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篡清》》 · 天使奥斯卡 · 2026-07-25
徐一凡手也伸向酒杯,正在气氛融洽的时候儿。就听见李璇轻轻道:“徐大人,您家里有没有……那个小妾?”
有,家里还有两个在争风吃醋呢。徐一凡手僵在那儿,差点就长叹出声儿。念头一转,就看着李璇的面容。女孩子湖蓝色的眸子正认真的看着他。波光就在他脸上绕来绕去。
李远富和李大雄脸色都是一变,没等两个人发声。徐一凡一笑:“有。现在俩。”
李璇咬着嘴唇:“徐大人,我是很感激您的。可是这次吃饭太古怪了,爷爷和爸爸,都想把我给卖出去。在家里,我本来是从来没有什么地位的。年底祭祖。都没有我的位置。也许是血统的原因吧……可是现在,我就成了他老人家最宝贝的孙女儿。我爸爸,他本来是信基督教的,可是却要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有小妾的男人。您觉得,我该嫁给你么?”
说罢,她举杯浅浅喝了一口儿。将杯子轻轻放下。转身就朝外走,李家两个男人,脸色都是铁青。李璇走到了花厅门口,突然就是回头浅浅一笑。妩媚动人到了极处:“就是要嫁给你,我才不要三杯酒就定下来,最没意思啦。”
|Qī|等李璇的少女身影离开,徐一凡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只是瞧着门口。屋子里面安静到了极处,周围侍立的侍女。都大气儿都不敢出。看着李老爷子脸色青得都快发黑了。徐一凡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兴致盎然。
-shū-碰的一声,却是李远富重重的一拍桌子。接着就是噗哧一乐。却是从楚万里那里传来的。看过去之后,他又是一脸正色,标枪一般地站在徐一凡身后。
|ωǎng|还没等李远富开口骂街,徐一凡就哈哈一笑。一点儿也没有被得罪的神色。看着李远富笑道:“老爷子,这顿饭,怕不就是为我相亲吧?”
老头子一脸尴尬,有点儿说不出话儿来,李大雄却是深有忧色。这次结亲,的确是父子两人合计出来的。李璇的美艳。整个泗水都是出名的。说是天姿国色毫不为过。偏偏又是徐一凡亲手救了她。现在既然借着泗水变乱召开了南洋宗亲大会。再笨地华社领袖,也该知道,要借着这个机会抱团组织起来。在整个南洋,华人只有这样才能立足下来!可是到底谁来当这个华社领袖就是有讲究的了。
李远富要强,李大雄有野心。爷俩一拍即合。决定送出李璇,结亲徐一凡。和这位南洋声望极高地徐大人结成同盟。全力辅助徐一凡在国内上位。而泗水李家,在南洋的地位也将不可限量了。
可是偏偏没有想到这一出儿,李璇在吩咐她的时候儿。答应得飞快,小脸严肃得跟什么似的,一副为家族豁出去了样子。没想到现在却是给徐一凡这么一个难堪!
两人对视不语。徐一凡也是拍掌微笑:“两位的心思,我都明白。南洋宗亲大会就在眼前。我有个南洋华社女婿的身份,怕也是好说话儿一些。两位的好意,我领着了!只是在南洋宗亲大会上面,各处事宜,多多拜托两位了!”
李远富这个时候才咳嗽一声儿,李大雄心思更沉一些,轻声问道:“徐大人说的各项事宜,到底指的是什么?”
跟自己老丈人,就没什么好客气地啦。徐一凡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万!我要从南洋宗亲大会筹集一千万两现银,多多益善。而且每年要保证至少两百万两的供应接济,同样是越多越好!”
李远富不等李大雄吭声,就已经大声道:“一言为定!”这个数字,按照李家的家底儿,都拿得出来。
徐一凡一笑收起了手指,李大雄却还在沉吟:“可是我这个女 儿……”
李远富大声道:“这还由得了她?”
徐一凡却是摆手:“老爷子,大雄先生。这个事情勉强了就太没趣儿了。阿璇说得很对,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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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谈定之后,徐一凡微微有点醺然的离开了李家。上了马车,一直板着脸装忠勇的楚万里又是一乐。
徐一凡有点儿多了,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楚万里肩膀耸动,忍得很辛苦的模样儿:“属下不敢说。”
“有屁就放!”
楚万里一脸正色:“回大人的话儿,属下是想。都说北京的红相公贵,可是哪个相公,能如大人这样,能卖出一千多万两银子出来?”
第二卷 南洋北洋 第四十章 - 枪炮玫瑰
光绪十九年四月三日。经过泗水上下,南洋各地的华人社团联合操持,南洋宗亲大会就要在明天召开了。
这次泗水大劫,真正惊醒了南洋的华人们。垂数十年来,从来未曾有如此明目张胆的洋人支撑的土著暴乱。已经藏入那些绵延百余年世家心中的惨痛记忆,在那一天又如此震惊的苏醒。
但是垂数十年来,也没有这么一个母国来的钦差大臣,以自己顶戴,以自己性命,以自己一腔血诚来拯救他们,保护他们。而且在后续的和洋人的谈判当中,还寸步不让,大涨他们华人的威风。
这些日子以来,华人们象癫狂一般操持着这场南洋宗亲大会。洋人气焰大减,也不敢加以太多的干涉,只是监视和要求备案而已。至于土著,这些记打不记吃的家伙。更是这些日子连泗水街道都不敢上了,不知道聚集在那个犄角旮旯,暗中诅咒这些扬眉吐气的黄皮肤游子们。
南洋宗亲大会,已经办得像是一场狂欢。操着客家人口音的南洋各地华人,在泗水四大家族联合祠堂周围来来去去。不管认识不认识,见面就是微笑作揖。同胞当中最深沉的血脉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徐一凡和致远地炮声唤醒。
很多华人并没有见过徐一凡。他们都互相约定,无论如何,也要在南洋宗亲大会上面,见见他们这些游子的恩人一面!
至于被南洋千万人所传颂,所感激,所怨恨,所诅咒的徐一凡。现在正舒舒服服的坐在泗水总领事馆里面儿。靠在贵妃椅上面儿,左手拿着一杯牛奶冰沙,右手一根南洋当地产的雪茄。伸一个懒腰,都觉着是分外地舒畅。杜鹃和陈洛施就在他的身边儿,象两只忙碌的小鸟一样转来转去。一会儿给他捏肩膀,一会儿又问:“爷,要洋人那个黑茶不要?”
徐一凡撂下脸子之后,两个小丫头再也不敢争风吃醋。两人本来感情就好。很快就又是言笑不禁了,就算憋着竞争的心思,也不在面子上面儿了。
这莺莺燕燕在身边穿花蝴蝶一般的伺候,还不是徐一凡心情好的主要原因,也不是为了南洋宗亲大会。而是他接到了李鸿章的私信!
信中吐露的意思,让徐一凡又惊又喜。连李鸿章背后到底是什么个意思都懒得揣摩了。他一点儿也不怕别人背后对付他,算计他。他只需要的是一个不受制约。可以尽情展布地空间!而朝鲜,就是一个合适的地方儿,更何况了,还有三千兵送给他!
朝廷和李鸿章的心思他大概都知道。仅仅在泗水炮案这件事情上面他们的举动就能了解。这也是穿越而来的人好处之一。知道他们在历史上面是着一个什么心态,他们行为的最终目地是什么。科技技术,还有熟悉历史上面会发生的事情,都是小者焉。
三千兵啊,三千兵!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要是回国把他高高架起来,才是他最担心地事情。甲午就在眼前。那自己那时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那场国运开始急剧衰落的惨剧发生!
历史,的确在因为他而缓慢改变着。至于什么时候儿才能到了疾风骤雨,一切都被他先掀起的激流巨浪卷动的时候,再看着吧。
门轻轻敲动了两下儿,杜鹃忙不迭的跑过去开门。一时没留神住陈洛施。陈洛施就跟做贼一样,本来在徐一凡背后替他捏着肩膀,弯下腰来就在徐一凡嘴上轻轻亲了一下。
抬眼望去,陈洛施脸上就是一丝晕红。眼睛里面水汪汪的,带着一点羞涩的勾引。
徐一凡心神一荡,还没来得及动手动脚。就看见唐绍仪在杜鹃地带领下走了进来。徐一凡跳起来笑道:“少川。来根雪茄?”
唐绍仪笑道:“自己来自己来!大人这个爱好,正对下官的胃口……大人。洋人那里,差不多已经谈定了。那位瓦登西贝格子爵,还有爪哇荷兰殖民当局。现在也真是没招儿了,南洋华人又群聚这里。他们真是巴不得想把我们这些瘟神送走。条件也不怎么提了,也不敢再逼迫了。现在可能只要面子敷衍得过去,我们就可以收功回国。论起来,这次劳绩和野战功勋也差不多少了,大人来个记名简放是没有问题的。属下先在这里恭喜大人……”
徐一凡笑着摆手:“别提洋人的事儿,倒胃口!咱们说说自己的,少川,你对朝鲜,对袁慰亭怎么看?”
唐绍仪正在拿着雪茄,晃燃洋火烤着。一听徐一凡问话,顿时就是一怔。他是心思极灵,打闪纫针,间不容发的人物。顿时就是下意识的反问:“大人回去,安置您的地方儿,是在朝鲜?李中堂是不想您在北洋腹心之地?让您和袁慰亭争去?那朝廷又是什么意思?”
四句反问,句句都到了点子上面。徐一凡欣赏的看着这个手下,微笑点头,淡淡的道:“李中堂怕是不愿意再在天津瞧着我生厌了,要把庆军六营送给我。作为编练禁卫军地张本,私信已经到了,中堂已经和朝廷正式上了折子。我估摸着,朝廷大概也是乐意这支禁卫军早点儿练起来吧。你说说,这六营庆军,还有袁慰亭我降服得住么?”
唐绍仪只是沉吟,下意识的敲打着雪茄。徐一凡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和袁世凯是有很深私交地。当初朝鲜壬午之变的时候,他和袁世凯联手定难。也是好大一场功业,两人就有了联络。这句问话,也是在考验唐绍仪的忠心来着。他这么精明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唐绍仪神色平静,将雪茄轻轻放下。
“大人,袁慰亭是人杰。庆军六营不足道矣,大人已经有骨干将备,这次都能保出个出身。插入庆军当中,只要再汰换一批人,还怕掌握不了这三千步骑?自从淮军宿将吴长庆死后,这六营人已经早就是无主之军了……大人要担心的,只有袁慰亭!此人气量宽广,待人接物有孟尝君之风,格局也很大……最重要的是,他功名心,豪杰气概也是极重!大人若不能得之……”
他脸上闪过一层青气儿,看了杜鹃和陈洛施一眼。轻声道:“不如杀之!”
叮当一声,却是陈洛施正端着的一碗洋人咖啡,摔在了地上。小丫头伴在徐一凡身边,正满心思的柔情蜜意。唐绍仪这投名状一般的话儿,一下将她吓着了。
而徐一凡,只是不动声色的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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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吃饭了……”
“不吃!”
三两个丫鬟,都围在李璇的床前,端着各种各样的补品。劝这位大小姐能吃喝一点儿。李璇却是咬着嘴唇一脸的懊恼。
女孩子以为在饭桌上面闹那么一场,按照老爷子和号称是钦差大臣徐一凡地脾气。还不马上翻了?谁脸上还挂得住?这事儿肯定就黄了,她已经豁出去挨上一顿打了。甚至还偷偷收拾小包袱,准备离家出走浪迹天涯去。
没想到接着两天,家里还跟宝贝一样宠着她!这软功夫上身,拘得女孩子觉着好像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面。难受得说不出来。
难道自己还非要嫁给那个徐一凡不可?那家伙长得是不难看。文文雅雅的。笑起来也很有一点儿亲和力。可是自己才十九岁呀!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应该高大帅气,再加上温柔浪漫。这家伙可是下令开炮打死了成百上千人的!
想想李璇身上就汗毛竖了起来。经历了那场生死劫难,女孩子对这些生死之间的事情,已经下意识地回避厌恶了起来。
走廊声脚步响起,却是三个人的声音。门轻轻被推开,丫鬟们都纷纷蹲下行礼:“二爷……”
李璇扭头一看,却是自己老爸李大雄,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李璇哼了一声儿,撅起嘴又扭头看向窗外。如果李远富那张铁板脸还让她有三分畏惧。自己老爸她可是从来不怕。
李大雄轻声道:“进来吧。”
夸夸的军靴声响起,这种陌生的声音。让李璇也忍不住又掉过头来,就看见两个一身军装的青年板着脸走了进来。重重落足,两个人都体形精悍。一个是张旭州,一个是楚万里。张旭州严肃得跟在操兵一样,楚万里那家伙却总是在绷着笑一样。
两人啪的又是一个平胸军礼。这种纯男性的帅气。让丫鬟们都是眼睛一亮。不知道哪个少女晚上会梦着他们了。
哗的又是一声儿,张旭州背在后面地手已经伸了出来。手中捧着的。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粉色玟瑰花儿。两人以德国式的鹅步非常缓慢的踢着脚走向她的床前。军事上面儿地正步,当踢得非常非常缓慢的时候儿,自然有一种极度地庄严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璇,都不自主的集中在了他们的举止上。
军服,高腰马靴,还有缓慢的鹅步,点缀着那一束粉色玫瑰花。那种戏剧性的张力,让人都有些透不过气儿来。
张旭州缓缓的将玫瑰花儿放在李璇床前。两人又是一个敬礼。慢动作似的转身,然后正步离开。
直到他们走出门外许久,李璇才从梦中惊醒一般,轻轻的吐出一口长气儿。将静静躺在床上,犹自带着晨露地玫瑰花儿捧起放在了手中。
这是十八朵粉色的玫瑰,洋人那里的花语,也没有十八朵这么一说。在花瓣上,还有着一张卡片。拿起一看,却是几行小字。
“我一个命令,可以让象送花人这样的勇士出生入死,而毫不退却。但是对于你,却只有送上一束花。枪炮在你面前,也只会发射出玟瑰。至于为什么是十八朵,因为我知道你是十九岁,另外一朵,我想就是你吧。徐一凡。”
李璇低低的啊了一声。
李大雄悄没声儿的做了一个手势,满屋子的丫鬟都悄悄儿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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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么?”李大雄和楚万里还有张旭州鬼鬼祟祟的聚集在一处,探头探脑的向李璇地卧室看去。
张旭州擦着额头的汗,大声喘气:“我这一身白毛汗啊!没想到跟着大人,还要给派来干这个!”
楚万里要笑不笑,一脸全是看着了好戏地兴奋:“我说老张,这可是咱们将来主母候选人之一啊,帮大人送花儿,小意思。你又不是没在大营里面顿过,北洋营务处总办太太经过。咱们当兵的还要办差跪接跪送。你再受不了,别当兵了吧。”
张旭州脖子一梗:“除了我们大人,你让别人来使唤我干这个试试?这次泗水经过,我是对大人死心塌地儿了。因为只有咱们大人,才有这个气魄挽这末世!”
张旭州大嗓门一震,李大雄和楚万里都懒得跟他讨论了。明明在商议替徐一凡泡妞的,扯军国大事的话题太煞风景。
李大雄和楚万里眼神儿一对,两人都偷偷读过徐一凡那张卡片上的话儿。言词白话不说,怎么看着怎么就觉得身上很寒。这脸皮要多厚,要多事儿事儿的才说得出来这种话?徐一凡是从哪儿学来的,女孩子吃这套么?
不过,李璇读着卡片,眼波流动。似喜还羞的样子。
却是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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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寥廓,远处的夕阳渐渐没入海中。燃得西方海面,就是一片血红的颜色跳动。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面,任晚上的海风,将他的衣襟高高吹起。他眼神只是望向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条铁甲巡洋舰,拉出乌黑的烟气儿,钢铁的身躯沐浴着今天最后一道阳光。向海洋的深处驶去。
这两条军舰,才是真正的泗水华人的保护神。而邓世昌,在这次泗水炮案当中,也许是一个比徐一凡更加伟大的人物。
可是徐一凡现在风光无限,已经加了钦差大臣的衔头。而邓世昌的前途,却仍然是在莫测当中。
致远来远,在徐一凡交涉期间,仍然奉命在泗水外海游曳,一旦有警。暂时归徐一凡节制指挥。偶尔他们会靠上某处海岛补充淡水食物。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以最节省煤炭地经济航速。在绕着泗水周围转圈。
北洋水师,和北洋衙门发来的电报,语气都是平平淡淡,不疼不痒。但是只要是在淮系呆过的人,都知道这种背离团体命令。私自行事的举动,是犯了多大忌讳,未来的命运如何!
这段时间,没人敢打扰一直象山一样沉默地邓世昌。他只是一天连着一天的,带着他的爱犬太阳,在舰桥上面久久站立。
舰桥下面的钢体噔噔作响,却是致远管驾挎着望远镜快步走了上来。这些天下来,这位坚韧能干的副手也瘦了一圈儿。整天只是咬着腮帮子和自己较劲仿佛。他站到邓世昌身边,也向远处看去。淡淡的道:“军门,咱们淡水又要补充了?明天是不是靠港?”
邓世昌半晌才嗯了一声。两人又不言不动的站了良久。邓世昌才打破了沉默,低声道:“明天,那些华社据说要开什么南洋宗亲大会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重生的节日啊。”
陈金平苦笑道:“是,恨不能也侧身其中看看啊。”
邓世昌拍了拍栏杆。用劲很大,似乎拍出了金石之音。陈金平看着自己长官。低声道:“军门,您后悔么?”
邓世昌看他一眼,轻轻摇头。
陈金平一笑:“我也不。”
邓世昌拍拍他的肩膀:“我一直记得在马尾海军学堂上课学到地第一句话儿,兵船,就是一个国家浮动的国土。是国家威严的象征。我也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别忘了这个。这次,其实我很安慰。男儿能遂平生之志,带着兵船卫我同胞,扬我国威。还有何憾?只是有点舍不得这条船。舍不得这些我练出来的兵罢了……将我放在陆上,我想自己也就死了一半。纵然无事,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语气感慨,这些天里在心头憋着的话似乎在这一刻,就要痛痛快快儿地全部倒出来。
“……水师,水师!我孤心苦诣的带着致远,就是想给咱们水师留下一点大海地种子!我们没想着这片大海已经那么些年,只有带着兵船到了海上。才知道咱们错过了多少!洋人们靠着大海连同这么一个天下,到处都是飘扬着他们的旗帜。要国家强盛,只在这大海之上!
看着水师一天天朽败下去。我怕这一耽搁,又是一百年啊!金平。我真舍不得这条船!舍不得咱们水师!至于自己回到北洋是什么命运,我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会将致远这些将备都保下来,你留在水师,可不要忘记了我今天这番话儿。大海,关系着一个国家民族的百年气运啊!”
他双手握拳,搁在栏杆上面。头用力的碰在自己拳头上。浑身肌肉绷紧,似乎想大声喊叫,却又全力控制。到了后来,竟然是不受控制的猛烈颤抖了起来!
陈金平一下按住邓世昌的肩膀:“军门!军门!咱们回去求人,倾家荡产,也要把您保下来!我们去跪有权的大人,去拜门,去哭!我想这个国家,还是有些明白人的!那么王八蛋在位置上面,怎么就容不得一个能干的人?”
