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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篡清》》 · 天使奥斯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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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天气,街头行人稀少,只是偶尔有几个戴着斗笠,淋得象落汤鸡一样地百姓,艰难的涉水而过。

一辆有着日本公使馆徽记的马车。在一片污水当中穿过。车夫穿着油布雨衣,用力的控驭着显得烦躁的马匹。车子后面。还有一队穿着整齐的日本公使馆卫队。扛着步枪,哗啦啦的踩起满地的积水,穿着油布的雨衣,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上面,还有正式的使节旗帜。日本公使杉村,居然在这么恶劣地旗帜下。还要奔赴朝鲜王宫去呈递国书。

雨越下越打,打得所有暴露在外面的人都睁不开眼睛。队伍一直来到了景福宫前面,宫门口已经有王室地礼宾官员,浑身湿淋淋的在那里等候。他手里的油纸伞早就给大风刮得不成样子。身边跟着的迎宾队伍,一个个都按着帽子,狼狈不堪的在大雨里面等候,一个个都湿冷到了骨子里面。这些礼仪人员,估计将杉村睿公使已经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个天气不在家里喝点小酒,过来呈递什么国书?

马车几乎到了门口,才被礼宾官儿发现。忙不迭的踩水迎了上来。在暴风雨中扯开嗓子大喊:“公使大人!天气太坏,李王殿下和闵妃殿下在交泰殿等候!两位殿下让小使转达对公使大人地问候!您实在是辛苦了!”

那官儿喊得声嘶力竭。狂风夹着冰冷的雨水直往嘴巴里灌,实在是狼狈到了极点。马车停在景福宫门口,车夫跳下车来打开侧门。就见杉村睿裹着西洋式的风雨衣跳了下来,一下溅起了好大的水花。他也戴着礼帽,压得低低的直到眉心,加上风雨衣竖起的领子,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暴雨实在太大,才一下车,他几乎立刻就被淋得透湿。他却不管不顾,回头对着跟上来的那队卫兵大声命令了一句什么。那些卫士顿时就先跑到宫墙滴水檐下站着。有意无意的夹住了景福宫的大门。门口地朝鲜王宫护卫,这个时候谁还在露天站着,日本公使卫队的举动,他们看都懒得看一下。

杉村看自己卫士就位,才猛地一摆手,跟着礼宾官趟水朝宫内直行而去。几个转折就已经来到了交泰殿前的长廊之前。几个盛装朝鲜宫女早就在那里等候。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件又轻又软的斗篷,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托着一双软底宫鞋。杉村睿大摇大摆的甩掉了风雨衣,还上干爽的斗篷,又换上鞋子。在一边等候的那个礼宾官忙不迭的又是一呵腰,头前领路。

而杉村,只是面沉如水。一路行来,一路打量着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王宫,似乎像是他才是第一次来一般。

雨幕沉沉的将宫室内的建筑遮挡住,模模糊糊的。雨水敲打在铜做的飞檐兽吻之上,发出密集而又清脆的声音。这个小国,远离世界的中心那么多年,这座王宫也安静了这么多年……但是随着日本在海上的崛起,这座王宫的主人,必须要为日本帝国的利益服务!

杉村在汉城十年经营,似乎就是等着此刻。

交泰殿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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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景福宫是朝鲜王族统治的象征,那么真正负担起朝鲜统治任务的。却是朝鲜议政大臣大院君的官邸。

兴宣大院君李昰应这个时候才准备午睡呢。一场大雨,浇熄了暑热。甚至让怕冷地老人觉着有些寒意。身边的侍妾有点眼色,赶紧让下女给李昰应地卧榻加了一床褥子。又服侍他喝了一点调理过后的参汤。才扶着他准备入睡。

大院君府邸的占地,比景福宫也小不到哪里去了。要知道,现在朝鲜李王殿下,还是大院君殿下嫡亲的二儿子!李王殿下十二岁即位,就一直是老头子帮他打理朝政大小事务。没想到儿子娶的那个媳妇儿却大大的不省心。是个女人还有那么大地权力欲望!非要和老爷子争夺朝鲜实际的统治大权!

这十几年来,大院君殿下和闵妃明争暗斗可真是不在少数。撕破脸两方面势力大打出手也颇有几次。壬午事变。借着旧军动乱,李昰应在当时庆军和袁世凯的支持下,一举压倒了闵妃的势力,夺得了议政大臣的位置。他这个人有点认死理。别的国家再强,离朝鲜还是有点儿远,清国再不成气候,对于朝鲜也是庞然大物,而且就在身边。为了保住权位,不抱着清国大腿,还舍近求远了?

甲申政变。闵妃一举发力,不仅杀了旧党不少中坚骨干。还把老爷子给囚禁了起来!多亏老爷子腿脚利索,居然逃跑了出来,一头就撞进庆军军营里面。开化党政府才建立几天,就在清国军队的洋枪之下烟消云散。那次政变更坚定了大院君的信心。抱着大清的粗腿,可保一辈子平安!不然那些洋枪打响,可不是好玩儿的!

从甲申政变翻身之后。受了惊吓地老爷子也曾经大发淫威,又抓又杀了开化党不少人。矛头还直指闵妃而去,但是却被自己那个糊涂软弱的二儿子硬保了下来。当时老爷子也纳闷着,自己这个一向没主意地儿子,到底是真糊涂呢?还是假糊涂?怎么连权力平衡这一套也会了?

闵妃虽然未倒,但是势力大衰。闵妃也老实了许多,甲申之后几年,老爷子算是过得舒心了。当年的锐气也少了许多。就想有生之年,就这么富贵尊荣下去算啦。自己死了之后,管他朝鲜还是什么模样呢。外面世界变化太快。已经不是他这个老头子所能理解,也是所能应付的了。

这个闲适的午后。侍妾将他午睡的东西都安排好了之后。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却丝毫睡意都没有了,站在卧室的庭院前,披着一件斗篷,里面就是睡衣。摸着长长地白胡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水哗啦啦的在他面前滴水檐上落下,织成了一道雨墙。庭院里的景色,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朝鲜的未来,就象这雨中世界一样,远处就看不清楚了呀……

这个世界要是还和以前一样多好?西洋那些白鬼只是吓小孩子的鬼怪故事,远在天边。而日本就是小小的倭国,守在他们的岛子上面闭关锁国。旁边只有一个也不大管朝鲜内部事务的宗主国,每年朝贡两次就糊弄过去了……其他时候,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过日子。

可是,现在海洋上面,飘动地是那些白鬼铁甲兵船的烟气,日本也是开始维新,越来越咄咄逼人,流着口水盯着朝鲜这块登上大陆地跳板。而那个一直作为依靠的宗主国,却越来越虚弱……

老头子只是沉默不语。一时竟然想得痴了。背后脚步声轻轻响起,侍妾的声音怯生生的响起:“老爷……”

大院君心思飘得很远,随口就吩咐:“这些天,平壤那里怎么样了?那里的清军,到底什么时候打算撤走?他们在那儿,总是不安稳。闹得那么厉害,日本人也有话说……别看他们现在安静,还说不定在打什么主意呢……派人联络注意一下,看看日本公使馆方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太安静了,都有点象甲申年的那些日子……”

侍妾的声音有些不解:“老爷,您说什么?”

大院君回头一看,只看见比自己小四十多岁的侍妾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自失的一笑,轻轻摸了一下侍妾年轻光洁的脸蛋儿:“走,睡觉睡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这么大的雨,躺在床上,听听雨声,不比什么都强?”

侍妾一笑,伸手就去扶老爷子。两人才转过身子来,就听见外面突然隐隐传来一阵声音。侧耳听听,又什么都没有了。

老头子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疑神疑鬼!”正准备又举步,突然噼啪一声声音,从远处传来,再清晰也没有了。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像是鞭炮炸响的噼啪声音,除了这些,喊杀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这声音在正门,在侧门,在后门方向,都响了起来。整个宅邸,似乎就被团团围住!宅邸侍卫鬼哭狼嚎一般的惊惶惨叫,女眷下人的哭喊声音都同时响了起来。整个雨幕似乎都被搅动。在这一切之外,还有一个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越来越响,将整个宅邸包围!

“诛绝国贼!诛绝国贼!开化朝鲜!”

这个声音,在八年前他就曾经听过,那一次,也整个席卷了景福宫!

三个字电闪一般的掠过了大院君的脑海,他身子一抖,又站稳了。身边侍妾早就给吓得腿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开化党!

为什么开化党会出现,他们怎么出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极度的恐惧,让老头子捏着拳头就大喊了起来:“卫兵!卫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喊杀的声音越来越响,到了最后,已经是狂暴的潮流,撞门的声音也频频传来。守在院子各处,戴着斗笠的卫兵们象被捅了老巢的蜜蜂一样,乱哄哄的向门口涌去。有的人衣衫不整,有的人手无寸铁。但是更多的人却向内院逃进来,都是下人使女。每个人都丧魂落魄的,有的人身上还血迹淋漓,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大院君已经跑出了自己卧房院子,身边已经簇拥了十几个卫兵,不知道谁塞了一把单发的手铳给他。大院君惊慌失措的握着手铳,先是朝大门口奔去,汉城多少还有点驻军,而且还有一个清国的钦差大臣在,只要能找到清人,也许就安全了!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面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但是才出内院,迎面就是啪啪的一阵洋枪打过来,对面洋枪发射升腾起的白烟一片。正在朝后跑的,守在大院君身边的卫士们倒下了好几个。慌乱中大院君只是朝对面看了一眼,就只看见外院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一群头上扎着白布条的壮汉们正朝他这个方向涌来。地上雨里,到处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有的人受伤了,还在雨里拼命爬。血水横流,到处都是猩红一片,局面已经喧嚣混乱到了极点。

子弹还嗖嗖的在他身边掠过,大院君却已经傻了一般,握着手铳僵在那里。还是一个卫士小军官反应得快一些,带着几个人架起大院君就走:“殿下,翻墙出去,我们去找清国钦差!”

大院君已经没了反应,雨水已经将他淋得透湿,胡子头发乱成一团,还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到底,究竟,这满坑满谷的开化党暴徒,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安静的午后,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景福宫那里,又如何了?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二十五章 - 溃局(中)

交泰殿内,升起了暖暖的地龙,用来蒸发宫殿里的潮气,从湿冷的殿外走进来,哪怕一直绷着心思的杉村睿,踏进这干爽的殿内,都觉得精神上面一松。

朝鲜王室,虽然没有他们宗主国大清那种皇室的排场。但是这种正式的觐见场面,礼宾官员还有从殿门口一直排进了殿内,两个白衣高冠,按着腰刀的卫士,跟钉子一样守在门口。四下都有浮动的熏香香气,殿角廊下,全是垂首侍立,穿着朝鲜传统民族服装的宫女。在高高的王座上面,一左一右,并肩坐着现在朝鲜名义上面的最高统治者李王殿下,还有他的夫人闵妃殿下。

两人都是盛装,一脸肃然的端坐,旁边羽扇麾盖的仪仗一应俱全。静静的等候着杉村上前觐见。闵妃看起来很疲倦的模样儿,心思微微有些不属,不知道这些日子在操心着什么。倒是她身边的李王,这位看起来很有些儿富态的朝鲜国王,朝着杉村露出了温和的问候笑容。

这位李王,原名叫做李熙,说起来也当真是不容易。十二岁就成了朝鲜王国的第二十六任国王,入承没有子嗣的哲宗大统。从一接位到现在,他基本上就没自己拿过什么主意。在老婆闵妃和老爹兴宣大院君的争斗当中起起伏伏。一次次的政变宫斗,壬午甲申的时候儿都被挟持过。不过他好像也就这样不疼不痒的过来了。甲申之后,朝局稍稳。他更是将什么事情都交给老爹,安心当他地撒手国王。

什么中日在朝鲜的角力,各种本国势力集团地明争暗斗,他都一概当不是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专心上宫女生孩子,他的子嗣倒是很是繁多。也不知道他真是对朝局有心无力,还是天生没心没肺。

不过在徐一凡曾经经历的那段历史上面,在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完全掌握朝鲜,并且在1904年增兵数万抵达汉城,单方面发表了乙丑日韩保护条约,为日韩合并张本之际。这位庸庸碌碌的国王,却秘密写信给英法德俄等强国,宣布乙丑日韩保护条约无效,并且派出南允植等专使再赴中国,乞师一战!

可是,当时朝鲜被日本吞并的大局,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他被迫退位,不长时间就被宣布为脑溢血突然逝世。他那点浪花,被历史吞没得无声无息。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还是高高坐于王座上面地朝鲜统治的象征呢。

杉村绷着一张脸,缓缓的走向王座之下。伸手按着胸口,行了一个西洋式的礼节。李王又是笑笑。目光微微示意了一下身边的赞礼官。

赞礼官顿时用日语高声道:“谢公使大人礼!李王殿下和闵妃殿下,向公使转达问候。并且敬候公使阁下,呈递国书!”

杉村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站得恭恭敬敬的。从身后唯一跟着的秘书随员手中接过放国书的盒子:“李王殿下,闵妃殿下。日韩交好。关于在釜山设立大日本帝国二等领事馆的国书照会,由鄙人正式转递。天皇陛下,殷切期盼,日韩两国友谊,能更加深切……”

这时连闵妃,都尽力维持出礼节性的笑容。赞礼官庄重地步下台阶,准备接过国书,完成这个仪式。就在宾主和熙的时候儿,突然所有人都是一抖!

在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地爆响。这声爆炸。似乎是从大地深处爆发出来的一般!声音迅速由沉闷转而尖锐,发出了尖利的嘘嘘的声音。紧接着交泰殿内所有人。都觉得脚下大地,整个一跳!

交泰殿的房梁发出了咯吱咯吱抖动的声音,灰尘稀里哗啦地从殿顶落下来。殿上瓦片也发出了被冲击波波及的哗啦哗啦掀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有的宫女下意识的尖叫了出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只有闵妃反应得最快,一下站了起来:“贞善坊的火药库!”

她当然明白,甲申开化党政变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占领了贞善坊的火药军械库。才那么快的控制住了大院君掌握的京城武装力量。而这个爆炸地声音,就是从贞善坊火药军械库那里传来的!

杉村最先快步地向外走去,卫士们扶着李王闵妃也脸色仓惶的跟了出去。才走到殿门口,就看见贞善坊所在的汉城南面的天空上,卷起了一道巨大的爆炸后的烟云。血一样的在暴雨中翻卷着,汉城天空之上,血火雨水烟云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副超现实的画面!

尖叫声从远处,从宫内都传了出来,宫内空地上,被吓傻的人在爸暴雨当中没头苍蝇一般的到处乱窜着。只有负责宫禁安全的右诩卫大将军南允植带着几个卫士匆匆的朝交泰殿这里奔过来。李王闵妃还有杉村这个时候站在一起,杉村脸色已经是一片通红,李王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有闵妃还算镇定,大声的向南允植发号施令:“快!快带着士兵去贞善坊!查明发生了什么事情?汉城现在乱不得!任何人传播谣言,趁火打劫,就地正法!”

南允植站在大雨里面,大声的答应,目光又看向李王。李王却只是颤抖着挥手让他快去,看南允植在雨里撒开腿就要朝外狂奔,李王才挤出了一句话:“派人手去保护兴宣大院君府邸,还有清国钦差行辕!”

“是!”南允植也知道事情紧急,礼都不行了,带着十几个卫士就朝大门口外踏水狂奔。他是经历过甲申政变的,当初向袁世凯乞师,他就是大院君派出的特使。贞善坊火药库爆炸,如果是有心人的刻意举动,那么只要能保住大院君和清国钦差安全,和清国联系能够沟通得上。那么朝鲜政局,就能安稳下来!

十几个赤手空拳的卫士。跟着南允植一路跑到门口,正想招呼守卫大门地卫士。入眼之处,宫禁大门却是空荡荡的。一个卫士地踪迹都不见!

“混蛋!这些家伙擅离职守!”南允植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直朝外奔去。所有人都是浑身透湿,也顾不得了。才出门口,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在他们眼前。是排成整齐一排的黑衣白袜套的士兵,全部都静静的伫立在水中。村田式步枪平端举起,对准了宫门。雨水激打在乌黑冰冷的枪管之上,溅起了点点的雾气。一名军官握着西洋式地指挥刀,站在队伍之侧,雨雾之下,只能感受到他阴沉的目光,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日本公使馆的卫队!

南允植手足冰凉,下意识的四下看去。宫墙之下,已经横七竖八的躺倒了几具卫士的尸体。雨水冲刷之下,看不到血迹伤口。只是堆在那里。

“倭奴!”这个时候,南允植唯一能做的,就是破口大骂。那日本军官指挥刀用力下劈,一排村田步枪,顿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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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两声枪响过后,扶着大院君的身体送他上院墙的一个卫士身子一抖。软软地栽倒。大院君失却了支撑,也一下从院墙上落下,摔倒在泥水里面。

兴宣大院君府邸,已经有火苗升腾而起,到处都是尸首,都是惨叫。百余人的队伍,几乎都有洋枪短枪,短短时间就已经席卷了整个大院君府邸。这些人开化党残余都是对大院君怀着刻骨地仇恨,对府邸里所有人下手都没有容情。

整个府邸,似乎都沐浴在了血海当中。

带着攻击大院君府邸开化党人的。是朴泳孝。他再没了在金玉均面前畏缩惯了的模样,披着一件风雨衣。穿着套鞋,狞笑着将六轮手枪插进了腰带里面,手一招。两个壮汉就奔了过去,抓着老头子的头发,将他从泥水里面拖了出来,一直拉到了朴泳孝面前。

大院君身上就只有一件睡衣,已经湿透了。显得身子越发的干瘦,白发凌乱。摔到地上之后呻吟了一声,又慢慢的转了过来。看了朴泳孝一眼,老头子哼了一声:“叛贼!”

说着他就尽力支撑着坐起,盘腿坐着,还理了理头上地白头发。

朴泳孝哈哈大笑:“阁下,没有想到这一天吧!当初你们搜捕我们,追杀我们。带着清国奴对我们开枪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天吧!”

大院君扬着脸,皱纹交错的老脸上面,这个时候只有镇定,冷冷的道:“没有洋枪,你们也打不进来,没有日本人,你们也没有洋枪……金玉均呢?”

朴泳孝脸上肌肉一抽,没有搭理这个话题,只是狰狞的怒吼:“我要报仇!”

大院君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淡淡的道:“随便你们吧……金玉均是不是去了景福宫?今天杉村公使觐见,是不是还有日本人配合?你们抓到了一个好机会啊,清军调离了汉城……但是你们不要忘记,清军随时也会南下!”

朴泳孝冷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老头子面前,就是找不到复仇的快感。他用力一脚,将盘坐的老头子踹倒:“你还指望袁世凯再来救你?告诉你,平安道东学党已经起事,清军正在开枪平乱。等到他们能调大军南下的时候,汉城已经大事底定!日军大队,也会派来汉城,清国奴在朝鲜,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大院君挣扎着爬了起来,再次坐稳。冰冷地雨水,还有刚才的逃亡,让老头子地精力也已经耗尽了。但这个时候他却是死死的盯着朴泳孝:“是不是日本人和你们,煽动的东学党起事?你们想害死多少朝鲜人?”

老头子突然冷笑,摊开双手:“成者王侯败者寇,行大事不拘小节,我也怪不得你和金玉均。可是金玉均是比你明白的人,也更像一个朝鲜人……他知道,朝鲜作为一个小国,可以自立,但是绝不能断然的倒向另外一方……这是我们小国生存地根本。也是我们小国的悲哀。就算开化党政府建立了,金玉均也绝对不会如你所愿邀请日本大军进驻。他和闵妃。还是会保持和清国地交往,在中日之间谋求平衡,让朝鲜,成为两个国家都不能逾越的缓冲地带……除非你能取代金玉均的位置,可是你,永远也只能做一条走狗!”

大院君盘坐在雨水里。豁出去一切的侃侃而谈。朴泳孝身后不少开化党徒脸上都悄悄变色。朴泳孝也安静了下来,神色不动。仿佛没听到大院君痛骂他一般。

老头子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漫不经心的抽出手枪,啪的一声打响。一偻白烟闪动,大院君头上顿时多了一个弹孔。老头子哼都没有哼一声,软软倒地。

所有人都没有了声音,连宅邸周围地惨叫声音似乎都低落了下来。只有雨水冲刷着大地的哗哗声响。

秉持朝鲜国政十余年的,现任朝鲜国王的父亲,兴宣大院君,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朴泳孝走过去。轻轻踢了他尸体一脚。让大院君仰天躺着,无神的眼睛。只是看着朝鲜灰蒙蒙的天空。

“走狗?有的时候,走狗比人过得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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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震动了整个景福宫,到处都是乱奔的宫女侍卫们。李王和闵妃,也被混乱的人流带动,跌跌撞撞地四下奔走,不知道到底要到什么地方去才好。

应和着景福宫混乱的。是整个汉城上空响起地惨叫喧嚣的声音。朝鲜国都,正处在漩涡的中心当中。

如果此时他们人在宫外,就能看见贞善坊火药军械库爆炸的血火烟云笼罩下的汉城。街头到处都是吓傻了的人群,民间坊巷组织地救火会正在到处奔走。女人哭娃娃叫。一队队穿着短装,头上扎着白布条的人。正挥舞着武器,从各个方向向景福宫涌来。有的撞上了汉城的少量警备队伍,枪战对射就在街头打响。双方子弹都不多,打完之后就是肉搏。每一处战斗,都激发了百姓更大的混乱,在暴雨狂风中四下奔走。

整个城市。似乎就只剩下了嚎哭的声音。

金玉均就带着一队最为精悍,也最为忠贞的开化党徒。在贞善坊才爆炸之后。就跃出集结的地方,直奔景福宫而去。大雨将每个人都淋得透湿,但是每个人头上似乎都在冒着腾腾的热气。金玉均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眼睛都红了,这个时候,必须占领景福宫。将李王控制在手中,借助李王诏令,立即建立开化党政府!

如果李王一旦从王宫里面逃脱,他们五百人地队伍不足以满城搜索李王。他要是和清人取得了联系,清人取得了协助王室平乱的大义名分。那么他们所做地一切,又都是一场泡影!

不知道杉村公使他们,是不是切实控制了景福宫的内外出入?

