分,飞速地往门外跑去。

“啪!”这可怜的“怪”都没来得及溜出房门,就被愤怒的一脚给踩了个粉碎。

哀面最后的呻吟,也被那面具破碎之声给淹过了。

----------------大吼“住手”的,是一直捏着嗓子说话的徐文强;而一脚将面具踩碎,现在还忿忿不平地对着面具的碎屑踩踏个不停的,自然就是阿梅了。

面具一碎,男孩的脸便重新回到了他的脑袋上。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变魔术一般,前一秒还空白一片,观者眼睛一花,徐皓的五官就已经各归各位了。

“不是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进来么?”谕天明摸着自己后脑勺鼓出的包,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你这房间里杀喊声震天的,当父亲的又不停听到儿子在喊‘怪物,怪物’的,你倒试试看这种情况拦不拦得住。”阿梅好像还有些幸灾乐祸:“而且如果不是我们进来得早,发生什么还不知道呢!”徐文强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正用愣然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忽然哭出了声。

“都四爹爹不好,爹爹四怪物!爸爸不但吓跑了你的妈妈,还瞅着你把自个儿整成现在的摸样儿,四当爹的没用!四当爹的介个怪物没用!”徐文强大声地哭喊着,挥舞起自己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抽着自己的嘴巴。

眼泪,浸湿了眼线,弄花了妆容;他留在自己脸上的掌印,比他的唇色还要鲜红。

男人哭着,抽着,不停地呢喃着。此刻的他,不是男人,不是女人。

他只是一个为了没有给自己的孩子带来更好的生活,而痛苦不已的父亲。

终于,徐皓也哭了,他哭得比自己父亲还要大声,还要惨。

“爹爹不是怪物,我才是!爹爹不是,爹爹不是!”男孩哭着跑到了徐文强的面前,将头深埋进了自己父亲的怀抱。

“走吧!”谕天明拖着在一旁陪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阿梅往门外走去:“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这里有的,就只有抱头痛苦的普通父子罢了。

------------------“你在做什么?”谕天明难得地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

“在帮你包扎啊!”阿梅一边上蹿下跳地用纱布裹着谕天明的头,理所当然地答道。

“我又没有出血,为什么要包?而且我是后脑被砸了一下,你包我额头做什么?还有你的纱布是从哪儿弄来的?”谕天明忍无可忍地说道。

能让谕天明一口气说出那么多抱怨话来的,阿梅恐怕不是第一个,也能排得上前五了。

让人又好笑又好气的是,阿梅居然还干得理直气壮。

“我这一包吧,下次那些怪物一看,都以为你额头上有伤,就会都从你前面冲过来啦!这叫‘虚则实之’,知道不?”阿梅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至于这些纱布,诶……纱布是从老徐那里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你为了他们父子都肿那么大一包了,他给点纱布包包总不为过吧?”“……”谕天明实在是不会应付阿梅这样的女人,他只好自顾自地往楼上走,任凭阿梅在自己周围蹦蹦跳跳。

谕天明绝对是一个老好人,阿梅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越是这么觉得。

继一楼的事情之后,谕天明又为了不伤到小男孩儿徐皓,害得自己脑袋上被打出了一个大包,而且事情过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要,便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所表现出的冷淡,该不会只是故作冷酷而已吧?这样想着,阿梅不自觉地有些想笑。

三楼风平浪静,谕天明连停都没停一下,阿梅也暗自庆幸着不用再看到各式古怪的怪物了。

但这样的庆幸,还有没有多延续几秒,便立刻消失无踪了。

在三楼与四楼之间,阿梅和谕天明,遇到了今天最大的诡异。

双生劫谕之卷第八章:不三不四.时空轮回(上)——夹缝

阿梅觉得,今天的楼梯比平时爬起来要累上好多,虽说在三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这从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就走得阿梅有些气喘吁吁。

“有些古怪。”谕天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些许的异样,嘴里轻声嘀咕道。

“从你嘴巴里听到‘古怪’这个词,怎么让人觉得那么别扭。”谕天明的话把阿梅给逗乐了:“你先是从一个胖男人嘴巴里拉出了一个长鼻子腊肠狗,然后把一个没脸的小孩儿整成了有脸的……比起这些,安全地走过一层楼什么都没有发生,倒是‘古怪’了?”“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个有些倒霉,在老式公寓楼里租了一个小破房间的漂亮女孩;在遇到你之后,我成了一个今天就会死的可怜姑娘,住的地方的邻居都变成了各式各样的怪物……”阿梅滔滔不绝地抱怨着,她知道谕天明不会搭理她,所以她也就更加嘚吧嘚吧个不停了。

谕天明和阿梅就这样一个默默地走着,一个不停地说着走过了三楼,踏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所以说啊,木鱼你可是比倒霉的我还要扫把星呢!所以木鱼你一定得……啊!”光顾着唠叨,阿梅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软,往后摔倒了下去。

“真是的,你就不能……”不耐烦的谕天明回头刚准备去扶阿梅,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身后,哪儿有阿梅的影子?

谕天明赶紧走下了楼梯,四处张望,却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直到刚才都还跟在自己身边碎碎念的女孩。

然后,他无意之间瞥见了身旁房门上的房间号码。

403。

自己明明是下到了三楼,为什么会看到本该四楼的房间?

“这下真有些古怪了。”谕天明看着那方才走过的楼道,木然道。

-----------------“哎呀!”阿梅以一个“平沙落雁屁股向后式”摔得“髋部”生疼,惨叫出声。

真是的,这死木鱼也不会扶我一把,阿梅心里骂咧着,揉着自己的小翘臀站起了身,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诶?那死木鱼人呢?阿梅抬起头,却完全找不到谕天明的身影。

这又是啥米情况?阿梅看了看自己身旁房门上的号码。

303。

没错啊,是三楼啊!阿梅挠了挠头,想了一想,便赶紧踩着楼梯往四楼跑上去。

这家伙肯定是又闻到了什么怪东西的味道,自己跑去砸别人的门了!阿梅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想抛下我一个人去玩?门都没有!——这个时候的阿梅,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个阴劫缠身的倒霉蛋,可能已经把这场经历,当成是某种刺激的游戏了。

“死木鱼!和你说了别砸……”当阿梅娇嗔着跑上了楼,四下一张望,却还是没有看见谕天明。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下子,阿梅开始真的有些着急了。

也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她身旁的门牌。

301……诶?这里也是三楼?

阿梅的小脑袋,这下彻底短路了。

--------------------4楼:谕天明又上上下下跑了十几次后,彻底确认了一个事实:自己被困在四楼了。

无论是向上爬,还是往下跑了多少层,当谕天明一停下,看到的还是四楼的标牌。

“没想到,这里居然连‘时空’都有。”谕天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时空,不是妖魔鬼怪,不是任何阴质阳质的生命体,也不是任何的缚灵地鬼。

事实上,言咒师们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每种不同的教派在不同时代,对于“时空”都有不同的称呼。不过在一位物理学的旷世奇才给它取了一个最恰如其分的名称后,后来者也就随之采用——当然了,食古不化,对于“言咒”体系之外的一切都极端排斥的言咒师一族肯定不在。

这个奇才的名字叫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而这个最恰当的名字,叫“虫洞”谁也不知道“时空”到底只是一种诡异难解的现象,还是哪个神明的恶作剧玩笑。

“时空”总是会毫无缘由地出现,又毫无理由地消失,卷入其中的倒霉蛋,有的被扔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异乡,有的则被扔到了过去或是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时空”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毫无征兆地出现,谕天明也有听说过有人被马桶冲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当魔王的,又或是一钻进抽屉就可以穿梭到任意时间点的故事,不过是真是假就无从考证了。

虽然“时空”的出现消失毫无规律可言,但在言咒师一族几千年的封闭记录中,也有关于它的记载。

“时空”分三类(目前言咒师已知)空间跳跃的“时空漩”时间跳跃的“时空流”还有谕天明现在碰到的,在一片平常的地域之上,建立出另一个看似完全相同的不同空间,将人困在时空夹缝之中的“时空轮回”“时空”在这里的忽然出现,究竟只是巧合,还是和其他的“魔”“怪”一样,是被这栋楼里巨大的阴气吸引来的?

虽然谕天明对于时空的本质有很大的兴趣,不过现在可不是有心情考虑这个的时候。

谕天明被关在了四楼,但阿梅却被忘在了三楼。

谕天明不在其身旁,就凭阿梅身上的“阴劫”恐怕没一会儿就被好些个缚灵地鬼给撕成几块了。

但即使心里着急,谕天明对于“时空”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空间的轮回肯定有一个“接口”一个可以打破的缺口,但谕天明已经一寸一寸地的将这层楼翻来覆去地寻了几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虽然“时空轮回”里的时间,和正常空间里的时间轴并不相同,很可能在“轮回”里过了一个半小时,现实世界里还没到一分钟。但相反的,现实世界中过去了一两年都不足为奇。

谕天明开始逐渐的不能保持冷静了,他的忧虑和焦躁,开始逐渐让他的表情产生了变化。

难道……自己真的没办法出去了?

“如果你不行,就让我来吧!”忽然,一个空洞的声音在谕天明耳畔响起。

“阿暗……”谕天明叹了口气,喊出了声音的名字。

双生劫谕之卷第八章:不三不四.时空轮回(下)——互换

人世间最远的距离,就是生与死-----------阴气在谕天明面前聚集,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又过了一会儿,那透明的人形渐渐清晰了起来。

待清晰的五官和四肢形成之后,幽魂便开始做了一件其他缚灵和地鬼永远无法想象的事:它开始“穿衣服”它的面孔开始渐渐有了肉色,身上的衣物也开始从无到有地冒了出来,并且渐渐开始色彩缤纷。

当幽魂彻底完成了所有的变化后,它就变成了人。一个无普通人别无二致的人。

它变成了谕天明。

谕天明看着眼前的“阿暗”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除了“阿暗”的面颊还稍显苍白,还有它并没有呼吸之外,它就是谕天明镜像般的倒影。

“不是说过,不要自说自话的显形么?”谕天明将头别过,似乎并不喜欢看到“阿暗”现在的样子。

“怎么?你就这么不喜欢看到我?还是不喜欢看到你的这张脸?”“阿暗”虽然“长”着和谕天明一模一样,但他说话时的神态,却和谕天明大相径庭。

阿暗会笑。

阿暗虽然长着谕天明的扑克脸,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丰富,眼角和唇角的每一个扬起或下撇,似乎都带着无数的话语一般。

谕天明不喜欢看到阿暗的脸,更不喜欢看到自己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坏笑。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什么必要,阿暗是不会刻意显形的。

谕天明是一个总做多余事的老好人,而阿暗则正相反,不是绝对必要的事,他绝不会做。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显形和我说?”谕天明问道。

阿暗甩了甩头,松了松筋骨(至少他摆出了松筋骨的姿势)道:“我只是难得的出现喘口气——虽然我并不能真的喘气,然后为被困在‘时空’里的你给出一个小小的建议。”“你的建议,该不会是要我们互换,让你来找出‘时空’里的不协调来吧?”谕天明先知先觉道。

阿暗打了个哈欠道:“原来你早想到了啊,我还以为你和那个什么阿梅处久了,脑袋也变迟钝了呢!靠你自己是走不出这个轮回空间的。”“那换成你就能走的出去了?”谕天明反问。

阿暗自信地笑道:“我可是去到另外的世界兜过一圈,后来又被你们给拉回来的家伙。你觉得这个小小的时空夹缝,会比两个世界的墙壁更难冲破?”确实,谕天明也承认,对于眼前的问题,阿暗肯定比自己更有经验。

“可你也该知道,‘互换’对于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谕天明说出了自己最大的忧虑。

“这我当然知道,但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阿暗耸了耸肩道:“你可别忘了,你多在这儿呆一会儿,那个倒霉的笨女人被搞死的可能性就多一分。”这确实是最让谕天明焦虑的问题,被阿暗这么一提,谕天明的脸色微微有了些变化。

这种变化可逃不过阿暗的眼睛:“怎么?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小丫头片子?”“别胡说了。”谕天明的脸瞬间便又恢复如常:“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么?”“就是因为对你太了解了,我才这么说的。”阿暗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你恐怕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你漏掉了什么吧?”谕天明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意思?”“你果然没有闻到,”阿暗叹着气摇了摇头:“换作平时的你,即使身边有倒霉女这样大的阴劫,你也不会闻不到的。”“这里的五楼,也有阴劫的味道。”阿暗朝上方指了指:“如果你再不抓紧,你那些心爱的‘人’,就会一个一个应劫而死哦!”谕天明沉默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如果只是谕天明自己,他宁可自己在时空夹缝里几天甚至几个月,都不愿意来一次“互换”可是,现在这件事关乎两个无辜人的生死,还有这栋楼里,不知多少需要他去“度”的怨魂。