邓世昌缓缓地抬起头来,短暂的失控过后,他已经完全的恢复了平静。和他原本具备的那种钢铁一般的自制能力。朝陈金平点点头之后,转身就朝自己官舱走去。只留下陈金平失魂落魄一般的站在那儿,半晌之后才用力的一砸栏杆,咬着牙齿低声自语:“咱们给你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这个时候,要是你这个家伙不管……老子和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在光绪十九年四月三日的夜晚。
徐一凡在自己的卧室里面沉沉入睡,还打着轻微地鼾声。
李璇只是看着窗台上面的玫瑰花,眼波转来转去,没有半点倦意。
致远舰上,邓世昌中夜披衣而起,走上舰桥,只是看着南洋海面,夜色下地波光磷磷。
而明天,就是南洋宗亲大会。也将是徐一凡这次南洋之行的尾声了。
第二卷 南洋北洋 第四十一章 - 南洋宗族大会
通通通的一阵阵白烟舞动,直上泗水碧蓝的天空。艳阳高照,天气晴好,比阳光更加热烈的,却是布满有木堂李家宗祠内外一张张黄色面孔的热情!
一阵阵的抬炮喷打得李家宗祠内外全是白烟,加上几万响十几万响的鞭炮,更是将一切都笼罩在喜庆气氛当中。有着一个个堂口旗帜的狮队锣鼓队,在李家祠堂外面的平地上面争奇斗艳,摇头摆尾。泗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华人聚集在一起,也从来未曾看到过这些谨小慎微的华人们如此扬眉吐气,如此兴高采烈!
这一切,都是因为徐一凡。
李家祠堂并不是很大,不过才能容纳百把人的光景。李远富李大雄都一身长袍马褂的站着门口,满脸都是热汗,但是都笑得嘴都合不拢。只是拱手作揖,将一个个来自南洋各处的贵客迎接进祠堂内。在祠堂外的坝子上,李家更是摆开了五六百桌的流水席,各种菜系的厨师煎炒炸烹,忙得不可开交。上好的黄酒一坛坛的打开了,象水一样被很快消耗。
这的确是南洋华人的一个崭新的节日。这次南洋华人的聚会,从人口数量分析。他们代表了南洋主要几个西方殖民地至少百分之二十的人口数量。从经济数字来分析,他们至少代表了南洋百分之七十有形无形地财富!每个西方殖民当局。都密切的关注这次宗亲大会。一边是忌惮,一边同样是提防。他们甚至向爪哇的荷兰殖民当局施加压力。让他们赶紧答应徐一凡一些谈判条件,将这个可恶的家伙赶离南洋!南洋华人的民气,如果进一步发扬起来,是对他们殖民统治地巨大威胁!各个西方国家。也正是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这个东方古老鞑靼帝国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至少各国的殖民事务大臣,他们的案头,已经堆起了关于徐一凡的报告。
至于将来,那还远不可见呢。
迎进来那么多有影响的南洋世家宗族之后,李远富老爷子的脸都笑僵了。再看看自己新重视起来的这个儿子,发现他也好不了多少。但是老爷子兴奋得很,每个南洋世家过来,都对老爷子带着三分崇敬。熟悉一点的,甚至会很神秘地打听。老爷子家里的喜事到底什么时候办?他们可要包一个大大的红包来着!有的人甚至还问:“太爷,徐大人回去,是不是要进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专门管咱们南洋的事儿?”
李远富一概以他矜持的微笑回应。这种面子,到哪儿找去?他老爷子隐隐就是南洋各宗族地领袖来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大雄。和他年轻时候一样深沉,也许还一样顽固自信。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个信洋教的儿子好来着?最主要地是。他生了一个好女儿!看看徐一凡追求孙女儿那个派头……唉,李家南洋的气运。怕是又要延续百年吧。
他咳嗽了一声儿,问李大雄:“徐大人人呢?现在应该到了吧?”李大雄看看了钢壳怀表:“十点三刻,徐大人十一点准到!爹,您就放心吧。今儿是咱们李家大有光彩的好日子!”
李远富摸摸胡子想笑,还是矜持的收住了。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阿璇现在怎么样?给徐大人什么回复了么?”
李大雄想着自己女儿,有点挠头:“她倒是还是那个样子,不过没什么小性子了。今儿据说,还让李星给徐大人回信了?我想看看是什么,她就是不让。这也没法子……”
李远富重重哼了一声。对自己这个越看越顺眼的儿子还有不满:“你也是洋鬼子气息还不脱!自己儿女打都打得,他们的东西,你还不要看?要是阿璇对徐大人说了什么难听的,怎么办?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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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笺,正静静地躺在徐一凡的手中。信笺雪白,折叠成了一个三角封。最外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徐大人见信亲拆。”
在徐一凡的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李星一脸恭谨还带着兴奋的站在徐一凡正面前。他伤势基本都消退了。刚才借着给妹子送信,就求徐一凡收录他的投效。这种送上门的人才徐一凡自然是袋袋平安。可惜这个傻小子还得意得不行呢。自以为就是徐一凡麾下那三十九个虎贲一流的人物了。
杜鹃和陈洛施都在帮徐大老爷穿靴带帽,两个女孩子的眼睛都不时飘过那封信笺。眼神里面地醋意,藏也藏不住。看着对方的时候儿,却有多了一份同仇敌忾之意。过去那些日子地明争暗斗。在这一刻早就浮云了。
徐一凡对面正坐的王五,这位送亲的五爷。这些日子看着徐一凡官威十足的和洋人打交道,宣慰华人,再实地听听徐一凡在南洋的光辉事迹。对自己这个义弟简直佩服得了不得。对于徐一凡的安全当真担上了心思。这位名震四九城的大刀王五,白天夜里,都在巡查徐一凡左近的关防。自居侍卫大队长一流的人物。今儿这个南洋宗亲大会的意义,徐一凡也细细的和自己五哥解说了。如果说这个世界徐一凡有什么人不会用心思去提防,也就只有王五一人而已。看着徐一凡在杜鹃和陈洛施手里渐渐的给摆弄得周吴郑王的。咧着嘴只是发自内心的替徐一凡高兴。再想想今儿还要见到那么多南洋豪杰,王五简直连这里闷热的天气,不习惯的食物都忘记了。
徐一凡看了一会儿手中的信笺,淡淡一笑,就收进了怀里。并没有在这里打开。门外响起了两声整齐的脚步声音。众人抬头一看,就看见楚万里和李云纵并肩走了进来。
李云纵脸上伤痕犹自未曾消退,脸色苍白。但是身姿仍然笔挺而不稍弯。庄严的敦请上官出发的正步,仍然跺得是掷地有声!
徐一凡啊的一声惊喜的站了起来:“云纵,你伤好得能走路了?”
李云纵啪的一个平胸军礼,抿着嘴唇并不说话。仿佛就是用自己笔挺的身姿在告诉徐一凡:“这一点小伤,怎么能让我躺倒得连如此仪式都不参加?”
只要经历了那次泗水炮案的人都知道,那次李云纵伤势沉重到了何等地步,大伤小伤不计其数。现在他居然能这样军姿标准。这个年轻军人的神经意志身体,和铁打的差不了多少!
徐一凡自然明白,看李云纵不说话,也只是走过去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李云纵哼也不哼的吃住了力道。
“属下还想多为大人效死几次!这点伤,只是开始!”
徐一凡一笑,满意的看着自己两个属下,摆摆手:“走!咱们给自己南洋之行,画上一个完美句话。回到国内,有你们效死的地方儿!这日子,还长着呢!”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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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的身体,还是你的英雄事业?”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个愿望,自己从未来带到现在。经过血火磨砺,却越发的清晰。这是一场英雄事业,怎么又少得了美人点缀?
那场胶林夜会,就是惊艳。也许自己不会主动去寻觅什么,但是因为和李家联姻,合众南洋的因素,所以不得不和李璇结缘。如此艳绝天下的女孩子,自己又怎么会放过?
英雄事业,和如此国色,自己都想要。
徐一凡坐在马车上面,静静的看着信笺上面的字迹,这是李璇对他提出的问题。
外面是龙骧虎贲。发誓为自己效死地手下。即将等着自己的,是南洋百万华人,因为自己的努力而统合在一起的一场大会。而在未来,有着更加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女孩子幽幽地心情,正如泗水晴空万里中。一朵袅娜变幻的浮云,在大地上掠过的影子。
“你是英雄么?我只是点缀,还是值得你认真珍惜对待的女孩子?”
自己做的正是英雄事业,至于是不是英雄,还要百年后,等待别人来评定吧。这条路,无论如何,都是要走到山重水复的深处的。想想未来的无限可能性。在马车中的自己,都会激动得发抖。那种颤动。是来自内心最深处地。
至于李璇,除了美丽。那种自尊和慧黠,无疑也是打动徐一凡的一个因素。杜鹃和陈洛施都是太传统了,无论外表如何,还有出身如何。说起来有些不公平,但是事实的确如此。
认真珍惜对待。自己恐怕没有那么多美国时间。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不过这也就是你的命运了,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就是如此啦。也许等到风定云闲的时候,再拥着李璇慢慢地谈恋爱吧。
“你会给我多大的自由?你的小妾我已经是没有法子的了。但是你会给我自己一个天地么?这次联姻,就算我答应,也是家族的因素。看着父亲精力充沛的样子,还有母亲扬眉吐气的脸庞,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的神色再黯淡下来。所以,我没有选择。但是你会尊重我,给我时间爱上你么?”
很小孩子气。可是偏偏又很懂事的话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让徐一凡拿着信笺,都有些痴了。在这个时代,遇上这么一个女孩子,也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也许还有更多波诡云黠地未来,等着自己哪。
这个时代,的确有无限的可能。
这个小女孩子这点小小的心愿,自己也就成全了吧。让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爱上自己,在未来也许是一件挺有挑战的事情来着。
篡清这么艰难的心愿,自己都决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了。这点事情,不值一提。
马车晃动。还在一直向前。转过路口,眼前已经是李家有木堂的牌坊。欢呼声似乎突然以下就爆发了出来。接地连天。惊天动地!这不知道是多少人聚集在一起,才能发出这么巨大的欢呼声音!训练有素地马匹都被惊动了,不安的跳跃着。徐一凡手里还握着信笺,就掀开马车门谈出头去。入眼之处,竟然是人山人海!
这些都是华人,将视线所及地地方都挤得密密麻麻。每个人脸上都是最单纯的感激崇敬,扯开了嗓门的大声的欢呼。向着军服整齐的年轻军官,向着钦差大臣的团蟒节旗,向着才从马车里钻出来的那个年轻的徐一凡欢呼!
到处都是自发设立的香案,供着徐一凡的长生牌位。周围的水稻田都已经被完全踩平。泥水里也都是华人们的人头涌动。年轻人在扯开嗓门舞动着胳膊,自发的在徐一凡前进的道路上面维持着秩序。而年纪大的人就在香案后面穿着华人的礼服庄重的行礼。
整个泗水的华人,似乎都集中到了这里!
队伍前面的楚万里和李云纵都回头看了过来,就连一贯嬉皮笑脸的楚万里,神色里面都是对徐一凡纯然的尊重。他们更清楚徐一凡是如何赤手空拳来到南洋,又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换来这样欢迎的场面!
徐一凡站在马车门口,只是扬起了手。
这是自己开创的大场面,也是一切的起步开始!
自己已经留在了历史上面,在这一刻,这种感觉是分外的清晰。他手里还是李璇的那封带着香气的信笺,周围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那种热情,似乎能将海水卷起波涛!
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儿却涌上心头。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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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音已经响得分不出了个数,人们簇拥着徐一凡,向着有木堂门口涌动。
周围全是人、人、人、人、人。一双双手伸出来。甚至不是为了触碰徐一凡,就是想碰一下徐一凡身边的那些英武的卫士军官。在这一刻,这些徐一凡亲自挑选出来的年轻种子,一个个也是脸色严肃到了极处。摆出了最威严的军资。南洋的年轻人们,满头大汗的拉成人线,维持着已经热烈到了极处的秩序。但是大家还都是一边儿用力,一边儿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个在人群当中不住向四处点头微笑,高高抱拳作揖的徐一凡。
来自祖国的一点关怀,激起的就是南洋游子百倍的热情!
有木堂口,数十名南洋各宗族大佬肃然站立,帽子簪花,身批绶带。只是肃然作揖等候。他们前面是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水酒。徐一凡快步走过去,那些大佬们都是默不作声的一让。徐一凡微笑不减,轻轻拿起酒杯,先向天扬,再缓缓沥地。最后一杯向各位大佬一让,向北而献。天地祖都已经献过,才是三牲献,乌鸡白犬献。最后拈了三柱香,对着堂口默然行礼少倾。人们才最后一揖而罢。
南洋祭祖礼节,徐一凡做得丝毫不错。李远富从人群当中走出来,肃然伸手:“徐大人,南洋四十七宗族,连支派一百五十余大姓。在此召开南洋宗族大会,恭请大人入内!”
徐一凡按住他的手,笑道:“难道这周围不都是徐某人的南洋宗亲么?有些话儿,我这个家乡来的后生晚辈,想在这里告诉大家!”
他一语既出,周围的人潮,就像浪头一样,由近及远的飞快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徐一凡。
徐一凡沉默一下,抬头就是满脸的灿烂微笑:“各位父老!小子幸不辱命!泗水炮案,咱们同甘共苦,从前到后,咱们都是共同经历!南洋同胞之苦,南洋同胞血泪。历历皆在小子心中。这场事件下来,小子唯一所幸,就是能为我南洋父老尽一些心力!今日小子随员,已经在爪哇总督府和荷兰交涉大臣签订善后条约!
一则爪哇华人伤亡,公私财物损失,都会抚恤赔偿。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意,不管如何艰难,小子一直都在所力争。洋人终于让步了!”
底下静默得都有点失声,他们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多少年来。华人的损失伤害都自己认了,从来没有抚恤赔偿这么一个话儿说。这次天幸有一个徐大人,能让他们地损失减低到最小的限度。让洋人赔偿,真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儿。但是现在却从徐一凡的口中说了出来!
看人们还在震惊,徐一凡的微笑却是越发地迷人。缓缓道:“二则就是这次泗水炮案的起因。我们南洋同胞百年来在所必争的华校开设事宜。洋人终于答应,对于华校开设,不再加以过多干涉,也答应增加华校的开设数目。此事全须全尾终于收工,小子差堪告慰各位父老。没有让我南洋青年的血白流,没有辜负南洋父老的拳拳期望!”
底下仍然是一片沉默,谁都不敢相信,徐一凡居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其实说起来,徐一凡也是借了这个南洋宗亲大会的势头。南洋华人如此聚集。民气如此沸腾,让爪哇殖民当局真真是如坐针毡。紧张得了不得,再打压华人这个势头吧。徐一凡坐镇在这儿,难道再来一次泗水炮案?他一天赖在这里办交涉不走,一天就是不好处置善后。荷兰国内已经指示爪哇殖民当局,做尽可能的让步。赶紧将这个瘟神送走!
两个条件,其实细细考察起来。都不过是面子上面的事儿。抚恤赔偿。荷兰人可以加税,不管是特别税还是长期税,总之不会让他们自己掏腰包。还是南洋经济主力华社自己消化了。华校开设事宜,事情都闹成这样了,难道还想挡着不成?至少在近期之内,爪哇土著已经落胆,再不敢闹事了。这次在华校数目让步,还有别地办法,照样可以管制干涉。
自从这次泗水炮案发生。清朝态度强硬。而列强并不表支持之后。荷兰殖民当局走到这一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要徐一凡送走,一切都好说。而且徐一凡在这里还玩了一个小小的花样儿。他指示唐绍仪,将急着要达成协议的荷兰人那里拖着。直到南洋宗亲大会召开当天,徐一凡才让唐绍仪和荷兰人达成协议。这个时候当众将消息传出来,南洋华人的情绪,又将如何?
短暂的惊讶沉默之后,接着地果然是更大的爆发。那种欢呼,那种热情,那种热泪横飞。让徐一凡简直觉得自己整个要被淹没!
华人们癫狂了。轰动了,失态了。除了扯开嗓门。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他们地情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呜咽声中。徐一凡高高伸起的手才安定下来了秩序。刚才那一阵,维持秩序的华人青年和徐一凡的贴身卫队,都已经盔歪甲斜。连张旭州那种壮汉都浑身脱力,刚才人潮涌动的力度,真是比海啸还要强大!
每个人都看着徐一凡,这个时候恐怕徐一凡一声令下,要这些华人造反去占领荷兰人的总督府。给群众癫狂的情绪鼓动点燃的人们,就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去了。
徐一凡收敛了笑容,大声道:“过去地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我们不会忘记。没有祖国的支持,没有这些军人,没有海面上的兵船大炮,纵然是我有心,又怎样能做到这一步?父老们,我只是在这里告诉你们。你们的根,你们的依靠,只是在那片祖宗神灵所居的土地上面!我们需要更强的国家,需要更多的兵船,需要更多的军队。而我回国之后,着手进行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情,大家如果相信我,就请拿出你们最好地子弟加入我这个变革的举动当中。这次南洋宗族大会,不是大家来感激我地仪式。而是我徐一凡,最诚恳庄重的,希望父老们,不要忘记你们先祖庐墓所在的故土!支持我,帮助我!”
话毕,他正正头上冠帽。慢慢的,但是笔直的跪了下来,双手肃然,高高合起。就是一个大礼。
周围的人们,在这一刻,无老无少。全部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青年人脸上,浮现出来的就是决心。
到了此等地步,那些南洋宗族大佬,又怎么还能站在那里?
一场一向由大宗族主导的南洋宗亲大会,现在却已经脱离了轨道。或者说,随着徐一凡的意志,在起舞了。
光绪十九年四月五日,荷兰和清国签订泗水炮案善后条约。条款之优厚,被世人称为道光以后国朝绝无。
同日,徐一凡在南洋宗族大会,筹款一千四百四十九万关平两白银。投效南洋知识青年九百余人。其中一千万两,是泗水李家独力提供。同时李家小女李璇,跟着徐一凡,悄然返国。不过这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了。
同日,李鸿章正式上书朝廷,请徐一凡练禁卫军于朝鲜。庆军六营,将拨给徐一凡统带。
清朝上下,只是关注着徐一凡能给满朝上下,带来什么样的变数。他又会怎样应对和朝廷北洋之间的关系?至于徐一凡筹了多少银子,并不是他们所关心,也难以想及的事情。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一章 - 时局如棋
春意在北京城也渐渐浓郁了起来。原来一向干冷的天气也渐渐变得略微有点湿润温暖。猫冬的人们也脱掉的皮子的大坎肩。北京城善捕营和库丁的爷们儿,更是利落的穿着一身小棉袄就在街头招摇过市了。茶馆酒肆,也有了春季才开了口的鸟儿婉转的啼叫声音。西山健锐营那些最守着老满洲风俗的旗兵们也一定选了化冻的日子,跳他们的萨满舞、除了春季固定要起的风沙,一切都已经有了春天的气象。
甚至这个春天,北京城的活力还比往日要更足实一些儿。街头巷尾,人们仍然议论的是徐一凡在南洋的所作所为,他才签订的那个条约啦,李鸿章奏调他去朝鲜练兵顺便镇守屏藩之国啦,种种桩桩,各个阶层的人们都议论不休。谭嗣同主笔的大清时报更是在四九城里卖得风生水起的。大清自从中法战争以来死气沉沉十余年,当年的风云人物又是渐渐凋谢。大家都隐约觉着这个国家一定出了一点儿什么问题,可是偏偏又不能有条有理的说出来。老百姓哪里有那么一个见识!大家就只是模糊觉得,该出一个什么中兴名臣来延续大清的气数了。徐一凡这么高调的跃起,还登鼻子上脸的摧折了洋人一把。不管统治阶层是什么想法,在老百姓心目中,那个威望地位可还了得?