每个人都是一门心思朝前狂奔,速度之快,让雨点打在脸上都是生痛。才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一队汉城五军营维持治安的士兵,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转出来,冲着景福宫方向而去,看来是准备勤王去的。两个队伍,几乎是正正的撞上!

金玉均都来不及招呼身后的队伍,只是扯着嗓子,野兽般的大喊了一声,抽出腰里两把手枪,啪啪的就抠动了板机,后面的队伍几乎同时和他打响。对面五军营的白衣蓝裤的士兵,顿时在雨水当中躺倒了一片,哭喊连天。

朝鲜这些以五军营为代表的旧军,比起同样陈旧的清军还有不如。一年最多能领到一个月饷钱,平时都在做工糊口。手中武器低劣,洋枪极少,多还是鸟枪刀矛之类。更要命的是,哪怕这些旧式武器,他们平时也没有一点弹药!

在用日本武器武装起来的开化党徒劈头盖脸的火力之下,这队士兵死伤一片,剩下的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还脱号褂子。头上的斗笠扔了一地。金玉均不管不顾的继续向景福宫狂奔,跑得之快,连肺里吸进去的潮湿空气,都变得火辣辣地!

再转了几个弯。身后的哭喊混乱声音也已经越来越大。到了脚都迈不动步子地时候。才听见雨幕中对面日语的喝问声音:“不许向前!”

景福宫到了!金玉均扯开嗓门大喊:“是开化党,是金玉均!两位殿下还在不在宫中?”

那头顿时奔过来了一个日本公使卫队军官。架住了金玉均,手一摆:“我们已经全面封锁了景福宫,金先生,请快入内吧!公使先生也在等候您!”

这支队伍顿时从大门口涌进了景福宫中,大门口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全是想从这里逃出,而被日军火力打死的。血水在朝鲜这个最神圣的地方到处横流。所有开化党徒都白着一张脸。在金玉均的命令下,分成十几个小队,奔向景福宫各个角落。而金玉均带着十几个人,直奔交泰殿而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李王和闵妃,就在那里!

沿途都是慌乱地人群,往日盛装的宫女们早就滚成了泥猴。发乱钗横的一堆堆在那里哭泣。宫里的卫士们也彻底乱了营,日本公使卫队堵在门口的洋枪,让他们早就没了反抗的勇气。看到金玉均他们全副武装的冲进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抵抗阻挡。

金玉均小小的队伍一直冲进了交泰殿的院内。才踏入院子,就看见杉村睿带着他的秘书随员。背着手昂然地站在殿门口。周围慌乱的人群,更显得他们神色俾倪不可一世。

看着金玉均从雨幕当中冲出,杉村睿神色才激动了一下,肃然并腿立直。朝金玉均深深一躬。金玉均却没有了还礼地心情,一把抓住 他:“李王殿下和闵妃殿下在不在?”

杉村扶了扶眼镜,微笑着道:“幸不辱命……恭喜阁下。新朝鲜,将在阁下手中诞生了……”

多少日的担惊受怕,患得患失,加上这一路没有停歇的亡命狂奔。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让金玉均差点一下就虚脱了过去。眼泪也顿时夺眶而出。杉村拍拍他的肩膀,才让他反应过来站直,擦了擦脸上泪水雨水,整整衣服,大步的向交泰殿内走去。

新的朝鲜,就在眼前了?

交泰殿内。却没有景福宫内外那一片狂暴地景象,安安静静的。

王座之上。负责仪仗的人只剩下了寥寥几个,而李王和闵妃,就象刚才等候杉村睿觐见一般,静静的端坐在那里。

既然无处可逃,还不如保留一点尊严呢。

看着金玉均从外面走进来,李王苦笑了一下,将头扭向一边。闵妃按着座椅扶手,轻轻道:“是你们?日本人安排的?”

她叹息了一声儿:“动手吧,如果真的是日本人安排的,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金玉均一下跪了下来,砰砰的将头碰响:“殿下!臣是朝鲜人!这辈子唯一在意的,也只有朝鲜地利益!臣等从来都反对清国人在我们头上的压榨,但是也并没有将朝鲜送给日本地意思!这次借助日本的力量,安排这次起义,也是为了新朝鲜的诞生!在清国的压力下,我们和日本站在一起,可以共同对抗他们,寻觅到强国的机会!现在臣等奉请殿下立即成立开化党政府,宣布开国。刷新政治!”

闵妃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刷新政治?难道就是让清国和日本在朝鲜大打出手么?你们这次起事,引乱了整个汉城,万一清国和日本人员在此次骚乱当中受到损失,那么他们都有了大举增兵的借口!我们唯一生存的余地,就是在两国互相牵制平衡当中!现在,成立新政府的事情可以商量,但是你们必须马上派人去保护清国钦差行辕,尽速恢复汉城秩序!不要给他们任何借口!而且我马上要和李王去拜会清国钦差,和他解释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一点,这个政府,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邀请日本立刻派兵进驻汉城!不然我们朝鲜,就立刻完了!”

闵妃的声音又尖又高,让金玉均跪在那里,都怔住了。等到闵妃说完,李王才苦笑了一下,吞吞吐吐的道:“殿下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金君,你是忠臣。既然如此了,你们就组阁吧……大院君……算了,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能按照我们的意思去做,就成了。”

金玉均终于反应了过来,八年隐忍,这个目标终于实现!

他肃然又碰了一个头,大声的道:“臣敢不从命!”

这次政变,真的就这样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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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的骚乱,并没有影响到日本公使馆旁边的卫队兵营。荷枪实弹的日本卫兵守在营门口,甚至让到处乱撞逃难的百姓,都不敢靠近这里。

公使卫队,在国内秘密增兵之后,已经有八百人,一个完整大队那么多。跟着杉村行动的,不过六七十人,就已经控制了景福宫的内外交通。其他的人,都在静静的等候着。等候两天之前,就已经坐镇在兵营里面的川上中将的命令。

汉城骚乱起后,加上贞善坊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所有卫队军官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中将居停的房间,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命令。不少从国内赶来的熊本镇台少壮热血的军官,已经急切得走来走去,不住的敲打墙壁。为什么中将还不下令行动?

一片紧张得随时会绷断的气氛中,数骑快马,突然冲破雨幕而至。马上的人黑衣白袜,背着村田式步枪,正是跟随杉村行动的几名卫队军官!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雨中淋得太久了。这几名军官都是脸色铁青,匆匆驰入兵营,下马就直奔川上操六的指挥部而去。涌在周围的军官们纷纷也跟了过去,守在门外。就听见那几个军官高声报告:“阁下,政变已经成功,开化党已经控制住了景福宫,李王和闵妃,已经下令开化党组阁!开化党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恢复汉城秩序,保护清国钦差行辕和帝国公使馆!”

听到政变成功,每个日本军官无不喜动颜色。但是后来听到要保护清国钦差行辕,一个个又都是脸色铁青。

“混蛋!为什么要保护清国奴的行辕?还想两头讨好?”

“帝国为他们付出了这么多心力,为什么他们不第一时间邀请帝国派兵来保护朝鲜?”

“忘恩负义的家伙!高丽人就是高丽人!”

七嘴八舌当中,就听见马靴声响。所有人顿时肃然,就看见川上操六,一身军服整齐的走了出来!

他脸色平静得很,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外面的雨幕,将手中拿着的军帽轻轻合在了头上。低声道:“诸君,该我们表现了……请大家努力吧……朝鲜,还是要直接拿在帝国手中,才比较放心哪……”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二十六章 - 溃局(下)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在离开汉城百余里的地方,一处小小的驿站里面。雨地里,到处站着的都是穿着行装的,拖着辫子的卫士和随员们。能避雨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地位高一点儿的人先抢着了,挤不进去的,就顶着油布站在露天。每个人都望着驿站的屋子,嘴里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旗人是人,咱们就不是人?凭什么他们住屋子,咱们就在雨里干瞧着?”

“老子还是当年在西安和荣大帅一口锅里搅马勺的呢!他妈的,比咱们多了一条黄带子红带子的,就多长一个俅了?”

“我说,咱们得认命!要不是大帅忙着要去平壤夺那个二百五的权,咱们也不会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

“什么这个大帅,那个大帅,都是一丘之貉!在汉城多好,朝鲜的小娘们儿,就是两个字,柔顺!怎么搓揉,怎么摆弄,都随着你……”

院子里面的骂声,又变成了一阵淫笑。朝鲜的驿卒提着大桶的菜粥进来,人们又忘记了刚才在讨论些着什么了,乱纷纷的涌了上去,一边抢一边还喝骂着驿卒动作太慢。

对于这些上国天使大人的随员卫士们,小小朝鲜驿卒哪里敢得罪。只是在那里陪笑,驿站之内,乱哄哄得跟一个菜市场一样。

在驿站简陋的房子里面,火塘当中升起了火,烘烤着一天下来湿透了的衣服。荣禄和几个有点身份面子地旗人宗室随员坐在靠近火塘的地方。身边摆满了随车带着地牛肉干,鹿肉条。鹿尾巴,花生米,还有原泡子的老窖,一边对酌,一边在腿上打着板眼儿。听着荣禄的一鸟相公在那里扭扭捏捏,哼哼呀呀的唱着思凡。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听到酣处,一个旗人宗室忘情的拍了一下大腿:“好!大人的手下唱地那叫一个好!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大人这手下,怕是连老醇王府的供奉班子,都比下去了不是?”

荣禄也是微笑,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途中遇雨。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大家都笃定得很,只要到了平壤。还怕徐一凡不乖乖儿的将兵权交出来?难不成,他还想造反?只要拿了他练的一万兵,又是禁卫军的大牌子,走到哪里,不是他荣禄的本钱?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甚至入军机。这差使替老佛爷办下来了,那些位置,还不就是在荷包里面摆着?

正给火烤得暖洋洋的,加上一点酒意,想招呼大家散了休息。就听见外面骚动起来,多少声音混杂在一起。荣禄猛的睁开垂下地眼皮,站了起来:“闹什么闹?还不休息,明儿不赶路了?都皮痒了!”

几个旗人随员被他吓了一跳,心里面都不以为然。咱们命好,在屋子里面蹲着。他们可还在雨里啊,到哪里休息去?

外面喧嚣的声音越来越响。荣禄一把抄起身边搁着地马鞭子,大步的就走了出去,还没出门就大声喊:“都他妈的混蛋……”

门外几个人在雨里扭成一团,被扭着的是穿着破破烂烂朝鲜道兵服装的人,一个个都面无人色。驿卒牵着他们骑的马站在旁边,手足无措。那些马也跑得掉了 ,长长地喘着粗气。荣禄手底下的人一边动手还一边骂骂咧咧。

“老子口里的食,你也敢抢?马料在槽里,自个儿过去吧唧去!我瞧着你也吃不上什么好草料!”

荣禄目光一动,大喝一声:“住手!”

他手底下被他吼声一吓,垂手就退向一边。那几个朝鲜道兵看了一眼荣禄的红顶子,也顾不得行礼了,伸手就去捞还温热的菜粥,狼吞虎咽的朝嘴里塞。

荣禄哼了一声:“什么人?”

那驿卒会说华语,忙不迭的在旁边解释:“大人,是平安道的信使,路上两三天了,看到驿站,饿慌的人了,伸手抢点吃的。大人开恩恕罪!”

“平安道地信使?”荣禄眼神又是一动。

“怎么突然派的信使?”

一个道兵突然用朝语大声地吼了几句,荣禄不懂。就听见身边的随员翻译:“平壤东学道作乱,象他们这样的信使,前后派了好几批了!平安道左近,已经杀得是尸山血海!”

这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几个戈什哈还端着碗,吓得叮当一声摔在地上。

荣禄一步跳进雨里,抓着那个驿卒:“来了好几批报信的信使,你这里怎么不知道?”

那驿卒吓得腿都软了:“大人,我们实实在在没有看见前面的信使啊!”

那几个道兵还在叽叽咕咕的说,一边说一边吃。那个懂朝语的随员僵在那儿下意识的翻译:“……多亏上国徐大人开枪镇压,大军四出,和那些乱党在各处厮杀。才稳住了一些局势,现在平安道迫切需要议政大臣的指示,到底该怎么办,一批批的派出他们这样的信使……他们已经是第五批了!”

荣禄自然不知道,前面由平壤府派出的人,都被天佑侠团劫杀。随着徐一凡大军进剿,将他们迫离了连接平壤和汉城的道路,后续的信使才派了出去。但是时间已经耽误了三四天,而这三四天,就是金玉均和日本人所争取到的时间!

他僵在那儿,脑子暂时是一片空白。夺徐一凡的权,都是小事了。大清军队在朝鲜土地上面平叛镇压,而没有经过朝鲜中枢政府的同意,也没有经过他这个全权宣慰钦差的同意!这种事情发生,如果朝鲜向朝廷抗议。这么大一个帽子,违背不得在朝鲜动兵地天津条约。完全得罪了朝鲜这个唯一的藩国。就算是他,也得背着这个责任,说不定就得灰溜溜地调离朝鲜!

悍然自己动手的徐一凡,这责任当然更重。不过这都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首要的事儿,是得赶紧回去安抚朝鲜王室!

再说了。这平壤附近杀得是尸山血海,他千金之躯,怎么能去冒险呢?

荣禄猛的转身,狂乱的挥手:“收拾东西,收拾东西,回头!回头!都他妈地别傻站着了!”手下人猛的一激灵,反应过来,顿时就乱纷纷的开始牵马套车。屋子里面的人都一个个的钻了出来,傻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眉目如画的一鸟相公还扭扭捏捏的走到了荣禄身边:“爷,乱什么呢?您曲子还没听完……”

啪的一声。荣禄一巴掌已经扇到了他脸上:“老子没功夫听你嚎丧!”

不到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儿,大队已经收拾完毕。冒雨掉头就朝汉城方向走。荣禄此行为了遮盖人们地耳目。不让别人知道他离开汉城赶往平壤。特意挑了汉城到平壤之间,一条并不是主道的荒僻官道。路也不是很好走,大雨接地连天地下下来,土壤里雨水早就灌足了。到处都是山洪水流冲下来,回去比起来时加倍的难走。挣扎到了下半夜,也不过才走了四五里路。人人都是叫苦连天。觉得荣大帅这神经真是发得无谓。

到了后来,荣禄在马车里也坐不住,披了雨衣就站在外面大声的催促他们快走。正走得跌跌撞撞的时候儿,前面的人突然大喊出声:“大人,您看!”

这边的官道,正和平壤—开城—汉城地主官道靠近一些,两路之间,弯弯曲曲的直隔着一条不算太深的峡谷。在对面,视线当中,就看到暴雨之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火龙滚滚向前涌动。火光映照之下,能隐约看见是一队队穿着西洋式军服的士兵。但多拖着辫子。正是大清的军队!

这支军队举着浸了油的火把,坚定而机械的朝前涌动。每个人都扛着步枪,有的人披着雨衣,有的人干脆将湿透地上衣脱了下来,走得爽快一些。队伍前后,都是军官模样的人,没有一个人骑马,只是走前走后地鼓动着他们前进。军官的身影也都摇摇晃晃的了,但是比起士兵负重丝毫不差。不少人还接过了士兵的步枪。

队伍两旁还有一些骡马,这些牲口走起来都已经四蹄打晃,撑不下去了。每有一匹骡马倒下,旁边经过的士兵就毫不犹豫的将牲口连上面的驮子一起推下峡谷。

连牲口都撑不住的行军,这些人还能顶住?这还是大清的军队么?

一个隐隐约约的鼓动声音从对面飘了过来:“弟兄们,汉城也有我们的同胞,更大的暴乱会在那里发生!不想我们的同胞再遭受这样命运的,就努力向前!我们在爪哇,在平壤,都拯救过我们的同胞,现在在汉城,轮到你们了!”

荣禄这边的火把也一个个的亮起,对面却没有一个人朝这边看一眼,只是滚滚向前。每个要瘫倒的人,都会被身边伸出的手挽住,每个支撑不下去的人,身边都会出现军官的身影,接过他们身上的负重。这些军官,大多数都是从南洋的血火当中走出来的!

看到这队伍顽强的远去,所有人都有一种被催眠的感觉。

暴雨,黑夜,铁流,火把。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境?

荣禄站在车辕上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手足冰凉。这一定是徐一凡的部队,他们的去向,就是汉城!

他越想越是后怕,汉城已经完全空虚,大军向那而去。难道汉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这个钦差大臣,可并不在汉城!

而徐一凡,却是扶危定难的功臣!

老天保佑,汉城那里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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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离开后的钦差行辕,这个时候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

白天汉城地暴乱。景福宫响起的枪声。让留守地那些老交涉,朝鲜通们个个都是如丧考妣。自己的安全。他们倒没什么担心的,哪怕钦差行辕那支小小的卫队都被荣禄带走了。朝鲜人还是不敢得罪他们这些上国外交人员的。到了下午的时候儿,还派了一支队伍来保护他们地安全。在汉城做生意的商人,往来汉城天津之间的公务人员,也都集中在了钦差行辕,图个安全。

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已经从派来保护的人口中得知。开化党起事!朝廷和北洋着力扶植的亲华派领袖大院君已经被杀,开化党已经建立起新的政府。一切和甲申那次事变都那么想像,可是现在他们却完全没有手段应对!

甲申的时候,大院君没有死,在汉城有一支庆军。可是现在,大院君死了,他们的钦差大臣不在这里。翻遍整个行辕,还不知道能不能凑齐十把洋枪!

朝鲜这样可是丢定啦……开化党下面一定是宣布独立,割断和大清的宗藩关系。然后在中日之间保持平衡。不管如何,上到钦差。下到他们随员交涉员。没有一个还能保住他们地位置,他们头上的顶子!

不少人连晚饭都没心思吃。只是唉声叹气。到了晚上也不去睡觉,坐在大厅里愁眉苦脸地互相看着。

好嘛,两个钦差斗法,斗丢掉了朝鲜!荣禄在这个大变的时候居然不在汉城,这个罪名,看他怎么背了……

天色越来越黑沉。肆虐了两天的暴雨,也渐渐停歇了下来。檐前滴水的声音,从连成一片,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

大厅之内,枯坐的人们连灯都懒得掌。不知道是谁,沉闷的说了一句:“都睡吧……爹死娘嫁人,咱们就各人顾各人吧……”

底下响起了一阵无精打采地应和声音。正准备各自起身的时候,突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音,喝骂的声音,还有朝语的阻拦声音。

声音才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就听见一阵噼啪的枪声传来!

所有人都顿时吓呆了。枪声却是越响越密。从远到近的一直推了过来,一声声垂死惨叫,一直充塞满了整个夜空!

蓬的一声,一扇门被整个推开,外面的火光顿时透了进来。门口滚进一个血淋淋的尸体,正是派来保护他们的朝鲜带队军官。

人们这个时候似乎才反应过来,提着袍褂争先恐后地就朝门外跑。还没到门口,几扇门都被踢开,外面火把照耀。血红的火光之下,就看见一排排地洋枪,指着他们!

“小日本儿!”

站在队伍旁边的日本军官猛的挥手,一排排村田步枪顿时打响,白烟弥漫,屋子里面有着外交人员身份的大清官员,身上不知道顿时多了多少血洞,抽搐着就纷纷栽倒!

日本军队,居然在夜色里面,袭击大清的外交机构!

枪声停歇之后,那带队军官探头朝里面看看,确定都死得透了。才大声下令:“继续搜索!不能放过一个活口!将那些朝鲜人尸体抬过来,放火,都烧了!要记住,是朝鲜今日暴乱的开化党徒,袭击了清国的钦差行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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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汉城城内响起的枪声,景福宫内也上演了同样的一幕血腥画面。

开化党政府下午才告成立,景福宫门口尸体还没收拾完毕,血迹还没有完全冲刷掉。枪战,又在景福宫门口爆发!

协助开化党政府守卫宫禁的日本公使卫队,在突然得到了增援之后,调转枪口,向着那些卫兵猛烈开火!

这样屠杀还远远超过白天政变的烈度。子弹四下横飞,不仅卫兵,宫女,宫内官员们,都无处走避,死伤狼籍。不少官员还是今天刚刚走马上任的,还在开会商议各自分担事宜,没有离开景福宫的时候儿,就被一排排的子弹,打死在朝鲜王宫当中!

夜色下,火光中。在日本军官的口令声中,日军士兵们列队前进,向着各处宫禁稳步推进。只要有人影出现在他们视线当中,就是一排弹雨扑了过去。

不少开化党人死去的时候还是诧异。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才在日本人地帮助支持下。夺得了政变的胜利。现在日本公使杉村睿还在交泰殿内陪着李王闵妃,新地议政大臣金玉均商谈事情。而日本军队,就这样杀气腾腾的奔袭了过来?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血水代替了白天的雨水,洒满了整个景福宫各处。汉城,才稍稍平静下来,又陷入了一片歇斯底里的恐慌当中。

这次。连他们的王宫,都有火苗升起!

一队整齐地日军,平端着村田步枪,一步步的向交泰殿逼去。在他们身后,只有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川上操六中将,穿着朴素的军服,挎着家传的军刀,带着几个随员,安静的跟在后面。

在交泰殿大殿门口,并排站在两个人影。正是杉村睿和金玉均。两个人都是脸色铁青。金玉均更是眼睛里面满是泪水。

士兵们停住了脚步,随着指挥官的一声口令。哗的一声,将步枪整齐的肩上。队伍向两边分开,就看见川上操六施施然的背着手穿了过去。

杉村快步迎了过来,而金玉均好像还没从噩梦当中醒过来一般,茫然地四下看着。

“阁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杉村的声音。几乎是爆发出来地。他胸膛一起一伏,双手就快纠上了川上军服的领子。

川上微笑着四下看看,笑道:“朝鲜暴徒作乱,试图推翻我友好朝鲜国的政府。还袭击了清国的外交机构,屠杀清国外交人员……我们无敌皇军,毅然挥师协助平乱,稳定东亚局势……有什么问题么?”

杉村暴怒:“这是谎言,这是谎言!金君已经建立成功开化党政府,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明日,他们就要宣布脱离清国独立。为什么还要发送这次袭击?”

川上一下沉了脸,提气大喝:“杉村君!不要忘记了。你是日本人!你要考虑的,是帝国地利益!而建立开化党政府,在八年前是合适的,而现在,却不适合帝国的利益了!我们不需要一个独立于中日之间的朝鲜,而需要一个完全服从我们命令的朝鲜!金玉均建立的政府,还会在中日之间维持平衡,我们永远也等不到他们邀请帝国军队进驻朝鲜的这一天!”