“好吧……”谕天明伸出右手道:“但事情一完,我们就得换回来。”“你知道我不会的。”阿暗答得倒也直爽:“我是绝对会赖着不走的!至于你能不能回得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阿暗说着伸出了左手,接上了谕天明的右掌。

双掌一相接,阿暗的形象立刻模糊了起来,身上也开始冒出了阵阵青烟。

“你真是天赐给我的劫难,”谕天明叹了口气道:“双生的劫难。”说完,阿暗便不见了,他那阴气形成的躯体也已经彻底化成了烟雾,被风吹散。

然后,谕天明便笑了。

开心地笑了。

--------------------3楼:阿梅放弃了。

在上蹿下跳了几次之后,阿梅可以确定自己无论跑到哪儿都是3楼,看到的也都是301到303这三个房间号码了。

除了爬楼梯,阿梅还撬过这几个房门的门锁——虽然谕天明并不认为阿梅有这个能力,虽然在二楼时的撬锁因为“纯爷们儿”徐文强的出现而失败了,但阿梅其实真的会撬锁。

不仅是撬锁,什么偷钱包啊,刀片划包啊等等的偷窃技术,阿梅都会一些。

像阿梅这样十多岁便离家,至今也就二十不到,又没有出来“坐台”的小姑娘,如果不是有些“捞偏门”的能力,怎么可能在大城市里自己就租得起一套房子(尽管这套房子的租金是便宜得有些过头)这就是生活,阿梅需要钱,没有人肯给阿梅那么多钱来雇她,那阿梅只好“自学成才,自给自足”了。

话归正文,当阿梅靠着两个发卡将这些门撬开时,事情就更古怪了。

门的里面,还是3楼的走道。

当阿梅穿过门时,眼睛会不自主地一模糊,等视力再清晰时,阿梅便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原来的地方,身后的房门也依旧紧锁着,锁眼里还挂着自己的那两个发卡。

“见鬼了!”阿梅又试了几次之后,骂了这么一句,便软弱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现在也只好等着木鱼王子来救美丽的公主了,阿梅有些自嘲地想着。

才几个小时而已,这个一直死板着一张石膏脸的家伙,居然就变成那白马骑士了?阿梅歪着头想着,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有什么这么好笑?”这时阿梅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介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这么快?阿梅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谕天明。

那脸上带着笑意的谕天明。

--------新封面正在待审查中,期待期待……

双生劫谕之卷第九章:鬼咒师(上)——阿暗的故事

嗷嗷嗷,吼一声,换封面了!终于换封面了!水水做的封面啊!大家一起来拜水水,画得真好!

就为了这封面,我也会继续挺下去~~-----人活人寿,鬼度鬼年--------------木……木鱼会笑?他居然会笑?

阿梅张大了嘴巴盯着谕天明的笑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忽地躺到在地。

“一定是我已经累得睡着了,在做梦!嗯,一定是这样!幻觉,这都是幻觉……”阿梅禁闭着双眼念念有词道。

“……宁可相信自己是做梦,也不相信那家伙会笑啊?”“谕天明”的声音听来似乎很是开心:“‘我’看上去有那么可怕嘛?”“来,睁开眼睛!”说完,“谕天明”就开始用手指去拉阿梅的眼皮。

起先阿梅还用力屏住,但眼皮的力气哪儿有手指大,最后还是被撑开了。

“你梦里的谕天明现在把你的眼皮给撑开了哦!”“谕天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恶作剧式的坏笑。

阿梅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笑脸,半天没有说话——毕竟,要阿梅接受大卫雕塑突然开口说话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困难。

谕天明笑着将阿梅扶起,然后用手在空中一挥,阿梅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条裂缝。

空间的裂缝。

走道还是那个走道,门还是那个门,但在阿梅眼前的景色,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从当中被猛敲了一棒槌一般,裂出了好大的一条缝,裂缝内的画面就好像是被折射了一般,与裂缝外有了那么几毫厘的错位。

就连阿梅都看得出来,这一定是空间的裂缝了。(阿梅:什么叫就连阿梅啊?我又不是笨蛋!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阿梅的思考重点非常容易出现偏离,这不,看到眼前的神奇景象,她已经忘记去关心“到底这个人是不是木鱼”的问题,异常兴奋地拉着“谕天明”的衣服问道。

这个女孩……真的很有趣,“谕天明”这样想着,嘴角上扬道:“跳吧!”“啊?跳?跳哪儿?跳橡皮筋嘛?”阿梅有些莫名其妙。

“跳这个!”“谕天明”说着用手从背后一推阿梅,阿梅便一个脚下拌蒜,倒头摔进了裂缝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阿梅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会摔到什么异次元的新空间里去,结果却只是“啪叽”一声,让自己的脸和楼道的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当阿梅捏着被摔出鼻血的鼻子抬头一看,自己正倒在202室,也就是徐家父子的家门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看着谕天明也从身后的裂缝中走出,阿梅一脸的困惑。

“谕天明”稳稳地落地后,手又是一挥,裂缝便像是从未出现一般被他的手给“抹”得一干二净。

“别想你的小脑袋想不通的事了,我们继续上楼吧!”------------谕天明在前走着,阿梅在后面跟着,从二楼到四楼,再也没有出现任何的诡异现象,一切都安静得出奇。

就连阿梅自己,都安静的出奇。

本来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阿梅,在用多余的纱布(从202徐家顺出来的)堵住了自己出血的鼻孔后,便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走着,也没再和谕天明搭话。

走到四楼时,谕天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停,阿梅也停,但她还是不说话。

终于,还是“谕天明”先忍不住问道:“你在‘时空’里吃了哑药了?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之前你的话不是挺多的么?”阿梅闻言抬起头,盯着谕天明的脸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冒出了一句让谕天明大跌眼镜的话。

“其实……你是那个‘阿暗’吧?”“谕天明”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便笑道:“哦?你是怎么知道的?”听这口气,阿暗似乎并不介意被阿梅识破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觉得,木鱼他不会有那么丰富的表情,也不会因为我没和他说话就觉得难受——我猜他心里巴不得我闭嘴呢!”阿梅自嘲道。

“我不是指这个,”阿暗笑道:“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阿暗’的?”“你还能是谁?难道是克隆人?百变怪?复制楚轩?”阿梅一脸鄙夷的神情:“不就是双重人格嘛?装什么神秘!”“啊?双重人格?”刚对阿梅产生了一点钦佩之情的阿暗,立刻又被阿梅的“推理”给搞懵了。

“可不就是嘛,就像电影里演的似的。”阿梅还很骄傲地说着她的推想:“如果你不是双重人格,干嘛老和自己说话?还给另外一个自己取了‘阿暗’这个名字?”“你……你实在太聪明了!”阿暗张口结舌,半天才吐出了这句话。

“那可不!”阿梅仰着头“哼”了一声,然后指着阿暗道:“快点,把那个木鱼换回来!”阿暗来了兴致,双手抱于胸前道:“怎么?你就那么喜欢那家伙?”“谁……谁喜欢那个死木鱼?”阿梅的脸虽然没有红,不过舌头倒有些打结:“我……我只是看不习惯木鱼那张脸笑的样子,看上去太别扭了!”也太容易被看穿了,阿暗笑得更欢道:“可以啊,我等会儿就把他换回来,不过你得先听我说个故事。”“嗯?什么故事?”“一个关于‘双重人格’的谕天明的故事。”---------------谕家人使的言咒,被其他几个家族的言咒师们蔑称为“鬼言咒”人活人寿,鬼度鬼年。

之所以有这样的外号,不仅是因为只有谕家是以缚灵的阳寿作为使用言咒的代价,也是因为,只有谕家的言咒,是靠“鬼”来使用的。

听着太糊涂?让我们慢慢道来。

其实每一代谕家的孩子在出生的时,都有一个同胞而生的兄弟姐妹。至于这“每胎必产双胞胎”的“家风”究竟只是基因作祟,还是言咒的效果,这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双胞胎在出生之后,就会接受家人严格的训练,培养危机时刻的瞬间反应力,对人和事的判断力,还有对于各类非普通生命物质的辨别能力等等等等。

在经过十八年的非人训练之后,即使是一卵所生的双胞胎,也会显出资质上的不同与差别。

接着,谕家的族长们,便会做出一个选择,一个生与死的选择。

“他们会在两个孩子当中,选出一个,杀掉。”阿暗眼神木然地说着,就好像口中所说的故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双生劫谕之卷第九章:鬼咒师(下)——同生异命

“这就是谕家的生活方式”------------“什么?”阿梅听到一半,忽然惊叫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阿暗淡淡一笑:“谕家的生活方式。”在十八岁成*人礼这天,双胞胎的其中一人就会被选中,成为谕家言咒的继承者——鬼咒师。

“你的意思是,那个让车子飞起来的,那个让门飞掉的的‘魔术’,都是你变的?”阿梅又是一惊。

“没错,你没听到你口中的那个‘木鱼’,每次在使用言咒时,都会在前面加上我的名字?”阿梅回忆了一下,阿暗说的确实是事实。但阿梅一直以为,这个阿暗如果不是谕天明的“召唤兽”就是他脑袋里的第二个人格。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阿暗”居然才是谕天明力量的源泉。

能使用鬼的阳寿的,自然也就是鬼了,这问题看来复杂,但说白了也就这么简单。

谕家的继承者,从来就是一人一鬼。

在培养了十八年后,谕家的族长们就会留下阴灵感应能力较强,为人处事也更冷静的一个作为“承灵者”而两人中反应更敏捷,更有学习言咒天赋的一个,就会受选成为“鬼咒师”“鬼咒师……说得很好听是吧?其实就是上一辈的‘鬼’会将言咒传给你,等你全部都记住之后,他们就会把你杀了。”阿暗慢悠悠地说道:“接着他们会耗干你所剩的阳寿,在你快要穿越‘那扇门’的时候,再把你硬生生地拽回来,这样你就会变成不受阳寿束缚,也不受现世规则捆绑的鬼灵了。”“……是么?”阿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哥哥成了鬼咒师,那弟弟就成了“承灵者”——说白了,也就是束缚鬼咒师的手铐脚镣。只要承灵者活着一天,鬼咒师就只能被束缚在他的周围,按他的命令行事。

或许你会问,为什么谕家的人制造了鬼咒师,却又要将他/她/它给绑在一个活人身上呢?为何要让一个活人去命令他行动,而不让鬼咒师自己来呢?

那是因为,只要是阴灵,都会有发疯的一天。

那种永无止尽的孤独,那种无法碰触一切的恐惧,或迟或早,都会逼疯每一个缚灵、地鬼和幽煞。即使是鬼咒师,也同样不会例外。

谕氏一族当然也是吃过发疯的鬼咒师的苦头,才会发展出现在的方式。——与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束在一起,可以稍稍减轻鬼咒师的孤独感。双胞胎之间的感应,总比常人要来得密切。——让承灵者对鬼咒师拥有绝对的命令权,以阳缚阴,可以化简鬼咒师的戾气,也可以更好地保证鬼咒师不会作出太过疯狂的举动。

“疯狂的举动……”阿梅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嗤笑道:“这帮把自己的孩子做成鬼的怪物,居然还好意思说被他们杀了的孩子‘疯狂’!”阿暗看着眼前这个立场一会儿一个样,现在又站到他这边的女孩儿,实在是不笑都难。

只是,他的笑容背后的苦涩,又有谁能够懂得……

比起谕天明那张苦瓜脸来,阿暗很爱笑,而且似乎永远笑不够。阿梅看着他的笑容,自己却有些笑不出来。

如果这个人还活着,木鱼他会不会笑呢?当他们选中了阿暗去当鬼咒师,当时的木鱼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阿梅不知怎的,想到这样的问题。

“别费力思考那些你不擅长的问题了,”阿暗说着停了下来:“我们到了。”虽然说说停停,但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五楼,并在502室的门口停了下来。

“502?不对诶,我的房间是503……”阿梅说到一半,忽然反应了过来,一脸厌恶地摇头道:“哦!你是说这里面有……我才不要,这家的两口子好凶的!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差点被他们扔出来的锅子给砸了!”“如果你真的因为那口锅子,决定对他们见死不救的话,我是没有所谓。”阿暗说着往旁边一让,指了指锁眼,然后便双手一抱不管事了。

“……你想让我撬?你不想直接把它砸开?”阿梅还是不太适应“木鱼二号”的处事风格。

阿暗只是笑着点头作回应,阿梅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经过了“202事件”这次阿梅在撬锁前,先小心翼翼地匐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门口没有人之后,才开始轻手轻脚地开锁。

对于这对住在隔壁的活宝夫妻,阿梅实在是有些无可奈何。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动不动就摔碗砸盆的好像恨不得掐死对方一般,但过了一阵子又会如胶似漆。不仅是阿梅了,被这对冤家从窗口扔下的东西砸到吓到过的人也不在少数。这对夫妻真可谓是天怒人怨,估计整个大楼的人都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婚。可就这样闹腾的一对男女,却从未提过离婚之事。