“喝!徐大人醉酒草书惊蛮夷。指着洋人教训:‘还敢欺负咱们百姓不敢?还敢我再调兵船来打你!,吓得洋鬼子连连画招。然后乘坐大兵船傲然返国,要向老佛爷万寿报吉祥的……这进了京城,不是紫禁城骑马。也该是赏紫缰了吧?顶小顶小,大人现在是布政使的衔头,赏个头品顶戴还是手拿把攥。爷们儿,您说呢?”
“赏什么都该!难道赏李鬼子?当初在广西,要是徐大人和当时李鬼子换个位置,咱们越南还能丢?现在还好李鬼子识趣儿,奏请徐大人去守朝鲜屏藩。这是替天子守国门来着!”
“李鬼子有什么好心?他是怕徐大人去他北洋参乎,李鬼子精着呢!现在就盼着菩萨保佑,让徐大人在朝鲜能练一支神兵出来。将来朝廷出奸臣,还是洋鬼子上门。能杀回来勤王!”
“小声儿点,国朝能出什么奸臣?没听见莫谈国事么?”
市井民间如此。公卿百官也无不各怀心思。如果说当初徐一凡在搅动京华烟云地时候儿,还是在满清这个深不可测的官场里面只是试了一下水而已。那么这次从南洋载誉回来。那么就是正式要在这个官场角力沉浮了。那是要牵涉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位置,甚至还有立场问题。朝廷扶植徐一凡分北洋权的意图瞎子也看得出来,北洋势力倒也是有攻有守。祭出了让徐一凡去朝鲜的法宝,大家都明白,朝廷是万不可能不答应的。将来如何,还真是要走着看呢。这个时候正是默默观察,竖起耳朵打量的时候儿。再说了。徐一凡另起了一个局面的话,不是又多出了许多位置出来?多少候补得当尽卖绝还要强撑场面的官儿,打着去那儿补缺补差使的心思呢。
啪地一声儿,棋子轻轻的落在了棋盘上面儿。一副棋局,正到了纠缠不清地时候儿。中腹两条大龙翻翻滚滚的绞杀在一起,四下却是落子疏寥。边角却是大有余地可抓。
棋盘上面局面奇怪。执黑子地奕欣,明明现在还握着一先,却绝不考虑脱先去四下投子。仍然死死的盯着中腹混沌的棋局。老爷子好像很有点当局者迷的样子。想到深处。一张扁脸是越想越白,捂住手绢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和他对弈的还是秀格格,她也许是为了应这个春景儿,换了嫩黄色的头绳。给清秀地面容增加了几分灵动。看着老爷子咳嗽,她只是使了一个眼色。一直乖乖立在那儿的那对双胞小萝莉,就忙不迭的去给老爷子轻轻捶背。
奕欣好容易止了咳嗽,苦笑道:“老啦,都一把骨头了。每年到春天,都他妈的跟过关儿似的。老天爷早点收了我这个鬼子六也就得了,省得留着糟蹋粮食。”
秀宁浅浅一笑,语调里面竟然有点难得的撒娇声音:“六爷爷,您是咱们宗室里地镇山法宝呢,指不定什么时候,老佛爷还会祭出你来一下儿。留着您辟邪呢!”
奕欣失笑:“我成门神了?”他神色淡淡的,似乎又把精神放在了棋局上面儿:“今儿你进宫见着老佛爷了?口风如何?”
秀宁微笑:“六爷爷,我才不探口风哪。老佛爷要的是荣养,什么事儿,现在都是撇得远远儿地才好……”
奕欣一拍大腿:“那是老佛爷答应让徐一凡去朝鲜了?再远还能远到哪里去?世老四他们,这下可是得偿心愿了,给一个新出道的汉人,求点儿兵权有多难,咱们都知道。但是为了在畿辅之地,形成鼎足之势。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也说不得要贡献一点儿心力。老佛爷答应下来,秀丫头,是不是你求的?”
让奕欣没法子的是,秀宁却从来不承认她在慈禧面前的影响力。慈禧面前谁都知道,两个年轻女孩子她最相信,最听得进去话儿。一个是大太监李莲英的妹子大姑娘,一个就是一直为慈禧忠心耿耿效力,最后还在三海工程中鞠躬尽瘁的醇贤亲王的这个聪明孙女儿。
本来李鸿章奏调徐一凡去朝鲜,光绪受帝党那些人包围,也是最反感李鸿章不过。这种能分化李鸿章势力,又是他提出来的事情,焉有不答应的道理。一下子就从淮军当中抠出了六营人马来了耶!满清八旗最后一点儿武力都给曾格林沁败得精打光。现在这六营人,只要经营得法。谁说不是将来满清地禁卫主力?
可是这事儿到了慈禧那里就耽搁着。这个老太太绝对属于不学有术,政治上的敏感天生。对汉臣掌军权天生反感。曾胡左李这些汉人军阀出来那是没法子,但是不时还敲打。再多出来一个汉臣,掌握最紧要的禁卫军名义的部队。老太太就有些儿不乐意了。李鸿章反正她驾驭得住,光绪他们来分他权,分给旗人倒也罢了,偏偏还是一个汉人。这怎么能觉着舒服?简直是脱裤子放屁么!
本来耽搁得军机处和一个宗室焦躁得上窜下跳,却不知道秀宁在其中转了什么腰子。居然转动了慈禧老太太的口风,让她松了钢牙。偏偏这丫头就是不承认!
奕欣偏过头去,和小自己五十岁的孙女辈开始有点儿赌气。秀宁只是浅笑。凑了过去:“好啦,六爷爷。反正老佛爷开了金口。您就别管是什么啦……告诉翁老爷子。我这对小丫头,要一副上好的头面。叫他拿过来就成。谁也没有白跑腿的不是?”
奕欣一笑:“我去敲老翁。你就擎好儿吧……老佛爷是全部批红?给徐一凡禁卫军布政使衔练兵大臣的名义?”
秀宁缓缓摇头:“汉人没有挂禁卫军练兵大臣衔的道理,肯定还是哪个王爷遥领。六爷爷,您当真要好好儿挑挑。找个能做事儿地王爷出来,再象海军衙门那样,将北洋水师练成李鸿章私军,没咱们旗人什么事儿,那成什么事体?咱们为的可不是徐一凡。为地是咱们旗人哪!”
奕欣一摆手:“这事儿和我说不着,老佛爷面我都见不着。你和世老四他们说去,他是首席军机。”
秀宁只是轻笑:“六爷爷,有件事儿您可推不了了吧,您是宗室第一王爷。小辈谁不看您的面子?谁敢不听您地话儿?你得号召一下,不能让徐一凡光在朝鲜练汉兵来着。宗室里面。除了一个挑头儿的王爷。您还得找些小辈,别老在四九城提笼架鸟儿的溜达。什么神机营虎枪营一天两晌的瞎混。挑些有出息的得塞到徐一凡那里啊!咱们旗人得知兵!得抓兵!不然来日大难,咱们就得现眼!”
她容色清冷。但是语调平稳:“以前是没这个机会,淮军也好,新的练军也好。都是几十年的传承了,当初打仗打出来地,针扎不透水泼不进。徐一凡这个可是新军哪!咱们可是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还能轻轻放过?”
奕欣缓缓点头,没有说话儿。
秀宁转过头去,啪的一声将白字拍在东北边角处,一子既出。东北零散的白子连成一处。不仅自成局面,还隐隐对中腹混战形成呼应攻逼之势。
“时局如棋啊……六爷爷,我好恨自己不是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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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平缓,缓缓流过。也许是春雨下来了,横贯朝鲜中部的那条汉江水位也开始涨了起来,卷动着翻腾着一直朝海流去。
在江的北岸,一个穿着同知补服的矮胖子,正带着一群大清武官模样地壮年在江边散步。后面更是簇拥着大队的侍卫。汉江两岸都是葱绿的稻田,朝鲜农人都戴着斗笠在田中插秧,赶着春雨前后地节气。看着清朝上国的官儿们经过。这些矮矮的,又晒得漆黑的农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经过之地,无论男女,都趴伏在稻田的泥水当中。当兵的跟在官儿的后面,也不知道这个大人们在汉城住的舒舒服服的,到江边来发什么闲情雅致到处乱转。眼神只是在那些不穿上衣,露出乳房的朝鲜农家妇女身上乱转。
那矮胖子,正是清朝在朝鲜的钦差通商委员,受北洋节制的另一位清末的政治新星。从自己伯父手中继承了六营庆军的河南世家子弟袁世凯袁慰亭了。
他在江边缓缓而行,低头背手若有所思。江水溅湿了他的袍褂,他也浑然不觉的模样儿。偶尔还会捡起一块石头。向远处掷去,呆呆地看着石块溅起的水花。
一名营官模样的中年武官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袁大人,不早了,该回了吧。院君今晚还要宴请大人,和大人商议什么呢。”
袁世凯冷笑:“还要商议什么?无非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徐一凡罢了。我袁某人孤心苦诣的在这藩国维持。我大清,朝鲜,日本好容易才能在这里相安无事。他一过来,朝鲜那些人还不是心中忐忑?我袁某人尊重他们,徐某人可未必!我袁某人有北洋的饷。可以不用掏这些棒子的荷包儿,徐某人攥着两个拳头过来。还能对他们客气?日本人更加的担心,那姓徐的据说在日本一行。对头山满很不客气,在爪哇还炮轰了荷兰人。日本在朝鲜是有利益的,他们能放心那个二百五过来瞎闹?我袁某人在地时候儿想不到咱的好,这时我就要不在了,他们这时候急着上房救火,有个屁用!”
那营官只是尴尬一笑,半晌才道:“大人。您看看是不是发动朝鲜藩国,还有日本鸟居大使他们,联名给朝廷上个公呈?一旦只要变成交涉,朝廷还敢动大人地位置么?我们都是愿意为大人效死的人物,也的确不愿换个上司。这二百五真要过来,属下是打算回家种田的。让他玩儿去。朝廷不知道大人在朝鲜的地位牵系着朝廷东北面的安危,可是朝鲜和日本知道啊!您看看……”
袁世凯斜睨着这个营官,淡淡道:“庆恩。我对你如何?对弟兄们如何?”
那营官姓吴,是庆军老帅吴长庆的族中子弟,早就被袁世凯恩威并用手段收复了的。这个大人是有些儿刻薄,但是绝不寡恩,手面极大。他们这些营官在朝鲜早就肥丢丢的了,加上又是上国武官,作威作福得也舒服之极。袁世凯也不甚拘束他们。听到朝廷要换马,他们这些武人倒是地确和袁世凯有同仇敌忾的心思。当下就是一副慷慨激昂状:“属下当愿为大人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庆军上下三千弟兄,无不抱着这个心思!”
这话儿其实说得有点心虚,庆军上下,一千五百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袁世凯沉沉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当兵吃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徐一凡还没来,来了你们就问他要饷,看他拿不拿得出来。庆军驻藩国。双粮双饷那是惯例,家眷还有安家费用。历年操兵还有往来的公费银子,本来都是我垫的。这次我把账本提出来,就当是你们营官垫出来地,要摊还。这点儿要求不过分吧?”
“大人要咱们闹饷?”吴庆恩容色有些犹豫,闹饷这点儿事情,对这些营混子的确是小事一桩,也不是杀头的罪过。了不起插箭游营,他们这些营官连功名都不大会坏。可是清季以来,闹饷能逼得上官离位地,还没有这个例子。袁世凯当真以为这样就能将徐一凡逼走?听到江湖传闻,这个二百五大臣,是真有股子硬劲儿的。
看着他神色犹豫,袁世凯眼神儿冷冷的。吴庆恩一下灵醒了过来,就在庆军当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袁世凯安插的心腹呢!到时候这个饷,就算他不想闹,也得闹起来。当即就拍了胸脯:“大人,小事一桩!包在弟兄们身上!”
袁世凯哈了一声,似乎就吐了一点儿胸中郁气出来。只是眼神当中那点凉意,怎么也消退不掉。吴庆恩低头想想,还是吞吞吐吐的插了半句话儿:“大人,这闹饷……当真有用?”
要是袁世凯当真挤不走徐一凡,他们还想混混日子哪!
袁世凯招手让戈什哈牵来马匹,淡淡一笑:“单指望你们,当然不成,这只是个由头罢了!”
就连这句话儿一出口,袁世凯都觉着自己说多了的样子,板着脸抿嘴翻身上马,加了一鞭子。健马顿时哗啦啦的就撒蹄子冲了出去。后面的戈什哈都是骑兵,如龙一般的簇拥跟上。卷起了好大烟尘,朝鲜农人纷纷走避,谁也不敢挡在上国军队面前。不少人还伏地头也不敢抬的跪送。
此等掌控一国。万人俯首的局面,大好男儿,谁又甘心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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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朝鲜国内,是分为东学派和西学派地。东学一派,是一意内附,心向国朝。壬午之变的时候儿,也是一心平乱的。闵妃父亲,就是东学派的大佬。西学就是看洋人势盛,日本也有崛起的架势。瞧咱们国朝不上,想另外报上一个粗腿的。闵妃一系。多是这个主意。更有一个得力干将金玉均的,是判朝鲜兵曹的。一心想脱离我国朝。最是顽劣不过。洋鬼子实在太远,朝鲜又穷。他们就靠上了日本,朝鲜新练的那个奇兵营,就是全是日本人在训练,浪人一堆一堆的,我看没安着什么好心思……”
唐绍仪一脸苍白地在船舱里面,很尽职的和徐一凡解说着朝鲜局势。他在朝鲜十余年。当真称得上是朝鲜通。但是徐一凡还是听得有点无趣,关于朝鲜地事情,甲午战争研究的书籍资料,在他那个年代不知道有多少。唐绍仪这个朝鲜通,估计还真地不如他了解全面。但是看着唐绍仪忍着晕船,还在尽责充当幕僚的角色。他也只有一脸严肃的听着。
其实他心思早就飞回了国内。此次南洋之行,方方面面的收获,都可以称得上完美。超过了他最好的预料。筹饷数字惊人。还有南洋近千青年精英追随。又在国内风生水起,名声大震。远在万里之外,就捞到了庆军六营三千马步。
但是崛起越速,他根基不稳的缺陷就更明显。局面都是要靠实力支撑。除了兵之外,还要有自己的产业支撑新军。清季洋务和练兵本来就是不分家,互为表里地。唐绍仪自从跟随到了南洋,就对这些幕后的阴谋博弈非常感兴趣,倒是忘记了他本来托付给他经营洋务的事业。回国之后,倒要好好儿的再敲打他一下。
机器局,回国之后一定要设立的。悬军海外,也必须要有自己的海上运输力量支撑,否则就是得处处受制于北洋。等于自己要重设一个轮船招商局。部队地武装,军官的训练,士兵的招募操整……都是事情。三千马步,就算没有空额,也派不上大用场啊!这些权力,都要在自己回国之后力争。想想自己浑身是铁,才能捻几根钉子?再想想甲午不远,还要做那么多事情,有时都想偷懒放弃篡清地大业算了。
还好,这些念头也只是想想而已。
轮船在海上已经飘了十来天,和南洋大陆都音问不通。致远和来远两船,在合约达成之后,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先期回国。想和来时一样,一路和北洋水师军官拉拉关系都没有什么机会。这时间流逝浪费得真是心痛。
除了公事,私事也就那么回事儿。杜鹃和陈洛施两个北地姑娘出海就再度晕船。加上对于他携李璇返国那醋真是吃大发了。摸门儿都没有机会。李璇带着一大堆仆役丫鬟跟着他上船,也矜持得很。不许自己手下称呼她宪太太,只许叫小姐。说感情还没有培养完毕。虽然他们包了一条荷兰班轮尾部的几个大头等舱,南海风光也是极为迷人,晚上更是月白风清。可是徐大老爷回到这个时代半年的时间当中,还是处男一条。
算算日程,也快到国内了吧。这些日子,海水已经由南海的碧蓝,变成了渤海的苍黑。
正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儿,船尾头等舱的回廊甲板上面,突然响起了李璇的欢呼声音。她身边伺候的人定然不少,就听到一片惊呼赞叹吸气儿的声音。
徐一凡站起来,推门就走出船舱,唐绍仪看见他举动,也只有无奈的跟在后面。
李璇正站在甲板尾部回廊上面,穿着一身洋装长裙,栗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到处舞动。精美的小脸,只是出神的看着西面远处。
向西看去,苍黑色的渤海海水一浪一浪的涌动。天上是海鸟高远的鸣叫声音。这海浪拍击的远处,有一条隐约的白线,在天际尽头,只看见大陆岸线的影子。从南到北,无有尽头。在目力所不及处,更不知有多少高山大河,壮阔景象。
跟着李璇伺候的那些下人们,都是在南洋土生土长的华侨。只是伸长了脖子呆呆的看着这片土地,这片只是在长辈口中口口相传,祖宗神灵的居所。比起南洋秀丽的岛国风光,这里博大,这里苍凉,这里深远悠久得难以想象。
李璇不顾自己给海风吹得浑身冰冷,只是看着这截然不通的景象,看着那白浪拍击的远方大陆。这片土地,才是孕育了南洋无数华人的地方么?在这片土地上面生活,到底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欢迎回家……”
李璇呆呆的一回头,就看见徐一凡握着栏杆,正站在她的身边。眉峰紧锁,似乎比她还要出神的看着远处大陆。
汽笛呜呜鸣动,李璇偷偷儿的朝旁边让了半步。没法子,这个徐一凡还是让少女觉得很陌生嘛!看着徐一凡一脸沉重,李璇有些不解。回家了应该很开心嘛!
她轻声问:“你……你想些什么啊?”
徐一凡淡淡一笑:“我想的东西,你不明白。”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点点头,目光里面有着一丝热切,却不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女而发。
“我向你担保,你将要看到很精彩,很壮丽的事情发生。这也算是我打动你的方法吧……在这片土地上面下棋,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二章 - 进京
光绪十九年四月十九,北京水关门口,已经聚集了一起袍褂整齐的人物。接官亭和彩画牌坊都已经按照规制搭建了起来。按照满清祖制,钦差衔头大臣返京,原来都是从京西路桥驿返回都门,按照钦差大臣等级都有迎接体制。如果是皇子等宗亲或者封疆重臣军机大臣加钦差衔头的,那仪仗至少是皇子亲迎。当年年羹尧西征归来,更是雍正亲自为这位钦差大将军节帅解战袍。但是随着时势日移,现在钦差大臣放洋归来,多是从天津改火轮船,到京城水关抵岸,路桥驿的陈例,已经不废亦废了。迎接的仪仗,随着宗室凋零,也渐渐松减下来。天朝上国气象,已经衰颓。
但是这次迎接钦差大臣返京,气象却是十年来所不同的。从拂晓开始,就是满满的京城步兵衙门的官兵们赶来维持秩序,过了一些时候儿,居然虎枪营也来了十几个旗兵大爷,执着虎旗给仪式充当场面。日头渐渐升起,不断的官车官轿过来。旗人闲汉们抄着手远远儿的看着。这些旗人大爷别的本事没有,但是人头精熟。不一会儿就开始互相慨叹。
“瞧瞧,瞧瞧!翁中堂到了嘿!老爷子今儿还在笑,不容易!接哪位大人物这是?”
“额老中堂也来了,他老爷子下值就是什么客人也不见的。我家姑太太还算他的远房侄女儿,那次晚半晌地去求见老爷子,洋人钟表不过才打六点。老爷子就睡了!这次居然也到了?”