杉村一下怔住,声音微弱了许多:“那为什么不直接行事,还要利用金君他们发起政变?作为武士,为什么不诚实一些?”

川上淡淡一笑:“杉村君,如果没有金先生,我们怎么号召得起那么多开化党人起事?怎么能让这场事变以朝鲜内部的权力斗争而开始?我们只是来平定这场不合法的暴乱而已……大院君死了,金玉均也死了,明天,将有一个最符合帝国利益的朝鲜政府登台……”

“谁是这个政府地领袖?”

川上拍拍手,他身后的随员走出了一人。火把照耀下,虽然穿着全身地日本军服,但是杉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朴泳孝!

原来这场变乱,从头到尾,已经完全算计好了!

朴泳孝青白着一张脸,朝杉村尴尬的笑笑行礼,看也不敢看金玉均一眼。金玉均却好像一下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颤抖着步下台阶,孤身一人,对着一排排的步枪,缓缓向朴泳孝走来。

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朴泳孝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忍不住就想后退。川上微微一摆手,顿时身边军官就下达了口令。哗的一声,几十条步枪平端起来。猛的发射!

几十发子弹,打得金玉均身体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一句话没有,就这么死去。

杉村扭开了头,川上却微微的向金玉均的身体鞠躬:“抱歉……金先生,您很爱国,可惜现在东亚的政治版图上面,并不需要您的国家存在……”

整个交泰殿,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把被风呼呼吹动的声音。

川上回头轻声吩咐:“朴君,你可以去觐见李王殿下了,准备成立新政府吧……安藤君。电告头山先生,我这边事情已了。下面就是国内的事情了。”

杉村打破了沉默,低低地道:“阁下,我要警告呢,朴泳孝没有金玉均的号召能力。现在地汉城,再没有朝鲜人会配合帝国行事了。对于掌控汉城局势,是很危险的。”

川上一笑:“汉城越乱。帝国出兵协助朝鲜稳定局势的理由,不就是越充分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川上轻松的笑意,杉村就有一巴掌打上去的冲动。这个帝国陆军智囊灵魂,身体里装着的血,是不是都和冰块一样地温度?

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但是和他站在一起,就像站在一条毒蛇身边一样。

“还有一个问题……阁下,为什么要袭击清国钦差行辕?”

川上现在很有传道授业解惑的兴致,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一,那是对内的。帝国内部,还有许多象村上君这样的温和的人呀!清国行辕被袭击。帝国必然会想到,清国会增加在朝鲜的兵力,挽回他们在唯一剩下的藩国中失去的面子……清国既然会增兵。那么帝国做出增加兵力到达朝鲜的决定也就更容易了,不是么?”

杉村只是静静地听着,至少从外表看,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川上说得兴致勃勃的:“第二,就是压迫清国必须出兵朝鲜!我们需要地,不仅仅是朝鲜!而是在大陆上,取代清国的地位攫取更多的利益,为日本的崛起,铺平道路!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二十年的卧薪尝胆,就是为了和清国展开一场赌上国运的决战!”

所有人都肃然无声,杉村默默向川上行礼:“祝愿阁下成功……只需要再有两天地时间,大局就可以底定。虽然对阁下的手段有所异议,但是为了帝国的利益。鄙人愿意全力配合……现在,鄙人就陪着朴大臣去参见李王和闵妃殿下了……”

川上微笑着还礼:“参见过后。我们就要将李王和闵妃殿下保护起来了。所以麻烦杉村君快一些……”

杉村并没有说话,带着还畏畏缩缩的朴泳孝朝殿内走去,只是远远的绕开了金玉均的尸身。

川上站在一片火光下,默默向天。

只要两天时间啊……新政府成立,这里的消息传回国内,朴泳孝政府对日本出兵的邀请送达。国内就会很快的将意志凝聚在一 起……只要在这之前,他还牢牢的控制着汉城,或者说,只要牢牢地控制住景福宫就可以。

他川上操六,连这两天都撑不过去么?

这次的计划,从东学党起事到现在,凝聚了多少帝国有识之士地智慧,调用了多少资源来全力推行,才一直走到今天。

他不可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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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福宫沐浴在血火中的这个夜晚慢慢的过去。晓色逐渐出现在汉城左右山间田野,这里的一切,还安静得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雨后的空气,清新得沁人。

一面军旗突然出现在天际线边,军旗在晨风当中展动。正是一条舒爪张牙的苍龙!

在旗帜之下,是两个互相护持的人影,一个是军官,一个旗手。都是走在队列最前面的,在他们身后,是滚滚向前的队伍。

每个人都已经是筋疲力尽,脸色苍白。五天五夜的强行军,休息就在大雨当中。有的人鞋子跑掉,有的人绑腿跑散。一千六百人,两个营的队伍。现在还在队列当中的,不过一千二百余人。其他的,都已经掉队了。除了武器弹药,所有辎重背包,全部丢弃。出发时候的三百三十匹精壮骡马,没有一匹剩下。四架机关枪,分散了扛在最强壮的士兵肩头。

所有人的脚底下,都是成片的血泡。

士兵们以中国农人子弟的淳朴耐劳,还有在两个多月中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的对纪律命令的服从,加上军官们的鼓舞带领,终于在五天走完了八百华里的道路!

如果有一个军官,是骑在马上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他们坚持不下 来。

如果有一个军官,是空着手前进,而不是分担着背负弹药,他们坚持不下来。

如果有一个军官,不是和他们吃同样的食物,一样睡在泥水里,他们也坚持不下来。

……

上到楚万里,下到一个哨官,都是和他们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突然立足了身子。身边旗手还以为他走不动了,忙搀扶住他。那军官却一下甩开他的手,向路边小土丘奔去。也不知道他怎么还剩下这些精力的。

那军官站在土丘上面,摘下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蔡司望远镜的四倍目镜当中,奔腾的汉江边上,一座城市的轮廓,浮现在眼前!

光绪十九年七月二十六,禁卫军左协一标二营哨官陆耀中对着脚下坚韧向前的一千二百余将士发出了将载入禁卫军军史的喊声。

“汉城!汉城!”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二十七章 - 定局(上)

光绪十九年七月二十六日这天.对于汉城居民们来说。却是还处于一场劫后余生的麻木当中。

昨天暴雨闪电巨雷当中,先是贞善坊那场震撼全城的爆炸。对于在国家大事上面博弈厮杀的种种势力们而言.只是一种必要的手段而已。但是他们可能根本懒得去想。那场大爆炸.将方圆百余米的建筑全部震倒垮塌!人的尸体,像是玩具娃娃一般,被气浪抛到了更远的方!人们惊慌失措,四下奔走.互相践踏.但是城市的每个地方,都有枪声响起,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人在互相厮杀拼斗!

昨天,天空下着的雨水都是红色的。汉城内外,朝鲜百姓丧魂落魄。汉城的五军营和警察所都已经象没头苍蜒一般!在景福宫,大院君府枪声大作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混乱当中,除了惨叫和逃亡,还有更多的人趁火打劫!各种暴行四处上演,分散于各处的那些五军营的营混子们,也有脱下号坎参与各种暴行当中的!

在那一瞬间.汉城所有的秩序都瓦解了。天空中不断响起的惊雷江电。让惶恐的人们都忍不住觉得。是不是整个汉城,整个朝鲜,都会在这一刻沉入大海?

到了临近夜晚的时候,秩序终于在缓慢的恢复当中。成功发动了政变的开化党人四下奔走,召集已经流散的五军营旧军士兵们。安定人心,统计损失。同样召告整个汉城。大院君为首的卖国乱党已经伏天诛,开化党政府建立!李王和闰妃殿下。将要颁下大诏!

开化党成员,毕竟有很多都是曾经在政府机构浸淫了些日子的人,对于政务统治有点经验。不是生手。传统基本的恢复秩序手法也算是娴熟。人们惊魂初定。看着白天还乱成一团五军营士兵开始辑拿那些趁乱打劫的暴徒,有的人还就在废墟上被就用刀砍死。里长也提心吊胆开始统计本里损失.等待开化党答应的,可能会有的赈济抚恤……

人们挤在自己屋子里面,不敢出门.望着屋外大雨终于渐渐变小。没人敢于谈论这次政变的事情。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暴混乱之后,对于大多数人。根本也不关心到底是哪家上台,一直高高在上统治整个朝鲜的大院君到底死在哪里。

劫后余生。人们期盼的就是平安和秩序!

短暂的安静持续的时间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天。这一夜.似乎注定要让汉城整个沉浸在血海当中!夜色才降临没有多久。街头又卷起了刺耳的枪声。从远到近!席卷整个汉城夜空!

街头响起的。是整齐皮靴声,硬而短促口令声音。还有一排排的枪声!

白天未曾见到火焰。一团团的在夜空当中升起。火光当中!人悬幢幢。哭喊的声音更大的爆发出来,才上任的那些开化党人们!试图恢复秩序,试图了解怎么回事。当他们带着人马向火场跑过去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就是铺天盖的弹雨!

经过完整近代化训练的军队,哪怕开始进行起破坏.都是开化党那些所谓的“志士“们难以比拟的。在汉城居民的眼中!就看见一支支士兵组成的分队.在汉城街头穿行。他们全部的任务,似乎就是在汉城常造出混乱。经过之处。到处都是尸体。经过之处。到处都是火苗升起火焰在市区流动着,强烈的热空气对流,在火场上又卷起大风。和仍然未曾完全停歇的雨混杂在一起,落下来是又红又黑的雨点!

汉城的秩序整个的崩溃了,五军营彻底瓦解,成了自己也要逃难的难民,或者干脆就成了暴徒。当奉恩署附近的大清朝驻汉城钦差行辕也升起火苗的时候。汉城居民们最后一点的心理依靠也彻底失去,整个垢市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狂乱当中。

要知道,原来汉城不是没有经历过政变和混乱。但是每次。都是他们的宗主国将之平定下来.最终恢复了汉城的秩序。但是,这个朝鲜屋势最后的仲裁者和维护者的象征。都已经陷入了大火和血泊当中!

一夜下来,除了景福宫和日本驻汉城公署得到严密的保护之外,其余地方,都陷入了空前的混乱当中。不少居民什么也顾不得带上了,拉家带口的就朝着城外逃去。

不知道他们自己朝鲜人!还有日本人到底发了什么疯。将汉城变成了这样一种局面!

在混乱当中。在人潮四下向城外涌动而去的时候,却有一支军队,在向着汉城方向,沉默而坚韧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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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门,全部军官已经集合完毕!!!”

张旭州神色严肃,并腿站在楚万里之前。这个铁打一般的汉子,五天奔袭下来。人已经瘦了好大一圈。脸上的轮廓越发的深了,和刀砍斧劈出来也似。嘴唇都已经破皮了,倒不是缺水!而是上火。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努力的站得笔直。一个个都显得憔悴,坚忍。每个人的军服都是又脏又臭,几个军官的军靴已经破了!但是站在楚万里面前。每个人都尽其可能.收拾了自己的军容一番。

楚万里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胡渣子已经很深。原来温和可喜笑面狐狸的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他背对着这些紧急集合而来的军官们,用望远镜远远的看着正升起一团团烟气的汉城。头也不回的朝后摆了摆手:“都坐下。”

哗的一声,军官们盘腿坐在了泥水当中。有的军官腿都没法儿打弯了,只好直直的伸出去。

楚万里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麾下这群青年军官。

徐一凡亲手缔造的军官团体.以北洋学兵。还有南洋经过训练的知识青年为主。年轻程度,恐怕世界上都是数得着呢。那种锐气,那种剁悍轻捷希图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激情,更是罕见!

看着这群青年,才创造了五天八百华里的行军奇迹!已经累得几乎垮掉。但是仍然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神情。楚万里目光忍不住一动.有点想动情。却扶了扶军帽,掩饰住了。

他脸上习惯性的浮现出带点嘲讽的笑容:“……汉城.果然已经大乱了啊北朝鲜东学党起事,汉城这边又是这么一副景象。咱们碰上了一个好地方啊……朝鲜,已经成为了旋祸的中心!有心人大概以为东学党的暴乱.将咱们抑留在了平壤。却没想到。咱们已经一口气赶到了汉城!”

军官们鸦雀无声。楚万里语调淡淡的,但是语调里面蕴含着的。却是自信和霸气。

“……整个朝鲜三千里江山,就在咱们掌心当中!咱们既然在了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谁想在这里闹事。就要问问我们禁卫军答不答应!禁卫军军旗已经镇住了北面朝鲜,现在。汉城在等着我们军威所向!”

“愿为徐大人和军门效死!”底下一片低沉的应和声音。

楚万里一笑.深深吸口气。其实他也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他知道,经过五天强行军,禁卫军战斗意志仍然高昂.但是体力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一旦给他们时间休息,那么就会彻底躺倒。没有一两天恢复不过来。现在就要一鼓作气,在意志还未衰退的时候,完成徐一凡平定汉城任务。

这次磨砺。这次奇迹般的远程奔袭和强镇汉城,将是一支精锐部队诞生啼声。

大清国。还未曾有过这样军队呢。

“第一营,配属机关枪。全营张旭州标统掌握,沿途不停留,不休息,直扑景福宫!不管遇到什么抵抗,不管是朝鲜人还是日本人!都一概,火力刺刀开路,杀进去再说!你们的目标,就是控制景福宫。将李王和闵妃掌握在我们手中!四架机关枪,全部配属给你们。明白没有?”

“是!”张旭州一声爆喝答应。这汉子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精力一般。

“第二营分散,二营第五队控制汉城水电报房。六队控制奉恩署钦差行辕。七队监视日本驻汉城公使馆,八队随我行动。途中遇到一切抵抗.都是子弹和刺刀伺候。所有人.只接受自己直属长官命令。或者禁卫军任何一个高一级的军官命令。任何外人命令,都不接受!”

给点到名的军官都纷纷应是。一个个的站了起来。

楚万里语调越来越冷。汉城的情况.他们都不摸底。一千二百人!要控制这么大一个城市。而且城里面也许还有大清的钦差专使,有日本公使,有朝鲜的政府系统,他们却为控制汉城而来。谁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敌人。哪怕是楚万里,一路也是只在揣摩徐一凡交代的不多的几句话。

“……坚决打进汉城!如果汉城已经发生变乱,那么让变乱的人控制住局势.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现在,朝鲜丢不得!只要你们能拿下汉城。那么任何情况.我都有办法应付!”

徐大人,真的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

而笼罩在一片烟火中的汉城,里面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情况?

楚万里摇摇头,抛开这个乱七八糟的思绪。既然选择为徐一凡效死.那么就踏实的把手上的活儿干完吧。相信,徐一凡不会让他们这些卖命的家伙失望的。

“将为兵之胆。我们这支部队,历史太新。要让士兵们到时候冲筏上去,只有军官带头!咱们都是徐大人一手教导出来的,跟着他出生入死过。如果谁畏缩不前,到时候喊的是给我冲而不是跟我上”楚万里冷冷一笑住了口,用力的一摆手:“出发!”

军官们轰然而起。每个人都象给打了一针肾上激素一般。徐一凡憋他们在军营两天,才放他们出发。至少让这个训练操课,都是全镇第一的精锐标的年轻军官们,求战意志已经到达顶峰!

楚万里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烟雾中的汉城。

定一国之都?很有诱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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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街头,一队日本公使馆卫队士兵们。正在巡逻。一夜的奔波下来。每人的军服上面已经又是血又是泥浆。带队是一个少尉,挎着西洋式指挥刀。

他们的任务.就是全城搜捕还能履行政府职能的,那些才上任未久的开化党官员们。昨夜他们每名士兵,几乎都打出去四五排的子弹。刺刀军靴到处,汉城居民哭喊着纷纷走避。他们一切的作为,就是想让汉城乱起来。让开化党的政变,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暴乱。

昨夜日军已经完全控制了景福宫,对于整个汉城而言。日军只是派出了若干小的分队。进行武装巡逻。并不是要恢复秩序。而是扩大景福宫和日本公使馆的警戒范围。为是防备朝鲜不管是旧党还是开化党砧余。企图集结力量反扑景福宫。劫走李王或者闵妃。另外.还有一些专门的小分队。控制着汉城水电报房等等要害方。全力要确保这两天汉城平稳度过,直到朴泳孝政府拿出正式致清朝政府的独立公告.还有致日本政府邀请平定整个朝鲜从北到南暴乱的正式照会……

最要紧是.最要紧的是,李王也同时要在这些文告上面表现出完全支持朴泳孝议政大臣的决定!

这些日本兵士和低级军官们,当然不知道现在还在景福宫内的暗流汹涌。他们也只是执行命令而已,只是在每个巡逻的日本士兵当中,有着他们自发的神圣感觉。

自日本明治开化以来,日本军队.终于将另外一个国家的首都.掌握在了手中!

这个国家首都的居民,在他们的军旋和刺刀底下,要不就是逃亡.要不就是俯首贴耳。整个汉城,都随着他们威力的展现,而颤抖!

带队的小仓少尉是长洲武士家庭出身。他正矜持的走上一堆废墟.低头从废墟里面拣出了一个竹蜻蜓。捏在手上微微一搓,竹蜻蜓飘飘摇摇的飞起。越过了已经成了焦黑一片的街道。士兵们站在废墟底下,神色漠然的看着他们长官的举动。

这些农家子弟出身,已经被训练成机器一般的士兵。是无法理解他们长官心目中的武士情怀的。小仓少尉当然也没指望他们能够理解。他撇着嘴冷冷一笑,大步的正准备走下废墟。突然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动,在他们对面,也响起了整齐的军靴声音。正快速的向这边运动!

难道是另外一支巡逻的日军队伍,来到了他们划定的巡逻范围?小仓少尉按着指挥刀,犹豫着并没有下达全员戒备的命令。士兵们却自己神色紧张了起来。悄悄的散开了一些队形。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对面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而且明显比他们的人数多出许多!他们只是一个分队的规模而已,不过二十几条人枪。

几乎是转瞬间的事情.从狭窄弯曲的街道那一头,突然涌出了一群群穿着黄色制服的士兵,不少人都光着头。挎着步枪。咬着牙齿坚持在跑步前进。他们前面,还有几个穿着白衣服的朝鲜平民在给他们带路。

两队人马正正撞了个面对面.大家都是一怔。对面来的部队看到了这些黑衣军人,还有他们手中的步枪刺刀上挂着的日章识别旗.而日本人,同样也看到了这支军队拖着的辫子!

“日本人!”

“清国奴!”

小仓少尉面目瞬间扭曲。他对面的陆耀中哨官同样也瞪大了眼睛。两人式样接近的指挥刀同时抽出。

“射击!”

“开火!”

不得不说,日本公使馆卫队反应稍快.二十多支村田式步枪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齐放,禁卫军前排的士兵,像是被猛的推了一把似的,哗啦啦倒下了几个。连陆耀中也被打中了肩膀!他一个趔趄闪开在一边。后面的禁卫军士兵反应了过来,举起步枪立即也开始对射。

六五口径的村田对七九口径的毛瑟,转眼间就将这条街道打得白烟弥漫。这么突然的遭遇,双方都没有想到借助形物隐蔽,下意识的就指望靠火力压倒对方!

整个场面,就像滑膛枪时代两军对圆互相射击一般。距离却是比泪膛枪忖代战争还要近个几十米的。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

对射当中,双方的阵型当中.都不断的有人哼也不哼的倒下。日军的优势持续不到半分钟,对面就有更多的步枪加入了对射.禁卫军以队为单位.奉命向景福宫向心突击。在人数上,是远远超过这些撒在汉城内的日军巡逻分队的。

小仓少尉在一片遮挡视线的白烟当中.子弹嗖嗖的在他耳边掠过。他跟条木头一样僵硬的站着。居然没有被打中,只是感觉自己这边枪声越来越稀少。他这时才算反应过来!一个跟头跌下来趴在上,扯开嗓门大喊:“散开!散开!隐蔽“.

但是回答他的喊叫的,只是对面越来越密集的枪声。硝烟当中,就看见一排排的枪口焰在闪动。小仓蜷缩紧身体,指挥刀也丢掉了。脑海当中就剩下一个念头。什么时候子弹才会命中自己?

对面的疯狂齐射足足打了几分钟,才被反应过来的禁卫军军官们叫停。硝烟散去,上横七竖八的已经全是尸体。日本分队或死或伤,冲在前面的禁卫军士兵也少有几个幸存的。后面的队伍不断的涌上来,队官江风还在大喊:“陆耀中!陆黑皮?”

刚才对射当中一直缩在街道旁边的陆耀中按着肩膀跳了起来:“江队官!我在这儿!”

江风满头大汗:“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陆耀中也是跺脚:“日本人!是日本人的军队!!!江风猛的一拍巴掌:“怪不得那些朝鲜老百姓看着咱们跟看着救星一样.原来汉城这儿是日本人在闹!徐大人神算!派咱们飞兵来定汉城!老弟,这下可是国战了。”

他们各支分队领命之后杀入汉城。朝着各自分配的目标前进。沿途就碰见了源源不断的从汉城逃出的老百姓。这些百姓看着他们这些拖着辩子的军人到来,跟看见救星似的。跪下来就磕头。禁卫军普通军官士兵的朝语水平大概也就是前枯辗不转后轱辘转思密达这种水准。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汉城到底是谁在作乱。也问不清爽。逼急了就大喊几句:“景福宫!景福宫!”

没想到百姓们居然听明白了。几个胆大的带着他们就朝景福宫奔去。进了汉城市区.就看见一副暴乱后的惨状。每个禁卫军军人都是佩服,徐大人居然在平壤就料到汉城也有暴乱!派他们这支精锐来安定局面!这五天路,赶得不冤枉!

这下碰到了日军的巡逻分队.还大打出手。就更明白了!是他妈刮小日本鬼子.想趁乱夺取大清的藩属朝鲜!这须放着禁卫军还没有死绝!

江风一下掀掉帽子.大声下令:“收拾死伤,派人回报楚军门。是日本人在作乱。其他的,继续前进,将景福宫打下来!”

正说话间,就看见对面废墟当中跳起一个日本军官,身上居然一点血迹伤痕都没有,脸给刚才的硝烟火药熏得漆黑,挥舞着军刀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大步的就冲了过来!