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俩差点把自己砸成“平脸美女”的夫妻,可阿梅也还没有狠心到想要他们被什么没有脸的腊肠狗,又或是长着面具脸的半身怪物给附身,所以阿梅还是尽心尽力地在撬着这该死的门。

“啪嗒”锁眼中传出清脆的跳动声,门开了。

“虽然你不是木鱼,不过你看吧?我是会撬……”阿梅刚想炫耀一下,但话说到一半,就已经忘记下面想说的是什么了。

因为她看到了房间内的景象。

血染的景象。

“哎呀,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阿暗叹了口气道。

即使是叹息时,阿暗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那莫测高深的笑容。

房间内一共有五个人,两个躺着,三个站着。

血水,从躺着的二人身下流淌而出。

在三个人中站在中间的一人的右手里,闪亮着黑色的金属光泽。

是枪,手枪。

握枪的人转过了头,望向了被打开的大门。

他的左脸上,赫然有一条长足有五公分,直达嘴角的刀疤。

在阿梅正为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时,刀疤脸已经抬起了他的右手。

枪响,人,倒下。

-------不知道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刀疤脸的杀手哥们,之前出现过……

收藏的涨势依旧缓慢,不过只要在涨,还在涨,我就继续累死累活地更新,还在更新……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章:五楼.送灵之痛(上)——生意人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教父》-----------------看过黑客帝国的人,一定都为基努里维斯躲避子弹的镜头印象深刻,那停顿在空中的子弹,带着一种鬼魅的美感。

现在,阿梅看着悬浮在眼前的黑色小铁块,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其实是活在电脑里,自己的真身在一个小仓里被插满了管子”的错觉。

当装着消音器的手枪传出了一声闷响,一粒子弹便飞射向了阿梅的眉心。

看到枪口冒出的火心,阿梅在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同时,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一句话。

自己真***倒霉。

“墙”正当阿梅闭目待死的时候,那个曾经救过她一命的空洞声音,又一次响起。

然后,当阿梅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了子弹。

悬浮在空中的子弹。

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般,硬生生地停在了离阿梅的眉心一尺远的地方。

“随便把这女孩儿打死的话,我会很困扰的。”阿暗曲指一弹,将空中的弹壳给弹飞出去。

以刀疤脸为首的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的是哪一路的朋友?有事说话,没事的话就请让路。我们只是做生意的人,不希望多添不必要的麻烦。”刀疤脸虽然也不明白阿暗变得是哪一路的戏法,但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必要的话他确实不希望招惹任何奇怪的家伙。

“做‘生意’?做人命生意是吧?”阿暗笑道:“那我们也算是同行了,只不过你们收的是人命,我收的是鬼寿而已。”刀疤脸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个“这人是疯子”的眼神,笑道:“那样说来,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冲突吧?”“没有,其实我还很感谢你们这些收钱买命的杀手,不然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的缚灵?”阿暗笑着笑着,忽然脸色一沉:“当然啦,如果你要杀我们灭口的话,那事情就两说了。”杀人这种事,自然是见不得光,露不得脸,要不得目击者的。既然在门被打开时他们会不由分说地开枪,那现在他们也没道理会突然收手言和。

“想欺敌大意再一击制敌,这招对那个木鱼或许有用,对我就省省吧!”阿暗说着,忽然转头对阿梅笑道:“你别说,‘木鱼’这个称呼起得真不错。”这是笑的时候嘛?人家手上还有枪啊!阿梅刚想大声地提醒阿暗,却发现已经晚了。

刀疤脸手上的黑枪,再度发出了低沉的响声。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刀疤脸瞄准的,是阿暗的脑袋。

刀疤脸本身就没准备放这两个人走,既然对方也看出来了,那也就没有再打哈哈装傻的必要了。

“真是学不乖啊!”阿暗叹了口气,伸出手掌,做了一个交警指挥交通时常用到的“停”的手势。

阿暗的手一停,子弹,也就停了。

这次的过程,阿梅看的一清二楚。

这枚子弹像是石块落入水中一般,在离阿暗手掌两尺的地方,便忽然开始减速,同时还在空气中振荡出了一闪即逝的波纹。

子弹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在碰到阿暗的掌面时,已经完全失去了速度。

没有速度的子弹,也不过就是一块废铁而已。

阿暗曲起中指轻轻一弹,又一枚子弹被像弹珠一般被弹落到地上。

阿梅看到这个情形,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阿梅这口气,却还是松早了。

子弹刚一落地,就飞来了拳头。

四个碗大的拳头。

一直站在刀疤脸身旁的两个人,在枪声刚一响起时,便已欺近了阿暗。

这两人看上去貌不惊人,身材也只是中等,但这两人的拳势却是虎虎生风,甚是威猛。这四拳的拳路几乎封死了阿暗所有可能的还击路线,无论如何,要同时避开这四拳都是完全不可能的。

只可惜,阿暗并没有避。

“击”低沉空洞的声音再度响起,接着阿梅只看到阿暗的身体稍稍晃了一晃,一切就都结束了。

本来凶猛无匹的两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地倒了下去。

那原本力逾千斤的四拳,现在也只是四个无力的手臂而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刀疤脸的男人张大了嘴巴,他无法相信自己的两个手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倒下,他再度本能地举起了枪。

“御”阿暗手指轻轻一抬,从那躺在血泊之中的女人的手里,忽然飞出了一把菜刀,削向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的反应也够快,立刻松手向回一缩,这一刀才算没有将他的手腕给斩下来。

只听“叮叮”两声,菜刀钉在了刀疤脸身后窗户的窗框上沿,而刀疤脸也来不及再握住手里的枪,那把手枪也随之落了地。

糟糕!刀疤脸立刻矮身想去捡枪,但地上的手枪却忽然飞了起来,刀疤脸一下扑空,立刻摔了一个嘴啃泥。

手枪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到了阿暗的手里。

“你不是说过了么?你的生意已经做完了,”阿暗的笑容依旧是阳光灿烂:“现在该轮到我来做我的‘生意’了!”如果说之前发生的事,阿梅还可以接受,毕竟木鱼(不管一号还是二号)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干掉几个普通的杀手也不算太让人惊讶的话,那接下来发生的事,真的是让阿梅完全无法接受了。

阿暗就这样笑着,笑着,忽然拿起了枪,对着倒在地上的其中一个杀手就是一枪。

“啊!”在阿梅的尖叫声中,阿暗又是一枪,另外一个杀手也只“哼”了一声,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瞬间取走了两人的性命,阿暗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接下来就该是你了!”阿暗说着,将枪口转向了刀疤脸。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刀疤脸伏在地上,看着身旁死于自己枪口下的两具尸身,忽然觉得有种“报应到来”的讽刺感。

哎,刀疤脸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住手!”阿梅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死抓住阿暗握枪的手不放:“你在做什么?你在杀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们,”阿暗理所当然道:“难道这个道理你都不懂?”“我……我……”阿梅想不出话反驳,但手上却死活不肯放:“总之那个木鱼就一定不会杀人!”“他说的没错,我绝不会这么做!”一个平实淡漠的声线,忽然出现在了阿暗的脑海。

------------------一句话的实时播报:言先生还在休息室中……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章:五楼.送灵之痛(下)——执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该死!别这么快就给我回来,我还没玩够呢!”阿暗忽然丢掉了手中的枪,抱着头痛苦地挣扎起来。

哇哩咧?我的话有这么大的效果?阿梅看着异常痛苦的阿暗,非常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现在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怎么说我也要先饱餐一顿才行!”阿暗几乎是用吼得喊出了这句话,然后狠狠地用头砸了两下墙,这才安静了下来。

“你没事吧?”阿梅赶紧凑上前去,有些犹豫地问道:“木鱼……一号还是二号?”“二号!”阿暗摸着被撞疼的头,笑道:“怎么我现在也被你归到‘木鱼’类目里去了?”阿梅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其实阿梅的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希望见到的究竟是那张木然的脸,还是眼前这个漠视生死的笑容。

阿暗抬头一看,那个刀疤脸已经不见了——当杀手的先决条件不是下手狠,而是逃得快,在这一点上这个当头儿的确实在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逃得不知去向了。

算了,有四个也足够了,趁那家伙还没出来,先吃个饱吧!阿暗这样思忖着,拖起了一具尸身,对阿梅命令道:“把另外一个也拖过来吧!”阿暗所谓的“拖过来”就是将这两个刚刚死在阿暗手下的杀手,拖到已死去多时的夫妻身旁。

阿梅虽然不聪明,不过还不至于去顶撞一个刚刚杀死两个人的家伙。她费劲全身力气,半拖半拉还兼着走两步对着尸体鞠一个躬,花了好半天,才将他拖到了夫妇身旁。

这时,她才第一次看清了这对夫妻。

女人是头上中了一枪,她的身上还穿着围裙,刚才那飞出的菜刀应该本来也是握在她的手里,因为女人的手到现在还半弯着呈握拳状。

男人则是倒在女人的的身旁,肩膀,腹部和脑袋上各中一枪,死的时候脸还朝着自己的妻子。

“是男人开的门,”看着阿梅目不转睛发愣的表情,阿暗解释道:“男人一开门,肚子上便中了一枪。接着他们可能还想盘问出些什么,正在吵闹的时候,在做饭的女人走了出来。男人想保护女人,肩膀上又中了一枪。然后……就是一人脑门上一枪了。”阿梅“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但其实她所看的,并不是这些。

她看到的是,在两个交迭的尸身下,那紧握在一起的手。

当男人知道自己逃不过这劫时,他看着已经失去生命的妻子,没有哭泣,没有懊恼,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上了那已经冰凉的手。

看着这对一直吵吵闹闹的夫妻,最后这样为自己画上了句号,阿梅忽然觉得,究竟是谁惹来的杀手,谁爱谁谁又恨谁的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虽然吵闹,虽然喧嚣,但最终这两人,还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在感慨什么呢?”阿暗将四人的位置稍作微调,然后站到了他们中间:“如果不想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的话,就走远一些。”“为什么?”阿梅嘴里问着,脚下却已经本能地退到了房门附近。

“因为你即将有幸目睹谕家的特产,”阿暗的双手高高举起,眼中闪现出了那幽幽的蓝光:“送灵。”--------在血泊与尸堆之上,在大海一般的深蓝笼罩之下,送灵的仪式开始了。

阿梅背靠着门坐在地上,虽然她很想打开门转身逃走,但她也很清楚就现在自己的倒霉程度来看,那样做只会死得很惨。

所以,她只好乖乖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压抑的画面。

阿暗的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些什么,同时他的双手上下挥动,像是在空中绘制着什么图画,又像是在不存在的宣纸上挥笔疾书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阿暗的蓝色眼眸一点一点的,将整个房间全部染成了蓝色。

那瘆人的蓝,让阿梅觉得自己将像是沉入了大海一般,异常平静,却又无法呼吸。

然后,那满屋的蓝开始往阿暗所站的位置集中。颜色也从一开始的海蓝,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接着,那原本凭空挥舞的手,便在这浓郁的蓝中,画出了一个个的“字”阿梅不认得这些字,事实上也没有任何活人能够认得。

这些字,是“鬼画符”——一种只有阴魂,才能读懂的特殊文字。

这些“文字”在空中成型之后,便漂浮到了空中。在空中围着阿暗绕行了数圈之后,“鬼画符”们便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般,钻入了阿暗周围横陈着的尸体之中。

一个“字”消失,另一个“字”便会被书写而出。但随着每一次新旧字符的交替,笼罩着阿暗的蓝色,便会减淡一分。

当蓝色几乎消失殆尽时,当阿暗挥动的手臂终于停了下来,不再有字符从他的指尖产生时,“鬼”便出现了。

从四具尸体上,站起了四个蓝色透明的的躯体。

四个缚灵。

与普通缚灵不同的是,这四个灵体的身躯上,写满了阿暗随手绘出的“鬼画符”四个缚灵的形体虽然都很清晰,但眼神却一片茫然,似乎根本不记得生前的一切一般。

接着,它们便“烧”了起来。

那绘满它们全身的“鬼画符”忽然间像是导火索一般,全部闪出了蓝色的火星。接着,火星与火星碰撞,缚灵的身体便烧了起来。

当四个缚灵一齐“鬼哭”时,那凄厉到能撕裂人灵魂的声音相叠,简直可以让任何人在一瞬之间发疯。

幸好这些缚灵的嘴全都被一个“字”给遮挡,声音无法传出。但光是看他们痛苦的样子,就让阿梅直想吐。——“送灵”对于阴灵们来说,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伸手进到了你的身体,将你的五脏六腑掏空的同时,还用火烤着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如果说被束缚在阳世,对于阴灵来说是永无止尽的精神折磨的话,那送灵又或是其他方式的超度,对他们来说就是如凌迟一般的极刑。

在四个缚灵无声地齐“哭”了又有一分钟之后,它们便被蓝色的火光燃烧殆尽,化作了一缕青烟,随风飘散开去。

就在他们消失之前,阿梅却产生了一个错觉。

她好像看到了那本该双眼茫然的夫妻两人的亡魂,在消失前的一霎那,对望了一眼。

一眼,甚于万语千言。

他懂了,她也懂了,就连阿梅都懂了。

接着,他们便笑着消失了。

自己死后,也可以这样笑着离去么?阿梅看着那飘散而去的青烟,惆怅若失。

---------------一句话实时播报:言先生还在休息室……

----作者语:第N次没过三江,我好像都快习惯了。

来起点也有两个月快了,大致了解这里的生态了。

这篇文章就有些像是淡水鱼,一下子被丢进了东海,虽然一下没淹死,不过估计也扑腾不长时间了。

不过我会尽我所能扑腾的。

此外会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问题。

当其他地方的编辑找上门的时候,我们就谈过,说写小说有分两种的,为自己爽的,为读者爽的。

这本书显然是先自己爽为目的而书写的,所以太过小众,如果最终会仆,其实也是自作孽。

不过既然已经写了,就要对自己的书负责。

不出意外的话,第三卷完成后,还会有第四卷,至爱我会在第四卷给大家一个猛烈的高潮,然后如果这个高潮依旧不能拯救这本书的话,那至爱也会给大家一个算是结尾的结尾。

一切,就看天了。

写书,也是一个小的社会圈,你不去适应这个社会的需求,你就会被淘汰。

至爱不会被淘汰,哪怕这意味着,至爱必须去转变自己的风格,迎合市场的需求。

当然,大家不用担心这本书的风格会有什么变化。

用小沈阳的话说,这书,死也死得死的像个纯爷们儿!