“世老四!世老四!军机领班也到了嘿!几大军机齐集,李鬼子要过来?等会儿有没有王爷要来?真的好好瞅着!”
“就是世老四到了也了不得,他是王爷都不放在眼眶子里面的,瞧见他身边伺候的太监没有?都是老佛爷比照王爷例子赏的数目。世老四这辈子还接过谁来着?”
旗人和步兵统领衙门的营兵没有谈头,想方设法的凑到了虎枪营那里拉交情,低声动问:“这是迎接哪位爷?”
虎枪营的旗兵也神神秘秘的:“了得!这次是接大破荷兰红毛鬼的徐大钦差返京,几大军机亲接,皇上还有老佛爷召见!”
动问地闲汉都瞪大了眼睛,两个大拇指挑得高高儿的:“好汉子好汉子!等会儿当真得好好瞅瞅!”
水光码头上几个军机都谨守着宰相地雍容气度,瞅也不朝西面儿瞅一眼。只是矜持的互相低声谈论。迎接钦差,不能坐马扎子等候。几个戈什哈都扶着几位老头子。虽然气度俨然,但是几个人谈地话儿却是七零八落。不知道在谈些什么。大家心里都转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几大军机迎接这个布政使衔,年纪不过二十余,绝对不是正途出身的徐一凡,的确是破格了。但是谁让这个徐一凡又牵扯着中枢想重新抓兵权的大局呢?几个军机和拿权的王爷们都商议过了,还进宫里反复请示过了。最后拿定主意,想用徐一凡,必须得收服得了徐一凡。就必须要恩威并施。恩嘛。徐一凡的官儿已经升得骇人听闻了,还要留点作为将来进步地余地。钱几位大爷也比不上李鸿章一送送一个宅院的手笔,京官清苦哇!只好在这个仪式上面给徐一凡一点儿体面。连额勒和布老中堂都拼着老骨头过来了。赏紫缰,赏仪仗,巴图鲁勇号儿都是现成的。
威呢,就是要让他看到中枢威权。徐一凡当初在京,不过是个道员。还没怎么看着天家威严,这次老佛爷亲自接见他。再好好的摆着一个排场给他看看!这次泗水,鲁莽灭裂的行事,当面也要好好斥责他。这样才能畏威怀德不是?现在各王爷都在挑选精干的旗人后辈,等着塞给徐一凡。这又是牵制一法儿,据说老佛爷还在圣心默运,挑选真正地钦差练兵大臣,特别是能干又能降伏住徐一凡的!
各位军机心里都转着这样心思,寒暄的话儿,说到后来干脆就收口。互相只是微笑,心里也在微微发急:“这徐一凡怎么还没到?春天地风骨子里还硬,大家都七老八老了,吹得冒了风,可不是玩儿的!国家大事重要,自己的身子骨,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足轻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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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轮船呜呜响动,拖带着一条彩画官船逶迤向东而行,在天津到北京的砖河水道上激起一道道白浪,钦差团蟒节旗,就在春风里猎猎飘动。
砖河两岸,绿野如画。
徐一凡从天津上岸,并没有在津门多做停留。李鸿章在他抵津前两天托病,闭门不想见徐一凡的心思分明。徐一凡也懒得去拜门,一是自己钦差体制所约束,不能擅见疆臣。他已经不是奏派的钦差委员了,是直属中枢的钦差大臣!二也的确懒得去,自己时间无多,酬酢应酬能免得免。结果就是在宅子里面安顿了一下家眷,衙门去了一趟,捎上也是才返津门,和自己在南洋时候儿音问不通,不知道在忙些儿什么的詹天佑,就直奔北京而去。
时不我待啊……甲午,可就在眼前了呢。
他这时就坐在官舱里面,敲着茶盏,静静的瞧着詹天佑。
说起这个手下,詹天佑还真有点后世搞技术的那些人的愣劲儿。上了他的船也没有寒暄禀见,只是说要整理自己这些日子奔走的心得。关在舱房里面一天多,这时才两眼红红的站在他面前,手上是老厚一叠折子。看来都是他的心血了。
徐一凡看着詹天佑地样子,突然一声没奈何的苦笑:“达仁啊达仁,快到了北京了才整理出来,我怎么有时间看这么老厚一叠?你择要说说吧,我既然说了这技术工厂装备的事情都托付给你,那就没有话儿说,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为了招揽人才,收服他们的心思,这大度形象。扮得徐一凡都有些儿想吐了。
詹天佑果然露出了一点感激的神色,闷声行了一个礼:“属下这些日子。都在考察从南到北,那些洋务大臣所办工厂的利弊。然后才接到大人转任朝鲜练兵的消息。属下思量了很久。要另立局面,强军不可少,兵工厂不可少,原料也要保证!朝鲜有煤,铁也有些儿,不过都在北朝鲜。属下认为咱们要想没有掣肘,干脆就把咱们的兵工基地设在平壤!水路可通。运输方便,煤铁都补给得上。工人咱们可以招募,可以自己设学校培训。可以当骨干的人物,属下都已经为大人物色了……”
平壤?徐一凡心里已经在冒出问号。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是甲午,在平壤设厂,能不能保得住?不过面上还是静静地听着。既然詹天佑说可以在那里设,必然是考虑到了平壤的优良态势。想想当初日本在朝鲜地殖民统治,也是在朝鲜北部。利用那里丰富的煤铁资源。本来东北是他想象地最好基地,但是现在自己的手,是万万伸不到东北去的。光是想想和那里的旗人将军打交道,他就觉着头大。
在朝鲜北部还有一点优势就是,满清原来在朝鲜的经营,主要是在汉城和龙口,这朝鲜的蜂腰部一带。朝鲜属国的统治重心,也在南不在北。在平壤背靠祖国,大有自己独断独行地余地。
也许,先通过在朝鲜平壤这里小规模的经营,先锻练一批人才骨干也不错?只要钱物接济得上,只要自己地位不倒。只要有一批通洋务的人才和经过锻练的工人队伍,在哪里也可以重建起来!
再说了,自己未必就保不住平壤!
他想得深了一些儿,詹天佑絮絮叨叨的分析着在平壤设立初步额工业基地的步骤,还有看中地人才,他就没怎么听得进去。这些细务,他也懒得去管。现在方方面面的事儿,已经让他头大如斗,再揽细务在身上,只怕自己要星落五丈原啦。精神回过来,只听到了詹天佑后面几句话话儿:“……大人,属下估算,在朝鲜设这一揽子事务,非五百万两白银莫办。要见成效,也得三年之后。最要紧一点,是得请大人给属下全权!咱们那些洋务办坏了,我看就是各洋务大臣,任用私人,把办厂子来当办衙门才搞糟糕了的!咱们这些洋务办起来,千万不要设官衔!一开始最好附点私股,董事会理事会一应俱全,什么事情,就按照洋人办企业地法子来做!”
徐一凡扑哧一声儿想乐,他以前在发改委就搞的这个工作。他那个时代,光一个企业制度,就不知道变了多少次,真是什么花样儿都用尽了。没想到詹天佑在这里也给他叫起来了企业制度改革。
他赶紧收敛了笑容,严肃的点头:“都依你,反正大权在你手上,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五百万两,我给你。”
詹天佑看了徐一凡一眼,瞪圆了眼睛。他开口五百万,不过是要价,私底下以为,有一百万的开办费就不错了。他再想法子招募一点商股。这位徐大人口气如此之大,到底是财神爷还是怎么?再说了,让洋务厂子不设官衔,也是大犯忌讳的事情。他虽然愣点儿,但是又不傻,响当当的留美学童。让洋务企业自成一套,不受节制,这不是等于掏上司权力的墙角么?这两个条件,也未尝没有等徐一凡翻脸,他收拾包袱回去重新修他大桥铁路的意思。凭直觉也能感觉到,跟着这位搅风搅雨的大人,水只怕太深,不能安心搞技术呢……
没想到,徐一凡竟然是一口答应!
饶是詹天佑,也忍不住心头一热。
他讷讷的只是看着徐一凡,后面话儿一时僵住。只听见外面汽笛声音呜呜的响动。
徐一凡只是微笑地看着他:“达仁。我想的不仅仅是自成一套,我想的更多!想让你把咱们的工业体系建立起来!现在,不过是开头而已,既然信你,我就会让你放手施为!”
工业体系?工业体系!
这不就是他詹达仁的梦想?一个国家真正要强盛起来,权谋机变,不过是过眼烟云。纵横裨阖,也是无本之木。真正作为一个国家国力支撑的,还是全面工业化!但是在这个老大帝国,完成这个梦想有多么艰难。再有理想的人,想想现状。都觉着心灰意冷。这是一场全面而且巨大的变革!而不是靠面前这个年轻,有时候还笑得很淫荡的大人轻描淡写的一说!
但是为什么从他口中听到这四个字。自己还会觉着眼眶发热?
唯有梦想,才是不变,才最纯粹。
他赶紧低下了头,一会儿又抬起,语调平静:“大人,这些太远。咱们慢慢儿地看吧。不过为大人计,立足朝鲜。无非是手中要有一支迅速成立的强军。练兵地事情我不懂,但是武器多少还懂一些儿。最近也考察了世界上现在最新的武器发展。属下认为,现在军中利器,除了洋枪洋炮,更有一种速射地利器,叫做马克沁式连发洋枪。转瞬就是数百发弹丸喷射出去。可以发射一两千米达之远!洋人操兵,我也看过,都是队形密集严整。这种利器一旦装备,也许就是克敌制胜的好法子!洋人不知道怎么,也没怎么装备太多这样的神兵利器,属下却托洋行先购了十架,也在和几个技师共同研究此武器。大人练兵,一定要装备此等武器!属下给您担保,一年之内,我们可以仿制出来,源源接济大人军中!”
徐一凡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詹天佑果然还憋着宝呢!他不是为马克沁机关枪激动。他再没常识,也知道这种步兵重武器诞生始末和在这个年代的遭遇。一直要到1905年日俄战争的时候才被人真正认识,大规模装备之后一直要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之后,成为步兵密集进攻的噩梦。
他真正激动地,是自己挑选的手下居然有这样超前的意识,而且詹天佑实实在在的在为他成军的事情在考虑一切!得到人才归心,在这个时候儿,比任何事情都能让他更开心一些!
斯大林大帅提出,又被毛老人家发扬到了极致的一句话儿不就是说,干部才能决定一切么?自己到底是哪句话儿打动了詹天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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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琴声怎么不稳?”
双胞小萝莉俏丫头当中一个,露出左边嘴角地小小梨涡,歪着头看着对她们小姊妹就像大姐姐一样的秀宁格格。
秀宁只是静悄悄的瞧着琴弦,犹自在仙翁仙翁地颤动。她伸出纤纤五指,按住了琴弦。眼神只是向水光方向望去。
“那个徐一凡,现在该到京城了吧。”
小丫头不解的又将头向另外一边歪去,满北京城谁不知道秀宁格格眼高于顶!慈禧老佛爷喜欢这个晚辈也到了命里面去,赏赐一拨儿接着一拨儿。连她们两个小丫头,都有内宫发下的荷包儿挂着。可从来没有见过秀宁格格这么老把一个男人挂在嘴上!
她想开自己主子一句玩笑话儿,但是又不敢。秀宁疼她们小姐妹,似姐如母。可是却很庄重,也从来不和她们说什么心里话儿。最后酒窝小萝莉只好一笑:“格格,明日再弹琴吧……”
正说话儿的时候,就听见楼下有个混不吝的嗓门在嚷嚷:“起开!起开!我见自己姐姐还要通传还是怎么?想溥四爷赏你们两个脆的还是怎么?”
话音未落,就看见双胞小萝莉当中的另一个象受惊的小鹿一样咚咚咚的跑上来,裘皮坎肩托着的精致小脸儿红通通的。小巧的胸脯起起伏伏:“格格,溥四爷要上来啦!”
秀宁一笑:“是我让他来地,这是我嫡亲弟弟。不过过继给了别家,你们怎么拦着?”
那小萝莉嘟起了嘴,嘴唇未涂也是娇艳欲滴:“格格,您又没和我们说!”
楼梯又传来了大摇大摆的脚步声音,然后就看见和徐一凡结过梁子的那位溥四贝子溥仰上得楼来,先狠狠儿的瞧了那对小姐妹一眼,又扎手扎脚的和秀宁行礼:“老姐姐,我可来瞧你啦,什么事儿?今儿我和别人约了斗鹌鹑,您可别说太久。我脑仁儿疼!”
秀宁淡淡一笑,示意小姐妹上茶。又瞧着自己那个弟弟。溥仰今天好歹没穿破烂衣服,只是系着的黄带子还是破烂流丢的。坐下后二郎腿还抖着,眼神只是不离小姐妹左右。两个小姐妹好像也挺忌惮他,躲躲闪闪的。
“老四,你就这么晃荡一辈子?不想做点事情?”
“咱们旗人铁杆的庄稼,我还是黄带子!做事儿,又什么事儿好做?汉人乐意做,让他们做好了!”
秀宁咬着嘴唇清冷的一笑。凤眼波光一动:“咱们都是醇贤亲王府出来地,老子死了也就死了。还不是靠自己?我还享了两天福,你呢?从小被过继,还是个黑王爷。你那帮黄带子哥们儿,没少瞧不起你吧?溥四爷,好大的威风!”
溥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张口就想骂,但是硬生生地收住了:“姐。要不是你从小疼我,今儿我就要骂街!”
秀宁轻轻摇头:“你从小给抱出去,就象丢出门一样,我不疼你,还有谁疼你?谁都知道,那份家当,你也继承不了。背后还有人指你脊梁骨,说你躲在我裙子底下活着……我们旗人姑奶奶,活过四十的不多,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溥仰颓丧地坐了下来:“我能怎么办?姐,谁不想当条汉子?可是我那一宗黑得不能再黑,和宗室在一块儿,谁也瞧不着你。有的人过来攀交情,却是在打你的主意。我都打跑那些王八蛋,现在可好,却说起你是个女兔子,怎么老了还不嫁……还有更难听的!老子……我能怎么办?干脆和混混们在一起,我也就是一个混混了……姐,咱们命都不强!”
听到溥仰转述的难听话儿,秀宁面容如雪,死死的抠住了琴弦,两个小丫头担心的看着她,生怕小姐发怒。
到了最后,秀宁只是淡淡一笑:“没关系,咱们自己争气就成了。姐给你找了一个差使,你要去干,而且干好!”
“什么差使?”
秀宁神色郑重:“去朝鲜,徐一凡麾下,跟着练咱们旗人禁卫军!”
“徐一凡?”溥仰眼珠子一转,然后一下跳了起来:“我不干!我和这小子有仇!”
秀宁微微一怔,又收敛容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得溥仰一肚子气都发不出来,最后蔫头搭脑的坐了下来。
“好,你不去,继续在北京城胡混。继续让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姐姐的坏话儿。你只能装孙子忍着……混混儿还想着将来找场子,你就只能当一辈子的软蛋。姐姐还等着你今后来保护我呢!”
一席话娓娓道来,溥仰是直肠子,顿时也是动容。只是看着他姐姐眼圈儿一红,又扭开了头去。
“姐,我去就是了……不过我说,姐,你也不是光想着替我找出身吧?”
秀宁看着自己这个老弟弟,微微点头。溥仰在宗室小辈当中,虽然胡混,但是却聪明绝顶。只是过继错了门户,才干脆当混混儿。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弟弟!她看着溥仰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咱们这次旗人参加练禁卫军,就是要将禁卫军变成咱们旗人真正地武力!你去了还有一个用处,徐一凡有什么一举一动,我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你。你都要全部告诉我!今后你想想,带着数千兵回到京城,别人又会怎么看你?”
溥仰一拍巴掌:“四爷干了!姐,什么时候奏调过去,你言语一声儿,我溥仰也是胳膊上面跑得马的汉子!”
他倒也是干脆,答应了就告辞下楼,晃着那条黄带子飘飘洒洒的去了。
秀宁转身又按着琴弦,久久地动也不动。两个小丫头大气儿也不敢出的站在她的背后垂首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轰的一声响动,那口价值千金的古琴一下被秀宁推倒!琴弦崩裂,嗡嗡儿乱颤,两个小丫头居然被吓得下意识的就跪了下来!
琴声乱颤当中,就听见秀宁语调幽幽:“我为什么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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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齐鸣,鼓乐大作,徐一凡的官船终于抵达了水关码头。几个军机大臣对望一眼,都整整袍褂,肃容上前。就看见官船上面乐手又细吹细打起来,然后在丝竹声中,徐一凡弯腰踏步出来,看着几位军机在那儿等候,顿时忙不迭的吩咐赶快放跳板。
几位军机都是毛六十七十的人物了,看着徐一凡戴着红顶子,头上飘着钦差节旗。人却年轻得实在有些扎眼,心下都有些突如其来的不舒服。
这个徐一凡,的确是大清异术,可是他们偏偏还要笼络着他!岸上人山人海,不知道是从哪儿汇聚来的看热闹的人,大家都看到了徐一凡,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阵喝彩声音。
“徐大人扬威绝域!”
“徐大人是我大清柱石!”
“徐大人,再多帮咱们教训教训洋人!”
徐一凡满脸堆笑,只是不断拱手儿,等到跳板放好。他快步从上面走了下来,翁同禾和他算是有交情,多迎了一步,拱手笑道:“钦差大人一路辛苦!此次南洋归来,正是保住了国朝体面,徐大人前程不可限量啊!”
徐一凡哪里有一点钦差架子,不住的打千,笑得牙都快飞了:“各位大人托福,托福!要不是各位大人在中枢维持,我徐一凡哪有今天?从南洋也带回来一点小小土仪,他日分送各位大人府上,这个面子,一定要赏!”
几个老头子对望一眼,徐一凡懂事!正一团和气的准备再寒暄一下,再到接官亭喝被下马酒,就听见马蹄声得得,挤着看热闹的闲汉们浪头一般向两边分开。徐一凡抬眼看去,就看见穿着宫内侍卫服色,外罩黄马褂的三位骑士飞也似的赶来。到了面前也不下马,昂然就在马上高声道:“传圣母太后老佛爷懿旨,传司员徐一凡即刻引见,不得延误!”
几位中堂顿时面面相觑,只有徐一凡一脸镇定的跪拜舞蹈:“谢圣母皇太后老佛爷恩典!”
徐一凡才抵京师,就要紧急召见,还是慈禧亲面!这也是国朝十年未有的异数!
翁同禾站在旁边听着,心头突然一紧:“难道老佛爷,也看中了徐一凡这点将来的武力,他和光绪商议的徐徐图之,一定要将这点实力掌握手中的计划,又不成了么?”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三章 - 施恩
颐和园再来之后,风景如旧,但是等待引见的徐一凡,心态却是大大不同了。
在这个时代,他一个永远绕不过去的人物,就是大清末年,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了。
在三海之前,垂柳依依,烟波致爽。那条亚洲最长的长廊里面,宫女太监穿梭不息。在外围,还可以看见有地方仍然在开工扩建。三海工程,眼看到了快收尾的时候儿,投入反而加倍的巨大了起来。
徐一凡在侍卫的引领下,不知道穿越了几重门户,才晕头转向的来到一处大的宅院之前。宅院门口,却是三两个清秀的小太监挺胸凸肚的在那里站着。门口还有几个侍卫,看那些侍卫,都已经是二等虾的顶子了,却凑在那些小太监身边涎着脸笑。一副巴结讨好儿的样子。
徐一凡一路过来,先马后轿,颐和园门口下轿,又是提着衣襟从万寿山,佛香阁,排云殿这山上山下的跑了一溜够儿。早累得腿软心跳,这时候定定神,分辨了一下儿。眼前宅子气象俨然,却既不是颐和园中会见大臣的仁寿殿,也不是慈禧居亭乐寿堂。到底这些侍卫把自个儿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引见他的侍卫本来是一个一等虾,还系着红带子,带着徐一凡一路过来,嘴角撇着。本来说不出的骄横模样儿。看着这几个小太监却马上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弯着腰就凑了过去:“几位公公!太后传的徐司员,兄弟几个已经带过来了。几位公公是不是受点儿累……”
一个小太监正在磕瓜子儿,爱搭不理地看了那侍卫一眼,笑骂道:“去你妈的,你是替我忙?有白受累的么?”