迎接他的是一阵弹雨.禁卫军一标这下算是初次见血了。反应也朴了起来。几十发子弹扑过去.顿时将那名日本军官打得转了几个圈子,重重摔倒。

江风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活该!”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二十八章 - 定局(中)

日本公使馆现在已经是汉城真正的中心。院子内外的日本士兵,大皮靴踩得雨后的泥地咯吱咯吱作响,泥水四溅。每个人都神色紧张而兴奋,年轻的军官们刻意的绷着脸,想以武士的威严沉默掩饰住他们的激动。可是目光一对视,全都是满满的激动。

帝国征韩大业,就从此刻开始!

川上操六,已经从景福宫返回了日本公使馆坐镇。作为帝国陆军的首席参谋,他很矜持的不愿意亲自操持一切。而且在景福宫赤裸裸的威逼着李王和闵妃立即通过朴泳孝的政府,发表给日本政府的邀请出兵照会。也不太符合川上中将的武士美感。

他坐在和室里面,已经脱下了军服换上和服,静静的搅动着面前茶汤,茶香幽幽飘动着,在他面前袅娜变幻。川上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仿佛昨天他经历而且操动着的朝鲜风潮波动,不是他一手策划的。

帝国,终于还是走上这条道路了啊……这里的情形已经全部电告给了国内的头山满等先觉志士。他们还要驱动整个帝国完全向这条争霸道路奔去。却又不知道,这些事情需要多少的时间?

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现在这个机会,是打破天津条约以来中日在朝鲜不战不和的尴尬局面。将整个帝国赶上战车的最好机会!为此,他不惜利用了对他们民族同样忠勇地金玉均……虽然遗憾。可惜不得不为啊……

川上操六沉沉的举起了茶杯,看着茶色起起伏伏。心思又飞回了国内。

这次他来到汉城坐镇指挥这一切,山县大臣并没有给出非常明确的指示。甚至连暗示都没有。川上以他秀才的头脑阅读出来了。伊藤首相等人,还在权衡利弊,到底是联合清国开始东亚提携自强,还是击溃清国。陆军已经无法忍耐,海军同样希望得到扩张。这次可以说他毅然担负起了推动国运的责任。让帝国在朝鲜为自己国运开始决战!这里的消息一旦传回国内,天皇身边的开国大臣,陆军的长州藩士。还有大大小小的浪人集团,还有背后用财力支撑他们,希望从日本本土狭小市场摆脱出来地各地财阀,也将闻风而动。将各种蕴含于日本朝野之间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开始为未来二十年国运之奋斗!

帝国的未来,在于必须将东亚变成帝国的可靠腹地。这个是帝国摆脱三千年岛族命运的必然道路!

清国毫无疑问将做出强烈反应,他们的北洋练军。在东北,在山东的靖边军,毅军等等种种番号地杂乱陆军,在北洋水师的配合下,将全力维护住渤海门户的安全。而那个时候,帝国必须将清国陆军可以远征的少量精锐主力吸引到朝鲜,将其击溃!只要在汉城击破了清国少量经过近代化训练的练军。其他五百个营,装备了洋枪快炮的清国陆军,将丧胆而不能再起。

这也是他在朝鲜采取断然手段,甚至以对清国藩王羞辱性的政变囚禁逼迫,焚烧清国公使馆这一系列挑衅手段根本之所在。必须逼迫清国快速反应,集结主力出兵朝鲜。而反过来又引发日本国内地危机,开始断然的动员……

这一系列手段一环套着一环,实在是川上中将本人二十年对东亚局势研究。人物臧否,情报收集,战略部属的综合,是这个中年人全部毕生心血之所在!

放眼整个老大清国,谁又能识破他的用心,堪做他的对手?

李鸿章么?

川上在茶几上面蘸着一点溅出来的茶水虚虚的写了一个李字,微笑着摇头。

他已经落后于时代啦。只是满足于他对外面世界浮皮潦草的了解。对于现在世界到底进化到了何种程度。国家地政略战略配合。需要达到一种何等模样的高度,恐怕是完全不了解呢……而李鸿章。已经算是大清明白第一人啦。

就算李鸿章能明白他的用心,又如何呢?

一步慢,就步步慢。只要朝鲜局势不能短时间平定下来,清国政府必然会恼怒于在朝鲜如此丧失的面子,就必须要在他们眼中的小国日本之前挽回面子。再明白的人,再知道大清国虚弱实质的人,也不能说出不战于朝鲜,而自保藩篱地话儿出来吧?

只要这个时候汉城还在他手中,那么他就可以让着局势朝着他想要的地方急速滑去!直到清国陷入圈套,直到帝国开始动员!

谁又能够在汉城阻止他?

他地手指在茶几上面无意识的画着,等到他地思绪集中起来,才发现自己画了一个工整的徐字。

川上猛的站了起来,狠狠的盯着那个徐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字。他突然心浮气躁起来,狠狠的一顿手中茶杯,茶水四溅,香气飘散,还在他手上烫起了几个水泡。

“混蛋!为何心如此不能守一?”

正在痛恨自己心气浮躁的时候儿,一声极其遥远的枪声,突然从远处飘来。仿佛就割开了汉城沉默的空气。枪声乍起又灭,似乎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川上中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突然冲出了和室,大声的召唤随从:“景福宫那里如何?汉城如何?杉村公使还在景福宫么?备马!去景福宫!”

随着他的话语,从景福宫方向,突然开始,枪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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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万里的军靴踩着满地的废墟,马刺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身后地剽悍士兵。风一般的从他身边越过。举着八八式步枪,满脸绷得紧紧的,冲进了汉城唯一的水电报房中。枪声在他们四周响起,子弹偶尔嗖嗖的从空中划过,发出尖利的呼啸声音。

几个日军穿着黑色军服的尸体,歪七竖八的躺在废墟上面。这里不是日军守备重点,不过半个分队的规模,二营五队百多号士兵强袭过来,初次上阵地士兵们又兴奋又冲动再加上三分鲁莽的一窝蜂涌过去。日军士兵没打几枪就看到一堆明晃晃的刺刀涌到了面前。士兵们几乎没开枪就乱刀将他们捅倒,日本士兵简直是死不瞑目,打仗哪儿有这样打法儿的?

经历了五天传奇般强行军的士兵们,士气正在一种最微妙的状态,以为这个世界几乎没什么东西能阻挡住他们。这种士气绝对不是常态,再经历了休息之后也许会很快低落下去。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儿,无所畏惧到了极处!

军队的群胆。有地时候儿就是这样可遇不可求的,也是不可复制的。

楚万里身边簇拥着的是一群队官哨官们,每个人都没了才入城的时候一瘸一拐的神态。跑得风一样也似,楚万里还想矜持一点,欣赏一下自己遇到的这个初阵地场面,没想到就这样给脚不点地的给涌了进去!

“他妈的,这帮兔崽子。不觉着累?”楚万里嘀咕的一声儿。大步的就走进了水电报房里面。

屋子里面机器都是黑森森的,长长卷卷的电报打孔纸带扔得到处都是,一部单边机已经被捣毁了,大多数的机器还是完好。日本那些绝大部分也是从农村征募地士兵,在突然遇袭的时候儿,还是没来得及摧毁这些现代化的机器。几个朝鲜职员们围在一起,拉扯着一个被流弹打倒的职员,看着军服整齐目光严肃的这些拖着辫子的士兵涌进来。目光当中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光芒。

大清国的士兵来了!这汉城地乱劲儿也该过去了吧?

可是。他们到底是从哪里过来的?

几个匆忙检查机器的南洋学官们发出了又惊又喜地声音:“楚军门,水电报房基本完好!”楚万里点点头,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徐一凡临行如果说唯一对他有所交代的话,那就是要将朝鲜对清朝本部的沟通手段掌握在手上!让满清朝廷,知道在朝鲜平乱的就是他徐一凡带的禁卫军!

至于荣禄他们如何,按照徐一凡和楚万里心照不宣的推测,如果他们赶到汉城。局势真的到了溃破的地步。那么这位钦差大臣。估计也是不在的啦。

他还没有说话,枪声突然就剧烈的在四下爆发出来。从远到近。规模不大却有剧烈到了极处,显然是进入汉城四下分开奔赴各自目标,尤其是指向景福宫的禁卫军第一营已经打响了!结果如何,楚万里倒也懒得去想,反正这五天大强度的行军,毫不停留然后马上发起强袭,他已经问心无愧。

汉城乱成这个局面,朝鲜政府对汉城统治全部崩溃,整个城市已经成了一个无政府的马蜂窝,尤其是日本士兵已经赤膊上阵,亲历其境才知道局面险恶到了什么地步。他们千余人马撒进这么大一个城市,还要和日本兵打交手战,能不能回天破局,真的是难以逆料。

枪声越来越紧,越来越凶猛,打到后来,像是刮起了一场大风。几个朝鲜职员已经又一下趴在了地上。疲惫紧张加上兴奋都有些麻木的军官们这时似乎才有些反应过来,有点不安的互相面面相觑。他们好像这时才意识到,他们需要控制的是多么大一个城市!

楚万里哼了一声,找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大声招呼:“五队加上八队两个哨,增援景福宫方向!奶奶的,一个朝鲜王宫,有什么打不下来的?小日本儿挨了刺刀也是会死,谁也没长两个脑袋!”

五队队官北洋学兵出身的直隶人苏同看了一眼楚万里,抿着嘴唇不敢说话。楚万里笑着摆手:“快去!我在这儿,两个哨够保护我的了,打下一个国家的王宫,这种功劳,你还不想要?”

苏同这时才兴奋的大声应是。跟中了枪地兔子一般的连蹦带跳的跑将出去。还没出门就扯开嗓门大声嚷嚷:“集合!集合!咱们去打王宫!”

听到外面杂沓的脚步声响动,楚万里一笑,低声问身边的标本部副官:“有纸笔没有,我得给北洋写份电报,他们还蒙在鼓里面哪!”

标本部副官还没答话儿,电报局一个穿着洋式制服,却穿着朝鲜木屐的职员忙不迭的迎了上来,这人四十多岁年纪,看来本也是颇有身份的人物。可是现在身上星星点点溅着的都是鲜血,看起来又憔悴又狼狈。他悄悄地从办公桌上面收拾了上好的纸笔双手恭谨的奉上,又深深的低下头来行礼。

楚万里一笑接过,就听见那个职员问到:“上国大人,敢问是不是当初镇抚小国的庆军?您们……是从平壤一路飞兵而来的?”

楚万里斜着眼睛看看他,笑道:“咱们是华夏禁卫军!飞兵八百里,是来给你们擦屁股的。你们这儿。是什么时候见着日本兵地?”

那朝鲜职员还没有答话,就听见门口脚步声错乱。楚万里身边几个侍卫都已经拔出了六轮手枪,目光才转过去,就看见六队的队官慌乱的冲了进来,手里抓着一把东西,看见楚万里打量着他,一个千就打了下去。

“大人!奉恩署钦差行辕已经被大火烧成一片白地!咱们的人全完了!找不到荣钦差大人的身影!”他摊开手。手里满满都是烧褪了颜色,形状扭曲,各色各样,代表大清官员品级和威严的顶子!

所有人都是一阵骚动,人人都是满面怒容。日本小国,竟然狂暴如此,擅自戕杀大国钦差!不管荣禄在这些禁卫新军的心目当中如何,这都是在大清国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楚万里一拍椅子就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枪声从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传进来,更显得室内安静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扑通一声,却是那个刚才和楚万里答话的朝鲜电报房职员,腿一软跪了下来。

楚万里慢慢的从那队官手中拿起了一个顶子,仔细的瞧瞧。大火已经将顶子完全烧变了形。分辨不出它原来代表的品级了。

现在地汉城。就只是我禁卫军代表整个大清了呀……徐大人啊徐大人,你料到了这一切。却又能不能挽回这个局面?

所有人都盯着楚万里,特别是从奉恩署钦差行辕火场赶回来的那些军官们。整个局势对于他们而言,从来都是模糊不清。满城哀鸿,清朝在汉城的统治痕迹都没了踪影。现在到处都是枪声响起,而他们又疲惫又紧张。现在到处打响,拿主意的就这位楚大人一人而已矣,他们前进的方向,就需要这位楚大人一言而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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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福宫门口,已经堆起了街垒。各种朝鲜王宫几百年历史传承的家具摆设已经堆积在门口。戴着高顶军帽,穿着黑色军服,打着白色绑腿的日本熊本镇台精心挑选出来地挺身队在街垒后面只露出一个个脑袋。

枪声已经在全城都响起,象一道道激荡地潮流,向着景福宫门口汇集。现在在景福宫坐镇地是杉村公使和熊本镇台的一位少佐,加上朴泳孝这些走狗傀儡。当枪声响起地时候,已经陆续有日本散兵逃了回来,向他们惊惶的回报,清军大队已经从各个方向杀入了汉城之内,在各个方向和他们展开了枪战。

这些清军,不再是杉村公使曾经熟悉的那些穿着号褂,包着包头的清军。而是穿着新式军服,背着完整装具,使用新式洋枪,行动轻捷而剽悍的全新军队!

这支军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连这么短短的一点磨合笑话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们?川上中将的苦心,在朝鲜北部南部掀起连天烽火,就是希望能够能在汉城形成绝对的控制,而且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杉村公使就守在景福宫的正门之内,身边是保护他的四五名日军士兵,寸步不离。但是他总是烦躁的将他们挥开一些,李王和闵妃还在交泰殿内。杉村就在交泰殿和景福宫门口两头跑着,焦急得和热锅上面的蚂蚁也似。李王和闵妃听到了枪声之后,更加沉默,朴泳孝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们就是不肯点头。那边没有结果,他又跑到正门看守备情况,还有等待川上中将的援军,但是一刻钟过去,那边也还没有等到结果,只是听着枪声越来越近。

浓烟一道道的再次冒起,不知道哪里又打着了火。汉城这两天,一直在一场场狂暴的激流当中颤抖。杉村爬上宫墙,不顾自己的礼服已经又是灰又是土。目光也不知道到底向什么方向看,只觉得心头跟火烧着一样。

外面弯曲的街巷当中突然又响起了短暂而激烈的声音,还有大量的脚步声,身体撞击的声音。清国人的呼喊声和日本人的惨叫混成一团,在周围街巷布置的前进哨位似乎转眼就被激流所淹没!

杉村只是呆呆的听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暂时丧失了判断和决断的能力。院墙下面依托街垒置守的日军最精锐的熊本镇台的官兵们,更是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只有负责指挥景福宫守卫的大田少佐,缓缓的拔出了他日本式的军刀。

刚才的喧嚣狂乱还有杂乱的枪声短暂的停了一瞬,让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街巷中转出了两三名浑身是血的日本士兵,跌跌撞撞的朝自己街垒奔跑而来。

几个街垒后的士兵下意识的直起了身子,想接应他们进来。但是身子才一动,就完全僵住。在他们的身后,一道黄色的汹涌潮流,正呼啸而出!

戴着大檐军帽,背后装具整齐,武装带束腰,穿着高腰军靴的清国士兵,正似乎无穷无尽一般的从街巷中冲了出来!

在队伍前面的,是几个年轻得过分的军官,胳膊上面都佩戴着红色的识别带,六轮手枪的枪绳吊在胸口,每个人都想饿虎一样挥动着手枪,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景福宫宫墙,张大嘴似乎发出了呐喊的声音!

在他们背后,是丛林一般闪耀的刺刀。

说是似乎,因为在杉村的记忆当中,在那时,应该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的,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慢了下来。在那些清军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杉村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压倒了外界所有发出的声音……

这是新式的军队,这是新建立的清国军团,这是清国人并没有固步自封的标志!帝国从来都自豪于他们在东亚先于其他国家的开化!但是眼前这一切却告诉他自己,这支整齐精悍的军团,这些年轻的军官,告诉他这位日本精英外交官。在清国,在那片东方的土地上面,还是有人,是始终睁开眼睛的!

大田少佐的脸扭曲着,手中日本式指挥刀笔直前指:“射击!”

枪声顿时大作,白烟弥漫于街道。血雨横飞,惨叫嘶喊的声音响成一片。冲出街巷的那些黄色军服的军官士兵们整齐的倒下一片,即使倒下,也是头向着景福宫方向。稍稍一停顿,对面的黄色人潮也开始还击,子弹大雨一般的泼了回来,街垒当中几个日本士兵象遭到雷击一般向后扑到。但是有着工事依托的日本士兵毕竟占着便宜,巷口的军官士兵们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团,即使有再顽强的意志也抵抗不了子弹,几名带头的残存军官挥手招呼士兵步步后退,后排的士兵将更多的子弹回击过来,战斗从一开始就打到了最激烈的场面。

一发子弹从杉村身边掠过,但是他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然后就被几名士兵拖了下来。

川上中将,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将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二十九章 - 定局(下)

人潮一波波的向景福宫方向涌去。短短半个钟点的时间,禁卫军第一标第一营的官兵向景福宫正面发起了四次冲击!

每一次,都是被日军的子弹击退,周围的街巷限制了禁卫军的运动方向。景福宫周围剧烈的枪声,也像磁铁一般,吸引了分散在汉城各处警戒,还没有和禁卫军碰上的日军小队向这里汇聚集中。他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在曹长的带领下从四下里过来,也在狭窄的巷子里面和禁卫军疲惫的官兵们厮杀成一团,白刃肉搏战在到处爆发。喊杀声如巨浪一般,一波高过一波,似乎要将整个景福宫淹没!

双方对射的弹雨,在景福宫几百年历史的宫墙上面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屋檐的装饰给打得粉碎,檐下风铃也被打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还好双方都是轻步兵的火力战,都没有过山快炮这样的重火力准备,要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一仗下来,景福宫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旭州就守在景福宫对面街巷的一间民居当中,他借着一个梯子爬上了院墙,跨坐在上面,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景福宫闪动的火光,还有满地的黄色军服的尸首。他底下站着十几个扬着脸的传令兵,等候着他的命令。

张旭州已经急得冒火了,他亲自带着一标第一营直扑景福宫,楚万里给他的命令就是甩开一切纠缠。轻兵直进,一下夺取朝鲜王宫,将李王和闵妃掌握在手中!

他也是当真轻兵直进,将麾下最精锐地第一营最后一分精力都压榨了出来,四架配属他的马克沁机关枪都被甩在了后面。但是轻步兵到达这里,几次扑击,都被日军火力逼退。正门打不开,他就延展两翼,试图从侧翼攻进景福宫当中。他延展双翼,日军同样分开了兵力,景福宫占地并不广大,很快就变成第一营几乎在围着这王宫四面,试图朝里冲击。日军四面据守宫墙拼命抵抗。张旭州现在手头不过四百兵,而日军守在景福宫也有三百余人,是他们力图控制的重点中的重点。一次扑击不成。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士兵军官们就有再而竭三而衰之虞了。年轻的军官们冲在前面,伤亡也在前面,这些徐一凡苦心培养的种子已经倒下了一片!

双方的火力全开,宫墙上下,白烟弥漫,弹雨四溅,双方都打红了眼睛。随着第一营攻击范围的扩大。日军小队向这里集中,混战又在到处展开,景福宫内外,都已经打开了锅,张旭州面临地局势已经混乱得有些难以掌握,火力骨干四架马克沁机关枪又不知道在哪里!

军帽已经给张旭州攥在了手中,几乎要捏出水来。底下的传令兵和营本部的军官都在枪声中焦急的向他呼喊:“张大人!张标统!咱们是不是再冲一次?还是向楚军门求援?”

“求援?”张旭州骑在院墙上面几乎是咬着牙齿再说话。

“定一国之都的功劳,你想让给别人?老子不想!”他猛的从院墙上面跳下来。一发日军的流弹从他身边掠过,穿过了肩头地军服,张旭州眉毛也不动一下,将手中军帽一下丢在地上,猛的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就是正面,有胆子的,跟老子上!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我们五天五夜这么辛苦过来。不是逛一圈就走的!”

他指挥刀指着前面:“倒下的弟兄。有的是跟着咱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地,你看看。他们就算倒下,头冲着什么方向?”

那几个军官传令兵本来还想阻拦一下张旭州,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红了眼睛。五天飞兵而来,就连军官的想法,也是以为一千战卒突然而来,就算汉城有什么变乱,也就是可以传檄而定。朝鲜人还能翻起什么大浪花来?

但是没有想到,一进入汉城,不仅这里果然如徐大人所料,已经成了另一个狂暴的漩涡,而且到处都同样是武装精良的日本军人!他们居然占据了大清藩国的国都!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陷入混战当中。到了这个当口,马克沁机关枪的火力支柱也被隔断,能够依靠的,就也只有一腔子热血而已……

徐一凡派遣他们来到汉城,经历了奇迹一般的艰难强行军。张旭州不想了解,也懒得去想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汉城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徐一凡又是怎样预料推断到这一切地。他只是知道,徐一凡料到了汉城这个中国藩国国都会出乱子,而派遣楚万里带领他们来扶危定难,而楚万里又将攻下景福宫的任务交给了他!

完不成任务,只有死而已矣。在南洋对徐一凡心悦诚服而喊出的愿为大人效死的那一句承诺,对于张旭州这个北方汉子,并不只是说说的。而且现在牺牲在他眼前的,都是他全身心训练的未来麾下虎贲,和一路跟着徐一凡过来,忍受着嘲笑轻视,在一片荆棘中无中生有才杀出一条路来地袍泽!

他再不多说一句,用力一挥军刀,大步地就朝前走去。还没有前进几步,就听见身边脚步声响,身边地那十几个他现在唯一能掌握的军官士兵已经提着上了刺刀地步枪跟了上来,在他周围,将他身体挡得死死的。

街巷当中,到处都是蹲伏成一团一团的军官士兵,给对面扑来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来。张旭州他们十几个就在队伍当中穿过,士兵们惊惶的抬头一看,就看见训练时像是魔鬼,平日里却又和他们打成一片,也就是大头兵一般的张旭州正从他们身边经过,脸绷得紧紧的,手中的军刀如闪电一般耀目,看着他们蹲伏在那里。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这目光,竟然比他手中军刀还要耀眼!只是这一眼,让不少士兵觉得尾巴骨都是一乍,头一下就抬了起来。

一个南洋学兵出身的哨官弯着腰站起,大声喊道:“张大人!敌人火力太猛,你不能冲上去!咱们等赛电枪过来!”

张旭州大吼一声,几乎都盖过了漫天弹雨的尖啸!

“徐大人当初在南洋,对着几万暴民。也是带着我们冲上去!这是徐大人带给咱们禁卫军的魂,老子还想留着!”