双生劫谕之卷过场:最初与最终因为是过场,所以也没有一句话的抬头(为什么要说“也”------------当烟气与蓝雾全都散去,阿暗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跨过尸体走了出来。

虽然“吃”得是很饱,但脑中的回响已经越来越清晰,看来离那家伙“回来”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阿暗笑着伸手拉起了似乎永远都倒在地上的阿梅,用那久违的身体,享受着每一秒具有实感的触碰。

“嘿,你的手在摸哪儿呢?”阿梅羞红着脸推开了阿暗。

“呵呵,你这个女孩真有趣,我喜欢。”阿暗伸手想去摸阿梅的脸,手臂却在快要碰到前一瞬软了下去。

“噗通”阿暗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哎,哎!”过了一会儿,阿梅蹲下身拿手指戳了戳阿暗:“现在是木鱼一号,还是二号?”“不要叫我木鱼!”厚重深沉的男声再度响起,男人从地上爬起了身。

阿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谕天明回来了。

----------每次一互换,阿暗这家伙就会赖在谕天明的身体里半天不走,而且随着互换次数的增多,阿暗对于这个身体的控制时间也越来越长。

以后一定要尽量小心不再落入需要阿暗出手相救的境地,再来几次,说不定就真被阿暗给挤了出去也未必。谕天明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而且,只是换了这么一会儿,阿暗的手上就已经多出了两条亡魂。

不知是不是阿暗的影响还在,阿梅居然可以看到现在的谕天明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

那是心痛的表情。

为什么谕天明会心痛?是为了死在自己兄弟手上的两个杀手悲伤么?是,但又似乎不全是。阿梅呆呆地在一旁看着,不敢插话。她生怕自己一说话,在谕天明脸上的属于人类的感情,便会立刻消逝。

“这个只顾自己吃饱的阿暗!”谕天明骂了一句,走到了那四具尸体的身旁。

他左右扫了几眼四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那个身系围裙的妻子身上,淡淡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正当一旁的阿梅还在纳闷谕天明和谁说话时,一只奇形怪状的蜘蛛,忽然从“妻子”的身下闪出,冲着谕天明的脸就飞扑了上去。——怒蛛。这个被一楼的不孝子给吸引来的“怪”居然也有散落到五楼来的。看来这一对夫妻间终年无休的吵闹,至少也该部分归功于它了。

本来应该看不见阴质生物的阿梅,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目睹了“送灵”仪式的关系,居然连怒蛛腹部的花脸图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闪开!”怒蛛这一扑的气势确实够汹汹,只可惜怒蛛除了可以引人愤怒之外,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力。谕天明没好气的大手一扇,就把怒蛛给拍飞到一旁。

要说这怒蛛也是够倒霉的,这一被拍飞,好死不死的刚好撞上了窗框上的菜刀(之前被阿暗钉上去的)在阿梅的惊叫声中,可怜的怒蛛便带着菜刀脱开了窗框,一起落到了窗外。

“啊呀!”怒蛛也就算了(?但这菜刀从五楼掉下,要是砸到了人的脑袋,这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事了。阿梅赶紧忧心地冲到窗口往下看去。

还好还好,那把菜刀已经落在了地上,菜刀附近有个男人正仰头朝这儿看呢!

“不……不好意思!”阿梅本能地抱歉了一句,然后赶紧缩回了身子……不对啊,又不是我扔的菜刀,我干嘛要道歉?阿梅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一露头,不就把自己变成坏蛋了么?阿梅赶紧再探出身子想解释两句,却已经不见了那男人的踪影。

不是已经要冲上来揍我了吧?阿梅打了个哆嗦,再看看房间里横陈着的尸体,这下自己不但成了高空掷物的缺德鬼,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杀人犯!

“木鱼我们走了,赶紧走!”阿梅赶紧推着谕天明往门外走去。

没有来得及阻止阴劫,缚灵也给阿暗用“不正确”的方法给送了灵,谕天明确实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他就这样半推半就着走出了502室的门。

阿梅回过身再看了地上的夫妻二人一眼,这才若有所思地关上了门。

------------------503是阿梅自己的房间。

当阿梅一推开门,谕天明就“哦”了一声。

这个公寓里无比空旷,几乎没有任何的家具——大型的家电没有也就算了,就连木桌木椅什么的,也都一个看不见。

“我没钱。”阿梅也等谕天明说什么,就爽快地说道:“租这个公寓就把我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谕天明也没有理睬阿梅,只是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走着……对哦,我都忘记了,木鱼一号不怎么爱理人的,阿梅叹了口气,心说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彻底适应这两兄弟的转换。

谕天明可没心思在意这里有没有家具,他在意的只是这里的阴气,浓重的阴气。

似乎已经接近这栋大楼的阴气源头了,谕天明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得到藏在这浓郁阴气背后的愤怒。

这愤怒……就在这扇门的后面。谕天明循着阴气找去,走到了阿梅的卧房门前。

谕天明抬起了左手,但抬到一半却又放了下来,接着谕天明转过头来看着阿梅。

“不用看我了,你爱砸就砸吧!”阿梅这次没有任何再强出头的打算了:“反正如果换成我开锁,里面又不知道会钻出什么怪物来了。”“碰!”阿梅的话刚一说完,她的房门就被一拳给打飞了。

等这件事完了,赶紧找时间溜吧,被房东逮到了,我可没钱修。阿梅叹了口气,跟着谕天明走了进去。

阿梅的卧房和客厅比起来,算是家具相当齐全的了,有椅有桌还有床,甚至还有一个床头柜。

只不过现在床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其他的家具也已经被砖石给砸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床头柜算是运气不错,留下了个“全尸”谕天明抬起头一看,卧房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大大的窟窿,那满屋的砖石都是来自于天花板之上。

而谕天明也感觉得到,而那满溢的阴气,也是来自于那里。

---------一句话实时播报:言先生终于快从休息室里出来了……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一章:六楼.咒鬼战幽煞(1)——序曲

幽煞:杀人者自杀后产生的怨灵,一般会被束缚在自尽之处,不得超生……neΤ可以形成普通人的外形,一般人甚至无法分辨出其是人是鬼。可以隔空移动较为巨大的物件,威胁性极大。

----------谕天明走到了那个大洞下,抬头往上望去。

这已经不是阴气了,是黑云。

天花板的另外一侧被浓密的黑色所包裹,从底下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阿暗,噗……”“哎呀!”谕天明刚凝神屏息刚准备使出“破”字言咒轰开这层黑幕,却被阿梅没来由的一声惊叫给吓回了半个音,变成了一个“噗”“哎呀呀呀!我的钱啊!”阿梅带着哭腔扑到了自己的床头柜上,搬开了几块砖石,从地上拾起了些东西。

是钱,好几刀的钱。钱是从被砖石砸坏的床头柜抽屉里划落出来的,随之掉出的,还有几个药瓶,一些账单和一条卫生巾。

阿梅慌慌张张地将所有东西全拢了起来,囫囵吞枣地又全塞回了床头柜里。

“干嘛?小偷就不能有存款嘛?”看到谕天明有些困惑的眼神,阿梅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你不是说你没钱么?这家徒四壁的惨状,和那几刀钱非常之不相衬吧?”谕天明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干嘛?有钱就一定要买那么多家具嘛?存着不行哪?”阿梅掰着手指数道:“我的养老,医保,住房还有等等等等的七八金全都在这里了,还差着好几万呢!我哪儿有那闲钱买什么家具!”“随便你吧!”谕天明本来对阿梅钱的来路和用途就不关心,随口问一下之后,他又摆开了架势。

“阿暗,噗……”“哎呀!”又一次,“破”字被阿梅的惊叫给变成了“噗”“……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谕天明恨恨地说道,现在的他,甚至都生出了把阿梅掐死然后再将她送灵的想法。

“稍等一下。”阿梅手脚麻利地将砖石给移了位,然后拖着床头柜“嘿咻嘿咻”了半天,把床头柜给拖到了离天花板窟窿足够距离的门口之后,这才喘了口气道:“好了,这样就没事了。”谕天明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转过身:“阿暗……”这次,阿梅什么都没有说,是谕天明自己停了。他回过头确定阿梅再没插嘴的意思,才终于完整地说出了那个字:“破”字音一出,立刻有股劲风从谕天明的手掌传出,吹向了天花板上的大洞。

黑色的迷雾与喷涌而上的阴气刚一接触,立刻被吹散开去。

在散去的黑雾之后,藏着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

谕天明看到这张脸也是先一愣,然后本能地就准备念出一个言咒来解决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

但当谕天明定睛一看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人”——这只是一张照片,一张和真人比例几乎是一比一的超大照片。

当“破”彻底将黑雾吹得一干二净后,谕天明才发现,这里远不止一张照片。

“阿暗,御”低沉的声音响起,谕天明随之“浮”了起来——这不是飞,飞不会这么缓慢。这就像是沉到水底又慢慢上浮一般,又像是被人一点点托举了起来。

“等一等!”当谕天明晃悠悠地浮空了大概一米高时,一旁的阿梅忽然斜刺里冲了过来,抓住了谕天明的脚踝。

这次谕天明算是做了心理准备,才没被这一抓给直接拽得摔到地上去,他只是晃了两下,便稳住了身形。

“这次又是什么事啊?”谕天明觉得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你……你没看过电影嘛?像这种打鬼的片子,随便把女主角留下的话,那女主角八成就会被鬼撕成碎片了!”阿梅虽然说得振振有词,但声音还是有些打哆嗦。

唉,谕天明叹了口气,他甚至能听到阿暗的坏笑。

“好吧,阿暗,连她一起‘御’吧!”就这样,阿梅抓着谕天明的脚踝,一起被那股奇异的力量给拖了起来,从窟窿里升到了603室。

此刻的阿梅,忽然很想大叫一句电影台词:“哇,升仙啦!”---------谕天明度过无数的缚灵,站过数以千计的地灵,但像是这间房里的阴气这么重的,谕天明这是第三次碰到。

而且之前这两次,一次是在坟场,一次是在百年一遇的天狗食日时,只有这次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内,而且还是在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公寓楼里。一开始谕天明也很难相信。

但当谕天明看到了这房内的布置时,他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惊讶了。

先暂且不论此人死后化作的鬼究竟如何,这家伙活着的时候,绝对是一个疯子。

除了谕天明刚才在楼下就已经看到的,在天花板上的这个与真人身材同比例的巨幅照片之外,这个房间中还贴着大小不一的上百张照片。

所有的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的脸。

这是一张不仅说不上帅,甚至说不上有丝毫特点的面孔。

寻常的平头,寻常的长相,还有那寻常身材……如果和他相熟的人要和别人介绍他的特征,恐怕也只能说他“寻常无奇”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照片,却贴满了整个屋子,墙壁,桌椅,推开卧房门,就连走道甚至是台灯上全都这张普通的面孔所铺满,无论你走到那里,欢迎你的都是这张脸的喜怒哀乐。