那侍卫一呵腰儿陪笑着就退了下来,转脸对徐一凡就变了脸色:“你也是司员了,这门包的规矩都不知道?咱们替你白当差?”
徐一凡也变了脸色,他来到清季,一直打交道的,官儿比他大的也听过他的名声,官儿比他小的就不用说了。大家至少面上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没想到,却要在这几个浑身尿骚味儿的阉人身上受辱!
想想那么多官位比他高的大臣来到这里引见。多是一样遭遇。国家大事,被这些阴微小人当作儿戏……在这里。简直能嗅出裹尸布地味道!这些事情,就算曾经在书上读到,当亲身经历的时候儿,还是觉着悲哀。
他吸了一口气,面上笑容却丝毫都没有减。摸摸袖子里面,徐大人一向仰慕先贤鹿鼎公韦爵爷教化,袖子里面也揣着不少银票准备砸人。更别说这次进京。就是准备撒点银子结个善缘地……可怜都是在南洋,冒着性命危险募化而来的!
他抠了一会儿,再掏出来地时候儿,已经是五六张二百五十两的四恒银票。清例记载,引见门包也就是这么一个规模了。转手递给那个一等虾侍卫,那侍卫瞅瞅。再数数人数,正好对上了带着他的侍卫和门口的小太监,再看看四恒的天头地尾章。顿时就笑开了:“徐大人,你晓事!”
那些小太监接过银票,态度也顿时不同,都笑道:“徐大人,请!总管候着呢!”
徐一凡一怔:“不是见老佛爷么?”
一个小太监嗤的一笑:“不经过总管,怎么见老佛爷?王爷也漫不过咱们总管啊!徐大人,拜见咱们总管,喝一杯茶,这谢茶的心意,可要准备好了。咱们总管虽然脾气好,但是这规矩还是规矩不是?”
说来说去,又是钱倒霉。徐一凡已经放弃地不去想了,早点见完慈禧,看看他们到底耍什么花样,就赶紧奔朝鲜而去吧!在北京城,从踏足水关开始,就只剩下压抑!
当下也不多说话儿,在几个小太监的带领下,提着前襟又奔里面而去,弯弯曲曲的一直走到内院,眼睛打量一下儿,到处都是伺候的人穿梭来往。庭堂摆设,无不是富贵雍容气象,侍卫们在各个庭院入口站得笔直的。徐一凡心下有数,他第一个见的,就是慈禧手下第一得宠地太监,被称为内相,在这个奇异的年代,以一个太监身份,对国事对慈禧有着绝大影响力的李莲英李总管太监!
带路地小太监到了内堂入口的时候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弯着腰就走到垂帘门口,朝徐一凡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才呵着腰儿,朝里面低声道:“总管爷,徐司员求见……”
徐一凡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寻思,这位李总管,不知道是在高卧呢,还是在干嘛干嘛。不管如何骄横,反正老子忍了就是,去朝鲜的大局,不能败坏!
没想到小太监轻轻的禀报声才落,帘子一掀。一个戴着珊瑚起花顶子,穿着总管太监服色,中等身材,面黑无须,眼角下垂的人物已经走了出去。小太监扑通一声儿跪倒一片,那人物眼光一扫,就看到徐一凡站在那里,当下只是微笑招呼:“徐大人,请,里面坐!”
这就是李莲英?
看着李莲英还微笑着替他挑起了帘子,伸手做出了肃客的姿势。这权倾天下的大太监,这个时候却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
徐一凡想想,打打马蹄袖就要拜倒行礼。李莲英却快步过来,一把架住他。太监的手湿冷湿冷的,徐一凡想甩,没敢。
“咱们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汉,关二爷,岳少保都是。徐大人不也是我国朝的好汉子?行礼就免了,待会儿老佛爷面前有你磕头的,咱们这里就不用,你再磕头。是不是要我磕回去?”
徐一凡只是苦笑:“不敢,不敢!”
说着李莲英就将徐一凡让进了自己内堂里面,引见他的小太监看见李莲英对徐一凡这么客气,站在旁边脸都吓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李莲英就要拉炕。徐一凡这下死也不肯,最后才是李莲英在炕上坐了,徐一凡在对面椅子沾了一点儿屁股,袖着手扬脸等着李莲英说话。
脚步声轻响,却是一个小宫女送上两盏香茶,青绿地茶叶在盏中起起伏伏。散发出幽幽香气。
李莲英拨弄着茶盏,微笑道:“徐大人。老佛爷对你这次练兵朝鲜,可担上了心思。你回话儿的时候。多留意一下,国事咱们是不懂的,这个不过白嘱咐一句。”
徐一凡只是应了一声:“喳!”再恭谨也没有了。
李莲英似乎对徐一凡的态度很满意,笑容不减:“现在老佛爷归政荣养了,也不管国事,反正尽着他们弄吧。可是这禁卫军,可是旗人根本!老佛爷就算不垂帘了。也还是旗人啊!所以多关心一下,也是尽尽心力。咱们都知道军机那些大臣,你上个折子言事情吧,他们就推来推去,谁敢负责任?一个个都是油浸泥鳅,只会碰头。不会说话儿。你带着几千兵在朝鲜,又要募又要练,还要和藩国洋人打交道。什么事情交到他们手上,那就是完了。老佛爷呢,准备多担待一点儿,以后徐大人有什么折子,有什么事情,直接封匣子,交到我手里,我转呈老佛爷可好?咱们自家兄弟,就不说两家话儿了。”
徐一凡心里冷笑,这果然是京城之行躲不过去的场面!自己以数十孤军,能在南洋极边之地,炮震泗水,压服洋人。谁都认为他是出色军事洋务人才,原本对禁卫军没指望的人,也开始觉着在他手里,也许能练出来。这可是数十年未有的,旗人重建的可用武力!光绪和慈禧,当然都想抓在手里,自己到底傍哪边儿呢?
心思电转,口中却是慷慨:“总管说哪里话?下官自当谨尊老佛爷吩咐,老佛爷怎么说,下官就怎么做。没有二话!这次回京,那下官连军机那里也不去拜了,领了关防,即刻上路!”
李莲英满脸堆笑,从炕上站起拍拍他肩膀:“好小子,等着升官发财吧!走,咱这就带你去见老佛爷!”
徐一凡也笑着站起来,手从袖子里面掏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张万两的龙头大票:“谢总管茶……”
李莲英脸一板,硬给他塞了回去:“自家兄弟,还闹这个?这次带到这儿见你,也是少进几个门子,让你少送点儿门包,宫里规矩咱废不了,但是咱自己不要,你还能强塞?……来人啊!”
话音方落,一个小太监已经快步进来,垂首落肩地等候。李莲英提高了嗓门儿吩咐:“今后徐大人的手下短不了跑到咱这里来送奏事匣子,一路不许问人家要门包儿,随到随见,该有地常例,咱补给你们!”
听到小太监喳的一声离开,徐一凡淡笑着将银票塞回袖子。他们想下本钱,就让他们下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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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召见徐一凡地场所,很正式的摆在了仁寿殿。李莲英将他一路带过来,还破格的用了肩舆的礼遇,在仁寿殿门口下轿,殿门口已经是侍卫太监林立。全都躬身控背的站着,一副森严景象。
春日阳光从树荫中洒下,照在殿门口猪猴两石上面,光影斑驳。
李莲英当先入内通传,就留下徐一凡躬身站在那里。徐一凡放松了心情,只是打量着殿门口那一猪一猴两块石头。让猪八戒和孙悟空来守门儿,当政秉国的这位老太太的水准,也可想一斑了。侍卫太监们没人敢说话儿,都是用眼光偷偷地打量着徐一凡,徐一凡也只是微笑以对。
在等候慈禧接见的时候儿,他半分紧张的心思都没有。他们这些人的心思计较,他全部都能掌握。这些人地水准不过如此。既然他们都已经不能适合于这个时代,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怕他们的?皇家威风,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儿而已。
也许下次自己再回京城,就不用看任何人地脸色了了吧。
仁寿殿内,突然传来了传唤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传钦差大臣,布政使衔,禁卫军帮办练兵大臣,徐一凡觐见!”
徐一凡整整衣襟。迈步进了仁寿殿内。一进光线不是很好的空旷大殿之内,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才适应了里面地光线。才恢复过来。就看见须弥宝座上面,端坐着一个面如满月。脸上搽着厚厚宫粉的老太太,坐在那里,满头珠翠,气度安详。除了慈禧老佛爷,还能是谁?
在她的下首旁边,居然坐着的是有着一面之缘,面无血色。瘦弱得跟一个豆芽菜仿佛的光绪皇帝!他没穿朝服,只戴了一顶有红帽结地六合小帽儿,眼神只是闪烁的看着高高在上地慈禧老人家。
慈禧的目光投了过来,和徐一凡地目光一碰。不知道怎么的,只是觉着阴冷。
这对母子档一同召见,自己面子可不小啊!
念头偷偷转过。徐一凡已经山呼舞拜:“臣徐一凡,叩见圣母皇太后老佛爷,皇上万福金安!”
砰砰砰的三跪九叩。徐一凡还真有股狠劲儿,真把自己脑袋碰的掷地有声儿的!
老子还是在拜死人!
拜完之后,他趴在地上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慈禧的声音:“起来吧……碰得这么用力,怪可怜见儿的。你是功臣,咱们大清不能屈待了功臣,赏个位置坐下来吧。”
徐一凡又是一声高声谢恩,爬起来在旁边座位,挨了一点儿屁股坐下来。目光向上面投去,和光绪一碰,这个皇上却悄悄地扭了过去。
慈禧态度仿佛在说家常闲话儿一般:“南洋的差使,办得可顺手?”
徐一凡躬身回话,再恭谨也没有了:“托老佛爷和皇上鸿福,虽然有泗水炮案发生,但是还算顺手,海外义民,踊跃捐资。除了开办禁卫军的一百万两经费,大家还报晓了老佛爷万寿大典的五十万两银子,臣一并携来。老佛爷和皇上天恩普及海外,义民涓滴报效心意,还望老佛爷和皇上垂怜收纳。”
李莲英站在慈禧背后,悄悄的和徐一凡挑了一下大姆哥儿,好奏对!这徐一凡还真是当官的料儿!
慈禧一笑,看看光绪:“这孩子不大岁数,还真能办事不是?饷也给他筹来了,还教训了洋人,你瞧瞧那些督抚军机,比得上地不多吧?皇上,这给咱们旗人练兵的事儿,户部能拨多少银子出来?”
光绪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子,讷讷道:“徐司是极能干地,至于禁卫军练兵的饷,北洋李鸿章已经答应了,先期三千人的兵饷,由他们先发。禁卫军再扩大,户部再筹银子……”
慈禧嗤了一声儿轻笑:“皇上啊,不是我说你,军机那些人能商议出什么事情来?禁卫军可是咱们旗人练兵的根本!就是前面三千人,由李鸿章拨饷,有这个道理没有?这事儿耽搁不得!要不是这孩子从南洋筹了一百万,军机是不是就准备抓瞎?当初说练禁卫军最起劲儿的还是他们,尽着这孩子去碰的还是他们。挑个王爷去当练兵大臣,全都推三阻四的,我是荣养了,你们也不能尽烦着我不是?”
光绪只是垂首:“老佛爷说得是。”
慈禧轻轻的摆了摆手:“旗人的根本大事儿,我瞧着不能让北洋管,也不能让军机管。还是咱们自己管起来吧!天津津海关那儿,每年指拨点银子出来,不能瞧着他们尽饿着,李鸿章那儿,你不好说,我和他打擂台去。你瞧着如何?”
光绪还是老话儿:“老佛爷说得是……”
慈禧笑笑,转头又看着坐得笔直的徐一凡,声音温和:“就这么着吧,以后禁卫军的饷,我想法子替你解决啦,再给你挑个好的顶头上司。你们好好儿地把差使都办下来……至于那些海外义民报效的款子……莲英哪,咱们三海大工,还缺银子不缺?”
李莲英一呵腰儿:“回老佛爷的话,三海大概也不缺这五十万两吧。”
慈禧点点头:“海外义民,看能赏他们点什么衔头就赏下去吧,你南洋宣慰钦差大臣的衔头,我看也不用解了,你就办这个事儿吧。五十万两,就当我收了,再当作内币。拨给禁卫军练兵用的……徐一凡,你准备练多少兵出来?”
徐一凡离座儿又扑通一声跪下:“谢老佛爷和皇上恩典!海外义民。也感恩戴德!臣准备先练两万兵出来,马上就开始招募士兵入营。至于将备官弁。一个是自己练,一个是向朝廷奏派,一定给朝廷练出一支虎狼之师出来!”
“两万?”慈禧和光绪都惊讶了一声儿,两万兵一年得多少钱啊!对于慈禧来说,她下这么大心力,其实一半是冲着光绪撒的。兵权这事儿,只要她老太太还在。就不容光绪染指!至于禁卫军真的练成什么样儿,说实在的,老太太还真没在意。要她对近现代军事有点印象,还真难为了她。一支掌握在她手中,能分北洋之权,顺便震慑光绪的禁卫军才是她想要的。
可是徐一凡开口就是两万兵要练出来!
徐一凡跪在地上侃侃而谈:“回老佛爷和皇上地话。这两万兵,起的作用是拱卫我大清龙兴之地,和北洋淮军分居形胜之地。交叉护卫住大沽口要害。日本国现在有六个师团,八万经过洋人训练地强兵,对朝鲜是虎视眈眈。而在朝鲜和畿辅,咱们能战之兵不过百多个营,五万将士。在北面,还有罗刹国远东洋兵四五万,也是垂涎咱们龙兴之地。大沽口,更是津门和京师门户!臣先练两万兵,已经是极少极少。但是只要臣能练出来,誓死也要捍卫我大清门户!而且是我国族子弟的禁卫军哪!兵越多,我大清社稷越安!”
慈禧和光绪都不说话儿,认真地听着。
徐一凡偷眼瞧瞧他们的脸色,继续说下去:“臣也知道朝廷财政蹶竭万难,老佛爷万寿大典,更是我国朝气象所系。所以禁卫军之兵饷,臣尽力去自筹。南洋海外义民聚集之所在,请老佛爷和皇上恩准臣在南洋设立常设筹饷的衙门,则臣可保每年都有百万之数,为我练禁卫军之所用!臣一点血诚,望老佛爷和皇上垂纳!”
光绪没敢说话儿,但是胸口起伏。他外表嬴弱,其实内心最操切不过,也很容易被说动。但是却不敢抢在慈禧面前发表意见,只是看着徐一凡。
这样的人才,怎样才能为自己所用?
慈禧却不动声色,轻轻点头:“……你有这个天良,自然最好。南洋设个筹饷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南洋钦差宣慰大臣衔头,就有这个权,尽管办去。兵怎么练,怎么编,都上个折子,皇上和我,都会细细的瞧着。总准了你地就是……”
话音未落,徐一凡又重重碰头:“老佛爷和皇上天恩高厚!”
慈禧一笑,转头看向光绪:“正事儿说完,皇上,看该怎么赏这次他这次在南洋立的功?给禁卫军筹了开办的饷,教训了洋人,维护了国朝体面,咱们不能不赏啊!这是朝廷的事儿,我管不着。皇上,你瞧着办吧。”
光绪咳嗽一声儿,看着徐一凡温言道:“徐大人,有功必赏,那是朝廷的章程。但是你太年轻,要给你留着点儿异日进步报效的余地。这次给你实授了布政使衔,就是我朝正式地三品大员了,顶戴那是虚的,头品也跑不了你的。再加赏双眼花翎,挑个好地巴图鲁勇号给你。赏紫缰,紫禁城骑马……这是寻常督抚也巴结不到的体面,好好做,朝廷对你有厚望……”
慈禧静静听着,突然插话儿:“皇上上次不是说,他也算是野战功勋了么?赏个子爵吧,有了世衔,才好和咱们大清同始统终不是?”
光绪一下噎住,刚才他正无比诚挚的徐一凡拉着关系,拼命在散发着王霸之气儿。这些封赏,都是慈禧点头了的。他就想用态度来感化徐一凡对皇帝老子的那一点血勇。没想到慈禧在旁边轻轻一句话儿,施恩就又超过了他这个皇上!
“……尊老佛爷的懿旨,赏徐一凡三等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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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和园门口,徐一凡的随员们都在等候,唐绍仪,詹天佑,楚万里,李云纵都朝服整齐,济济一堂。慈禧匆忙传召,他们都替徐一凡担心。谁都知道宫里的水有多深沉,一个没准备,没顶的机会大大的有。
听见里面脚步声响亮,徐一凡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被恭送出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儿。纷纷迎了上去,将徐一凡捧凤凰一般的接上了轿子。
唐绍仪站在徐一凡轿杠旁边,低声的问道:“如何?”
徐一凡冷笑,淡淡的瞟了万寿山一眼:“都在抢着对咱们施恩呢,咱们行情不错啊,老爷我都是三等子爵了……练兵的条陈一上去就批,然后咱们就动身,去朝鲜!”
唐绍仪声色不动:“老佛爷,还是皇上?”
徐一凡看看他,只是淡淡一笑:“咱们就靠自己,难道不成么?”说罢就合上轿帘,用力一跺轿底板:“起轿!”
在乐寿堂内,一直安详朝内午睡的慈禧突然翻了一个身,一直在榻前弯腰等着伺候的李莲英趋前一步,一瞧慈禧,这老太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也无。
李莲英低声问道:“老佛爷,怎么了?”
慈禧喃喃自语:“两万兵啊……饷又是他自己筹的……莲英,查查,荣禄从西安回来,到了没有?这个马尔佳氏,连我也顶过,管得了徐一凡!”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四章 - 纳妾
王五这些日子心情不错,但是也有一些儿烦恼。
原来他不过是个走镖的,有的都是江湖上面儿的名声。现在走在北京城三街九市,旗汉爷们儿,谁见着他遛弯儿不尊称一声五爷?甚至还有一些读书人时不时的来拜访,说要交交这个义气满天下的大豪,跟他学学武艺。不过这些读书人,没一个比得上他的徐兄弟和谭兄弟。
他给二丫送亲过去,溜达了一趟南洋,只觉着兄弟做的事儿,说的话儿,他都没法子帮忙。天气也不不适应,热得人抓墙挠心的。他自己也认命,自己是个大老粗,在国家大事上面帮不了自己兄弟,但是到斩头沥血的时候儿,就能看出他王五的好处来了!徐兄弟做的是大事儿,现在他只能拾遗补缺,帮帮兄弟想不到,他又能出把气力的忙。
徐兄弟多念旧啊,现在这么大的官儿了,钦差大臣,朝鲜练兵!在北京城也没有打公馆,这些日子在等关防的时候儿,还住在他会友镖局的老院子里面。整天应酬个没完,但是他想想不对,兄弟这么忙,身边缺照顾的人啊!南洋那位二串子大家小姐他不好说话,但是二丫和杜鹃,兄弟现在留她们在天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熬。欠人家一个名分啊!二丫是他看着长大的,杜鹃也跟着兄弟出生入死,就算纳妾,也要办了事情不是?