说罢他仍然大步前行,火药烟气弥漫当中,一排弹雨扑过来,挡在张旭州面前的几名士兵哼也不哼的就软倒。张旭州的大手一把搀住了一个,架着他就朝前走,腰都不弯一下。那哨官眼睛腾的一下就红了。也猛的一下摔掉军帽:“老子追随徐大人一直到朝鲜,也就死在这儿了!南洋一块儿过来地弟兄们,这条命,还给徐大人吧!”

先是他周围不远的南洋出身的下级军官们纷纷直起了身子,接着就像波浪一般的传向了远处,到处都是一片喊声:“禁卫军,上刺刀!禁卫军。上刺刀!”

几条面向景福宫方向的路口弹雨依然如织,将几条冲击道路封锁得死死的。这些下级军官们红着眼睛,竟然纷纷的用身体硬撞那些土木砖石夯筑而成地街巷围墙!一个军官扑上去,接着就是一群,发疯一般的用身体撞,用脚踹,用枪托砸。那些才成军未久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将为军中胆。军官个个如此,士兵们自然就被这狂热的气氛所鼓动。更多的士兵涌了上去,吼声越发高昂。

“禁卫军,上刺刀!”

对面的日军,在街垒中,在景福宫宫墙上,都在拼命的开火。日军指挥官地军刀挥舞一次。就是一排齐射。满地都已经是铜弹壳。景福宫外的街巷出口。已经累累都是清国新军穿着黄色军装的尸体,步枪发射的硝烟已经将景福宫四周笼罩。日本军官们绷着脸,瞪大眼睛也死死的看着对面的动静,拼命想看清楚烟雾对面的动向。

这是日本开化以来,他们的新式陆军,第一次和清国地军队开火交手!这时的日本陆军,还远远未有徐一凡来的那个时代,那艰难的八年血战当中,日本军队对中国军队所秉承的骄气和蔑视。军官们虽然一直被灌输,对面那个大陆上面的军队,比民兵还有所不如,既软弱又骄横……可是现在对面那支同样新式的军队,不仅从天而将,一举杀到了景福宫前,而且冒着这样地火力,发起了四次冲锋!

士兵们已经紧张得喘不过气儿来,甚至连军官们都在暗自祈祷:“这些清国军人冲不动了吧?冲不动了吧?”

对面地枪声一下弱了起来,接着响起地却是彻地连天的喊声,还有敲砸砖石土木声音!一阵阵砖石滚落地哗啦声音同时响起,刚才步枪超密集发射的烟雾已经将不大的战场笼罩得死死的,士兵们不安的回头看着军官,军官却着魔一般的看着对面,手中的指挥刀都快攥出了水来。

巨大的垮塌声音突然在对面四下里都响起,呐喊的声音象是冲破了笼子,一下充斥了整个景福宫战场!烟雾当中,人影憧憧,每个人都直着嗓子在喊叫,再稍顿一倾,据守景福宫的日本熊本镇台这些精心挑选的精锐,就看见一道道闪光在眼前耀动。

那是刺刀!海潮一般将整个景福宫围住的刺刀组成的波浪!几百名清国军人,推倒了用来掩护自己的街巷围墙,拉开了战线,对景福宫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发起了集团的白刃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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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禁卫军即将发起白刃冲锋的时候,在战事并不如何激烈的景福宫后门不远处,二百多名日军整队而来。禁卫军是从汉城的西半部分杀入,一直冲击到景福宫。而日本公使馆在汉城东,川上操六听到枪声在汉城响起之后,就搜罗了留守使馆所有能够集中的兵力,配备武器,立即朝景福宫增援而来。禁卫军在王宫以西而他们在东。一路过来并没有碰面撞上,川上操六骑着马亲自带队,一路气喘吁吁赶来,眼看就要到了景福宫,已经看到东面宫墙上面那些警戒地日本士兵军官在拼命向他们招手,川上操六一直铁青着的脸才微微露出一点笑容。

他从来都以自己的头脑自负,认为汉城指掌之地,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一切都会按照他预订的轨道发展。但是汉城突然响起的枪声,却给了自负的中将极大的打击!

居然。竟然,赫然有一支清国军队突然出现在汉城,而且目标明确,直扑王宫而去!难道还有人识破了他苦心筹划半年以上的计划,玄洋社和陆军大部分资源全力配合地密谋?

这一支军队,只可能是在平壤新建立的清国禁卫军。川上并不曾忽视这支力量,玄洋社的头山满君甚至给了那个在清国政坛彗星一般窜起的徐一凡很高的评价。虽然内心也认为这支军队成军未久。战斗力大大可疑,而且平壤和汉城的距离也是很保险的。可是他还是花费了诺大地心力,甚至不惜牺牲玄洋社在朝鲜北部的秘密特务网络,发起了东学党暴乱来缠住他们。可是这支禁卫军还是出现在了汉城!

在那一刻,川上中将甚至感觉就像行房的时候突然被灯光照住了一般。

川上操六毕竟是陆军的第一智囊,短暂的挫折感一下就掩藏住了。既然清国军队到了汉城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那么现在争夺的焦点就是景福宫。尤其是景福宫中地李王和闵妃!陆军和玄洋社既然想推动整个日本帝国走上大陆,那么这个朝鲜邀请的名分必不可少。李王和闵妃要是落入了清国军队的手中,那么在朝鲜,顿时就是主客易势,而国内那些还在摇摆观望的势力,至少将不会在眼前再支持帝国立即卷入朝鲜,那陆军和玄洋社的一场谋划,就真是白白成空了!

他搜集了所有能集中的力量之后。立即奔往景福宫,一路上中将只是喃喃向八幡大菩萨祈祷,但愿来到这里,看到的还是日本人占据着这里!

当看到是日本士兵向他招手的时候,而枪声还集中在景福宫地西面院墙之外,骑在马上的中将深深出了一口气,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在马上软倒了。意识到自己软弱之后。中将顿时就一挺腰坐直。但是背心冷冷的已经全部都是汗水。几乎将呢子的军衣全部都打湿了。

几个军官看着川上,等着他下达命令。川上操六定了定神。淡淡的摆手:“小仓原,佐渡,木下……你们带着你们的小队,从两翼向侧面绕向西面,清国军队主力集结在那里,不要和他们火力交战……放火,将他们烧出来!和王宫的守备队,将他们夹在开阔地带……嗯!明白了?”

他骑在马上,不动声色地两手做了一个一挤地姿势。戴着地白手套,崭新得耀眼。三个日本军官僵硬的弯腰点头,一声招呼,就带着大约一半地人马分开两翼,向枪声响处包抄而去。

川上操六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摇头低声道:“这个杉村,都不知道将李王和闵妃转移到公使馆么?真是让人怀念甲申时候的飞鸟公使阁下啊……”

他居然好整以暇起来了,感慨完毕,傲慢的用右手朝后轻轻一招,百多名日本士兵跟着他就朝宫内整齐的缓步行去。川上中将要摆出战国名将的气度,他们也只能配合。

就在这个时候,西面的枪声突然沉寂了下来,只剩下日本步枪单方面开火的声音,接着就是彻地连天的吼声响起!

川上一下勒住马仔细分辨那混成巨响的吼声,皱着眉头。

“禁卫……军……上……刺刀?”

“清国军队要和帝国陆军打白刃战?”川上眼睛一下睁大,他在清国游历考察经历丰富,在他的观察当中,从来不曾认为,清国能够有一支军队,打起大规模的白刃交手战!在他的眼中,那些清国士兵,只有在远距离互相对射中而保持着不崩溃的勇气。

可是那响起的吼声,却是那样的义无反顾,破釜沉舟,几乎要将这座景福宫撼倒!

他猛的在马上加了一鞭。飞也似地冲进了才打开半道的东面宫门。

必须尽快将李王和闵妃转移出景福宫,如果情况不允许,那么也只有将他们干掉,将一切都推到朴泳孝的头上。那时,日本也许还有趁着朝鲜无主,派兵参与维持秩序和护侨的一点机会!这将会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也是唯一还能保持住一点果实的选择……

但是他就是不相信,清国军人能用刺刀,冲入景福宫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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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福宫方向传来的喊声。也隐隐约约的一直飘到了在水电报房临时设立的指挥部地楚万里这儿。

他只是凭窗远眺,看着远处的缓缓升腾而起的烟火,不动声色。

自己袍泽弟兄们的喊杀声音,留在楚万里身边的少量军官自然听得出来,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楚万里,但是楚万里身边的力量已经很单薄了,他们也不敢提出去增援地话。电报房外院子里面的士兵们也都一个个站直了身子。向西远眺,然后面面相觑。

楚万里苦笑一声:“旭州他是拼命了啊……”

一个协本部的军官迟疑着问:“大人……咱们要不要去增援一 下……”

楚万里摆摆手,嘴角居然还有一点笑意,语气也不见得沉重:“该做的我都做啦,难道要我上刺刀参加冲锋?咱们这人事尽得够了,下面就该听天命了……每把骰子掷下去前,你就知道大小。人生也太没意思了吧……”

那军官神色顿时就有些不以为然了起来,却也只有低头。

楚万里也只是微笑:“徐大人料到了汉城的变乱,就是我们尽的人事一,一千数百才成军未久的弟兄,五天五夜飞兵八百华里,就是我们尽地人事二。憔悴疲惫之师,一路顶着日本人的火力一直杀到景福宫门前,就是我们尽的人事三!”

他拍拍手下的肩膀:“咱们做的还不够?超过咱们的饷钱那是多多有余啦……水电报已经发了出去。现在国内很快就会知道汉城的乱局,也会知道现在唯一可以借重的用来稳定朝鲜局势地力量就是我们禁卫军!而不是生死不知的荣禄那家伙……我想,大人要的也就是这个吧。朝鲜人是死是活,大人或许关心,我才不在意呢……”

听着上官在那里满嘴跑舌头,那协本部参谋军官那叫一个敢怒不敢言。外面的喊杀声音似乎又大了一些,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着。正在全神贯注的时候。外面突然又响起了杂沓纷乱的脚步声音和吼叫扰攘的声音。

楚万里歪着脑袋朝外面看过去。就看到门外面士兵步步地退了进来。几个军官都拔出地手枪。难道日本人冲进来了?外面地人怎么不开枪?

士兵们组成的人堆踉踉跄跄地向两边让开,一副不敢阻挡的模样儿。就看见一个红顶子穿着大清钦差行装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华贵,但是已经又是水又是泥,不成了样子,几个比他还狼狈着的戈什哈簇拥在他身边。

楚万里瞳孔收缩了一下,一下抿紧了嘴。

来人不是别人,就是生死不知的大清朝鲜钦差宣慰大臣,徐一凡的直属上官,荣禄!

他手里挂着马鞭,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你是不是徐大人麾下的楚协统?现在你归本钦差节制!给朝廷和北洋去电,我荣禄正在竭力平乱!”

这荣禄,是他妈的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三十章 - 收局(上)

刺刀如林,而枪弹同样如雨。

环绕着景福宫西半面的那些街巷围墙,全部都已经被推开了大大小小的豁口。而穿着黄色军装的人丛,正在翻翻滚滚的向前涌动。

禁卫军的确没有经验,一开始的冲击集中在几条巷道的出口,日军的火力也同样集中在那里。当人的数量和冲量无法压倒日军的还击火力的时候,被一次次的压制回去,也就成了必然的事情。张旭州虽然紧急指挥部队向两翼延伸,但是冲击道路还是有限,依然无法达成突破。直到这同样年轻的副将衔实授参将标统,红了眼睛准备自己向前,结果带动了麾下官兵将本来就不甚坚固的那些民居围墙推倒,却意外的达成效果。

对景福宫西面形成了散兵线式的白刃冲击!

双方的距离本来就不遥远,街巷战一向都差不多是脸对脸的。日军较为有经验一点,注重了火力对冲击道路的封锁。但是现在等到的却是禁卫军的几乎全体上白刃的冲击!

在机关枪还没有成为步兵火力骨干的时代,步兵白刃冲击向来都是近代化军队的有效战术。但是这种战术,徐一凡曾经反复强调过,对于军队的纪律,服从性,坚韧程度,都有着极高的要求。没有艰苦的磨练和强韧的神经,还有对纪律下意识的服从,是打不了这种战术的。白刃战的伤亡从来都不会高于火力战。但是往往就是让另外一支军队突然崩溃!

这次地冲击,一支才成军未久,经验不足,磨砺不够的军队,却发起了悍然的白刃攻击,也是种种原因阴差阳错造成。

这支军队的骨干军官,是北洋学兵和南洋学兵。他们要不就是徐一凡从一路荆棘当中带出来,要不就是整个家族都是徐一凡从南洋暴乱中救下来的。还没有被世途太多污染,又在朝鲜这么一个化外的单纯环境练兵的他们。对于徐一凡的忠诚度,高得让局外人难以想象。

徐一凡将任务交给了他们,他们就拼死也要完成,哪怕是豁出去性命!

这支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在五天地奇迹强行军当中,当所有人互相扶持着挣扎向前,在和大雨泥泞疲倦饥困搏斗当中。已经初步形成。军官们带头红着眼睛前进,士兵们也就自然跟上!更不用说还有几个月训练下来,一直在灌输的严酷纪律和绝对的服从精神了。

军队是一个群胆团体,最骨干的阶层,就是下级军官们。士兵们经过一段时间训练,早就养成了服从军官命令的下意识反应,更不用说这些军官是在带头向前了!

还有一点。这些新兵才完成养育训练没有多久,教战训练才刚刚开始。徐一凡突发奇想的将白刃战训练塞进了新兵养育训练当中,这白刃战,可以说是这些新兵在一片慌乱,能见度不高,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伤亡地惊惶当中,下意识最熟悉的作战方式!

于是,刺刀如林!

日军还击的火力很快。但是他们即使号称精锐,也是没有多少实际作战经验的新练的军队。而且在这个时候,他们并没有养成对清国军队的绝对心理优势!

日军下级军官们看着成散兵线的刺刀不知道将指挥刀指向何处,让火力朝什么方向集中。士兵们只有自发地射击,火力一下就分散开了。但是即使如此,从街垒中,从宫墙上泼出来的弹雨。还是让冲在前面的不少军官士兵翻滚在地。

短短的距离。让日军士兵一夹子弹还没有打完。明晃晃的刺刀就已经伸到了他们鼻子前面。一个年轻禁卫军军官的面容近乎扭曲,身上已经挂彩几处。他正对着的一个日本士兵正手忙脚乱的拉着金钩步枪地枪栓,看到冒着寒光的刺刀伸过来,他张大嘴正想惊呼,刺刀已经正正的从他嘴巴里伸进去,一个突刺,从后脑冒了出来!

那军官丢下手中步枪,提起了用枪绳挂在胸口的六轮手枪,单手一撑就已经翻过了街垒,几个日本士兵居然给吓得丢下枪就朝后退,一个日本少尉军官怪叫着挥舞着西洋指挥刀扑了上来,那禁卫军军官一副南洋青年面孔,晒得黝黑,眉骨高高的,抠动手枪扳机一下就将弹仓内的六发子弹都打了出去,扑扑的钻在那日本少尉地身上,他摇晃着丢下指挥刀,居然一下扑在了那南洋学兵军官身上,死死地卡住他地双手。反应过来的日本士兵这时才挥着没上刺刀地步枪过来,想用枪托砸他。就看见街垒上又是几名禁卫军士兵军官翻了过来,几个突刺就掀翻了他们。日本熊本镇台的军官士兵们怪叫着,胡乱的挥舞着步枪想抵抗,但是在白刃交加之前只有一具具尸体沉重的掼倒。剩下的红了眼睛,也和越涌越多的禁卫军扭打成一团。据守在宫墙上面的日军士兵军官们举着步枪不敢发射,一枪下去,撩倒的可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日本新建陆军的训练,至少在这个时代还不是完全重视白刃突击。在新建陆军初创时候参与的西南平叛战争当中,他们就曾经拿着洋枪被那些西南残余武士的拔刀队们杀得闻风丧胆。谈白刃而色变。在徐一凡曾经经历的那个时代,直到甲午战争之后,几次日军以白刃冲击击垮的占据数量优势的清军之后,才开始重新重视这方面训练,日俄战争之后又进一步强化。直到无视后来火力的飞速发展,一直僵化的走下去。

一阵短暂而血腥的拼杀过后,日军街垒上的残余军官士兵已经崩溃,掉头就跑。红了眼睛的禁卫军们追在背后,一直朝宫门扑去。有地日军昏了头。朝宫墙下跑,几步就被追及,刺刀从后面伸过来,一下就将他们钉在了宫墙上面!

张旭州同样也翻进了街垒当中,手臂还被子弹擦伤,他几次要亲自扑上去肉搏,都被忠心的卫士死死护住,看着自己麾下士兵们还在红着眼睛四下追杀那些已经崩溃的日军,而宫墙上面的日军还在呆呆的看着。被这种血腥搏斗震撼得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儿,顿时就攘臂大呼:“朝墙头开枪!冲开宫门!开枪!开枪!”说着就自己拔出一支插在尸体上面,弯了刺刀的步枪,啪的就朝宫墙之上打了一响。身边卫士同时反应过来,一下就打了一个齐放。

几个还呆呆站在墙头的日军翻身就倒,更多地人却惊醒了过来,一个日本军官也同样声嘶力竭的大吼。墙头日军再也管不了底下的袍泽了,啪啪啪的顿时打响。景福宫宫墙不过两三米高度,双方就隔着这么近的

距离,一上一下的对射起来!弹雨火流一般的来回倾泻,墙上墙下,都是人仰马翻。双方都是死伤累累。一部分禁卫军没有参与对射,只是追着逃跑地日军冲进了堵在宫门口的街垒。他们也辨不了太多方向了,鼓着最后一口气儿沿着宫墙向两面卷杀,依然还是用刺刀!

刚才墙头的这些守备日军已经被近在咫尺的惨烈厮杀场面吓得有些破胆。当刺刀再度逼来,两面夹击之下,剩下的人纷纷跳下宫墙,没头苍蝇一样朝景福宫内乱跑。少了墙头的火力压制,越来越多的禁卫军涌进了宫内,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整队。每个人心里就一个念头。眼前地敌人,可给老子打垮了!

几乎就是借着这点意志支撑着疲惫到了极处的禁卫军官兵们,举着步枪跟着追杀进去,准备席卷整个景福宫。张旭州还有点理智,提着步枪一边跑一边大喊:“找朝鲜李王!找闵妃!”

官兵们提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冲过了西面的重居广场,才迈入内殿广场的入口,前面的人就收住了脚步。

张旭州就跟在冲在最前面的官兵后面几步。一下冲到他们身后。挥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手枪正想斥责。眼光一转。刚才还热血沸腾的身子,几乎整个就全部冷了下来。

内殿里面地三桥苑。是内殿的广场,四下回廊连接交泰殿,慈庆殿,庆会楼,香远亭等内殿建筑。在空荡荡的三桥苑青砖广场上面,黑压压的整齐站着数百名日军!

第一排趴在地上,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直立,所有枪口都指着冲过来的数十名禁卫军官兵。每列射击队列的头尾,都有日本军官压阵,指挥刀悬在半空,只等着下达射击的命令!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日军,刚才如果他们都在景福宫四下守着,加了这几百步枪地火力,他们的白刃冲锋再凶猛一些,也别想杀进景福宫来!

张旭州来不及多想,只是猛地挥手,吼叫的声音都已经变形了:“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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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日军集结在这里,并不是有意设下一个圈套给禁卫军他们。

战争,从来都是笼罩在战场迷雾当中。汉城四下枪声响起,坐镇在景福宫地,却是杉村公使。川上中将要守在有着有线水电报的公使馆当中,随着和国内保持着联络。杉村公使的任务,就是看好李王和闵妃,让他们迅速就范。

当禁卫军天降一般杀入汉城,谁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清军。杉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一边留了百余人守在交泰殿死死看住李王闵妃,一边打发剩下的人到宫墙上,到街垒上据守。西面打得再紧,杉村也不敢将这百余人派出去增援,谁知道东面会不会再有清军杀入?

直到川上匆匆赶来坐镇,又带来了汉城最后一部分日军力量,连公使馆都已经空虚了。川上赶到,还来不及改变部属,力量不足的西面守备日军已经被张旭州带领的白刃冲锋打垮。川上只来得及将所有力量都集结在交泰殿前等着禁卫军扑进来。

双方都是在一片混乱当中厮杀。错进错出。张旭州就带着麾下人马一直杀到了日军集结地主力面前!

枪声如暴雨一般顿时响起,连日本军官下达的射击命令都顿时被掩盖。火药硝烟在三桥苑广场上面弥漫,好容易冲杀到可以看见交泰殿的禁卫军们顿时应声倒下一片。张旭州肩头也中弹,挡在身前的卫士戈什哈非死即伤。他也只有一边下令还击,一边向后退。

他麾下数百弟兄,伤亡近半,队列混乱,而且已经疲惫到了极处。就算是还有冲击的气力和精神,也绝不可能再来一次白刃冲锋将这优势密集的日军打垮!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带着残部撤退。退出景福宫,整顿据守,等待楚万里派来援军。

禁卫军们一边撤退,一边各自找着宫廷内的廊柱水池依托还击。日军在军官们的口令下,以完美地队列缓步前进,逼近数十步,就停下来打几个齐放。几轮下来。禁卫军已经步步快退到了刚才快冲进来的入口地方。重居广场上,横七竖八的都是禁卫军和日军的尸体,但是现在主客完全易势。张旭州腿上又中了一弹,一瘸一拐的一边还击,一边带着第一营后撤。弹雨在朝鲜王宫当中尖啸着四下乱飞,打得到处都是一片狼籍。一些受伤的士兵被自己弟兄拖着拽着朝后跑,那些得不到救护的。日军队伍经过,就是对他们补上一枪,或者加一刺刀!

张旭州已经带着残部退到了门口,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丝毫办法也没有。谁也没有想到,日军居然在汉城,有这么雄厚地力量!

士兵们还准备依托宫门进行抵抗的时候,这时背后和两翼。却又响起了枪声!三面火力一夹,宫门口的尸体又多了不少。回头一看,刚才他们依托出发冲击的那些街巷,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不少火头都已经窜上了茅草的房顶,火舌喷吐,将退路竟然也封住了!

而在两翼。也有密集的子弹扑了过来。

居然还有日军!而且将他们这支伤亡过半的队伍围住了!