“啊!”就在谕天明被这无处不在的脸搞得有些头晕时,阿梅又发出了惊叫声。

“你是吃了青蛙还是怎么的?”可能是阿暗的影响仍然残留着,谕天明的音调都有些升高了:“这次又‘啊’什么?”“我想起来了!这是那个人的房间!”阿梅猛然醒起:“这是那个自杀的男人的房间!”“很好,你的楼上死了一个人,你现在才想起来?”谕天明感到有些头疼:“而且这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帮助么?”“他自杀那阵子我正好在拘……额……正好在朋友家过周末,所以我只知道六楼有人自杀,并不知道他就住在我的楼上。”虽然在说到自己身处何处时,阿梅稍稍打了嗝楞,不过她还是装作不介意地继续道:“怎么能叫没有帮助呢?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抓鬼的人知道更多关于鬼的信息,总是有好处吧?而且……”正当阿梅不停编撰着自己振振有词的理由时,她忽然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而且这个鬼,现在就在你的身后!”阿梅说完,惊叫着躲了起来。

谕天明没有转身,他也不需要转身。

因为他知道,阿暗已经在他的背后,背靠自己,面朝敌人。

谕天明甚至都可以感受到阿暗的呼吸,他那不该存在的呼吸。

阿暗很兴奋,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对手,一个可以让他稍展拳脚,打个畅快的幽魂。

每次阿暗一兴奋,谕天明就只能叹气。

唉,又碰到难缠的家伙了,谕天明无奈地想着。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一章:六楼.咒鬼战幽煞(2)—浪拍岸

有力杀人,无心超生——幽煞------------他不是鬼,至少长得不像鬼。

他既不是半透明的,也没有张着血盆大口;既不是没有下半身,也没有满脸的血迹。

他就和贴在卧房门口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黑色外套,顶着同样平凡的一张脸,就连表情也是一样的木然。如果不细分辨的话,你甚至会将他和照片搞混。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谕天明的身后。

“滚。”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咬字清晰,声音洪亮,中气可能比很多活人还要足。

“幽煞。”谕天明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谕天明一直都没有回头,现在也是。

但站在远处的阿梅,却可以看得到他紧握的双拳,绷紧的肌肉,还有那逐渐发出蓝光的双眸。

“阿暗,浪。”那不属于两兄弟任何一人的声音从谕天明的口中传出,然后,阿梅便看到了烟。

谕天明在冒“烟”一种近似于水蒸气的烟雾,自谕天明的周身腾然而出。这样子乍看上去,就像是谕天明刚从桑拿浴室里走出,浑身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般。

烟气在离开谕天明的身体后,并没有向上升腾飘散,而是像被逆风吹动一般,却都朝谕天明的身后涌去。

如云海翻腾一般滚滚而来的烟气,全部扑向了谕天明身后的鬼灵,似乎一瞬间就可以将之吞噬。

“滚。”相貌平凡的男“人”还是只有这一个字。

只是,他说完了这个字,整个人就被黑雾所包围了起来。

这就是起先笼罩着603的黑色雾气,那弥漫整栋大楼的阴气之源。

黑雾化成了一堵墙,一座大海都无法冲垮的堤坝。

白烟,就这样犹如滔天的巨浪一般怒吼着拍打向了黑色之墙。

瞬间,白与黑相接,静止。

然后是爆裂。

黑雾和白烟都像是撞上了弹簧一般,猛地朝相反的方向回流了过去。

“啊!”看着如《后天》里的海啸一般向自己冲刷过来的白色的“烟浪”阿梅不自觉地惊叫了一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还真以为这是遇到海难了……

谕天明看着惊慌的阿梅,仍不回头,只是张开了双手,围着自己周身画了一个圈。

“阿暗,顺。”谕天明这一画,就像是凭空给河流挖出了一条通渠一般,那汹涌的白浪就这样被他的左手一引,右手一带,绕着谕天明的身子转了一圈,带着更高的速度,再度向着已经退却下去的黑雾奔涌过去。

黑雾之墙刚刚才被白烟之浪给冲垮,但在白浪绕着谕天明转了一圈的功夫,黑雾就在离之前后退了约2米,到了卧房门口时,又竖起了另一道防御。

浪拍岸,浪回溯,岸崩坍。

“阿暗,顺”谕天明左手引流,右手泄洪,又将云雾之浪再一次加速返了回去。

第三次拍打向刚刚成形的黑色墙壁的浪头,比之前两次更加是山呼海啸,气势逼人,挡下第二轮冲击就已经很是勉强的“黑雾”显然不可能再拦住这一次的怒涛。

那黑雾之后的幽魂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次在白烟与黑雾接触前的一瞬,黑雾就自己率先溃散而去。

黑雾退得非常之快,瞬间便从卧房退到了客厅和走道之中消失不见。而白烟没有了阻拦,便势如破竹地一直冲了下去。直到充满了整个卧房,客厅和走道,白烟的奔腾之势才稍稍的缓了下来。

这时,谕天明和阿梅满目看到的皆是白色,哪里都不见一丝的黑色痕迹。

那家伙,去哪儿了?

“阿暗,别把这儿弄得雾气腾腾的,回来。”谕天明手一挥,白色的烟雾开始向谕天明面前集中。

没一会儿,白烟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脸。

这是谕天明的脸,也是阿暗的脸。不过用他嘴角上挂的笑容一看就看得出他是兄弟二人中的哪一位。

雾做的阿暗坏笑道:“我不太明白,你说回来,是要我成形地走回来呢,还是变成雾直接钻回你的毛孔里?”谕天明木然地看着阿暗的“脸”说道:“现在是你显摆自己幽默的时候么?”“不显摆又要如何?真的就让你来对付幽煞么?”阿暗不屑道:“靠你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个家伙,在这个时候你却要把我‘收’回去?”幽煞是缚灵的又一种变异产物。只有犯有杀戮之罪的自杀者,才会形成这样的缚灵。

幽煞可以变成自己生前的相貌,也可以幻化出别人的长相,幽煞所形成的人形几可乱真,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与幽煞相比,普通缚灵根本就不值一哂,即使是其中破坏力较强的地鬼,在幽煞面前也像是婴儿一般无力。

地鬼至多也就是移动一些较轻的物体,或者利用自身的阴气对生者造成慢性伤害。而如果幽煞有这个欲求的话,它们可以将一个相扑运动员凌空举起,也可以直接靠它的鬼爪让活人的器官迅速衰竭,从而导致人的死亡。

(作者注:像第二卷中的地鬼林龙已经是极其稍有的个例了,普通的地鬼一般是不可能会那招“鬼爪透心”的。注完飘走)

幸好,这样的怪物被自己的心结所缚,一般只会徘徊在自己自杀地的附近,也不会想要去找替身,他们只想赎完自己所犯下的罪,无意超生。

只是,幽煞却是一种极端反感别人踏入自己“领地”的缚灵,对于闯入自己空间的人,它们可不会去心慈手软。

“我是主人,你是仆从。”谕天明面无表情道:“你不需要质疑我的决定,只要照做就是了。”“不不不,天明小弟你搞反了,”阿暗摇了摇白烟汇成的脑袋,笑道:“我是鬼咒师,你只是一个承灵者。说白了,你只是一个为了发挥我能力而存在的行尸走肉罢了。”“哦?”谕天明似乎也有些上火:“那我现在如果说‘消失’,你这么强大的一个鬼咒师,当然可以不消失的咯?”“你……”阿暗这下笑不出了。

“鬼咒师”不能违背“承灵者”的命令,这也是谕家的言咒术中最重要的一环,纵然是阿暗也无法违背这一条。

正当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时,天花板上那巨幅的照片,忽然有了一些异样。

那平凡的小眼中的眼珠,忽然开始了转动。

接着,那个平凡人“爬”出了照片。

“滚!”鬼魂高吼着,朝着争执中的一人一鬼,俯冲下来。

------------下周起要裸奔啦,又要裸奔啦。

可能要恢复一日一更啦,又要一日一更啦。

又要看到收藏掉啦,又要掉啦。

哎,叹气。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一章:六楼.咒鬼战幽煞(3)——双簧

谕家言咒师的可怕,在于他们不是一个人。

--------------当谕天明停下了与阿暗之间的争执抬起头时,幽煞已经离他只有一尺之遥了。

幽煞面目狰狞地怒吼着,伸出自己的鬼爪,抓向谕天明的脸,看这势头,如果被抓到,不死恐怕也得掉块肉。

谕天明当然不会给这一爪“破了相”他不变声色地说道:“阿暗,上吧!”看到谕天明的镇定,幽煞倒是一愣,他转头看了一眼白雾做的笑脸,不明白谕天明的话到底有什么意思。

不过只过了一个弹指的功夫,幽煞就明白了。

忽然间,幽煞感到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将幽煞下坠的势头硬生生地止住,把它勒得死死的,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当幽煞回过头,它看到的是一张笑脸,一张透明的笑脸。

阿暗的笑脸。——谁说过那白色的烟雾就是阿暗的本体?——又是谁说过,这和谕天明对话的白色脸庞,就一定是阿暗本“人”这是阿暗和谕天明设下的陷阱。

当阿暗化作的白色烟雾将整个房间充满之后,谕天明命令其“回来”时,鬼咒师其实并没有回来。

阿暗只是将阴气凝在白雾之中,将雾气幻化出一张脸,然后让这张“脸”和谕天明争得不可开交,自己则将气息压到最低,消去身形隐匿起来。正所谓人隐于市,木匿于林。

如果说这个幽煞是一棵树,那这个贴满照片的房间,就是它的森林。

这里有上百张照片,幽煞可以化身成其中任何一张里的样子,乍一看根本分辨不出,要找起来也是极度困难。

与其费心苦寻,与其放火烧林,倒不如做一出戏,让幽煞自己送上门来。

所以,才有了之前这一出“兄弟争吵”的戏码。

这是一幕完全没有事先彩排,也没有语言沟通,纯粹靠双胞胎之间的特殊感应,还有这一人一鬼多年来养成的默契才即兴使出的招数。

当谕天明说了那个“回来”时,左手五指张开,比了一个“五”字。

“五”代指“无”就表示谕天明并不是要阿暗回来,而是要阿暗变得透明之后再潜伏起来。

这就是谕家言咒师的可怕之处,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心灵相通的“伙伴”在你面对他们时,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又用怎样的方式采取了沟通,又盘算出了怎样的计划。

幽煞没有料到,所以它栽了。当被阿暗环腰搂住之后,幽煞忽然发现自己非但不能移动,甚至不能再将自己的身躯化成黑雾散走,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了一般。

是阴气,阿暗所散发的阴气像是一张网一般网住了幽煞,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给死死按住。

幽煞也杀过人,成了鬼之后也见识过鬼怪的阴气,甚至还有过其他的鬼魂(他分不出鬼魂之间种类的区别)想拉他去什么奇怪的鬼怪集团,虽然他并没有去,不过他也知道了,自己在这些鬼怪里,也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但幽煞现在即使是拼尽所有力量释放阴气,都无法将这周身的限制给挣开半分。这个搂住自己的家伙的阴气起码数倍于自己,才能这样压制得幽煞毫无反抗之力。

“搞定了?”那原本形成脸型的白烟在阿暗亲自现身(虽然还是透明的)之后,便飘散消失去。谕天明长叹一口气道:“下次别再用这招了,自己和自己说话挺累的。”原来这烟雾之脸虽然是阿暗所造,但刚才这所有的吵闹,其实都是谕天明一个人进行的。谕天明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言咒师,可操纵少许阴气,将这张烟雾之脸做出一些表情还是没有问题的。谕天明所要做的就是再微沉一下声音,做出两人对话的感觉,这出“双簧皮影戏”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显”这次,没要谕天明的命令,阿暗就自己念出了言咒。

然后,他的身子逐渐从透明变得有了颜色,当他的整个身子完全显现之后,他身上的衣着和谕天明完全别无二致,不细看的话,几乎分不出这一人一鬼之间的区别。

“你就不能变一件其他颜色的衣服?”谕天明的眉头稍稍有些皱起。

“那你就不能换一件其他颜色的衣服?”阿暗反唇相讥。

“我最喜欢灰色。”“我也是。”“……”这家伙原来不是完全的没感情啊!在一旁的阿梅(从一开始就只能乖乖闭着嘴不敢插话)发现,这个谕天明在和阿暗对话的时候,表情要远比平时丰富上许多(虽然和普通人相比也就只能算是不易察觉的表情变化)“我说你们聊够了没有?”阿梅没好气地打断道:“你们不是该做那什么……什么度灵的嘛?”“是送灵。”一人一鬼齐声更正道。人板着脸,鬼则笑颜如花。

听到了阿梅的声音,幽煞也转过了头。当幽煞看到阿梅时,他忽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杀意,出现在了幽煞的眼中。

“是你,我认得你!”幽煞的声音有一些颤抖:“还给我!”“……啊?还给你?”阿梅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死在她楼上,自己却从未见过的男“人”思忖了半天道:“我好像没借你什么东西啊!”“还给我!”幽煞的怒吼声带着“鬼哭”的刺耳音效,震得阿梅耳膜生疼。

搂着幽煞的阿暗本以为事情已经完结,这个幽煞虽然算是强悍,但远不是自己的对手,接下来只要将他给送灵就是。但就在这时,看到了阿梅的幽煞,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劲儿,竟开始反抗起阿暗的“锁缚”来。