陈家老头子还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这个事情呢。
还好不错,他转弯抹脚的和兄弟一提,徐兄弟表情古怪的寻思了半晌。最后还是点头:“要办就办了吧,那我把她们从天津接过来?这仪注地事儿我满不懂,五哥您多操操心?”
王五当时就拍了胸脯:“我去接!你在我会友住着,忙你的大事儿,什么媒啊定的,接亲送亲,五哥都全包了!”
所以他现在风尘仆仆,正在赶往天津的道路上。
他带着几个伙计,三个时辰就赶了一百大几十里的路出来!
眼看人马都累得直喘气儿,王五在马背上面还坐得直直的。四虎忽哨了一声儿:“五爷。歇歇吧!晚半晌咱们准定能到卫里,现在再不打个尖。新娘子没接到,接亲的人倒先得办白事儿了!”
几个伙计轰然一声笑。连王五也给逗乐了,勒住马笑骂:“就你这家伙嘎!愣头愣脑的,当年和二德子是一对儿,现在瞧瞧人家二德子,说话做事都稳重了不少,你怎么不改改?好,咱们歇歇!”
几个伙计都跳下马来。摘水葫芦拿干粮袋,顺便替马松松肚带。四虎嘴还不闲着:“二德子,他是拿自己当钦差大臣小舅子看了!据说还在学识字儿?五爷您瞅吧,徐大人练兵朝鲜,二德子准得投效!就连陈虎老爷子,现在最爱的事情就是在左右窜门儿。整天说他闺女长得高那是贵相,一般人不懂……”
王五想起陈虎老爷子那个扬眉吐气的样子,心里一笑。问道:“你们不打算去投军?我可不拦着。”
四虎耸耸肩膀:“给旗人练地禁卫军,谁他妈乐意去?要是徐大人自己练兵,咱们早奔过去了。二百多年,旗人大爷的气还没受够?”
王五呵斥了一声儿,让四虎住口。他卷着手里地缰绳,也搁上了心思。听兄弟在南洋说话做事儿,都是口口声声,华夏子孙,炎黄之胄,他是要保国保种的。还有一个新词儿叫什么民族主义,那给旗人练兵,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个兄弟,从蒙古草原上拣到他开始,就看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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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强兵,莫过于幽燕山陕,勤劳朴实,结实敢战,咱们要招兵,时间不多,还是就在这幽燕之地招吧,一月之内,我要八千士兵,谁能领这个任务?”
徐一凡在桌子上面敲了敲,给手下哼哈二将布置了任务。
这次清朝朝廷效率出奇地高,他的封赏差使已经明发天下,实授布政使衔,记名简放,遇缺即补,赏三等子爵世职。勇毅巴图鲁,赏紫缰,火石,团龙马褂,荷包,卧龙袋,哈达呢衣料这些锦上添花的玩意儿更是无数。最重要的还是差使,他现在身兼两个钦差大臣头衔!一个南洋宣慰钦差大臣,一个禁卫军帮办练兵钦差大臣!在世人眼中,简直是红得发紫,耀眼得让人不敢正视。谁想到他在短短半年前,还是一个白身书生?有清以来,气数之奇,他也排得上前三了。
底下几个手下的保举,也是全数照准,李云纵和楚万里,都是从原来北洋武备学堂的千总衔武官,一跃而成为副将衔实授游击。其他学兵,至少也是都司守备。清朝武将官衔,副将就是副总兵,名正言顺的开营领翼。
唐绍仪已经跳过知府班次,升了道员,詹天佑也是知府衔头。其他地也赏赐有差。跟在徐一凡手下,在京师天下人看来,竟然成了一个升官儿的终南捷径!
他关防早就领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暂时还未曾让他陛辞出京。但是徐一凡什么事情都先做在头里,既然有了关防,他就可以开始行文招兵,可以开始筹设自己的基地洋务事宜了!唐绍仪和詹天佑第一时间就给他派了出去,马不停蹄的回天津到上海去募人定机器买军火。朝廷银子暂时没下来,反正徐一凡也没指望。楚万里和李云纵,就摊上这么一个招兵的任务。
徐一凡先是说的两万兵,考量考量手中资源。第一批还是一万为好。半年之后,再招一万入营。这个时候军官培训和士兵训练,毕竟不如后世那么严整复杂,甲午之前,只要一切顺利,他可以有两万嫡系军队!
第一批八千,加上庆军他估计能挑选出一千人出来——对于当时清军他实在没信心得很。九千人,正好是当时一个师地完整力量,后面再招一万两三千人,除了编一个新师。其他的是后勤、补充、勤务等人员。在当时,这已经是很可观的一支力量啦。
听到徐一凡任务布置下来。楚万里一笑,后退了一步:“这事儿还是云纵去吧。我这人不大耐烦,细务办得不成。还是跟大人去朝鲜地好,跟别人耍耍心眼儿,我还有两下散手。”
李云纵点点头:“大人,给我十个人,一月之内,属下还您八千!”
徐一凡微笑点头。这事儿,还是李云纵那个认真的性子去办最是妥当。
正商议的时候儿,就听见外面敲门的声音,然后就是他的管家章渝捧着号簿和一大堆礼单探头探脑的进来,脸上一如既往,还是阴沉平静得很。这位管家。在南洋出了大力,但是平时绝对不会在徐一凡面前乱晃,一旦招呼一声。眨眼就出现在他面前。好用得很,低调得有时徐一凡连对他身份的猜测怀疑都给忘记了。
此时就看见他恭谨地道:“大人,又是送礼的来了,都是恭贺大人要在京城纳小星地……大人是不是要过目一下?”
徐一凡翻了一个白眼,天知道京城这些人怎么钻头觅缝,知道他要在京城逗留期间,顺便给洛施和杜鹃一个名分的!
当时王五开口他就觉着有点儿怪异,未娶妻先纳妾,在清朝这个时代,说起来也不大好听。当年曾国藩嫁女儿,嫁了一个未娶妻先纳妾地,真是天下涌涌啊。但是想想洛施和杜鹃一路追随,他也就心软了。也有点自傲,走自己的路,说别人去吧!
谁知道这个世道,世风早就糜烂,捧红踏黑,却是天性。他都红得跟紫头大萝卜一样儿了,不仅京城没有说风凉话的,还忙不迭的,每天都有大把大把送礼的人来到!除了礼单,还往往附有履历手本,求他收录为随员,去朝鲜练兵的!
那些穷候补京官们,也亏他们借债办礼物的了。
当下徐一凡就摆摆手:“不看!我娶媳妇儿又不是他们娶媳妇儿,这么上劲干什么?以后再送礼,一概赶回去!”
章渝淡淡应声,腰背笔直地转身就退了出去。屋子里面三个人都摸着下巴看他的背影。安静了好一会儿,李云纵才淡淡的道:“大人,章管很不简单。”
徐一凡笑笑,翘起二郎腿坐好:“我明白。”
旁边楚万里却扑哧一乐,徐一凡朝他那边斜眼看过去。就听见楚万里笑道:“明天两位准宪姨太太到京城,下媒下定,一个院子就都办了,雇杠房,糊彩棚,找四全送亲太太一天就得,恭喜大人。后天就是纳小星之喜,大人再不用象南洋一样,晚上不知道进哪个房才好……却又不知道,这次李小姐会不会跟过来?”
徐一凡脸上登时挂不住,在南洋时候住在领事馆那个小楼里面,自己那点儿秘密,全给他们知道了!刚要发作两声儿,就听见楚万里又是冷冷一笑。
“现在送礼的,恭贺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人物,大人尽可以不理。但是正到了大人大喜地时候儿,只怕京城里面暗中叫劲的各方,都会对大人有所表示,到时候儿,大人该怎么安排,怎么应对?现在大人一举一动,都被人注意,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误解为倒向何处……咱们现在,正是蓄势待发的时候儿,这起步阶段,最怕哪方牵制干扰扯后腿打闷棍……大人您可要好好地细细思量一下!”
一句话说得徐一凡闷住,他苦恼的揉起了额头。京师的水实在太他妈的深了!慈禧那边不用说得罪不得,但是帝党,也不是没有势力。引见的时候儿可以泛泛而谈。但是真到人家上门,可真地马虎不得!
怎么老子娶个媳妇儿,可以终于告别处男的大好日子,还要烦心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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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九年四月二十四日,宜嫁娶,宜动迁,福神在东,喜神在南。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动,会友镖局左近,人头涌涌。大家都挤在大门口朝里面喜气洋洋的瞅着嫁新媳妇儿。而且娶媳妇儿还是朝廷的钦差大老爷!这里都是北京城贫苦居民聚居的地方。什么时候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小孩子在鞭炮雨里钻来钻去,大声笑闹。会友的镖师爷们儿还有趟子手小伙子。全都换了簇新的衣服,同样也是喜气洋洋的在那里维持着秩序。
虽然这次徐一凡纳小星有点仓促。但是这场面丝毫也不见得小了。彩画地棚子竖在会友练武场的空地上面,四边全是摆满了糖供红枣花生地箩筐,地上也铺了簇新的红毡毯条子。乐手呜哩哇啦地吹着,赞礼官儿穿戴整齐,腰包里面也揣得鼓鼓囊囊的。这些人物本来都是跑大门户,伺候达官贵人的,这辈子也没替穷老百姓门户吹打过。现在在这儿,却一个个卖力无比。
戏台子也搭了起来,现在先是坐科学戏的同福班那些小孩子在上面唱着满床笏,北京城出名的大老板还没登台,躺在烟床上还在过瘾呢。饶是如此,已经吸引了一群接亲太太们挤在台下看得张大了嘴巴。
这些接亲太太们。都是在会友镖局里面挑出来的,要父母全,子女全。夫家全的四全人物才能担当,和送亲太太一样。不过说起来,接亲送亲,都是会友包办就是了。
杜鹃和洛施回到北京,按照规矩不许和徐一凡见面,媒定地程序走完,到了今天嫁人的时候儿,两顶轿子店的头水轿子就把她们抬走,到了时辰再绕回来。两个小丫头不用说,兴奋得一个个心头小鹿乱撞也似。羞喜得差点连盖头都戴不稳了。
陈虎站在门口,带着红缨大帽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笑呵呵的不住和人作揖点头。陈德却是要陪妹子送亲的。杜鹃没有亲眷在这儿,她地长辈,就由陈家包办了。
一切都是北京城最正常的红事仪式,只除了一个栗色头发的美艳女孩子,穿着一身洋装长裙,带着一堆肤色有点深地下人侍女,比比划划的在架着一个有着三角架子的木头盒子。一会儿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是扑哧一闪,冒出一股白烟儿。有见识的人都知道,现在东交民巷的洋鬼子也有用这玩意儿的了,据说是印影子的机器。那个美艳的女孩子自然是李璇,她跟着到了北京,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还不拍个够本?
满场子的人指指点点,倒有一多半是冲着她的。关于她的衣服,她的栗色头发,还有混血儿的相貌。会友镖局有些人知道底细,晓得这女孩子是南洋大户的女儿,这次徐一凡筹的一百多万银子,多半是她们家拿出来的。这次跟着徐一凡返国,很有可能是要当宪太太的。心下都是不平,这半洋人的南洋丫头,难道就要骑在咱们会友出去的二丫——不,洛施头上了?
徐一凡这个时候儿却守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纳妾不像娶妻,不用和女孩子行平礼,然后再引进来。大老爷只要守着就成了,等着小妾进来给大老爷行进门礼。他的院子也稍稍的彩画了一下,到处也都披上了红。他就翘着二郎腿在里面等着。手下人进去出来禀事,都觉得诧异,怎么徐大人一个人还能笑得那么淫荡?
殊不知徐一凡这个时候儿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3P!3P!”
憋了老子半年啊……
外面吹打声一阵紧似一阵,新娘子却还没有到。正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儿,就看见章渝一溜烟的跑进来:“大人,有人递手本来拜贺!”
徐一凡看看章渝,有点不耐烦,这两天他都在会友门口竖了牌子。“本爵钦命大臣寓于京中。偶纳小星。新知旧雨,知我爱我,当不以此时簧缘而伤本爵钦命大臣官誉。诸君有求于鄙人,而鄙人愧无以回报。纳小星区区小事,当谢诸君之步,诸君来拜,本爵钦命大臣绝不回拜,知我谅我,全在此方寸之间。”
牌子一出,果然钻营的人就开始想其他法子了。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来拜?这个章渝。怎么这么不晓事,居然还来通报?
他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说话儿。章渝已经垂手补了一句:“是宫里当差的公公。”
徐一凡一惊,一下从椅子上面跳起来。伸手就从章渝手中接过拜帖。拜帖大红。上面只有三个大字,李莲英!
他忙不迭地提起袍子就冲出去,李莲英到了?他还没有那么大面子吧?当太监的,对别人娶媳妇儿这么感兴趣,不怕触景伤情?
等冲出院子,出了彩画棚子,就看见乐手们喇叭唢呐也停了。人群让开一个圈子。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旁,四个穿着黄马褂的侍卫,簇拥着一个穿着七品服色的太监,看看样貌,不是李莲英。当下却也不敢怠慢,至少李莲英帖子到了。对于李莲英来说,已经是给人天大的面子了!
他趋前问候:“这位公公上下怎么称呼?投帖来拜,实在不敢当。不知道李总管有什么吩咐?”
那太监一笑。扯开了公鸭嗓门,未说话先拱手:“咱叫寇得禄,是御膳房的。奉李总管的命来给大人贺喜。总管还有礼单奉上,望大人一定要赏收。总管太忙,今儿不得容身,不能亲到,要咱向大人转告一声抱歉。”
幸亏周围围着的都是一些百姓,要是放着京官们在旁边,还不得倒抽一口凉气儿?什么时候看李莲英对人这么客气了?
徐一凡忙不迭的称谢,又接过了礼单。上面林林总总地,写了好些礼物在上面。贵人送礼,礼单只是个名目,最后总有一行小字儿,折茶(或者折酒)多少多少两银子,拿着帖子,随时可以到对方帐房去支取的。李莲英这份礼单,也有五百两银子上下。对于李莲英来说,已经是十二分地折节下交了。
徐一凡大声招呼章渝:“给寇公公和几位侍卫兄弟拿二千两谢步来!区区一点,不成敬意……”
今儿这几位侍卫和这寇公公都是分外的客气,只是笑着点头。正一团和气地时候儿,又听见外面有人通传的声音:“领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翁中堂来拜!”
翁同禾那个道学来贺他娶小妾?徐一凡心里苦笑,还真给楚万里说着了!章渝在旁边比他灵醒,一边招呼下人拿银子,一边自己出去挡驾说经不起一个拜字儿。徐一凡站在那儿,就觉着寇得禄的目光在身上转来转去。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微笑的走到门口。
守在门口的陈虎老爷子,早就给这些富贵人物的名头吓得溜到了墙根儿去了。
人潮分开的甬道当中,果然看见翁同禾那半新不旧地轿子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老头子笑吟吟的钻出了轿子,和徐一凡就是一个平礼。正抬身的时候儿,就听见蓬的一响,白烟冒起。把老头子吓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旁边的管家忙不迭的将他扶住。徐一凡回头一望,就看见李璇小脸一副兴奋地模样,还举着镁热的闪光灯呢。看见徐一凡皱眉瞧她,只伸了伸舌头,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这是舍表妹,舍表妹!欧游十年,兄弟先回国,她倒是学了一身洋鬼子地习气,也才归国。兄弟今后一定好好教诲,翁中堂,没有受惊吧?”
翁同禾皱着眉头狠狠的扫了李璇一眼,李璇就差在鼻子里面哼出声音出来了。翁同禾平了平气,挤出笑脸回了礼,和徐一凡并肩进来。
“大人纳小星,也是喜事。听说是会友的闺女?好歹出身清白,不忘旧交,也是君子之风。家事安了,才能尽心国事嘛!老头子有点小小礼物,大人纳小星,连皇上也知道了。陛辞的时候。一定还有赏赐。老头子过来,不算恶客吧?”
两人进来,翁同禾的目光正正和寇公公地目光撞上。两人脸色都有些儿难看。徐一凡夹在中间反而放开不想了,什么酬酢,都是虚的,到时候还不是要看实力说话?反正自己现在无意京城,他们想借着自己纳妾暗斗,爱谁谁吧。
他笑着看两人目光交锋,外面的通传声音却是一声连着一声儿。帝党后党,各位重臣或者亲到。或者派了心腹来投帖恭贺。有的是为了拉拢,还有的旗人宗室王爷。是因为自己子弟在奏派禁卫军练兵的名单当中,联络一下徐一凡。也好拉拉感情,给自己子弟谋个好位置。不多一会儿,会友门口的百姓给赶得干干净净。路上塞满了车子轿子,到处都是仆役护卫随员等候。会友院子里面,翎顶辉煌,冠带整齐。济济一堂,仿佛朝廷给般到了这里!各人在场中。少不了寒暄热闹的场面,徐一凡纳妾的地方,似乎就改成了朝会!
他左右不住的应酬着,心里却只是叹气儿。老子只是想娶媳妇儿而已啦!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明白,他早已不是才抵京门那个无足轻重地家伙了。现在的他,隐隐就牵动着这潮流地变化翻腾。
如果说从光绪十八年岁末而起。朝局动荡变化,完全是因他而起,一点也不夸张!
正热闹着的时候儿。外面又响起了通传地声音:“恭亲王府,醇贤亲王府来拜!”
嗡嗡议论的人们顿时一下安静,目光都向门外望去。恭亲王和醇贤亲王是都是宗室极清贵的王府。鬼子六不用说了,宗室王爷第一。醇贤亲王才死一年,在的时候儿就是慈禧最信重的王爷。现在还加恩不断,要知道,光绪皇帝,也是老醇贤亲王的儿子!
现在居然两家王府一起来拜?
徐一凡自然也是知道,他心头一紧,忙不迭的迎出了门口,就看见一辆小小车马,清漆绿窗竹帘,由两匹纯白地儿马牵着,在一个老苍头驾驭下,飘飘而来。满路的骏马朱车,豪奴簇拥,富贵气象,都一时间给这马车比下去了。
马车到了门口,车前竹帘一掀,就看见一对明珠美玉般的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抿着嘴唇钻了出来。走到了张大嘴的徐一凡面前,两个小女孩都是一笑,露出了颊边酒窝儿。那种天然娇媚和少女的羞涩纯情柔和在一起,满院子都是吸气儿的声音。
两个小女孩子对望一眼,插烛一般地盈盈拜下:“奴婢奉主子的示,代为投帖,恭贺徐大人纳小星之典。恭祝徐大人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蓬的一声儿,却是李璇又按动了照相机。她还在那里赞叹:“好漂亮地一对瓷娃娃!”
自从徐一凡在恭亲王府闹过那场笑话儿之后,谁还不知道这对双胞胎?现下亲见,不少老头子骨头都酥了。徐一凡那场笑话儿闹得不冤!但是谁敢打她们的主意?她们的主子是宗室第一才女秀宁格格,老醇贤亲王的嫡出女儿,光绪的亲妹子。慈禧最宠爱的宗室小辈,又认了恭亲王当干爷爷。怪不得刚才能代表醇贤亲王府和恭亲王府联合来拜。
只是这两个王府一直低调,从来不搅和在帝党和后党之间,秀宁格格来拜,又打着什么主意?