张旭州回头向西看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将手中已经打光了子弹的步枪扔在地上。力道之大,枪托一下摔成两截。他拔出指挥刀:“老子就死在这里了!徐大人会给我们报仇!”

川上在队伍后面。在卫士的重重保护下,同样看到了那个高大的清国军官。那些疲惫憔悴伤痕累累的清国士兵军官们,围在他的左右,没有一个要丢枪逃跑的意思。那些穿着军靴的下级军官们,更是摆出了破釜沉舟地架势。对面还击的弹雨,也丝毫没有减弱,虽然他们的人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川上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局势,总算又回到了掌控当中……不管这些能战的清国军队是怎么来的,他们注定要在这里覆灭啦……

一发子弹在离他耳边很近地地方掠过,川上腰弯都不弯,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熊本镇台挺身队队长大田少佐吩咐:“不要俘虏。”

同样身上战痕累累地大田恭谨的点头聆训。川上笑笑,转身就要朝交泰殿走回去。

李王和闵妃,必须换个地方保护起来!这些军人明显就是在平壤那个姓徐地家伙练就的新军,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马杀过来!

不过,只要有他川上在,这一切就不会脱出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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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大人是……?”

楚万里飞快的扫了水电报房里面一眼,那几个朝鲜职员还在噼里啪啦的拍发着电报。看着荣禄进来,不知不觉的慢下了手脚,被楚万里目光一扫,又赶紧低头。

然后楚万里对着荣禄就换了一副很欠揍的笑脸。

门外的喧嚣声音也越来越大了,更多的荣禄随员都涌进了水电报房官衙的院子里面,一个个狼狈不堪,可都是骂骂咧咧。荣禄发疯一般的朝着响枪的汉城冲进来,他们可是提着脑袋跟着这位荣大人的!不少胆小命金贵的,干脆结伴守在汉城之外,偷偷的溜出了荣大人的队伍。还好心急火燎地荣大人也没发现。

跟着他过来的。这可都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功臣。朝鲜大闹了两次,不也都平定了下来?朝鲜人再闹,也不敢伤害上国天使不是?这将来可都是功劳情分啊。不过这些跟着荣禄赌命的家伙,现在一个个朝着景福宫方向望,枪声越紧,他们的心可就越虚了几分。看着水电报房衙署的屋子结实,一个个就想朝里面挤。

士兵们要拦,他们还真敢动手。看着这些随员老爷都是有颜色的顶子,连那个荣禄最心爱的一鸟相公都是起花珊瑚的五品功牌顶子。士兵们只能拿身体硬挡着。听着他们越骂越是不堪。

看着楚万里那一脸假笑,荣禄还不心里有数?他冒着危险赶回汉城,连奉恩署钦差行辕都没去,就直奔汉城水电报房。汉城乱起他居然不在这里,现在必须要及时将这里消息发回去!作为全权钦差大臣,如果再来一次甲申事变类似地政变,这个责任。他也担负不起!

他们曾经途遇朝汉城奔袭而来的禁卫军,荣禄也就只存了一个念头,尽快赶回来,抓住这支军队,赶紧将朝鲜的乱事平了。那么他不但无罪,而且有功。什么责任,都可以推倒那个将庆军拉到平壤去的徐一凡头上。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到水电报房。看着禁卫军守备在这里,当时荣禄兴奋得几乎马上要虚脱了。老天不亡他荣禄啊!

看着楚万里那欠揍假笑,他却一点也不在意,现在救命稻草就是这小子啦!

“楚协统,楚大人!现在天大的功劳就放在你眼前。你服从我节制,平了乱事。我保你坐升提督!徐一凡现在的位置,就是你地!这支朝廷新军,也就全部都是你的!若有半句虚言。我荣禄天打雷劈!”

荣禄说得泪花闪动,楚万里没想到荣禄一来就放下了钦差大臣的全部架子,这么对他掏心掏肺的。只是一笑,却并不说话。

荣禄目光闪动,却看着那几个埋头拍发电报的朝鲜职员。目光一顿,就大步走了过去。楚万里身后卫士想去阻挡,却被楚万里微笑摇头示意阻挡住了。

荣禄走过去。几个朝鲜职员都吓得停住了手。荣禄拿起放在桌上的电报底稿扫了两眼。猛的转头看着楚万里:“徐一凡怎么知道汉城要乱的?又怎么知道我荣禄会离开汉城?派你们漏夜而来,就是为了扳倒我荣禄是不是?我告诉你。那是痴心妄想!”

他声音极大,猛的将楚万里拟的电报底稿撕得粉碎,扬得满屋子都是。

“楚协统!我实话对你说,朝廷是要去徐一凡而后快的!现在也不瞒你,我翻身的唯一依仗也就是你。满洲人说话爽快,你帮了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只要禁卫军在你我手上,将来你就是做到总督巡抚的位置,也不过就是十年内的事情,而你跟着徐一凡,只有一辈子荒废!大好男儿,满心思的抱负,你就准备这样浪费了?现在就要你一言而决!”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都没注意到,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那些随员地骂声,都悄悄的安静了下来。

楚万里看着荣禄,半晌之后,才是淡淡一笑:“荣大人,咱们不知道你不在汉城,而徐大人也不是未卜先知,知道汉城发生如许暴乱……他只是派我们这些人过来,五天走八百里路,暴雨闪电中的山路……就是为了守住我们这个国家的屏藩!至于怎么判断出这里有暴乱的,下官也不必向大人分说……其实我们到了这里,如果荣大人还在奉恩署钦差行辕,正在拼力奔走平乱,力量不足,我们又怎么不会奉大人驱策?”

他伸手如怀,摸出一把东西又摊开。手中正是那一堆被烧变形了的顶子。

“可惜在奉恩署钦差行辕当中,我们只找到了这个……而荣大人您却安然无恙。我知道,您是去平壤的,派了袁世凯来夺权不成,于是您亲自出马……将汉城宣抚坐镇大业丢下!平汉城之乱地,不是你荣大人,而是朝廷欲去之而后快地徐大人!下官对朝廷,对北洋,说地也就是实话而已!”

他盯着那几个朝鲜职员,冷冷的道:“把电报发完!没稿子,我再给你们写一份!”

荣禄脸色铁青,突然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六轮手枪,一下指着楚万里脑袋:“荣老子看你敢!就算打死你,你手下这些丘八,敢冲荣老子龇一龇牙?你小子也不值什么!不识抬举地东西!我是朝廷的钦差正使,这些都是我大清的兵!是爱新觉罗家的狗!”

楚万里嘴角仍然带笑,缓步向前,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他耸耸肩膀:“荣大人爱当狗,没人拦着您,属下就免了。荣大人到底开不开枪?开了枪,我的兵一哄而散,荣大人自己平乱去吧,再把平壤的徐大人干掉,那就随便您说什么了……让让,电报还没发完呢!”

外面一个同样带笑,却有掩饰不住的疲倦的声音响起:“谁说我在平壤?你小子走八百里,我也没少走一尺啊!”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三十一章 - 收局(下)

交错的弹雨将景福宫宫墙四周打成了一锅粥,金钩步枪特有的焦脆声音在四下里响成一片。子弹打在宫墙上,一片片红色的漆皮和砖头飞溅剥落。加上从四下升起的火头和烟雾,将这里整个的笼罩。

四下里传来的是伤员的呻吟,还有垂死的人发出的惨叫哀嚎。禁卫军第一标第一营的残余弟兄们就处在这火力的中央,依托着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拼命射击抵抗。

最主要的压力,还是来自于从宫内逼出来的日军大队主力,他们利用着火力,越逼越近,越压越凶,加上弹药充足,密集的火力打得禁卫军在宫门口几乎都抬不起头来。

张旭州沉着脸举着一支八八式步枪,咬着牙齿一枪枪的发射,子弹扑扑的落在他的四周,溅起无数烟尘碎末,但是他靠着宫墙,仍然不做稍却。在他身边脚下,到处都是或死或伤的弟兄们,还完好的,没有一个放弃了抵抗,仍然和他一样在射击,在将被打倒的伤员拉过来。一声声河北南洋口音的叫骂声音此起彼伏,大家看来都已经豁出去,和他们标统一样,死也就死在这儿了!

禁卫军第一营几乎是完全轻装的,背囊装具都没有携带,就算有,现在也留在街巷当中,陷于大火。每个人携带的子弹,就限于腰间两个牛皮子弹盒总计六十发。一路冲杀过来,旋进旋退。这些子弹早就打得七七八八。

转眼之间,几个抵在前面,靠着重桥广场旁接水地大铜缸还击的军官士兵就纷纷打光了最后的子弹,对望一眼,掉头就朝回跑。随之而来,就是在各处还在发射的步枪火力都纷纷的沉寂了下来,士兵们发出各种各样意义不明的呼喊,都朝后收缩。

日军本来一直还算是被火力阻挡着,看见对面子弹打光。所有日军官兵都发出了一声欢呼!数百日军从各处隐蔽的地方闪出来,在军官的口令下,猫着腰向前小心的推进。押在队伍后面地军官又是一声口令,士兵们就从腰间的刺刀鞘中拔出了长长的刺刀,装在枪上。他们几乎已经停止了射击,反正对面的弹雨也已经稀稀拉拉。由慢到快,缓缓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看来日军是准备还禁卫军一个白刃冲击!

张旭州打完了弹仓里最后一发子弹,又去摸挂在胸前的六轮手枪。却只摸到一截断绳,一发子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切断了绳子。他向四下看看,在宫门口越聚集越多的士兵军官们也看着他。张旭州一笑,端平了已经拼弯了刺刀地步枪。从后面两翼的弹雨仍然穿破漫天的烟火而来,不时传来子弹打入肉体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个弟兄哼也不哼的软倒。

一把把折断的。拼弯的刺刀,再次装上了步枪。不知道是谁带头,接着大家都喊了起来。一如刚才发起冲击时候地决绝和义无反顾。

“禁卫军,上刺刀!禁卫军,上刺刀!”

张旭州仰天大喊:“徐大人,李军门,楚军门,咱们来世再见吧!”

周围的空气都随之一紧。而对面的日军,从便步变成了快步,眼见就要逼近!

一个张旭州身边的军官突然一扯张旭州:“标统,您听!”

张旭州晃晃脑袋,满耳朵还是枪声。正准备骂他一句,一阵坑坑坑坑的铜音突然响起又灭。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竖着耳朵还准备分辨。突然从身后。在被大火隔断的地方。响起了熟悉口音的喊杀声音。还有一阵紧似一阵,坑坑坑坑。一直能敲到人心里面的子弹发射地铜音!

这个和步枪发射的声音明显不同,有力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大雨一般席卷整个世界。一下就将在背后两翼,那些包抄了他们的日军的枪声完全压倒!

是马克沁机关枪的声音!配属他们的机关枪支队,也许还有楚万里派来地援军,终于跟上来了!

喊杀声从一开始就在背后地火焰当中达到最高潮,除了枪声,还有白刃碰撞,肉体交击地声音。转眼之间,就看见几个人影在火场那头出现,举着木棍笤帚甚至手中步枪,身上军衣拼命的拍打着周围火头,硬生生地在火场当中开出一条道路出来。火势仍然逼人的时候,已经有大队大队的人影,冒着从两翼转向夹过来的弹雨,拼命的朝这里跑!

人群当中护着两小队人,每一小队,有的人扛着三脚架,有的人扛着粗大的水冷式套筒,有的人背着弹药箱,有的人扛着枪身。正是楚万里张旭州他们辛辛苦苦带来的秘密武器马克沁机关枪!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张旭州他们轻步兵拼命朝里穿插的时候,这些负重都有几十斤的机关枪射手们落在后面,他们没有步兵保护前进也缓慢了下来。这些可是徐大人的宝贝,混乱当中丢了怎么办?直到楚万里底定各处局势,将身边还能控制的步兵大部分抽调增援上来。遇到这些小心向景福宫推进的机关枪,才保护着向枪声喊杀声最剧烈的地方冲过来。

那里早就是火焰漫天,而张旭州他们,也早就杀了个几进几出,已经到了最绝望的时候!

日军包抄到张旭州他们后面的士兵不过几十人,隔着火场对着景福宫方向盲目射击封锁,打击突然从背后来到,而且还有两架机关枪放列助阵。顿时就是崩溃。听到景福宫那里渐渐沉寂下来的声音,带队的二营营官红了眼睛,就命令士兵们在火场里面趟出一条道路出来!

张旭州他们看着自己弟兄硬生生的冲过火场,从两翼射来的弹雨让不少人身子一软就倒在火中。但是后面人还是不断涌上。再转头看看景福宫内。日军大队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一下加快了冲锋速度!只要能将张旭州他们推出宫门,据墙而守,就算再来优势地禁卫军攻击,他们也能据守一段时间,那时候,川上怎么安排李王和闵妃都足够了!

张旭州红了眼睛,一咬腮骨,手一招就要带队迎头扑上。哪怕用血肉也要阻挡他们一瞬!他身子却突然一顿。被人从后面抱住,还顺手一个跤场练出来的勾腿,通的一声就掼在了地上。他低吼着在地上翻身要和不知道怎么从背后冒出的敌人拼命,却看见是一个队官。他空着手一把抓起了张旭州的步枪,朝他一笑:“标统,四时八节,记得给咱们烧点供享!”

说着也不见他招呼什么。带头就扑了上去。在张旭州身边,不断有军官士兵推倒身边的袍泽,夺过他们手中上有刺刀的步枪,跟着那个军官的身影,义无反顾的朝前冲去!

小小地队伍顶着弹雨迎头冲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形,每个人都大喊着左劈右刺。将日军的队形搅得纷乱,不断有人被捅倒。还在地上抱着他们的腿,拖着他们不让前进,日军的后队涌上,和这些勇士缠成了一团!

张旭州趴在地上,咬着牙齿就要站起来。身后脚步声响动,几个身影突然趴在了他的身边,每个士兵喘得象牛一样,放三脚架。架枪身,装水冷套筒,上子弹!

两架马克沁机关枪在付出了巨大伤亡代价之后,终于赶了上来!

又是一个军官扑倒在张旭州身边,正是在第二营当队附的徐一凡准小舅子李星。他也是军服破烂,浑身血迹。看了一眼对面还搅成一团地人堆,看着禁卫军那些勇士越来越少还在拼命抵抗。手扬在半空。就是下达不了射击的命令!

张旭州通的一声一巴掌拍在地上。嗓门如炸雷一般的响起:“开火!”

几个蹲坐在那里的射手副射手对望一眼,咬着牙齿推下了发射机纽。马克沁机关枪一顿。顿时疯狂的左右摇摆起来,弹带抖动,炙热的弹壳不断抛出。枪声震耳欲聋,两道火舌,象鞭子一样舔向密集地人群!

子弹如同飞蝗一般扑至,还扭打在一起的日军和禁卫军们,前排的人们身上都冒出了大大小小的血雾,象被雷劈着一样抖动着倒下。这两条火舌犹自不肯罢休,犁向人群纵深。一路过来都是血雾四溅,硬生生的在日军密集队形当中,开出了两条人肉和鲜血组成的胡同!

惨叫声不可遏止的四下响起,机关枪的威力,在这开阔地形,在禁卫军地第一次使用中,就展现出了巨大的杀伤能力!

李星转头看着张旭州,这铁打的汉子已经泪流满面。后面涌来的大队军官士兵不断赶来,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机关枪单方面屠杀的惊人景象。

刚才还占尽优势的日军,在被粉碎,在被撕裂,在被击溃!张旭州一下跃起,抢过一支步枪,大吼一声:“抢下这个他妈地王宫!一个活地鬼子也不要!禁卫军,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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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水电报房内,一片安静。

每个人地眼光都转了过去,连一向不怎么爱动声色,对着荣禄的枪口还谈笑自若地楚万里都瞪大了眼睛。

站在门口的,除了徐一凡还能有谁?

他穿着一身军装,同样满是泥水,身后簇拥的都是戈什哈们。每个人都是一副疲惫憔悴到了极处的样子。徐一凡也是一样,不过精神倒是很好,只是看着荣禄笑。

徐一凡居然也从平壤赶来了?

“还好老子赶过来了啊……”徐一凡心里嘀咕,面上却是依旧笑得象一朵花儿一样:“荣大人,别来可好?”

荣禄呆呆的看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了,手里还抓着手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徐一凡笑着向他打了一躬,向后招了招手:“来人呀,服侍荣大人休息,汉城兵慌马乱的,荣大人是朝廷重臣,出了点事情怎么了得?”

他身后戈什哈们暴赢一声。 溥仰带着四个戈什哈上去。荣禄一下转过枪口指着徐一凡,脸色铁青:“姓徐地,你是什么意思?想造反么?你居然想拿我这个钦差大臣?”

徐一凡摊开双手:“别价啊,荣大人。小心走火儿。咱们都是朝廷派驻朝鲜的镇抚大员。对于藩国局面负有责任的……北朝鲜东学党暴乱的时候,您在哪儿?汉城风云激荡,您又在哪儿?奉恩署钦差行辕被焚烧,天朝上国体面扫地的时候,您作为正使,又在哪儿?这个官司我没法儿和你打。只好把你扣着,咱们跟朝廷打这个官司去!”

他笑嘻嘻的,挤在门口周围的那些荣禄随员们却吓得目瞪口呆,连荣禄的戈什哈都傻了。徐一凡作为一个已革钦差副使,还是汉员,居然就敢硬扣荣禄这正使满员。真是胆子包了身子,飞扬跋扈到了极点!此人行事。竟然肆无忌惮如斯!

徐一凡也是铁了心了,他走的这条路,谁要挡着,只有踢开!现在这个机会,荣禄死了也就罢了,荣禄居然还在,也正是他扳倒荣禄地最好时机!他一路八百里飞奔过来。也就是为了控制住朝鲜的全盘局势,让这个藩国,在一段时间里,只服从他的意志!

溥仰他们僵在那儿,荣禄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面。万一他们上前,荣禄给了徐一凡一枪,那可就事情大条了。荣禄的亲兵戈什哈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吼叫着要挤过来。有的人还在抽枪拔枪。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楚万里,也突然大喝一声。满院子满屋子地禁卫军士兵纷纷端枪,上去两三个服侍一个,将他们的枪全部都摘了。那些旗人随员早就给吓得脸色青白,双手高高举着。

“嘿,哥们儿别价,不关咱爷们儿的事情。你们忙。你们忙!”

“两位大人的事情。和咱们说不着呀……咱们就在这儿。您瞧,没动。咱们爷们儿可都没动!”

荣禄举枪站在那里,脸色已经由青转红,还在微微颤抖。他一直在处心积虑对付徐一凡,结果到了临了,却是这个局面!

怎么总以为要胜利的时候,却总是让这小子走了上风?现在他把持着朝鲜话语权,对朝廷如何说法,都是他说了算。只要他能将朝鲜的变乱平定下来……他荣禄,也不是不可以牺牲的。毕竟东北屏藩之国,还是比他要重要一些地!

对于楚万里,他还能以势压着。那些禁卫军士兵军官,也没人敢于对他荣禄如何。可是这徐一凡却又神出鬼没的出现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加上汉城现在的特殊局面。自己别想再靠正使官威,将这禁卫军抢过来!

如果……自己开枪呢?将这个家伙打死呢?是不是就是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呼吸越来越粗重,手心全是汗水,手指在扳机上面慢慢下压。

徐一凡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荣大人,想打死我?这一枪下来,大家就真是一拍两散。禁卫军自然星散,朝鲜现在烽烟处处。只怕您连汉城都出不了!您要知道,现在汉城,甚至整个朝鲜,代表大清的定海神针,就是我徐一凡!

……这局,你就认输吧。你是满员,将来还有翻盘的机会,不见得将来还不能和我徐一凡掰掰腕子……”

荣禄脸上神色不住变幻,抠在扳机上面地手指忽轻忽重。牙齿却一直咬得紧紧的。

就在这个时候,徐一凡身后人影一动,一个灰影闪了出来。疾若闪电般的一下欺到了荣禄的身边,右手握拳,大拇指从指缝当中伸出,一下就敲在了荣禄的腕底麻筋。这一下如遭雷击,荣禄顿时丢枪。那灰影一手接枪,一手又一下将荣禄推出去五六步远!

人影站定,这人一身灰布大褂的长随打扮。神色恭谨,眉峰常锁。正是章渝。

徐一凡在心里嘘了一口气,开玩笑,身来汉城险地。除了禁卫军的长枪短铳保护着,身边还要有章渝这么一个大高手跟着才保险不是?现在他就觉着背后汗津津地,还没等他发话儿,溥仰他们早就涌了过去,几个戈什哈服侍荣禄,一下扣着他地胳膊。溥仰还回头瞧着章渝。他是在章渝手底下吃过亏地,低声还念叨着:“好家伙,都打出形意拳的神变了!这得多少年功夫?”

荣禄也不挣扎,只是看着徐一凡,神色也镇定了下来。淡淡道:“既然如此,荣某人也认了。徐大人,现在话都是由你说,还望留点余地,咱们日后还好相见……”

徐一凡接过章渝递过来地六轮手枪。摆弄了一下,笑道:“这个自然。荣大人,咱们将来国内再见啦,兄弟替你辛苦平朝鲜,大人该请吃宵夜才对……”说罢就朝楚万里招招手,带着他走到院外。

院子里面荣禄的亲兵都被禁卫军按住,一个个面无人色。那个一鸟相公还抽抽噎噎的哭了出来。徐一凡瞧也不瞧他们。转头向景福宫方向看去,皱着眉头听那边枪身响动,头也不回的道:“不知道旭州那里如何了……”

楚万里摊摊手:“我兵都撒出去了,这事儿是旭州的首尾,咱们也只能坐等消息了。”

徐一凡想了想,耸耸肩膀,大声的朝屋子里面招呼:“溥仰!选二十个人去景福宫。将那里情况随时回报!” 溥仰大声应是,徐一凡又回头低声道:“就算有点麻烦,我还能再调兵来打,了不起把景福宫和日本公使馆打一个玉石俱焚。只要还能找到一个姓李地,还怕扶不起一个朝鲜王室出来?”

楚万里低笑:“大人说得是……”他看看徐一凡,徐一凡浑身都是泥水,两条腿站在地上都微微发抖,叉开着。可知道这一路赶来如何辛苦。虽然他带着戈什哈是轻装骑马赶来。但是这出发的时间比他们远程奔袭晚不了多少,而且这辛苦也是同样。

“大人,您怎么来了?平壤那边乱子平了?”