怒意,杀气将幽煞所有的能力一次全部激了出来,再加上阿暗本身的大意,幽煞竟真的挣开了阿暗的阴气束缚,一下腾身而起,化作一股黑烟,向阿梅席卷而去。

“还给我!”黑烟仍在怒吼着这一句话。

“所以啊,我到底借了你什么啊!”阿梅一边尖叫着,一边连滚带爬地逃了起来。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一章:六楼.咒鬼战幽煞(4)—守墓犬

传说中的故事,未必真实。但神话之中的怪物们,却又未必都是虚构----------------“我们的事儿还没完呢,想去哪儿?”黑烟刚要追上阿梅,阿暗化作的白雾却已经后发先至,在阿梅与幽煞之间,幻化出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手掌:“此路不通!”“滚开!”黑烟怒吼着,忽然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幽煞变成了一只长着三个头的,巨大的,烟雾状的黑犬。

怒气已经让幽煞的阴质体产生了变化,现在他已经处于了“怪”和“幽煞”互相转变的零界点上,所以才会显出了雾状的不稳定躯体,也才会在瞬间获得远大于自己极限的阴气。

谕天明和阿暗本都以为这个幽煞变成的“怪”应该是为怒气所控的“怒蛛”却没有想到他的“怪”之形态,居然会是“守墓犬”“守墓犬”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怪,化身为此种怪的阴灵,往往是对先于自己而逝的人有着异常的执着与眷恋,因此即使是死后,也要为了逝者守护一些东西,纵然是化身为怪,也要一直守护下去。

这类怪数量少的原因,是因为对于逝者保有如此执念的人本身就少之又少。而且即使是有,他们守护的不是逝者本人的墓穴,就是埋藏其宝藏的地方,“守墓犬”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在繁华的都市里见到“守墓犬”的可能性,恐怕比在兔子窝里发现华南虎的概率高不了多少。

或许你在其他国家的传说中,也见到过“守墓犬”的样子。

它们骁勇彪悍,它们忠心耿耿,它们面目狰狞,当有人入侵到它们的领域,它们的三个犬头便会将来犯者通通咬碎。

它们中最为巨硕,最为凶猛,最为暴戾的一只,在神话之中,甚至还看管地狱的入口。——地狱看门犬,赛博拉斯。

当黑雾状的“守墓犬”呼啸着撞上白色的巨掌时,阿暗居然一下子挡之不住,被冲散了开去。

三头犬踏过白色之雾,呼啸着扑向早已被吓得腿脚发软的阿梅,口里还喊着那模糊不清的三个字:“还给我!”“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想要?问我来拿吧!”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

黑雾恶犬闻言转过了头,正看到谕天明一下冲入了自己的“怀”中。

谕天明一下滑入“守墓犬”的身下,举起手中的匕首,照着那雾状的小腹就一刀划了上去。

这不是普通的匕首,这是与汉阴古木棍相对的,专门用来克制阴气之物的玉制武器——玉辟邪。这一划看似只是穿过黑雾,但却给幽煞的本体带来的只有阴灵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巨大伤害。

三头犬惨叫着抬起了自己的左前爪,要一脚将躺在地上的谕天明给踩成肉泥。

“阿暗,盾!”在谕天明的呼喝声中,被撞散的阿暗立刻卷着滚滚白烟,在谕天明的身躯之上汇聚成了一块盾牌。

这一次,三头犬那愤怒的一蹄,没有再能踏穿白色之盾的防御,反而被阿暗给震得向后跌退了一大步。

“散开!”谕天明高喝了一声,左手玉辟邪,右手汉阴棍地冲了上去。

阿暗应令而散,给谕天明让开路的同时,带着涡旋卷向了谕天明右手上的汉阴短棍。

“想要?再给你一次!”谕天明说着,再次将玉辟邪猛地扎入了黑雾三头犬的身体。

“嚎!”这一次,守墓犬的叫声更加凄厉。

在凄叫声中,谕家兄弟的又一波攻势已然袭来。

“阿暗,断!”低沉阴森的声音响起,已经形成涡旋的白色烟气更加继续的旋转了起来,形成了在202室时将“哀面”一斩为二的风旋之剑。

飓风一般的巨剑当头斩下,黑雾之犬立刻断成了两截。

随着三头犬的身形被风之剑一斩为二,黑雾的惨叫之声也应之而断。

默契的配合,人鬼之间的心灵相通,在一瞬之间就将小“赛博拉斯”撕成了两半。

一加一远大于二,这就是谕家言咒师的真正实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幽煞被截成了两段之后,便化作了两股黑烟,一股钻回了那个底下有个大窟窿的卧房,一股则转向钻进了洗手间。

这根已然腐朽的断木,又逃回到了自己的森林之中。

“阿暗,显。”谕天明确认幽煞已经没有再攻过来的能力之后,收起了短棍和匕首,念出了显形的言咒。

风旋再次散开重聚,重新显出了他与谕天明那一模一样的脸和身形。

“这家伙已经不行了,”阿暗似乎还有些为自己刚才的失误而感到不忿:“再补上一下,他就彻底趴下了!”“你又搞错我们的目的了,阿暗。”谕天明则依旧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我们要做的不是将它打倒,而是将他给‘送灵’。”“西红柿和番茄,还不是一样。”阿暗嘀咕了一句,继而问道:“问题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学了我们刚才使得那招,现在他既可能在厕所里,也可能在有大窟窿的房间里,我们该找哪儿?”谕天明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阿梅,最后决定道:“我和这个倒霉女去厕所看看,你去搜查一下卧室吧!”“哦!”阿暗坏笑道:“骑士是想和他的公主拥有一些独处的时间,还是生怕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儿,会被那个半条命的幽煞给抢了去?”“……别说那么多,只管做就是了!”谕天明没好气道。

“你说话,我办事!”阿暗的笑容依旧不止。

----------------这是一个诡异的居所,数百张照片,无底的阴气,黑色的烟雾,三头的巨犬……阿梅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所有的离奇。——直到她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首先映入阿梅眼帘的,是那洗漱用具的置放架。

牙刷,牙膏还有毛巾全都放置得井井有条,而且——全都是双份的。

两个并排放置的茶杯中插着两个牙刷,茶杯上都贴着平凡男人的照片。

“难道,这样一个自恋的变态,还有人肯和他同居?”阿梅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谕天明没有回答,因为先走进洗手间的他,已经注意到了在门侧洗手池旁的镜子。

镜子本身没有什么诡异,诡异的,是镜子上那几个艳红色的大字。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另-一-伴。”谕天明一字一顿地念道。

-----------REPEAT:本周是一更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一章:六楼.咒鬼战幽煞(5)—再双簧

一招鲜,吃遍天。

-----------------“另一伴?应该是‘另一半’才对吧?敢情鬼也会写错别字啊!”阿梅跟着走进了盥洗室,看着玻璃上红色的十一个字,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摸:“这是什么颜料啊?红得这么古怪。”“这是血。”谕天明慢吞吞地吐出这三个字,吓得阿梅“呀”的一声赶紧缩回了手。

另一伴,双份的洗漱用具,还有杀人者自杀才能化成的幽煞,守护先逝者的三头犬……种种的迹象都表明,这个幽煞生前确实是和别人共处一室的——至少在幽煞杀死他/她,继而再自杀之前。但真的有人可以忍受他这样的疯狂自恋,可以忍受那满屋的照片?难道这些照片是幽煞在杀人之后才在房子里贴上的?这也不对,如果一个人真的自恋到如斯程度,根本不可能为一个已逝之人守墓守成地狱之犬。

似乎有可以说得通的理由,有可以解释这一切的方法,可谕天明就是想不到。

如果那家伙在这里,恐怕早就一清二楚了吧?谕天明又想起了那个自称“人类专家”的讨厌鬼,虽然谕天明不想承认,不过在推测人心方面,自己恐怕一生都难及其相背。

不过,现在谕天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也来不及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幽煞的攻击,已经悄然而至。

这一次,黑色的烟雾趁着二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镜面的血字上时,从马桶接地管的缝隙,水管的裂缝还有通风口之中一点一点的溢出,并在地面上缓缓汇聚,然后缓慢地,悄无声息地逐渐靠近站在谕天明身后的阿梅。

幽煞知道自己已经没剩下多少气力,再直接对上这一对怪物一样的兄弟,自己可能就当真魂飞魄散了。

幽煞不甘心就这样被击溃,他的罪还没有赎完,“那东西”他也还没有拿回来。

他不甘心,至少他要带着这个拿了自己“东西”的女人一起走!

现在那个被叫做“阿暗”的鬼不在,这个男人身上只有那把玉制的匕首是幽煞所畏惧三分的,只要他不发现,自己大可以吃上他一刀,拼在自己力竭之前,解决掉这个女人。

此刻的幽煞已经被愤怒所吞噬,他只想击倒任何他可能击倒的敌人,哪怕代价是再死一次。

黑烟一点一点地汇集,变出了一个模糊的手的形态,悄然从伸向阿梅。

只有这一手穿过她的背脊,碰触到她的心脏,那幽煞就有把握在谕天明反应过来并刺中自己第二刀之前,就让女人的心跳彻底停止。

幽煞感到有一丝兴奋,又有少许的紧张。

他的手虽然在伸向阿梅,他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谕天明的身上。

谕天明一直没有回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事。

幽煞松了一口气,黑雾之手也已经触到了阿梅的背脊。

就在这时,幽煞却看到了谕天明的笑。

谕天明没有回头,一直背对着幽煞,但此时,幽煞却从镜中,看到了谕天明的笑。

幽煞瞬间恍然到,自己拿镜子上的血字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什么会忘记,别人也可以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自己?

既然谕天明和阿梅一直都看得见自己,为什么却一直不动声色,等着自己来袭击?

而且,这个谕天明,为什么会笑?

“同一招上两次当,你也真是笨得够可以的了。”此时,“谕天明”的声音忽然从黑烟的“头顶”传来。

幽煞这时才发现,当自己沿着地面逐渐靠近阿梅时,一股白烟同时贴着天花板,不紧不慢地弥漫开来。

当嘲讽的声音一完,白烟就一下子滚落下来,将黑雾之手给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此时,那一直面朝镜子的“谕天明”也化作了一股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暗?”被白色的烟雾重重包裹,幽煞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阴气,恨声问道。

“这次才是正确答案嘛!早怎么看不出呢?”虽然没有形成脸,但阿暗声音中的笑意,却任谁都听得出来。

当谕天明说和阿暗分头行动后,实际上独自进入卧房的,才是谕天明本人。而阿暗则化身成了谕天明,带着阿梅进了盥洗室。

没错,又是双簧戏。

当时的幽煞已经逃离了客厅,看不见他们之间的动作,只能靠他们说的话来分析两人的行动。

所以谕天明和阿暗就顺势来了一招“说一套,做一套”当阿暗用幻化出的谕天明领着阿暗做诱饵时,真身却早已经化成了散着微微白色烟雾的透明空气,在上空严阵以待。

这世上永远没有人可以猜透谕家兄弟的沟通方式,也没有人可以看出他们俩在何时已经交换了各自的想法。

所以,幽煞败了,彻底得一败涂地。

此时,真正的谕天明,拖着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推开了盥洗室的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谕天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张手一撒,将一把黄色的粉末撒向正黑白交错着的烟雾之中。

“嘿!”阿暗发出了抗议之声,然后赶紧趁粉末还没有完全铺陈开之前,忽地一下撤出了粉末可及的范围。

白色之烟气虽然在瞬间便退开开去,但黑雾之幽煞却没有来得及反应,待其发现压制自己的阴气忽然消失时,粉末已经当头罩了下来。

白烟汇集到谕天明的身旁,谕天明一抬手,白烟便立刻如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是阿暗又回到了谕天明“体内”吧?一旁的阿梅只好按自己的认知,做此设想。

“阿暗,圆。”随着那诡异的声音一出,黄色粉末忽然发出了耀眼的光亮,在黑雾的周围竖起了一道光之墙。

“倒霉女,你出去一下。”谕天明一脸凝重地说道。

阿梅刚想抗议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好好叫过自己的名字(虽然只是假名)但看到他那发蓝的双眼,看着他已经开始晃动的手指,阿梅一下子就明白谕天明想做什么了。

送灵。

想起502室里看到过的缚灵的痛苦样子,阿梅赶紧跑出了盥洗室,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阿暗他的送灵,是不正确的。”谕天明看得出阿梅的想法,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我让你看看,真正的谕氏送灵,是怎样的。”阿梅有些困惑地回过头,看着谕天明挥舞双臂的幅度越来越大,周围的色彩也越来越蓝。

“还……给……我……”在那黄色的光圈之中,幽煞依旧在呢喃着那句话。

---------------明天是“谕之卷”的结局……大概是……如果今天下午我有时间打字的话……

双生劫谕之卷第十二章:人鬼同途

七情六欲,才是真正灼烧我们内心的烈火。

------------------起先,谕天明的“送灵”仪式,并没有和阿暗曾经施行过的有什么区别。

同样是蓝光笼罩,同样是双手翻飞,接着蓝色的半球便越缩越小,那一个个“鬼画符”带着那诡异的蓝,再次从谕天明的指尖流淌而出。

阿梅想不去看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有一种感觉。

一种“木鱼一号想做的,绝不可能和木鱼二号做的一样”的奇异感觉。

蓝色的符号围着谕天明绕了两圈,接着像是接受到什么命令一般,忽然一齐转向,朝着黄色光圈内的黑色烟雾飘去。

幽煞看着越来越近的符咒,极端地想要逃离这个黄圈画出的牢狱,可无论它如何冲撞,如何挣扎,就是无法让那个黄色之墙移动半分。

终于,蓝色的“鬼画符”还是飞入了黑色的烟雾之中。

忽然间,黑雾停止了翻腾,并且逐渐安静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符咒飞入了黑雾之中,直到最后,黑色渐渐地变蓝,渐渐地化出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拥有一张平凡面孔的平凡之人。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却仿佛看不见一切。

他也不再追问阿梅索取那并不存在的“东西”只是这样茫然地望着,毫无生气地望着。

阿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缚灵会被蓝色的鬼火点着,然后在尖声的鬼哭中被灼烧至灰烬。

但这次,阿梅又猜错了(为什么要说又?