徐一凡只是从双胞胎小萝莉手中接过了拜帖,转头就招呼李璇:“妹……妹子,替我招呼一下她们。去内院儿吧,这里多有不便。”李璇答应一声儿,兴高采烈的跑过来,一手牵了一个,看不够似的领着她们去内院儿了。就想看到一对心爱的娃娃一样。少了李璇在这里抛头露面的搅和,徐一凡也松了一口大气。在满院的目光聚焦下,他打开拜帖。上面有娟秀的几个字儿,秀宁拜。大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儿。
“君南洋之行,诚国朝英杰。今日美人于归,琴瑟和鸣。更为英雄事业添彩。不知温柔乡中,君之气概,可曾消磨?今诚胡文忠公所言之三千年未有之大乱局也,君之一向作为,非扶危定难而若何?纵是深闺弱女,也有所闻……君此去朝鲜,把剑顾于东海,碣石之后,尚有新篇?望我国朝始终,而君亦功在当代。英雄事业,自有我等女儿记述。
望君,幸勿自误。”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位秀宁格格,我和你很熟么?拿着这封拜帖,徐一凡闻着上面儿的淡淡香气。有点迷惘。
正茫然的时候儿,外面唢呐吹打声音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近。人群涌涌的从街头那边过来,顶马上面骑着的一身簇新的陈德,后面送亲的人簇拥着两顶小轿子。看着满街的轿子车马,大家都是一怔。但是人群还是惯性的涌了过来,在街中乱成了一团。
徐一凡翻了个白眼,洛施和杜鹃到了!自己这妾纳得,可是真有水准。
这边乱着,街那一头又是马蹄声响,转眼间就看见一群骑士鲜衣怒马的赶到。这些骑士在马上个个剽悍,胯下也都是河曲的健马。马刺铮铮作响。面上风尘之色也未消。就这样策马一直过来,满街的那些豪奴哪个是省油的灯,当下就和他们骂了起来。热闹劲儿那叫一个锦上添花。
徐一凡呆滞的看着眼前一切,这就是梦想中的3P之夜么?老子不过就是纳个妾而已!
就看见骑士中跳下一人,还披着大麾。中等身材,面白微须,四五十岁年纪。举止气度,却是相当不凡,只听见他笑骂道:“你们这帮兔崽子,还不客气着点儿?下马!咱们是来恭贺徐大人的喜事儿的!”
骑士们纷纷下马,仔细一看,他们脸上都有长在高原上晒出的两团红晕。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那领头的人脱掉大麾,大步的朝徐一凡走来,远远的就拱手:“恭喜恭喜!”
徐一凡也下意识的拱手:“阁下是……”
那人摸摸唇上胡须微笑:“我是荣禄,满洲老姓是瓜尔佳氏。前些日子还是西安将军,现下是禁卫军练兵总办大臣!徐大人,咱们可是正牌子的同僚哇!”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五章 - 去国
荣禄,满清正白旗人,瓜尔佳氏老姓。作为满洲世家,早早就出来当差,却因为行为不检,给当时咸丰时期权臣肃顺抓到了把柄,几乎砍头。倾家荡产的钻营了鬼子六的路线,又以捐班道员复起,在咸丰还在的时候儿,这家伙就又已经做到了内务府大臣的位置。眼看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结果在光绪五年的时候,因为偏向清流,并且有钻营东宫慈安太后的倾向。慈禧如何能容得了手下人的背叛?哪怕荣禄曾经协助过她扳倒肃顺拿权也一样儿。结果又给他安了一个贪污纳贿的罪名,远远儿的打发了出去。
这家伙,比历史上面要提早回到权力中心啊……
昨天徐一凡纳妾之典,荣禄盛气而来,在上谕未发的时候就敢于大声武气的宣称他是钦定的禁卫军练兵总办大臣,徐一凡的顶头上司!徐一凡前生后世,不管深浅,都在政治漩涡里面打转,太明白一个道理。身为政治人,从来就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举动!
纳妾典礼,经过这些各有怀抱的人物一搅扰,几乎就是草草而终。徐一凡在接受自己这对如花美妾敬茶的时候儿,都很是心不在焉。心里头只是在盘旋,这个顶头上司,看来是慈禧替自己找好的了,他到底抱持着什么样儿的一个目的?自己该如何应付他?种种桩桩,纠缠在一处,让他只是皱眉沉思。
外面的客人已经渐渐离去,堂屋内红烛高烧。以徐一凡的身份地位,哪里有人敢听他地墙根。徐一凡危坐在屋子主座上面,一手扶着脑门,一手只是下意识的敲着桌子。
荣禄其人,被废黜贬斥之前,只能说浪荡无行,一心钻营,又有点睚眦必报的狠劲儿。按照历史上记载,在他返回中枢之后,一心钻营不改。但是却多了一些儿看风色的老道。这次回来,按照徐一凡自己想。因为满清宗室当中,知兵的人实在没有。比如当年海军衙门。挑了王爷拿权,结果还是给养成了李鸿章的私军。他们也没那个心思,没那个能力和汉臣斗去,都忙着保富贵,过着闲散的京师旗人生活来着。旗人宗室,可以说是旗人腐化无能的最典型的样板。
至于荣禄,他可就是不同了。第一是在西安当满洲将军当了十来年。要知道在湘淮军兴起之前。满清布兵天下最重之处,除了京师就是陕甘绿营之所在!那里的战事,从清朝创立,几乎绵延不绝到了清朝灭亡,少有几年和平。陕甘连接蒙古和新疆回部所在之地,这里屯驻地十数万大军。两路出击,为满人王朝拼杀了两百多年,从王屏藩到准葛尔一路打下来。就在数十年前,还打了一场空前惨烈的平定回乱,收服新疆地战役。荣禄在西安当了十几年将军,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算是看过猪走路了。扳着指头算,也就是算他最是知兵!
第二也就是,荣禄毕竟在辛酉清除肃党的时候儿,就算是慈禧地心腹嫡系之一了。虽然后来被贬黜,但是敲打了十来年,估计也该明白过来了。这个时候他被慈禧提拔回了中枢,报恩心思最切,钻营往上爬的心思最烈。让他来当这个禁卫军练兵总办大臣,可以说是最肯卖气力,最能监视好徐一凡的动向!慈禧这个老女人虽然没有学术,但是对于权力平衡斗争,实在是有着天生的敏感……
的确,在历史上,终荣禄所在的时候儿,在他手底下练兵的袁世凯,连翅膀都不敢炸一下儿。在荣禄地全面监视下,说是什么袁世凯答应了谭嗣同的兵变计划,最后再告密背叛。实在是有些儿高看了袁世凯的胆子。
自己到底该怎么应付他呢?原来的打算,都是准备用来应付旗人亲贵王爷当他的顶头上司的!
徐一凡想得太深,浑没注意自己那一对新鲜出炉地小妾在喜娘的扶持下,已经换了装束,低着头羞答答的给引领了过来。
饶是徐一凡满腹心思,听着脚步声轻响,都忍不住抬起了头。只看见陈洛施和杜鹃都穿着大红嫁衣,杂色裙门,低着头一步步蹭过来。两人地头发都高高挽着,露出洁白修长的颈项,一身喜服,掩去了她们贫家女儿本色,在这个时候儿,别有一番雍容美艳的味道。
喜娘大声的唱着喜歌,陈洛施和杜鹃紧张得浑身乱颤,可怜巴巴的抬起了头。两个女孩子都知道自己身份,嫁过来就是妾。以后大房面前,还要做小伏低的。以后一生幸福,就全系在坐在那儿的大老爷身上啦!
徐一凡从烛火下看去,两张清秀小脸,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羞怯,全都汪上了一层泪花,雾蒙蒙的看着自己。两个女孩子今天都精心妆点了,要知道给她们化妆的喜娘,也是专跑王府的行家里手。
当真是如花似玉,我见犹怜。自己以后,真的要负担起这两个女孩子,而她们的所依,也就是自己了?
对于在前世,女朋友都谈一个崩一个的徐一凡,现在心情当真是很奇怪很奇怪。爱怜,开心,男人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糅合在一块儿,让他一时都说不出话儿来。
喜娘在背后捅了两女一下,杜鹃最是害羞,现在估计身上都红了。还是陈洛施大胆一点儿,抖着声音就道:“老……老爷,宽衣休息了吧。今夜……是……是妾身伺候老爷第一次,蒲柳之姿,还望老爷垂怜……”
话儿文绉绉的,不知道这个大字儿不识的高妹背了多长时间。徐一凡心头一动,在这个应该兽性大发的当口儿,却想起另外一番话。
“……当主官的就是大老爷。咱们当属员地就是妾,讲究个色笑承欢。上司说什么,咱们就得干什么,上司在笑,哪怕你死了娘老子也得笑。上司哭,哪怕你正是洞房花烛夜,人生小登科也得哭……”
记不得是清末的哪本笔记小说说的当官要诀了,徐一凡心情顿时大坏。他现在就多了这么一个顶头上司,难道老子也要给他当妾!
一股傲气却在这个时候儿油然而起,就凭慈禧和荣禄就想制约住自己?那也太小瞧自己了吧?穿越而来。自己准备作战的,可是整个满清的官僚体系!
哪怕与天下为敌。这清,自己也篡定了!
他霍地站了起来。吓了洛施杜鹃一跳。徐一凡背手向喜娘招呼:“扶两位姨太太去睡房安歇……章渝,章渝呢?”
果然话音才落,章渝已经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大人,何事?”
“传楚万里来,我在书房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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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楚万里恭谨的引进了徐一凡的书房之后,章渝就守在门口儿。里面传出来徐一凡的声音:“不要在这里守着了!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章渝,你在外面儿替我盯紧着一些!”
章渝答应了一声,垂手退了出去,四下看看,院子里面两处新房都是红烛高烧,不知道两个女孩子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呢。新婚第一夜看来就是要独守空床。再看看书房那里。也是灯火通明,不知道徐一凡在和楚万里商议着些什么。能抛开美妾而漏夜谈论地事情,绝对小不了。
章渝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顺着墙角暗影悄悄的退向后院,眼神始终地在四下警惕着。看他走路的姿势,脚后跟始终提着,已经提上了形意拳地功夫。要是这个时候儿有人突然冒出来招呼他一下子,说不定等来的就是章渝这个国术大师的雷霆一击!
转眼间他就退到了墙根,微微一吸,身子就贴上了墙。静静等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那是沙土撒在墙头的声音。章渝微微提气,也没见他怎么踮步拧身,后手就已经够上了墙檐,一用劲,悄没声息的鬼影子一般翻了出去。
他身影才消,另一边的阴影里,王五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这个时候,才能看出王五这大豪的本事出来,平时全是走的外家工架,都让人浑忘记了他是练内家功夫八卦掌出身的。在章渝这个形意大师面前,他居然能藏匿住自己身形!
可就是王五这么一个内外双修的大豪,这个时候摸着胡子满脸也是诧异的神色:“神变?居然真地有人能把形意练到这个程度?”
章渝功夫到了此种境地,连王五也没把握能跟着翻墙出去而不被他发现!
从王五到南洋开始,徐一凡就秘密交给自己五哥这么一个任务,盯住章渝的一举一动!可是今儿,王五是实在没法子跟出去了。
他懊恼的摇摇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兄弟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喜地日子,也不和二丫同房?就算和杜鹃这小丫头也好啊?当官的心思,当真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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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夜里,各怀心思的人多了去了。
荣禄舒舒服服的伸腿伸腰的坐在太师椅子上面,靴子扒了,两条精赤的大毛腿搁在木盆里面。一个戈什哈正在提着铁壶望里面倒热水,烫得荣禄差点一个爽字就叫出口。另外两个戈什哈,满脸媚笑的正在替他搓脚丫子。这些跟着他从西北过来的汉子,骑在马上还有些马如龙人如虎的精神架子,在徐一凡纳妾仪式上面炫耀了个够。私底下,却还是当时大清军人的本色,媚于上,勇于内,更怯于外。
一个戈什哈笑道:“今儿大人可是给了徐一凡一个难看,看这小子还朝哪里得意去?什么双钦差,还不是大人面前一盘菜?”
荣禄闭着眼睛很爽的骂了一句脏话:“荣老子就没拿眼皮夹过这小子!”马上他又睁开了眼睛。那点兵痞习气一下就收得干干净净,郑重的道:“咱们这次是回了京城,你们这些兔崽子,这次咱们是奉旨立威地。其他时候儿,你们可要把在西安那个横行霸道的劲儿给老子收拾干净!明白没有?”
戈什哈一连声的喳字答应。荣禄捻着自己眉心,他其实长得相当清秀,有点儿象读书人。今天在徐一凡府上那个丘八味道,是刻意拿出来的。这也是揣摩了好久的上意。提拔他回来的是慈禧老佛爷,看看这半年来有关徐一凡的朝廷邸报,再打探打探京城的消息。还有引见慈禧时领的训,他已经明白。其实在徐一凡升官当差这一路走过来。慈禧都是被动。
他出京练兵,那是要在清流和李鸿章当中取得平衡。南洋炮案出来。升用徐一凡,是因为需要他去顶缸,处理这件棘手的交涉事情,也有卸磨杀驴地心思。徐一凡菩萨保佑,从南洋平安无事的挣扎回来了。为了不让他倒向帝党,不得不重用他去朝鲜练兵!
慈禧万寿在即,只想平平安安地守着她的荣华富贵。到时候眼睛一闭。管她身后洪水滔天。徐一凡因势利导,窜起如此之速,其实已经影响了满清这个摇摇摆摆大厦地内部平衡。但是他偏偏又能在几方势力当中游走,就没做过亏本买卖。
天知道这小子怎么有这么灵敏官场嗅觉的!
慈禧动用他来,就是为了压制徐一凡,其实内心想的。是让徐一凡办不成这个练兵的事情!管它什么屏藩重地,管它什么军国大事,都没有让这条破船继续浮在水面上要紧。
所以他今儿才一副粗鲁样子的闯进了徐一凡大喜的场合。好好儿的嬉笑怒骂地一番。
但是光对付一个徐一凡,就是他这次千辛万苦,挣扎回京的全部目的么?
正想着的时候,他脑袋后面一痛,回头就想骂人。看见的却是自己那个最俊秀的贴身戈什哈,身上还喷了香油,扭扭捏捏地拿着一根白头发笑道:“爷,您有白头发了。”
荣禄骂声变成了笑声:“小兔崽子,拔老子白头发也不招呼一声儿,晚上进屋子来伺候!”
底下几个戈什哈都在闷笑,谁不知道这个一鸟相公,是荣禄身边儿最得宠的?荣禄从那兔子亲兵手里接过来白头发,不知道触动哪根情肠,不说话了。
从京城贬黜,一去西安就是十四年啊……少壮也变成老头子了。人生有几个十四年?西安宦囊所积,几乎都填了李莲英那个无底洞。回到京城,压制徐一凡是一方面,但是那种苦日子,也再不要过了!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想办法再爬回去!
办好朝鲜的差使,三分气力也就够了,在朝鲜,不是还有一个袁世凯可以助力么?互相牵制,正是驾驭手下地无上妙法。七分的精神气力,还是要用在京师!用朝鲜之物力,来结太后老佛爷的欢心!守在汉城,把交通北洋的饷道卡着了,不给徐一凡钱,他能拉银子出来不成?
跟着徐一凡去餐风饮露的练兵?荣老子才不犯那个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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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不进汉城,摆出低姿态,只守着平壤一带的北朝鲜,万里,你觉着如何?”
徐一凡摆出了朝鲜地图,一点儿也没有当新郎官的自觉,目光炯炯的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面。
楚万里哈欠连天,明显是被章渝从被窝儿里面掏出来的。努力睁大眼睛跟着徐一凡看地图。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朝鲜山川地理,兵要地志,他们这些从学兵出身的军官心目当中,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徐一凡将基地设在北朝鲜,本来就是既定的战略。但是他当初从来没有说过放弃在汉城的经营。这里毕竟是联络北洋和国内最便捷的途径,补给朝鲜驻军地饷道也是经过这里。经营汉城,也便利和北洋水师水陆合防。连成一气儿稳固渤海门户。
但是徐一凡现在这个打算,却是想将汉城丢给老根据地在那里的袁世凯,还有新鲜出炉的顶头上司荣禄了!
他的脑筋顿时飞快的跟着徐一凡的思路转了起来。徐一凡目光炯炯,刚才胸口郁气,似乎在这个决定当中就已经吐尽。神采俯仰之间,宛然又是那个在南洋数万暴民当中,带领他们冲杀的徐大人。
屋子里面一片安静,只听见楚万里手指无意识的敲打桌子的声音。
“庆军呢?庆军大人要将他们拉出来么?”
“我还能给他们留下兵?当然拉出来,我名正言顺,有这个权力!”
“饷呢?说实话。咱们钱是不缺。哪怕他们在汉城卡着我们该得的一点饷银也不怕。但是米粮,小菜。军装,还有物资长夫。按照惯例,都是要拿这个朝廷拨发地饷钱在北洋采购。然后再船运到朝鲜。大人将饷道拱手让出,我们就算自己拿钱去北洋采购这些物资,再运回来,不就是将咱们一直保密的财源,公诸天下了么?手握几万兵,年又数百万银饷流入。只怕被忌惮得更加厉害!”
楚万里缓缓地说出他的担心,只是看着徐一凡。他那点睡意,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徐一凡冷冷一笑,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地话,似乎就带着金石的声音:“咱们在南洋,几十个人就敢开炮打死数千土著。现在马上手握上万雄兵。整个北朝鲜,还不是让我们为所欲为?吃他们的!穿他们的!拿他们的!军火机器我找南洋运,其他的就地解决!让北朝鲜。都变成咱们的势力范围!让荣禄和袁世凯,在汉城守着一年克扣下来地几十万银子乐去吧。最要紧的是,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有没有跟着我破釜沉舟的决心?”
风声掠过,语调肃杀。这真的不像新婚之夜,新郎官儿说出来的话。
楚万里却是浑身发热。
这才是他冒死给徐一凡上请诛旗人虏首,布武天下的折子后,想在自己主公口中听到地话!
满清为了表示对藩属国的羁縻,虽然在朝鲜驻军,但是一丝一线供应,都取之于国内。而徐一凡却是要抛开成例,将整个北朝鲜,变成他的供应基地!
这个时候,楚万里只有默默点头,从他口里说出地,却是李云纵曾经说过的话:“属下愿为大人效死!”
徐一凡冷冷的一点头:“这为的都是我们民族利益,你要记明白了这点。只有民族意识勃发的军队,才是真正的近代军队。在南洋,你们已经上了第一课,在朝鲜,你们用手中刺刀,再好好复习这些吧……”
楚万里重重点头,这个民族利益,绝对不是为了旗人的民族利益!
徐一凡的目光只是集中在了那副朝鲜地图上面汉城方向,这个拱手让出汉城饷道,示弱于荣禄的计划,还有一点,是楚万里没有发现的,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想说。
庆军不管如何腐化,都是朝鲜的定海神针,朝鲜壬午之变,就是庆军平息的。自己如果将庆军拉走,那么汉城一带,就彻底空虚了。
他淡淡一笑,神色当中带了一丝疲倦。如果荣禄和袁世凯有心于此,而不是只想整他徐一凡,就算他提出勒兵北朝鲜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留他在汉城,饷道在他和荣禄共掌当中。当真好好的练兵,如果荣禄真的能高于这个时代官吏们的平均水准。就算他在北朝鲜练兵,他就应该北上和他一起同甘共苦……他可以给荣禄和袁世凯这么一个机会选择。但是荣禄和袁世凯会放弃独掌汉城饷道,一年几十万的收益,顺便笑看他徐一凡垮台的机会么?