徐一凡笑笑,这时才显出一点疲倦出来。这些日子,连日殚精竭虑,又在恶劣天气当中由南而北,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别说汉城现在局势还是混沌未明呢!

“……云纵是霹雳手段。早早就将渠魁扫平。他妈的一水儿的都是日本浪人!汉城这边。到底是谁在拨弄还不明白么?这样的局势。我怎么能不赶来坐镇?正巧,还碰上荣禄这家伙……万里。要是我不来,你会怎么办?”

楚万里一笑,用手在自己脖子上面一比划,却没吭声。徐一凡皱皱眉头:“还有这么多随员……”

楚万里还是笑,打死也不多说话了。徐一凡看看他,这小子,别看笑面狐狸模样,和李云纵是表现方式不同的心狠手辣啊……

他拍拍楚万里肩膀,大步就走到了那些随员面前,叉着腰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一扫,打量了他们一圈。汉城现在还是枪声大作,大清国将来在整个朝鲜吃粥还是吃饭,都指着这位手握重兵地徐大人了。更别说他刚才还拿下了自己顶头上司,他们这些身娇肉贵的天潢贵冑,这小命也攥在他手里呢!跟这二百五搁气儿,划不来。

徐一凡哼了一声,开腔说话:“汉城变乱,你们这些随员擅离职守,自己该知道是什么罪过,要知道,奉恩署钦差行辕,现在已经是一片白地!你们巴结这个差使也不容易,这条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咱们也不说什么虚的,马上我就要给朝廷北洋续发电文,陈说这儿的情形,还要全力平乱!想保住性命,保住差使,就麻烦各位跟着署名……”

他还没说出威胁的话,旗员爷们儿就一迭声儿的答应:“徐大人,这没说的!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徐一凡满意地笑笑,转头就朝电报房内走,才走到门口,腿却突然一软,身后戈什哈一把扶住了。他却推开他们,朝景福宫看去。那里已经是烟火冲天。

“旭州啊旭州,后面的事情,我都能替你们料理好。前面,可就是看你们的了!多给老子留点种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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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雨铺天盖地的摧垮了日军在景福宫的主力。

两架马克沁机关枪火舌喷吐得如两条怒龙。日军一片血肉横飞。再顽强地轻步兵,在密集的自动火力之下,只有被屠杀,被粉碎的命运!

再严格地训练也无法在这种火力下支持下来,景福宫内,又铺上了一层尸体。这两天来来去去,这座朝鲜王宫,也不知道渗满了多少朝鲜人,中国人和日本人的血!

日军崩溃,残兵败将拼命的朝内殿逃去。张旭州一瘸一拐的跟着越涌越多的禁卫军新锐增援兵力朝里面冲去。马克沁机关枪抬起枪口,弹雨划了个弧线,越过他们头顶延伸射击。

弹雨之下,满地的尸体之上,依然刺刀如林!

日军仓皇鼠窜,才冲进内殿地三桥苑迎面就撞上了川上操六。他脸色铁青。似乎还不明白怎么局势一下又翻转了过来,大声下令这些士兵就地抵抗,带着卫士转头又奔回了交泰殿。这个时候,李王和闵妃不能给清国人留下来!

川上再聪明,思维也还是带着日本民族性地习惯性直线思考。他可没有想到就算李王闵妃被杀,徐一凡还能再扶植出一个王室出来。或者他也根本顾不上深思了。局势翻翻覆覆,一下从高处落下,杀死李王和闵妃,似乎就成了一种最后地发泄!

他一头冲进了交泰殿,马靴在木头地板上敲击出重重地回音。交泰殿内,李王闵妃还坐在他们的位置上面。周围除了七八个日本卫兵,就是朴泳孝和他地十几名心腹。杉村坐在李王旁边,似乎刚才还在劝说他们来着,听到外面动静,抬起头一片惊惶的神色,看着川上正想开口说话。川上就一下扬起手:“杉村君。我们必须马上回到公使馆内!”

杉村呆呆地站起,川上却站在了李王和闵妃面前。这对朝鲜王室夫妇,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川上这时还并拢双脚,不失风度的朝他们鞠了一躬:“两位殿下,看来新政府才成立,就将会很遗憾的结束了……两位殿下,将会为了抵抗清国人的暴虐而奋勇献身……殿下。鄙人感到非常的遗憾……”

他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微示意。七八个日本卫兵顿时举枪。李王一下握住了闵妃地手。闭上眼睛并不说话。闵妃却神色不动,只是看向了朴泳孝。

朴泳孝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突然忽哨了一声儿。他身边那些心腹也都掏出了手枪,一下指着川上杉村和那些日本士兵!

两边顿时枪械哗啦哗啦的响动,一下又是互相对指。双方都在大呼小叫,交泰殿内,和外面正在进行的残酷厮杀一样,气氛一下就绷得紧紧的!

川上死死的看着朴泳孝:“混蛋!这是什么意思!”

朴泳孝满脸大汗:“川上阁下,您要是杀了两位殿下,清国又控制了汉城。毫无疑问,我将会被作为替罪羊交出来!所有罪责,日本都会推到我的头上,阁下,请原谅我不得不自保的苦衷!”

川上冷冷的道:“难道你救了两位殿下,他们就能放过你?清国人就能放过你?你可是杀了大院君,参与了焚烧清国使馆地政变!”

朴泳孝居然越来越镇定,微微鞠躬解释:“阁下,作为小国,我们有我们的生存法则……日本占据汉城优势的时候,我们必须配合您的行动。现在清国重新占据优势,我们也不得不向清国人低头。我不像……金玉均君那么理想主义。殿下他们也能理解这一点,至于清国,他们也不会排斥一个全力配合他们的新政府的……至于鄙人命运,这就是小国的内部事务了,但是请原谅鄙人绝不会当日本诸君地替罪羊了……抱歉。”

交泰殿内一片安静,外面地枪声,喊杀声不断地传了进来。双方枪口顶着枪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音。

闵妃轻轻开口:“朴府君,新的政府,就拜托阁下了。希望能和清国好好配合,完成善后。川上先生,您认为,我们有必要在这里鱼死网破么?”

川上突然哈哈大笑:“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在下还能来拜会两位殿下!”他猛一招手,转身大步走出去。七八名日本卫兵,端着步枪背朝门口,步步后退。杉村如行尸走肉一般站起,晃晃悠悠的跟在川上身 后。

这一场拨弄了整个朝鲜,数十万人陷入血海,那么多英雄小人,三个国家牵扯其中的风云,就这样结束了?

这个朝鲜,已经不是杉村公使所能理解的朝鲜了。

朴泳孝站在殿内,静静下令:“打出白旗!”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三十二章 - 徐一凡的汉城

公元一八九三年夏七月二十七日,汉城。

景福宫内外,已经被草草的收拾过了,原来在宫墙外的密集尸首,已经被尽可能的挪走。宫墙之内的尸体,能收集起来的都收集起来,盖上了白布,洒上了石灰。只是被打得和蜂巢一样的宫墙,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却是一时无法掩盖得住的了。

禁卫军官兵们摇摇晃晃的奔行穿梭在景福宫内外,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也是兴奋到了极点。一国之都,在他们五天五夜的奇迹般的奔袭之后,居然给他们平定下来了!中间的曲折反复,惊心动魄之处,现在想起来,都像一场太过激烈的梦境一般。

飞兵汉城这一役,禁卫军两营人马,伤亡三百余人,特别是第一标第一营,更是近半。不过他们也消灭击溃日军公使馆卫队的四五百人。其余的日军,一路撤回了公使馆内,闭门而守。伤亡稍小的第一标第二营附四架机关枪,在日本公使馆外包围监视。

其余的人马,基本都集中在景福宫内外了。

雨后初晴,景福宫周围的烟火也大致扑灭。就在穿着黄色军服的禁卫军士兵们来来去去的时候儿,朴泳孝和他开化党的仅存心腹,都低眉顺眼的举着白旗静候在宫门口处。张旭州浑身都是绷带,铁塔一般带着数十名士兵散步在他们左右,死死的监视住他们。宫墙之上,飞檐楼角,到处都有步枪刺刀闪动。整个朝鲜的腹心之地。现在完全在禁卫军的掌握之中!

他们都在等待徐一凡地到来,这边死战地人们,可没想到。徐一凡居然也飞马赶来了汉城!在他们才稳住了局势。徐一凡的戈什哈们就赶来增援查看战况。向他们传达了徐一凡到来的消息,当下就是人人振奋,这个脸可露得不小!而且张旭州他们打仗地时候还没觉着什么,等着朝鲜人打出了白旗,李王和闵妃盛装庄重在交泰殿内等候天朝上国大军到来的时候,一个个就有些抓瞎。这些人怎么应对才是?多亏徐大人来了,要不然还真跟抓着一团湿面粉一样儿。

张旭州站在那里,胸脯挺得老高,就等着徐一凡的车马到来,朝鲜人知道了,朴泳孝他们更是不敢怠慢。带着现在所谓的朝鲜议政府的这些浑身狼狈,惊魂未定的大臣们也早早地守在宫门口,李王和闵妃连寝宫都不敢回去。也等着接见这位天朝的钦差副使,他们的救命恩人。

马蹄声响动,一行人马由远而近驰来。当先顶马就是溥仰。他已经在景福宫和徐一凡坐镇的水电报局来回奔走好些趟了。一趟趟的将这里的消息回报到徐一凡那里。直到徐一凡和楚万里斟酌好了续发给朝廷的底定电报,才又一马当先的引着徐大人地大驾过来。

这个时候溥仰这位爱新觉罗子孙。朝廷的固山贝子可收拾得齐整,腰间特意系着的黄带子更是干干净净。举着徐一凡的钦差节旗趾高气昂地走在最前面儿。

认真说起来。徐一凡是个革员,没法儿打这个钦差节旗。不过现在在汉城,甚至整个朝鲜,天老大,他老二,谁还管着这个!溥仰系黄带子也是徐一凡的恶趣味之一……哼哼,爱新觉罗地子孙,也不过就是我的卫队头儿……

看着节旗在视线当中出现,张旭州和麾下士兵顿时就是啪的一个立正。军靴互击,震得这座几百年的宫宇都是回声嗡嗡,朴泳孝他们吓了一个激灵。都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就看见节旗之后,一队如狼似虎的骑兵戈什哈簇拥着一个红顶子年轻人朝他们这里驰来。

所有人马都是泥水满身,徐一凡他们后发而至,一路也差不多不眠不休。真个是马瘦毛长,人人胡喳子老深。可是偏偏气势惊人,想想这些穿着黄色军服的清国新军,奔袭数百里而击垮几乎是同样数字的日本军队,一举控制整个汉城,所有这些才上位一天多的所谓朝鲜议政大臣们,个个都又低下头不敢逼视。每个人心里只是转着一个念头。

中间那个年轻人就是徐一凡?当真是年轻得过分啊……还笑吟吟的,一副轻松的模样,现在能决定整个朝鲜局势和命运的,就是他?

“上国钦差练兵大臣,徐大人到!”

溥仰提足中气大喝一声,他的马先到。勒住缰绳,健马就在那些朝鲜大臣面前人立而起,嘶鸣。半晌才马蹄落地,同时节旗也狠狠的戳在地上,包铜的旗柄重重一响。数十禁卫军士兵肃然平胸行礼,就是整齐的啪的一声。

徐大人,汉城我们给您拿下来了!

朴泳孝浑身一抖,深深的俯身行礼。看也不敢看身边身前的这些虎贲之士一眼。

徐一凡骑在马上,只是扫了这些七零八落,服色不整的新鲜出炉的大臣们一眼。两天前,他们还只是一些不得志的开化党残余呢,经过这一场反复变化的乱局,现在几乎就是朝鲜中枢的全部阵容了……

他又扫视了景福宫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墙上弹洞,还有零散街垒,甚至无处不在的血迹,都告诉了他这场战短暂战事的激烈残酷。

说他不兴奋,那是假的。

现在整整一个国家,都在他的马靴下面!至少在短时期内,他想怎么处置都成!

而且这次战事,他没有沾半点知道历史的便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历史上面未曾记载过的。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他的出现,特别是在朝鲜的出现,打破了原来存在的平衡。一直在底下涌动的暗流,逐渐发展,逐渐变化,一直到最后这狂暴的潮流。变乱烽火短时间内遍及朝鲜南北。各方势力纠缠其中,有朝鲜内的开化党,有他官场上面地上司和对手荣禄。更有处心积虑地日本特务,浪人,军队,公使……

而他却凭借自己的力量,分析把握清楚了局势,做出了正确的应对,也狠下心果断杀伐。一举将最后地胜利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到了这个时代,这个时候他似乎才真正破茧化蝶。相信自己能在选择的道路上面一直走下去。

逆而夺取,哼哼……

看着他在马上望着景福宫飞檐出神。行礼的军官士兵们都不敢出身。身边的戈什哈们更不敢乱说乱动,只有几十匹健马不安的喘息声音。

楚万里跟在徐一凡身后,也好奇的张望着景福宫内外。他神态看起来比徐一凡更放松。如果说徐一凡选择了战略上面地正确应对,那么楚万里从奔袭以来,也未做出错误的决策。五天下来,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控制汉城,各个重点也选择得极其正确。最重要的是。和荣禄面对面的时候儿,他立场也站得极稳。没有他做的一切,很有可能徐一凡赶来的时候儿,汉城还是一个烂摊子呢。

不过当徐一凡到来之后。他就不下达什么命令了,总将自己身形藏在徐一凡的影子里面。定一国之都。开玩笑,说功高震主都是轻的。

看到徐一凡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徐一凡身子一动,回头瞅了楚万里一眼,这才从自己的小小得意心理里面回复过来。

下面让人头大的事情还多着呢……自己对付了荣禄,和朝廷还有皮要扯,这件事情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满清还要稳住朝鲜局势,就只能选他这个掌握大军地徐一凡。而且现在荣禄也没法儿自辩,要告他的黑状,等着灰溜溜回北京在去告吧……杀荣禄不在考虑当中。上万禁卫军和旗人随员在呢,这消息封锁不住。不杀只是跋扈,杀了那就叫别有用心了。他还不想让满清权贵破除一切顾虑,断然地来对付他。

荣禄这事儿虽然不怕,但是也是麻烦。京师里面,还是要花一点儿功夫……

朝鲜局势也要善后,从北到南,他杀的人可不少。这些事儿可要拿出一个说法来,赶紧稳定住朝鲜各处的局势,这可是将来他和日本短兵相接的基地所在!

最要紧的还是日本方面,虽然这次汉城局势被他化解,但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就在眼前。甲午战争会不会提前!他现在实力,平朝鲜有余,但是应对甲午战事却是远远不足!日本此次失败,将是恼羞成怒,还是最后再被他化解敷衍下去,都要看他的应对。甲午无论如何不能提前!

解决一个大麻烦,跟着的就是更多的麻烦。对于自己这样一路走来,徐一凡反正也习惯了。不过就只有一点,现在可真还不是得意的时候儿呢。

他骑在马上,集中了一下精神,扫了一眼还是噤若寒蝉的朴泳孝他们。汉城发生的事情大概他也掌握了,和他预料差不多,日本利用开化党残余政变。这个朴泳孝就是那些政变人物领军之一,听说还有一个姓金的给日本人干掉了。这场政变比甲申可来得凶,这些开化党分子可没手软,朝鲜原来上层从大院君开始,几乎一扫而空!现在这些家伙,就是朝鲜政府了……

不过让他没有料到的就是,这些家伙居然和日本也不是铁杆。关键时候没有朝日本公使馆里面一逃拉倒,反而撑起朝鲜新政府的架子向禁卫军打起了白旗,摆出一副要合作的架势!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拍了大腿,这些朝鲜人未免也太识时务了吧?怎么知道他们对于自己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后来想想也就释然,小国行事,大抵如此。这个时候中日,看起来还是中国国势占点儿上风。虽然他们被日本豢养使用,真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是谁腿粗抱谁的。

至于朝鲜内部他们自己权力怎么争斗,我徐大钦差才不放在心上呢。反正你们对自己国家将来也没什么决定权,给你们有个门面算不错了。

“你是新任议政大臣朴泳孝朴大人?”

朴泳孝一直诚惶诚恐的等着徐一凡发话儿,却没想到上国徐大人神游物外的好一些时候。正等得浑身冷汗地时候,才听见他马都不下地发问。

“罪臣不敢。正是朴泳孝。两位殿下,正在交泰殿内等候。要亲谢大人底定汉城的功绩……”

徐一凡笑笑,摘腿就要下马。一个戈什哈跳下来想扶他,却被他赶开。他笑吟吟的左右打量着朴泳孝,这孙子比他矮了半个头,脸色青白还发胖,怎么看也不像是号令英雄地样子。嗯,不错。是个好工具。

他拍拍朴泳孝肩膀:“你们朝鲜内部自己闹家务,我不管。反正还能有个议政大臣就好。反正只要还是大清的藩国就好!只要将来听我发话就好!将来你们自己历史书再扯这个旧账吧……打白旗很识时务,有功!”

朴泳孝身子一抖,如蒙大赦。日本人想杀李王闵妃,明摆着想拿他老朴当替罪羊。还是这位徐大人实在,一下就说清楚了,只要听他的话,什么旧账也不翻!现下朝鲜。他八千精锐坐镇,只要徐大人能保住他,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儿?

一瞬间朴泳孝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哽咽的道:“……敝国史书,将永载上国徐大人扶危定难的功绩!血食千秋。万代不替!”

徐一凡正准备迈步进宫,去见李王和闵妃。听着他这话儿。突然回头笑着吩咐:“漂亮话儿就不用说了,只要将来你们历史书不说孔子是你们朝鲜人,端午是你们朝鲜节日,也不要给我安个朝鲜血统就成,我就感激不尽啦……”

说罢再也不理朴泳孝,大步的直朝笔直地站在那里的张旭州走去。他身后戈什哈们也纷纷下马,马刺踩成一片咯吱的声音,紧紧的跟在他的背后。十几个零星朝鲜大臣,早就给挤到了一边儿去。

张旭州仍然在那里稳稳的站着,徐一凡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先用力的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张旭州身子一抖,死死的稳住了身形。

徐一凡也认真地看着他:“负伤几处?”

张旭州直直的看着徐一凡:“回大人的话,四处。”

徐一凡点头,提高了声音:“一千孤军于海东藩国,八百里奔袭,裹伤四处,定一国之都,为诸军之率……现在还能站得笔直!旭州,你对得起我,我给你这陈汤和班定远一般的功绩,也对得起你!”

几个北洋学官都是目光闪动,全是血丝地眼睛,似乎也给陈汤和班定远的名字激出了鸣雷闪电。

北洋学官出身地,差不多都受过国内的教育,读过一些古书。南洋学官们许多却还不知道这些典故,个个面面相觑。溥仰这位满清贵冑更是无文,就看着身边不远的楚万里等着他解释。

楚万里也是目光闪动,轻声道:“班超和陈汤,都是为我华夏,远征绝域。以孤军微弱之势,底定西域各都,陈汤孤军出塞,越葱岭而度乌水,直逼支单于王都。班超更是率三十六人而居西域虎穴……和我们现在孤军掌握着朝鲜国都的情事,差相仿佛……当年陈汤站在支王都,和我们现在站在汉城腹心,心思都是一样的吧……”陈汤那奏折中著名的一句话,却被他收住了。

满场肃然,士兵军官们对望一眼,再看看似乎蜷缩在他们脚下的数百年历史的朝鲜王宫,每个人都站得更加的直了。

徐一凡的钦差节旗,猎猎而动。场中朝鲜诸人,不敢发出一声。

“愿为大人效死!”张旭州缓缓而道,身边几名也是裹创数出的军官,都平胸行礼,低低的重复了张旭州的话。

徐一凡微微点头,再不回顾,转身就朝王宫之内走去。身边卫士,同样簇拥而入。整个王宫,回荡的似乎就只是他的脚步声。

不管还有多少后续变化,汉城,现在是他的。

楚万里抬头向天,低声自语:“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使李将军,遇高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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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的一声,李鸿章的签押房门被一下撞开。

签押房内,只有李鸿章和杨士骧两人在内。也没有办什么公事。就在那里手谈。棋盘上黑白交错,眼见就到了残局。

撞进门内地,正是张珮纶。这些日子朝鲜眼看大局已定。徐一凡眼看就要斗不过荣禄。原来朝鲜方面地电文过来,都是杨士骧先阅,然后再报给李鸿章,商量应对办法。自从荣禄过去之后,为了少和荣禄起冲突,免得荣禄说北洋揽权。更加上李鸿章也有个坐山观虎斗看笑话儿的心思。荣禄和徐一凡。谁倒霉李老爷子都乐见其成。

所以庆军他交了,北洋原来在朝鲜的几个商务领事馆,都并到了荣禄地钦差行辕范围。北洋水师,这几个月几乎是绝足不去朝鲜。就连往日朝鲜过来的电报,都是让半休息状态的张珮纶有兴趣时再拆看一下。

这些日子,不要说京师诸位大佬们了,就连离朝鲜最近的北洋。对那里的消息都象半隔离一般。朝鲜北部不用说,和北洋没有电报线。就连汉城的消息。李鸿章都懒得关心。

两人一起抬头,就看见张珮纶满脸涨得通红地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一叠纸,指着他们两人。喘得说不出话来。

李鸿章和杨士骧对望一眼,都微微讶异。张珮纶文采风流。气度闲雅,当初在京师就是有名的。不然怎么在落魄之后,李鸿章还会舍得将宝贝女儿嫁给他?别人不管怎么气急败坏,他总是不紧不慢,笑看涛生云灭的做派。看到他这么紧张,可是破天荒的事情!

李鸿章当即笑道:“幼樵,什么事情这么了不得?我个子最高,天塌下来,还不是我来顶着?”

张珮纶只是摇头,神色又紧张又佩服,半晌才喘匀了气息。他可是在自己书房小憩之后,就接到电报房紧急送来的朝鲜方面的电报,翻看之后,还没穿戴整齐就一路跑了过来!

“中堂!朝鲜出事了!”