蓝色的火焰确实再度出现了,但被灼烧的,却是谕天明自己。

没错,幽煞被蓝色的鬼画符所笼罩,但当那些鬼画符如导火索一般迸发出火星时,蓝色的火光,却在谕天明的身上喷发出来。

阿梅无法想像自己看到的,为什么本该燃烧起来的幽煞依旧木然地站在那里,而在进行送灵仪式的谕天明却自燃了起来?

阿梅想赶上去做些什么,却被自己的慌张,还有谕天明作出的“别过来”的手势所阻止了。

谕天明的眼中透着痛苦,蓝色的火焰虽然没有烧着他的衣物,却咬噬着他的灵魂。

但是谕天明并没有叫喊,也没有倒下,他甚至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种疼痛他早已体验过千万遍,虽然永远不会有习以为常的一天,但他却可以忍受这样的痛苦——这种让普通缚灵如坠地狱的痛苦。

阿梅看着被蓝色火焰包围的谕天明,忽然想起了一些脸,一些在与谕天明初见时,她在谕天明的蓝色之眼中看到过的脸。

痛苦,欢乐,愤怒,悲伤,嫉妒,溺爱……在谕天明的眼中,每一个蓝色的脸庞都代表着一种感情,而那些感情,都藏着了深蓝的背后。

忽然间,阿梅有了种奇怪的想法。

蓝色的火焰所灼烧的,会不会是人的感情?

是不是只有谕天明这样的“木鱼”才能够承受承受它的折磨?

阿梅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正确的,但她却看得到,在谕天明被蓝色的火焰所煎熬时,幽煞的身躯却在一点点的消失。

这就像是火焰虽然燃烧在谕天明的身上,它的燃料却是幽煞的灵魂。

终于,当最后一丝蓝色的火光熄灭时,幽煞也彻底地消失了。

而谕天明自己,也失力躺倒在了地上。

到这时,阿梅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什么是谕天明所说的“谕家真正的送灵方式”了:木鱼一号这个烂好人,居然在送灵的同时,还替缚灵承受下了那贯通阴阳时所产生的巨大痛苦。

当阿梅正准备赶去搀扶谕天明时,阿暗却出现了。

这一次,没有谕天明的命令,阿暗自己就这么自说自话显了形。

阿暗站在谕天明的身旁,也不伸手扶他,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孪生兄弟。

“何必呢?他是一个自愿承受痛苦的幽煞,他杀过人,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没必要被拯救,可你却连他的痛苦都要去承受?”阿暗摇着头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渡尽这世上的每一个阴灵?”“尽我所能,完我所愿。”谕天明自己撑着地艰难地爬了起来,看着阿暗道:“下次不要再自说自话地替我送灵了,听到了没?”“你吩咐,我照办。”阿暗打了一个哈欠之后,便又消失了,他的声音却仿佛还带着笑意漂浮在半空之中:“只要你还占着这个身体,那你就是老大。但下次再让我找到机会,呵呵呵呵……”阿暗就在这意味深长的笑声中消失了,留下了依旧半躬着身子大口喘着粗气的谕天明,还有愣愣地站在一旁的阿梅。

“走吧!”将气喘匀之后,谕天明直了直身说道。

“去哪儿?”阿梅愣了愣,这里的妖魔鬼怪不都已经被解决了么?

“你的阴劫还在,难也没完,”擦掉了方才疼出的冷汗,谕天明还是那样得面无表情:“所以我们还得继续。”“其实,到底你是想从这些鬼怪手里救下有阴劫的人,还是想利用我们把那些鬼怪引出来,好让他们得到解脱?”阿梅淡淡地问道:“你想救的到底是人,还是鬼?”“人和鬼的区别,真的就那么重要?”谕天明反问:“难道就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就应该受苦?”阿梅无言以对。

能救的,谕天明都会救,不论是人是鬼。

是因为自己的双胞兄弟是鬼?还是因为他可以替鬼怪承受他们的喜怒哀乐?无论原因如何,在谕天明的眼里,人和鬼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倒也是,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已死的,我们不都仍被困在这个阳世么?

阿梅其实并不是非常懂,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有救世之心的木鱼一号,还是单纯只为了阴鬼阳寿而动的木鱼二号,这两人都不会停歇,永远不会停歇。

“你到底走不走?”谕天明不耐烦地催促着阿梅:“还是你想一个人呆在这儿等着其他缚灵来找你?”“走,当然走,”阿梅念叨着:“像是我有选择权似的……”就这样说着,两人一起走出了这栋曾如地狱一般的六层公寓楼。

“对了,你还一直不知道我的真名吧?其实我不叫阿梅哦!”“……”“你就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好歹问我一下嘛……”“……好吧,倒霉女你叫什么?”“我叫……”女孩笑颜如花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因为脸颊上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女孩的笑容显得非常可人。

“我还是觉得‘阿梅’比较好记……”男人看着女人的笑脸,一脸木然。

“诶?怎么可以……”女孩在男人身旁蹦跳地抗议着,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减。

-------------------谕之卷结束,并不表示故事结束……囧言之卷也结束以后,会有一个大的结局……囧至爱我又被三江给嘻唰唰了……囧

双生劫言之卷第七章:梦伊人(1)——旧梦难消

生者如何对待逝者,逝者便会如何回报生者---------------在被言先生勒令塞下了了三四根香蕉之后,长发女的头疼和昏沉感稍有缓和,终于可以和言先生建立正常的对话了。

“好吧,你现在可以说得清楚,你失眠的诱因到底是什么了么?”言先生强压着心中的不耐烦,尽量温和地问道。

“你……你也知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神智刚刚清醒的长发女立刻被吓了一跳。

“你是指眼角的血丝,那脸上厚得可以筑墙的粉底都没盖住的黑眼圈,还有手背上的针孔?”言先生不屑道:“这看不出来才奇怪吧?”言先生一开始就知道长发女是一个因为无法入睡才借酒消愁的人,不过他并没有想到,在被他灌了那么多酒,再配上“眠”字言咒的效果,居然还是不能让她入睡。

酒精和言咒都无法解决的睡眠问题,恐怕就不仅仅是生理性失眠的问题了。

“是托梦么?”言先生问道。

听到“托梦”这两个字,长发女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又缓上了好一会儿的劲儿,她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长发女的名字叫尹璐,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一年,靠着自己的脸蛋,身材还有那一头的秀发,靠平面广告,模特走秀和拍摄杂志照片为生。

尹璐有一个从高中时代起就在一起的男友,名叫孙泽彬。

阿彬是一个内向的男孩,平时也不太喜欢和人交流,并没有多少朋友。

但尹璐不知怎地,当初就被这样一个忧郁的男生给迷住了,并和他走到了一起,这一晃眼就是七年。

但当他们跨出了象牙塔,一切就都变了。

那个原本内向的孙泽彬,开始变得开朗外向了起来,而且不是普通的外向,是非常精于世故,八面玲珑的圆滑。

起初尹璐还很高兴,以为自己的爱人终于开窍,学会了在这世上的生存之道,但时间一长,尹璐却开始害怕了起来。

这个男人不是阿彬!不知怎地,她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

她开始焦虑,开始怀疑,接着便是猜忌与不信任……她可以感觉到两人的感情走在崩溃的边缘,但她却只是变得越来越神经质。

终于有一天,她看到了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子,挽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与她擦肩而过。

他从身边走过,依旧和那挽着的女子谈笑风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尹璐这个人。

这个和他爱了七年的女人,现在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这本该就是故事的结尾了,男人觅得新欢,女人以泪洗面,最后靠时间冲淡一切。

但就在两人无言的分手后不到一个月,尹璐忽然接到了孙泽彬的死讯。

自杀。

事业上正顺风顺水,感情上也正如胶似漆的孙泽彬,忽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在家上吊自杀了。

“我当时还很恨他,所以根本不想去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事,也没有去了解细节。”尹璐说着,脸颊上划过了一行珠泪:“我甚至还很开心,心想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他是死有余辜!我是不是很可怕?”当一个漂亮的女人,脸上烫着热泪,问身旁的男人自己是不是可怕的时候,男人唯一该做的事,就是将女人揽入怀中,又或是吻上她的热唇。——当然了,如果你实在很无敌,你也可以参考一下言先生的答案。

“是满可怕的,不过人都死了,你爱怎么想也没人管的着。”言先生极端破坏气氛的一句话,差点说得尹璐的眼泪倒抽回自己的眼睛里去。

“然后,就是鬼托梦了么?”言先生淡淡道。

一开始还没什么,但过了一个多月后,尹璐忽然睡不着了。

因为孙泽彬来到了她的梦中。

孙泽彬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梦里拖着半个脑袋追杀她,更没有说什么“我死得好惨,死得好惨”然后拽着她一块儿进地狱似的。

他只是在尹璐的梦中,在那苍白一片的梦境中站着,看着,不说话,也不动。

他的眼神是死的,躯体是死的,笑容也是死的。

但他却存在着,活生生地存在于尹璐的梦中。

所以,尹璐睡不着了。

起初她是自己拒绝睡着,她害怕自己一躺下,就会看到那张木然的面容。

到了后来,她实在斗不过周公,想要休息时,她却完全找不到睡着的方法了。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即使是用自己的脑袋撞柱子,她也只能将自己撞得头晕目眩,却连昏迷都无法要到。

她就是,无法睡着。

因为鬼托梦,造成的生理性失眠么?言先生听着尹璐的话,心理这样思量着。

虽然像尹璐这样严重的情况,言先生也从未见过,不过类似的事情,言先生还是处理过不少的。

在人死后,缚灵们都拥有七七四十九天的安息时,在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亲人和朋友的陪伴,缚灵们会得到平静,在度过余下的阳世劫难时,也会少一些痛苦。

相反的,如果在死后的“头七”都没有一个人替他送终送别的话,那缚灵的怨气,也会比平常重上数十倍。所谓的“怨亲寻替”也大都出自于这样的情境。

这个孙泽彬,恐怕也是这样的情形了。

现在孙泽彬虽然已经不在尹璐的身上,不过他的影响已经深种到了她的身体中,甚至都影响到了神经末梢。对于做梦和睡眠的害怕,已经让改变了她的身体本能。

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先将病的源头——也就是孙泽彬的缚灵给根除,才能从生理上彻底让她睡着。

“那么,你愿意为一场迟来的美梦,付出什么?”言先生斜眼看着尹璐,心理不知在掂量些什么。

尹璐甩过挡在眼前的长发,露出她那漂亮的眸子,坚定地说道:“只要我能睡着,只要他不再出现,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哦?”言先生眉角一扬,彻底的来了精神。

看来休息日加班,拿三倍工资的好事儿,今天要发生在言先生的身上了呢。

---------今天群里成员闹了一些矛盾,希望这种矛盾不要恶化,希望喜欢看这本书的人还会喜欢看。

诶,人都有错,大家都冷静一点吧。

双生劫言之卷第七章:梦伊人(2)——照镜子

爱上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就像是照着镜子的同一个人,如此相像,却又如此天差地别。

---------------尹璐好想吐。

那噩梦般的仪式一结束,尹璐就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将方才的恶心感从自己的五脏里吐出来。

言先生已经算是难得的温柔了。如果他将仪式再进行得快那么一点点,像尹璐这样虚长二十多年,其实所见所识都只在自己生活周遭的女孩,即使是被折腾出什么心理疾病也很正常。

但当尹璐的气息逐渐恢复平静时,她却笑了。

这个人不是骗子,这个人或许真的可以帮到她!刚才经过的痛苦仪式更让尹璐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能摆脱自己的梦魇,言先生所说的那些代价,尹璐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

毕竟再这样下去,尹璐能不能活过一个月都成问题。

反正自己年轻的时间,美丽的时间也不过是十几年,之后人变得人老珠黄了,早死晚死个几年,又有何干系呢?

尹璐是一个很能想开,很能接受现实的人,孙泽彬离开时如是,现在亦如是。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胸中的抑郁感终于稍稍缓和,尹璐便亟不可待地开口问道。

这个女人现在一心只想摆脱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越快越好。言先生看着她的那头长发,脑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先去找她吧,”言先生抬头道:“就是你的那个‘阿彬’临行前结识的新欢。”--------------------尹璐不知道孙泽彬离开他之后新租的公寓在哪儿,对“那个女人”的地址,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当男人抛弃了她,她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去找男人对峙,而是去看一看,那个击败她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人。——人心,是不是真的那么奇怪?尹璐到底是爱阿彬,还是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输了这场仗的事实?

关于尹璐心里的真实想法为何,言先生不在乎,尹璐自己现在也不在乎了。

重要的是,她知道那个女人住哪儿,那个女人则一定知道孙泽彬住哪儿,那言先生就可以找到那个老在梦里发呆的缚灵,一切就都结束了。

女人名叫姚笑盈,她的家就住离那栋阴气鼎盛的大楼不远的一个居民小区里。言先生就凭着尹璐手上的信息,以及附近街坊的殷勤帮助下(对于问路时还给钱的冤大头,大家都愿意去宰上那么一刀)只用了十多分钟就找到了她位于17号301的公寓。

“叮咚,叮咚……”在言先生按了五六遍门铃后,房门才被缓缓移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侧出小半张脸,看着这一男一女两位访客。

“是姚笑盈姚小姐么?我们是……”“是你!”言先生刚想编一个能让女人开门的身份出来,但话才说到一半,女人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言先生身后的尹璐惊叫出声。

“我认识你,”女人眼中的光一闪即逝,声音也回归了正常:“进来吧!”说着,她便松下了防盗锁,推开了门。

一进门,言尹二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大蒜?”言先生捂着鼻子皱着眉想去关门,却险些被门后的画像给吓了一跳。

豹头环眼,铁面虬鬓,门后这张颇有霸气的人脸肖像,给人一种刚正霸气,且不可亲近的威信感。

“这是什么?”尹璐悄声问道。

“这不是什么,这是谁。”言先生恭敬地对着画像鞠了一躬道:“这是钟馗像。”“你们转过身来。”姚笑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画像吸引去注意力的言先生二人,立刻转过了身。

他们刚一转头,就一人被姚笑盈泼了一杯水。

冰凉的水当头淋下,尹璐立刻就想发火,却被言先生制止了下来。

“这是浸过桃木的水,是驱邪用的,不用担心它坏了你的皮肤。”言先生伸手示意尹璐冷静,然后自己和姚笑盈说道:“大蒜,钟馗像,还有桃木水……看来你查过不少的典籍,你的房间对于鬼怪们来说,简直是一个‘一入即死’的地狱!”“你也懂这个?”姚笑盈将水杯放到一边,拿衣服擦了擦手,也不道歉,只是往沙发上一坐,斜着眼看着尹璐道:“我认识你,你也是他的女人。”说完,她将目光移到言先生的身上:“那你一定就是她找来解决那件事的人了。”“那件事?”言先生故作不知地托着头沉吟道。

“和我就别打哈哈了,”女人嘴角一撇,笑得既似不屑又似无奈:“你当我是因为无聊,才把自己家折腾成这副人鬼不喜的腔调的?”“没错,我也看到他了。”……

-----------------姚笑盈的故事和尹璐极其相似,却又大相径庭。

她和孙泽彬是大学里的同学,两人感情的发展也就不去提他了,无外乎就是那么一见如故,几杯奶茶,再是校园内宁静的街道,然后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当言先生用眼神向尹璐询问时,长发女也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毕竟孙泽彬到了大学就没有再和尹璐同校,如果真是那时就已经有了教材两船之事,那尹璐也只能感叹自己遇人不淑了。

奇怪的是,在姚笑盈的故事中,孙泽彬并不是一个内向孤僻的男孩,相反的,他像是那种与任何人都能迅速打成一片的乐天派。他不仅不沉默寡言,还能言善辩得很,据姚笑盈自己说,当初孙泽彬就是靠自己那张能说得母猪上树,老牛飞天的贫嘴,才将自己“骗”到手的。

但当他们一从学校毕业,一切就都变了。

那个开朗善言的孙泽彬,忽然开始不和她联系,即使姚笑盈找上门,他也只是沉默地关着门,任她在门外叫喊或哭泣,他都未曾开过门。

她曾在他的公寓外一守就是几天,孙泽彬也就在屋里这样待着不出门,偶尔会出声让姚笑盈走,但从未发火,也从未踏出过房门。

当女人最终心碎离开时,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这就是姚笑盈的故事,一个和尹璐的故事完全不同,却又如此神似的故事。

姚笑盈和尹璐,就像是站在了孙泽彬这面镜子的两面,她们都以为从镜中看见的是自己,却不知道镜子自己,有着别样的心思。

如今,镜碎。

两个女人,两个爱着两种不同男人的女人,却因为同一个人所带来的痛苦,走到了一起。

究竟这两个故事,孰真,孰假?抑或两人的故事全都是真,假的,只是孙泽彬这个人?

-----------三江继续不过,不知道下周是否又裸奔,阿弥陀佛魔镜魔镜告诉我,三江到底要什么,嗷嗷~~

双生劫言之卷第七章:梦伊人(3)——水仙花

一个人卧寝,就是一个人内心的真实写照。

---------------“你……你撒谎!”尹璐听到激动处,指着姚笑盈喊道,喊了两句,忽然又无力地将目光转向言先生:“她撒谎!”“撒谎?你觉得我有什么撒谎的必要么?”姚笑盈倒并不激动,只是无力地叹道:“而且现在撒谎,对我们的处境有任何的帮助么?”--------------姚笑盈离开后没多久,就传来了孙泽彬自杀的消息。

姚笑盈很震惊,她并没有像尹璐一样不闻不问,她也无法不闻不问,因为警察会要对她做例行询问,她也不得不去到孙泽彬了结自己生命的房间里。

可怕,这是姚笑盈唯一能想到的,来形容孙泽彬公寓的词。

说也奇怪,毕业的这一年多里,姚笑盈一次也没去过孙泽彬的公寓,每次她想去,孙泽彬都可以靠他的巧舌如簧含混过去,事情也总是就此不了了之。

那时她才知道,孙泽彬是个多可怕的人。

窗户,大门,桌子,床头……所有你可以想到的地方,都贴满了孙泽彬的照片。

这已经不是自恋不自恋的问题了,这是疯狂,痴恋自我的疯狂——即使是一个再自恋的人,都无法忍受每天一睁眼,就活在几百个自己之间。

到了那时,姚笑盈才明白,孙泽彬根本没爱过自己,他也没爱过任何人。

他是一个彻底与自己相爱的疯子。

“那喀索斯。”言先生插嘴道:“极端自恋型人格障碍。”人们都觉得自恋是一种恶心的性格,是一种怪癖,却不知道,自恋其实是一种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不过要极端自恋成姚笑盈所形容的这样的人,言先生也没见过。

之后的故事也是这些步骤——鬼托梦,难入眠,把姚笑盈也折腾得曾经好几天没有合过一次眼。

不过姚笑盈和尹璐毕竟是两种人,她所做的,是去查遍所有关于“托梦”有关的故事,翻遍所有可能抵抗托梦效果的资料,将屋子摆置成了如今的情形,才算勉强可以入眠。

“虽然这样房子里是臭了些,不过至少可以睡上一会儿了。”姚笑盈叹道:“可现在我都不敢走出这个屋子,生怕一出门,就会把他再带回来。”“我认识你,因为我在收拾他遗物的时候,看到过你的照片。”姚笑盈说着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尹璐。

“啪”也没有经过两位女士的同意,言先生就老实不客气地抢过了照片。

看到男人的长相,言先生只能用大跌眼镜来形容。

这就是那个让眼前的两位美女都痛苦得死去活来的男主角嘛?这就是那位好意思将整个房间贴满自己照片的“水仙花”男人嘛?

平凡,言先生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照片里这个站在漂亮的尹璐身旁,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的男人。

正正经经的小*平头,不大不小的眼睛,毫无特点可言的五官,消瘦无肉的身形……就这么一个丢在人堆里就抹不出来的主儿,居然前后两个女友,都是那么的光鲜照人。

“唉,我忽然想到了陈小春的一首歌。”言先生很不合时宜地哼起了小调:“爱情这东西,没道理的……”“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姚笑盈不客气地打断道:“你准备怎么办?你有办法对付这个混蛋么?”“当然有。”言先生看着姚笑盈的眼睛,自信地说道:“我可以让这个男人连灰都不剩下。”“我也希望如此。”姚笑盈嘴上这样说着,眼里却看不到一丝的希望之光:“那在此之前,你就留在我这里吧!”姚笑盈嘴里说的“你”自然就是指的尹璐。

“我?”尹璐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不明所以。

“是啊,你!”姚笑盈反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就因为我和你爱过同一个混蛋,我就会宁可你活活累死在外面?这里虽然味道不是很好闻,但至少你在这里,还能够小睡上那么一会儿。”她要帮我?尹璐愣愣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还是不敢相信。

这个尹璐一直以来都认定成破坏自己七年感情的罪魁祸首,现在居然朝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

接受她的帮助,破碎的是自尊,换来的,是那久违的美梦。

尹璐呆住了,她不知道如何选择。

她不用选择,因为言先生已经替她选择了。

“她当然可以留下,”言先生笑道:“如果我是白痴的话。”说完,言先生将右手一扬,掌中的黄色粉末立刻飘散开来。

姚笑盈被这突如其来的粉尘撒了个满头满脸,刚想发作,就听到了言先生的嘴里发出了来自地狱的幽鸣。

“圆”在空中飘舞的黄色粉末随着言先生的话音,忽然发出了耀眼的光亮。那光亮筑起了一道墙,将姚笑盈给围在其中。

“走两步。”看到姚笑盈中招的言先生,坏笑着一甩手道:“没事儿就到圈外面来走两步。”姚笑盈的脸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只是实践我自己说过的话,”言先生满脸笑容道:“我要让你连灰都不剩下。”“孙泽彬。”“……”姚笑盈听到言先生用这个名字称呼他,闭上了嘴。

“如果你不是那个我要找的男人,那你就走出这个圈试一试。”言先生直视着姚笑盈的眼睛,却又似乎不是在看眼前这个女人。

言先生在看的,是藏在这对漂亮眸子深处的灵魂。

“姚笑盈”并没有试着走出这个圈,因为“她”可以从这些闪光的粉末上感受到一股力,一股可以将“她”完全封锁在圈内的阳之力。

“你是怎么知道的?”“姚笑盈”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

令尹璐吃惊的是,这次“姚笑盈”说话时用的,居然是一个男人的声线。

那声音对于尹璐来说,既是那样得令人怀念,又是那么得令人恐惧。

那是,她爱过七年的男人,孙泽彬的声音。

----------------------那喀索斯:神话中爱上自己水中倒影的男人,最终化成了水仙花,是自恋一词的最初起源。

双生劫言之卷第八章:执恋(上)——疯狂

爱,使人疯狂。

---------------------从女人的嘴里传出男人声音,这感官感受,不是一个“别扭”可以形容的。

“我还是不懂,”“姚笑盈”用着孙泽彬的声线说道:“我究竟是哪里败露了?”“暴露?”言先生嗤笑道:“你就差在自己脸上贴上‘我被鬼附身’的字条了。”“首先是门上的钟馗像,如果要镇宅,钟馗像要贴在门上,面朝外。你听说过把门神帖在门背后的事?况且不是手工绘制的画像,根本没有效力,如果你真的查过资料,这点你会不知道?”“还有大蒜味,不管大蒜是不是真的能驱邪,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能忍受这样大的气味?可以驱邪的方式那么多,为什么你会骗骗选了这种最会刺激感官,效果却最不明显的方式?你是真想驱鬼,还是只是想驱鬼给别人看?”“最后就是那桃木水了。”言先生指了指自己的手道:“你往我们身上倒完桃木水后,擦了擦自己的手。”“如果真是一个为了辟邪,宁可将家里弄得如此烟雾缭绕的人,怎么可能会介意自己手上沾到一些辟邪的桃木水,还要赶紧将它擦掉?”尹璐听了半天,这才明白了言先生的意思。

这个“姚笑盈”从一开始就不是“姚笑盈”而是孙泽彬。

她故意将自己装得神神秘秘,弄这么多好似可以驱邪辟魔的东西,只是为了造成一个假象。

一个尹璐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的假象。

差一点,尹璐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如果自己真的答应下来,如果言先生一离开,那究竟会发生什么,尹璐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