李鸿章还没怎么样,杨士骧就是一笑,低头看了看棋盘局势,还在自己吃紧的地方敲了敲。头也不抬的道:“荣禄这个时候才收拾了徐一凡?这家伙手里不过几十上百地学兵班底,还能闹出什么乱子来?荣禄要是连他都对付不了,真真是对不住上边儿的简拔……”

张珮纶也不理他,又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朝鲜来电,徐一凡单衔列名请北洋尽快转奏朝廷……过去几天,平壤附近,朝鲜东学党暴乱。当地朝鲜官吏请禁卫军平乱。徐一凡已经大开杀戒!”

哗的一声,杨士骧已经站了起来,将棋盘带倒,棋子儿落了一地:“这个家伙,当真大胆!还敢单衔奏事?荣禄干什么吃的?想挟乱自重?这家伙真是混蛋!荣禄也混!中堂,朝鲜乱不得!咱们好容易稳住地朝鲜局势,可乱不得!”

李鸿章却稳稳坐着,不动声色:“就这个?这事儿和我说不着,荣禄管着呢,去电荣大人,问他的意思,朝鲜他还管不管。”

张珮纶一笑,怎么看怎么有点恶作剧地味道:“……中堂,我还没说完呢……徐一凡在平壤平乱当中,日本伙同朝鲜开化党余孽,作乱于汉城!一日之间,大院君亡故,李王闵妃被囚,我大清钦差行辕被烧,领事遇难!”

这下李鸿章终于跳了起来,指着张珮纶手里的电报纸脸色铁青。

中日在朝鲜甲申之后,以天津条约稳定下来的局势,一下就被彻底打破!如果真如电报上所说,那就是朝鲜沦陷,而日本进兵朝鲜之后,北洋门户大开,等于整个海疆有警!日本如果做到了这一步,那就意味着战争。他们绝对不可能让出已经垂涎二十年的朝鲜立足点,而大清也绝不容许最后一个藩国沦陷!

他身边的杨士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李鸿章颤抖的手指着,意思就是赶紧将电报呈给他亲看。张珮纶这个时候儿却不急不慢了起来,仿佛刚才气喘吁吁的不是他。

“中堂?中堂?这事儿和咱们应该说得着了吧?”

杨士骧跳脚:“还有什么好念的?钦差行辕都给烧了,日本人出兵,徐一凡带着那几十学兵和乌合募兵有屁用!传丁汝昌来。传叶志超左宝贵他们快来津门!朝廷那里。马上也要电奏!荣禄和徐一凡在朝鲜干的好事!”

李鸿章似乎一下苍老了起来,蔚然长叹:“咱们当初就不应该存了看笑话儿地心思,朝鲜是北洋门户。是必争之地,不能光丢给徐一凡和荣禄他们斗去啊!日本人是无孔不入地啊!大院君死,李王闵妃在开化党和日本人手中,他们出兵朝鲜,将是名正言顺……局势被动如斯!”

张珮纶咳嗽一声,现下这个局面。说起来也是杨士骧的意见,李鸿章接受。徐一凡窜起太快,已经遭朝廷所嫉,正好替北洋分谤。将朝鲜丢给他们闹去,不闻不问,暂时少了朝鲜这个包袱北洋背着,看看后面局势如何变化。张珮纶当时就不同意,认为朝鲜是北洋丢不得的屏障。北洋虽然根深蒂固,但是在被满人权贵所嫉地层面上和徐一凡是同病相怜。大可联合而不必丢开。可是李鸿章偏偏要在老佛爷面前韬晦……

现下看着杨士骧这个样子,名士风度如他,也忍不住要得意一下儿。

他缓缓又道:“……中堂。我还是没说完……徐一凡单衔电文奏明。他已经不在平壤,而在汉城!荣大人在乱起的时候擅自逃离险地。而他带着一千轻卒越八百里而直抵朝都!一千骁锐,四下进击,直扑景福宫,重夺汉城控制大权。必不让日本人控制了朝鲜……电来之时,景福宫已经被攻克,日本人逃往公使馆,李王闵妃,还在宫中。就连平壤东学党之乱,也被他已经平了!朝鲜屏藩,还在我大清手中!”

李鸿章和杨士骧都僵在了那儿,特别是杨士骧正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儿,僵在那儿的模样,说不出来的怪异。

整个室内,一下鸦雀无声。

还是李鸿章最先反应了过来,静静的接过了张珮纶手中地抄报纸。瞪了一眼张珮纶,一目十行的看完,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以手加额:“只要李王和闵妃还在我们手里,日本暂时就闹不起来!不过又是办交涉罢了……总算没有闹到最坏!”

杨士骧也活动一下,侧着头和李鸿章一块儿看那电文,喃喃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珮纶淡淡道:“如果徐一凡还要脑袋,这事儿他就不能说瞎话……这是多大的事儿?看吧,明儿朝鲜王室给咱们的电报还要来,准顺着徐一凡的口气说话。现在,汉城和朝鲜,都是他地了!扶危定难……这是多大的功绩?经此一事,他在朝鲜,已经是北洋在直隶的地位!”

杨士骧只觉得口中又酸又涩,说不出来的滋味。一时间他都希望朝鲜是被日本人控制了。

“那荣禄……荣大人呢?”

李鸿章冷冷道:“回京师!还有什么说地?最好下场,也是继续当他的西安将军去!”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负手吩咐:“幼樵,朝鲜地事情现在是你的首尾,就辛苦你一下了。第一,给朝廷转奏徐大人的消息,第二,随时等着进一步的消息,必要的时候,派船去汉城,这个你斟酌……第三,传丁汝昌叶志超他们来,咱们得议议……最后,朝廷那边问起什么来,就说咱们也在等徐大人消息,其他一概不知……还有,这消息,先放出风声,天津北京,那些西洋使领馆,都要让他们知道了。朝鲜还在咱们手里!后面我在慢慢和洋鬼子打交道吧……”

张珮纶一笑答应而去,室内只剩下李鸿章和杨士骧。

一片安静,半晌之后,才听见李鸿章幽幽道:“人杰啊……。”

杨士骧有点呆呆的自语:“……相当于北洋的地位?压不下去,那朝廷就要借重了。在直隶正好和咱们北洋互相牵制……中堂,这朝鲜……咱们得拿回来啊……”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三十三章 - 双胞萝莉控

北洋转发的电报毫不停顿,第一时间就到了京师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当日在总理衙门当值的正是军机领班世铎,饶是他多年养成的宰相城府,拿着这份北洋转发,徐一凡单衔奏事的电文,也吓得跌坐在炕头上面,捧着滚烫的茶碗,呆呆半天,说不出话儿来。

等世大军机缓过神来,顿时就暴跳起来,一叠连声的下令达拉密章京们分抄电报底稿,准备一份儿报光绪,一份儿给老佛爷。他也来不及找什么人商量了,给北洋回了个电报就袖了稿子直奔颐和园老佛爷住处。朝鲜这事情,的确是闹得塌了天了!

就算徐一凡勉力重新将天补起来,但是这后续震荡,各方善后措施,就不是能够轻易措手的!最了不得的还是,这会不会引发大清国和东洋人开仗?别人不知道,世大军机可是明白,眼下这大清国是处处漏风走气,仗实在是没法儿打了。虽然东洋小矮人不比西洋毛鬼子,可能不打就不要打,眼前就是老佛爷万寿。这安稳体面可是第一要事!

可是事儿闹到这个份儿上,到底会不会打仗,可不是他这个军机领班大臣说了算!

世铎前脚刚走,朝鲜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北京城地面儿这么邪,就没什么能藏得住的消息。不管是小达拉密满汉章京,甚至是总理衙门的司员苏拉,都赶紧的奔各处有力人士那里通传这个消息,让大家心里有数,问起来也有一个因应的法子。这个也是大清的官场惯例。世铎懒得管。也没法儿管。

慈禧知道了这个消息,京师里面地其他军机,有力地满王爷。各部衙署,都先后知道了。再过一段时候,简直就是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传到后来,其实也就一句话儿。东洋人在朝鲜藩国生事,荣禄他妈的夹着尾巴逃跑,汉城都给东洋人占了。还好大清有个徐大人,带着禁卫军简直是缩地成寸的千里之外奔到汉城,把朝鲜国都抢了回来!还把东洋鬼子打了个稀里哗啦!

挥师千里,平定一国地功绩,放在哪朝哪代,从嘴里说出来也是光彩照人!

百姓们,小读书的,中下层的官吏们说起来那是意气昂扬。民气如潮。浑没把东洋小短腿儿放在眼睛里面。可是在真正负有责任,知道一些内情的大官儿,各国有心人眼里,就知道这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了。

这牵涉着东亚地缘政治版图的变化!在东郊民巷地各国使馆也顿时翻动起来。洋人们都立刻行动,京师的总理衙门。东郊民巷的日本领事馆,还有作为大清外交头号人物的天津北洋衙门,都成了他们关照的重点。朝鲜方面,现在文报不通,不少西洋领事馆现在都去电给天津的使领馆,让他们快点派人搭船去汉城,打听方方面面的消息。

朝鲜李王和闵妃,现在是不是还在位?

汉城局势,到底是由清国掌握,还是由日本掌握?

日本此次行动,到底是由政府主持,还是一次意外的事件?

中日天津条约在朝鲜达成地平衡,是不是已经由日本单方面打破?

这些问题纷纷的发出去,在各方面传来的回答都是无可奉告。日本公使馆也并没有得到政府方面相关训令,也一个个都恼羞成怒着呢。看来又是一些非常马鹿的家伙绕开政府,在朝鲜想造成即成事实!

京城当中,车马奔走如龙,人人口中,传来传去地都是徐一凡这个名字。直到现在,徐一凡才是真正儿的名动天下,各国也开始关注起这个一路行来,到处都是血火相伴,在大清政坛冉冉升起地政治新星。

至于荣禄,现在人根本就没心思提起这个名字了。

大家都在等着徐一凡进一步传来的消息。

了解了内情,才好交涉,决策,调整,博弈,抗议,威吓,交易……甚至推卸责任,争夺好处,升官发财……

可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面,不管这里如何声嘶力竭的询问,徐一凡那里都是杳无消息。朝廷连电北洋,要北洋迅速放船朝鲜,速派大员查明朝鲜情况回报朝廷。北洋也是有些死样活气的,总说情况不明,不得轻动,东西洋现关注朝鲜局势,擅自轻动,恐激化形式。还是等徐大人回报一切才好措置。

这徐一凡,到底又在干什么?

徐一凡在汉城,也并不是过得太轻松。

一个国家的都城抢下来了,可是他也在朝鲜从北到南的杀了一溜够儿。现在朝鲜中枢基本瘫痪,汉城遭了劫火。他现在干的差不多就是后世麦克阿瑟在日本干的活计。恢复汉城秩序,重建朝鲜政府,四下安民,还要一只眼睛盯着还闭门自守的日本公使馆。他这个大脑中枢到了汉城,身子禁卫军主力还丢在几百里外的平壤!这态势也要赶紧调整,主力要集中到汉江来,维系住汉城平壤之间的核心交通,还要让事态不继续激化下去,引起甲午战争提前爆发。国内那里,还眼巴巴的等着他回报的最后消息……

一个人劈成三瓣儿,大概就能干好他手头的活儿。人才啊,十九世纪最缺乏的,最重要的,也还是人才啊!

虽然心里抱怨,可他还是干得兴致勃勃。一个国家匍匐在他的脚下,这种成就感和推动力,对于他个人,甚至到他初步形成的团体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徐一凡的事业,到现在才可以说是真正起步。大家都明白,经此一劫,徐一凡在大清。甚至在东亚。都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朝鲜的李王和闵妃,他都觐见过了。这对朝鲜最高公母,对徐一凡地客气。那简直是没话儿说了。徐一凡什么要求,都是连连答应。徐一凡塞给他们的致总理衙门和理藩院的电报底稿,他们是马上接受,答应一字不改,经过正式渠道,用宝之后发出去。对汉城和平壤军管。也立刻答应,当即正式授权——不授也没法儿,现在他们的安全,还要徐一凡地禁卫军保护呢!更别说在平壤,徐一凡替他们平了东学党之乱了。朝鲜现在谁是话是人,用屁股想也明白。

关于朴泳孝的议政大臣身份和政府,双方倒是一拍即合……徐一凡需要工具,而李王和闵妃手里也实在是没人了。新旧大臣。没跑掉的几乎都给杀了个干净。再加上朴泳孝这家伙对李王闵妃也是有擎天保驾的功劳,现在这个家伙就是名正言顺的朝鲜议政大臣。李王老子大院君被他杀掉的事儿,也只有大家都捏捏鼻子不去想啦。

朴泳孝这工具倒也得力,他也知道自己小命在谁手里攥着呢。简直是徐一凡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搭起政府地架子。一些原来只是小吏的家伙,在大乱中只能守在屋子里面发抖。这个时候都给硬拖了出来,本来以为小命不保,结果却给安上了这个大臣那个府君的官衔儿,拿着官封诰书一时只懂得发抖。

其次就是召集流散的旧军和警察,重新恢复秩序。这个在街头四下巡逻的禁卫军的支持下,也很快达成,汉城本来就已经半空,恢复秩序也不如何为难。老百姓们看着枪声不响了,也犹犹豫豫的开始回来。

最后就是掌握朝鲜的经济命脉,这个国家百年积储,再喊空虚也是有点底子地。从金银储备和粮食储备,都是府库大开,完全转到禁卫军手中,四下贴着的都是禁卫军的封条。死去那么多大臣,他们的家底在短短地一两天暴乱当中也不可能被烧空抢空,都是完全军管。这事儿徐一凡注意了去让朴泳孝做,抄这些死老虎的家当。哪些可以抄干净,哪些还有点余脉不能得罪狠了还要合作。他不知道,朴泳孝这些朝奸可明白啊!再说了,让军队沾手经济上面地事情,再清廉的也要腐败一把,他可没幻想自己手下觉悟那么高。让这些朝奸经手沾沾好处,这也是利益共享,结成利益共同体的意思,反正他不怕朴泳孝瞒了大头。这家伙还要小命呢!

……这样算下来,自己还很有赚头?不管这个赚头是不是建立在对一个国家破坏性的掠夺上面,是不可重复的特例。可是毕竟是大发洋财啊!

当太上皇的感觉真好啊……

可是,真正头痛的还是日本,还有他们后续的态度。而日本公使馆,始终重门深锁,墙头四处,伸出来的都是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除了偶尔的口令声音,这些退回了巢穴的野兽,寂静无声。

而楚万里,已经被他派出去交涉去了。

这个时候的徐一凡,才结束街头巡视回来,就守在原来大院君所在宅子里面,噼里啪啦的计算这几天自己到底有多少收获。算得那叫一个兴致盎然……此次事了,又可以去招兵了。控制朝鲜,仅仅一镇力量,那是远远不够。

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开始摸自己的下巴,心思转个不住。

谭嗣同和唐绍仪那边,自己已经去了电报了,他们有没有立刻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平壤那里,给李云纵的快骑也已经去通信了,楚万里的第一协将全部集中到汉江一带。平壤就是李云纵和詹天佑的联合管制体制。这两个人突然就当方面了,吃不吃得下来?第一第二两协这样一南一北分布,正好可以依据此体制作为扩兵为两镇的基础。只是军官哪儿找啊?自己的家底已经干干净净,一个人也挤不出来了。就是想提拔人出来,他们也才训练几个月,赶鸭子上架那叫笑话儿。但是不扩兵,凭着一镇人马,应付将来甲午大战,自己又没什么底气儿……

话说回来,甲午是不是还会按照历史上面的记载爆发?是不是原来的规模和进程?问心说,经历了那么多自己亲手改变地历史,现在自己可也拿不准了……

种种念头一经想开就纷至沓来。不可断绝了。现在面临地种种问题。将来可能的种种变化,都纠缠在一起,想也想不清楚。理也理不明白。他一阵头晕,就觉着气有点儿喘不过来。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站得太猛,眼前居然都有星星闪烁了。

听到他这里的响动,门口几个持枪守卫地戈什哈们猛的涌了进来,带头的就是他的侍卫队长。固山贝子溥仰。这小子现在不知道是训练有成,还是刻意学习张旭州他们这些丘八。浑身上下一经全部都是军人气质。硬邦邦的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架住徐一凡:“大人?”

徐一凡只觉得心慌气短,心里也明白,这些日子自己殚精竭虑,加上也是八百里奔袭过来,到了这儿不眠不休的处理种种事情,健康理所当然地好不了。现下除了觉着气短。浑身肌肉僵硬得跟块铁一样,脖子那儿加倍的酸疼。他稍稍推开溥仰,揉揉自个儿脖子,咕哝一声:“有人捏捏就好了……”

溥仰一听。二话不说就伸手过来,徐一凡一把打开:“滚蛋!”他突然觉着不对。仔细一看溥仰,才发现他军帽下面,精光锃亮,居然也是一个秃瓢!

大清固山四贝子居然剪了辫子,这世道荒谬到了什么程度了?

看着徐一凡讶异的眼神,溥仰倒是坦然一笑。立正道:“大人,我学楚大人,张大人他们,都刮光了脑袋,当兵打仗,辫子实在不方便。大人许了张大人他们陈汤班定远的地位,属下也想要。”

徐一凡有点犯傻,自己影响力大到了这个地步了?当兵的光头,晚清之季倒是并不罕见。比如淮军左宝贵部大多都是秃子。当兵的没多少时间打理辫子,刮干净了倒也爽利。可是一个爱新觉罗家的没了辫子,这可就有点后现代了。

看着徐一凡疑疑惑惑的眼神,溥仰满脸坦然,这家伙少了当初京城地油滑混混气息,倒是一个英挺军人模样儿。

“大人,属下的家世也不用和大人分说。属下是铁了心了要在禁卫军干出一番事业,让别人瞧瞧。这些大人能给属下,皇上和祖宗给不了属下,军人就要有个军人样儿。再说了,就算回京,也不是没法儿戴假辫子。爱新觉罗家的不少兄弟,嫌自己头发疏不好看,还不是刮干净脑袋戴假的?假辫子还擦香油盘玉兰花儿,搞得象娘们儿。到时候学他们就是……”

徐一凡这才想起当初在京师见过地那些贝子贝勒们,不少家伙都是一条大黑辫子,能垂到小腿,每节都有玉兰花盘着,身边经过就是一股香油味道,原来不少也是脂溢性脱发带着假的啊。他点点头,看了一眼溥仰。

想和自己干出一番事业……也许自己现在号召力地根源,也就在于此吧。不是每个人,都安于晚清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灰沉沉的天幕之下的。

李云纵如此,楚万里如此,张旭州如此,就连溥仰,也是如此。可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真正所想呢……这小子,可惜了。

他不想再多说什么,突然听见门外面有点轻微的响动,还没等他转头发问。溥仰就已经恭敬的道:“是朴泳孝在门外等候,属下见大人在沉思,就容他等着。大人现在要见?”

没在沉思,在发呆!徐一凡有点没好气儿,摆摆手示意放人进来,随口道:“叫朴大人!客气点儿!”

溥仰答应而去,徐一凡心里也明白,现在禁卫军在汉城是傲气十足。这江山是他们给朝鲜人挽回来的。叫声名字,算客气的了。他也懒得管,军队有点傲气好,特别是对于才建的新军,最怕浑浑噩噩。反正他也没指望朝鲜人千秋万代的感激怀念他。

稍停一会儿,就看见冠带整齐的朴泳孝,瘪着手恭谨的走了进来。看徐一凡揉着脖子在那儿站着。顿时就是一个庭参礼,接着再是一个千,依足了大清的礼数。徐一凡站在那儿,瞧着他紫纱衬的议政大臣官帽儿,笑道:“老朴,不错啊。位置坐稳了啊!到时候两位殿下和我的联衔电文一过去。大院君的位置,可就是你地了!”

朴泳孝在徐一凡面前提足了精神,可脸色还是不好。徐一凡现在盘踞地官邸。是大院君以前的宅邸,富贵豪华,那是不用说了。暴乱的时候儿死了不少人,现在收拾干净了。徐一凡带兵已久,行军又是至阳之举。再不是当年当小白领地时候儿对这些诸多忌讳。他可不一样,每次进来回事总想着那时暴雨中满地的尸首。脸色当然好不了。听徐一凡提起大院君,也只能咽一口口水。

他从袖子里面掏出两个折本,恭敬的双手奉上,又退了回来:“徐大人,一份是两位殿下用过朝鲜国王宝的正式行文,完全是您的意思。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发出,还有一份,是下官亲笔抄录的朝奸党人地抄家收录。两位殿下已经答应充作犒军之费,望大人收纳,就是敝国的诚心到了……这电文,不知道大人是不是马上发出?”

朝鲜方面当然很急。徐一凡现在虽然坐镇保护他们。可是徐一凡毕竟形单影只,不能对抗整个日本!快两天下来了。日本哪里完全没有消息。这份给大清的行文发出去,才能让清国正式站出来,和日本进行交涉。他们现在的地位,才稳得住!而且只要清廷支持,他们对于徐一凡现在的作威作福,敲骨吸髓,也有了一点反抗的能力。

可是朝鲜内外交通,现在完全被徐一凡所把握。朝鲜上下,一点违逆他的勇气都没有。这犒军费用,就是等于是收买交换用的。明知道徐一凡在敲竹杠,可也没法子。

徐一凡笑着把玩那两份折本,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外面靴声囊囊,还有一连串地卫兵行礼的声音,不用说也知道楚万里回来了。他挥挥手就让朴泳孝乖乖的退在一边,亲自到门口迎接楚万里。

才到门口,就看见楚万里笑吟吟的走了回来,见他亲迎,啪地就是一个立正。徐一凡笑着还礼:“谈得怎么样?”也不等他回答,就拉着他走到院子里面。

有些东西,可不能让朝鲜人听着了。

走到院中,楚万里也压低了声音:“和东洋人僵持了一天,咱们机关枪都指着他们公使馆,怎么喊话要谈判他们都不开门。反正我也不急,就等着。两个小时前,他们才如临大敌的开门。杉村公使亲迎……”

“没见着川上?”徐一凡神色严肃,仔细地问着。从朴泳孝这里,他已经弄清楚了这次政变的全部过程,也知道了背后操纵的是日本陆军智囊,川上操六中将。

这次政变,日本动用的资源之大,各种计划配合之巧,都不能不让人佩服这位川上操六。最担心的还是,这川上的行事,到底是代表了整个日本,真的打算由此大举攻略朝鲜,和满清决战,还是只是一个派别的行动,准备提前造成既成事实,强行将日本拖入东亚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