虽然事情还没发生,但徐一凡已经如有定论。无他,因为他对这个时代太了解了。
袁世凯和荣禄绝对不是不知道汉城空虚的威胁,如果他们真的不在意这个,而只是想着私斗地话。那么他也绝不在乎以不义对不仁一次!
去国吧。去练兵吧。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北京城,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是他都如沉在水底,看着水面外朦朦胧胧的天空。只觉得无法呼吸。
来到这里,就是和天下为敌。
从朝鲜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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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扇对望的窗户,里面都是亮堂堂的,窗子外面都贴着喜字儿。
偶尔窗户里面光线一黯,就是一根红烛,又烧到了头。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只是在窗户里面。痴痴的瞅着书房方向亮起的灯火。
吱呀一声儿,一扇窗户偷偷的推开了。探出了杜鹃的脑袋。这边才有响动。那边窗户几乎同时推开了,陈洛施也探出头来。
两人对望一眼。都觉着害羞。好像等男人等得睡不着觉一样。尴尬地互相笑笑,两个小丫头又同时开口:“老爷他……”
陈洛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个高个子地漂亮女孩子,也越来越有女人味道了。
“老爷也真是,咱们女孩子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偏偏还要去书房谈什么话。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忙?”
杜鹃托着下巴。先开始维护起徐一凡的地位。他们曾经共同出生入死过,自觉情分不同。
“老爷是忙大事地人物,我体谅着呢。你没看到在南洋的时候儿,对着数万个凶霸霸的土著猴子,老爷那个威风帅气……这次又是去朝鲜,要练几万人的大兵!这得多少事情啊?就你不懂事。老想着烦老爷!”
陈洛施语塞,没和徐一凡在南洋同甘共苦过来,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杜鹃一提起来。就觉着矮了她半头儿似的。杜鹃和徐一凡是面对的几万人,他们一起对付过地上千马贼,就有点不值一提了。可是输人也不能输阵:“这次我怎么也要跟着老爷去朝鲜!一起跟着他出生入死,就你有福气能陪着?呸!”
两个小丫头斗鸡似的互相瞧着,这种赌气,反而更增可爱。最后还是杜鹃先泄了气:“我们争什么争?你拿二十两月例,我也二十两。大家都一样……那个从南洋接回来的二串子,将来不知道要怎么在咱们头上撒威风呢?”
陈洛施听到这个,也象斗败了的鸡,托着下巴不说话儿。
杜鹃眼睛转转,未语先脸红。
“喂!”
“怎么啦?”
“今儿喜娘跟我说,当妾的要有手段固宠,你知道是什么手段?”
“我和你一样,嫁人都是第一次,我怎么知道?”
“呸!你才嫁两次呢!听喜娘说……说……是在什么床……床上……”
“床上?”
“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事啦!”
“你不知羞!”
“你以前不是说你冒充过男人,去偷偷瞧过你哥逛过地窑子。我这才问你,你才不知道羞!”
两个小丫头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为了这点事情开始斗嘴。新婚第一夜就是闺中寂寞,这也算是调剂派遣的法子吧。
徐一凡地世界,她们不懂。而小女孩子的小小世界,也不是这个时候的徐一凡能放下心思能去了解的。
李璇这个时候却在洁净的客房高卧,她翻了一个身。踏床边上的丫鬟就一下惊醒,忙不迭的悄悄立起,看看小姐是不是夜里醒了,要茶要水的。却只听见李璇在梦里皱着鼻子,像是在和谁撒娇一样。
“我也要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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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九年四月二十八,朝廷明发上谕,荣禄升用朝鲜钦差练兵总办大臣。和徐一凡同时陛辞出京,去国练兵。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六章 - 三千里山河
天津,北洋通商大臣衙门。
总督卫队们,在衙门口排成了整齐的四列横队,掌着洋号,举着总督大臣的节旗。所有卫队士兵都肩着洋枪,肃静的站立。一个按着腰刀的小武官正在队伍前面走来走去。
衙门口的青龙门,白虎门全都大大敞开,督署僚佐都在门内人头涌涌的等候着。只有李鸿章还按照礼制守在自己节堂内。北洋通商大臣例挂钦命衔头,不需要亲迎钦差,见面也是平礼。再加上他军国重臣的地位,就算他不挂钦差衔头,又有谁敢挑他这个眼了?
往日里,督署衙门除了迎接几位红王爷出京,才摆过这个仪仗之外。这次两位钦差练兵大臣出京经过卫里,居然也是这么郑重其事,大张旗鼓。却不知道李鸿章安的是什么主意。
在等候的僚属当中,袁世凯也在其中。他穿着同知的补服,在人群当中一点也不显眼。说实在的,那些淮系老臣,还有意无意的离他这个新进远一些儿。袁世凯窜起太快,就算他袁家算是淮系元老之一了,但是还很不让人待见。这次剥夺了他统带的庆军,不少人还幸灾乐祸呢。
不过今儿,袁世凯和要来的钦差大臣之一比起来,这个发迹速度,当真是小巫见大巫来着。
袁世凯是从汉城搭海船来的,此时就面无表情,静静的微微躬身等候。周围低低的小声议论,他象浑然没有听见一样。
“好嘛,一个从西安起复回来地满洲将军。等于赋闲了十来年的总办钦差练兵大臣。估计现在得了这个差使,眼睛都是绿的,朝鲜小地方,还不要给他刮得天高三尺?”
“什么练禁卫军,都是笑话,据说要练两万兵?就靠着庆军那六营人能成事?咱们千辛万苦,不过维持了五六万陆师,一年大几百万的银子下去。现下就算指拨了津海关二十万,中枢再补贴十几万。一年三十多万的饷,够养几个兵?还不够两位钦差大老爷装自己荷包儿的呢。我看哪。朝廷这是摆明了分咱们北洋的权!练兵不练兵的,倒在其次。”
“这世道。练什么兵也是白忙!练出来了,还能打得过洋兵不成?破船不沉咱们就慢慢划吧……”
“一个袁慰亭。一个满洲将军,一个活二百五……这下有笑话儿看喽……”
“你倒说说,这次袁慰亭他,到底是靠着哪边?我估计他和那活二百五,这次梁子结得不浅!”
话语声音,有意无意,都让袁世凯听见了。却象根本没有入耳一样。
哼。走着瞧吧。这朝鲜地面儿,到时候还不知道谁说了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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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洋督署,人心涌涌的等候时候儿。钦差大臣的车队,也逶迤进了卫里。
这次地队伍,是异常的庞大。徐一凡地基本队伍倒是很少,首先他的家眷就没有和他同途行进。而是在王五地护卫下走的水路。其次就是他的僚佐,多已经分散出去了。李云纵拿着他的钦差关防行文,已经在燕赵旧地开始招兵。而唐绍仪则在天津上海两头跑。筹备物资和按照詹天佑徐一凡开的单子,购买军火。还少不了和南洋方面联系,不少事情,还需要南洋李家出力。詹天佑带着张旭州和部分学兵,还有大量的南洋青年,已经同样拿着他的钦差关防行文,直奔平壤而去。
徐一凡同时也给韩老掌柜去了信,詹天佑张旭州还有南洋青年,在平壤筹备营地,选定工厂厂址,探矿铺路等等工作,先期需要地物资支援,还有国内招募的小工输送,能走陆路的,就由大盛魁在东北的货栈商号,跨过鸭绿江源源不断的支应。还要求大盛魁在鸭绿江两岸,大同江两岸设立了转运的货栈。因为不少走水路地物资输送,也要用小船驳进江里,然后卸货分发转运。大盛魁的现成物流人才经理人才,为什么不利用?至于要花多少钱,让韩老掌柜和大管家唐绍仪结算去。
这样七折八扣下来,他的基本队伍差不多已经分派完毕,现在他地卫队虽然还有几十人撑着场面,但是这多是他在京城,在陆续投效的,有过军事基本训练的年轻人当中挑选的。不少人还是他麾下学兵,辗转介绍来的。反正这样任用私人,也是清季惯例,倒没有什么招忌讳。
比起他轻车简从的寒酸,他的顶头上司荣禄可了不得。陛辞前后,他奏派奏调的总办随员,怕不是有一百来号人!满清宗室子弟挑选的所谓骁锐青年子弟,也有七八十号人。为什么不走最方便快捷的水路而起旱下天津。也是这些随员们闹的。走水路不过是封船官用,小火轮一拖,嘟嘟嘟嘟的就到了。还有什么好生发的?
起旱下来,经过一路,都可以向地方要供应,要车子,要马,要挑夫,经过一个州县还有应酬门包儿。这发财的机会,傻子才放过呢!他快两百人的随员队伍,车马就要了快三百,加上越来越多的挑夫队伍,一天走不了三十里路。到了晚上,这些旗人宗室随员太爷们,还到处号房子,赶房东,逛土窑子,喝酒赌钱。闹得是一个乌烟瘴气。
徐一凡不朝他们那里凑,每日宿下来他的小小队伍都是静默无声,到了晚上关门给新加入的这些随员卫队上课,有时讲讲天下大事,有时讲讲朝鲜风物。这些本来就冲着徐一凡在南洋英雄事迹而来的年轻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如此做派,那些旗人宗室们,谁还鸟他这个汉人帮办大臣了?眼皮夹都不夹他一下儿。整个是他如无物。倒是和刻意结纳他们的上官荣禄打得火热,一副上下和揖地气氛。
甚至连荣禄都没注意到,每天晚上,到了人们入睡之后,一骑骑快马,悄悄的来到徐一凡驻扎的行辕,又悄悄的离去。徐一凡的布置准备,在他们还醉生梦死的时候儿,就已经扎扎实实的展开了。
路上再怎么尽着耽搁,也有到了天津卫里的一天。钦差车马煌煌。一进卫里,就有练军军官迎接着。一应体制。都是例行,跪接跪送。报手本唱名。一路过来,象唱戏一样好看。荣禄要摆他练兵大臣的威风,骑在同样赏得有紫缰的高头大马上,在他从西安带来地戈什哈卫士的簇拥下,风一般地卷过天津城内大道。一路过处,路人纷纷走避。不怕他,还怕后面马上那些跟着的黄带子红带子呢!京畿之地。谁不知道这些人物比蝗虫还要强大?
这些满人子弟,有地勉强能骑马,有的只能坐走骡。周围都是好几个随从伺候着,有的臂着鹰,有的拿着唾筒,还有身上专门帮主子揣着鼻烟壶水烟袋的。荣禄在前面走得快。他们在后面跟得稀稀拉拉,叫苦连天。只有徐一凡带着的随员车马,还有个队伍。紧紧的跟在后面。徐一凡也没从自己官车当中露面,只是从窗帘缝中瞧着那些旗人子弟。脸上地冷冷嘲讽微笑,掩也掩不住。
气数尽了,就是气数尽了。再多的心思,不过也是白费罢了……
转眼间这支古怪的队伍就到了北洋大臣府,通传的声音才响起。指挥督署卫队的武官就大声下令:“升炮,掌号!”
排头练兵,顿时滴沥搭拉的吹起洋号,练兵们一概竖枪平胸行军礼。炮手火绳一亮,蓬蓬蓬蓬就是七声抬炮响起。满院子等候地督署僚佐们哗啦啦的打着马蹄袖子:“臣等恭请圣安,参见钦差练兵大臣!”
荣禄从马上跳下,马刺踩得咯吱咯吱作响,在戈什哈的簇拥下大步过来。真有个威风劲儿。等也不等同样是钦差地徐一凡一下。徐一凡这时也停住了马车,笑吟吟的跳了下来。看着荣禄做派,不过付之一笑。荣禄本人是拿住了架子,可惜后面宗室随员们没给他涨脸。洋号一响,抬炮一放,有的骡子马居然惊了,噼里啪啦的就往下掉。这些大爷们还不是破口骂出来的都是脏话儿?
荣禄假装没看见,大步走到行庭参的官儿们面前,扬着脸大声回答:“圣躬安!”
这时的李鸿章也在几个心腹的簇拥下,来到青龙门内,等着和钦差大臣们行平礼。看着眼前闹剧,和身边杨士骧对望一眼,两人都微微摇头。
官儿们行礼之后,哗的一声向两边退开站班。徐一凡也跟了上来,在荣禄背后半步站着。两人微微一停顿,就朝中门走去。正正和李鸿章目光撞上,三人对望,眼神里的心思,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到了最后,却是微微一笑,平揖而罢。
站在荣禄身后的徐一凡微微有点感慨,上次来见李鸿章,还要一丝不苟的庭参。这次再来,虽然官衔资历还是天差地远,但是差使大家都是钦差大臣,不过平揖。下次再见李鸿章的时候儿,又将是如何怎样了?
李鸿章只是微笑:“两位钦差陛辞出京,去镇朝鲜藩属。经过天津,只要有什么要求,李某人自当全力去办。”
荣禄呵呵大笑,豪气干云的走上前,握住了李鸿章的手:“老中堂,在您面前,咱们还是后生晚辈。朝鲜那地方的事儿,还不是要北洋支撑?我这次才是真正来求人的呢。老中堂再叫什么钦差的,我都要钻到地缝里面了。”
李鸿章笑笑,看了不说话的徐一凡一眼,摆手道:“请,到里面叙话吧。熟悉朝鲜事务的员弁,不少已经在这儿了,不知道两位钦差大人,要传唤哪个过来禀见?”
荣禄目光一动,在垂手站班的官儿队伍当中扫了一眼,淡淡道:“不知道在朝鲜的全权交涉委员。袁慰亭袁大人在不在?”
场中空气一静,就看见袁世凯矮胖地身躯,稳稳的从站班队伍当中走了出来,朝在场三位就是一个庭参礼:“卑职袁世凯,参见三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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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江两岸,已经是一片葱绿,水田当中,穿着白色传统服装的朝鲜农人,星星点点。一边劳作,一边放歌。歌声悠长颤抖。一人放歌,四下应和。
这当真是一副极美妙的风物画儿。
这片土地。蜷缩在东亚大陆的腹心之外,向大海延伸出去。山地多而平原少。从历史到现在,一直都是大陆强权的附庸。无数民族在这片土地上面征伐来去,一个个民族在这里诞生消亡。三韩,高丽,渤海……现在留在这片土地上面的民族,已经是一个几经摧折,几经混血。和历史上那些曾经在这里的伟大民族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人们。
时间走到现在,这片土地仍然夹在大陆强权和和海洋强权之间。小心的左右逢源,小心地挣扎求生。朝鲜作为满清藩属二百余年,到了这个末世,也未尝没有摆脱羁縻而自存的心思。毕竟他们地这个宗主帝国,也已经老态,而且摇摇欲坠了。就算要抱粗腿,也要抱一个比较有前途的是不是?
可惜壬午和甲申两次事变,朝鲜当中西向地开化党人死的死。逃的逃。留下来的开化党首领闵妃,也不大敢乱说乱动了。两次政变,换来的是清国反而可以在朝鲜随处驻兵的条约。
现在朝鲜,掌权的仍然是大清属意地大院君保守势力。但底下暗流汹涌,却仍然无一日稍息。
詹天佑和张旭州,带着十数名全副武装的学兵,正站在一座山头之上。山头左右,都是长袍马褂的中国人在测高测衔。各种从上海天津购买的洋式测量器材,到处都是。李星也在这儿,带着几十个南洋青年,他们都还没有发军装,但是也没穿长袍马褂,有的跟着詹天佑,有的跟着张旭州那一堆,对着周围陌生地景色指指点点。
张旭州面色如铁,合身的军装在他壮实的身子上绷得紧紧地,六轮手枪插在皮带里面,机头张着。他周围学兵们,也无不是全副戒备的样子。比起这些穿着洋式军装的健壮军官。戴着竹子斗笠,穿着破破烂烂号褂,还用着生锈长矛的朝鲜平安道道军们,畏畏缩缩的都不敢靠近。平安道平壤府的府使朴尊闰穿着全套官服,愁眉苦脸的跟在他们身边。
前些日子,这支队伍,还有几百个吵吵嚷嚷的青年,就在一个天朝上国的知府衔委员(詹天佑),游击衔武官(张旭州)的率领下,突如其来的造访了平安道,他们拿着上国钦差的关防,一来就要圈画营地,考察地势,还拿着一堆机器左摆弄右摆弄的。大同江一带贫瘠,山地纵横,朝鲜王国又刻意要在和清朝接壤的地方营造出一个比较无足轻重的地带。原来高丽王朝首府一带的平壤对于汉城的王国政权,真有些儿天高皇帝远。清朝日本还有洋鬼子的势力,都远远未曾延伸到这里,都在汉城一带和南朝鲜的几个港口争夺。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看着这游击带着的队伍洋枪乌沉沉的,平安道的观察使监司一点抗议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他们那几百乱七八糟的道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更何况还有条约在!监司大人一边让朴尊闰顶缸应酬这些不速之客,一边飞章向汉城汇报,要议政内阁拿出主意出来。这几天下来,却苦了朴府使大人了。跟着他们在大同江两岸到处乱跑,特别是那位詹知府,越是荒僻之地,跑得越厉害。
朴府使这些日子下来,小心的观察发现,詹知府在他小手本上面记下来的资料已经厚厚一叠,那位张游击圈的要用作驻军营房的地也是越来越大。足足可以容纳上万人。这些清朝上国的人,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不过这些事儿,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府使能做得了主的,也只有由着他们瞎弄。但愿如监司大人所说,汉城议政内阁,能早点拿出办法出来罢!
詹天佑四下看看,只是默默点头。对着身后李星道:“记下来,这里位置很好。二十里之外,就有一个几乎是露天的煤矿,几乎没有开采,品质也还不错。水运过来也挺方便,虽然储量不大,但是对咱们前期所需,那是足够足够了。”
詹天佑不知道怎么看重了李星,觉得这个南洋青年灵活细心,还有一点组织能力。到哪里都带着他,几乎是手把手的在教他。确切的说,这些南洋青年,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又要南洋华人传统的吃苦耐劳美德。使用起来,比起原来北洋洋务系统那些大大小小的有着头衔的委员司务,那是强太多了。
李星答应一声儿,又记了下来。跟着詹天佑跑了几天,他也记下了不少东西。詹天佑圈定了不少地方,准备开办洋务工厂。仅仅是李星记下来的,就有银元局,小炼铁厂,火药厂,枪械局……这格局之大,比起南洋又是另外一个场面!
可惜李星还有些儿小小不满足,看着张旭州他们荷枪实弹的,多威风?他更乐意跟着徐一凡去当兵!拿着枪,洋人才不敢再欺负咱们华人!
正记录的时候儿,张旭州稳步走了过来,朝詹天佑施了一礼:“詹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
詹天佑穿着一身猎装,拖着大辫子,正满心思的沉浸在这里的规划当中。听着有人发问,头也不回的说道:“什么事情?”
张旭州眉毛皱着,偷偷瞟了一眼缩在一边的那个朝鲜官儿:“咱们在这里,不就是在替朝鲜开厂子办洋务了么?大人说的,可就是练兵啊!”
詹天佑哼了一声,转过头不耐烦的看着张旭州。他这个人做官实在不行,也不顾张旭州是跟着徐一凡出生入死的嫡系,开口就很不客气:“这些你不懂!不懂就不要装懂!打仗起来,没有武器弹药供应,你去拿命拼?用朝鲜的资源,训练咱们自己的工人,生产给咱们用的东西,再便宜不过了。洋鬼子还不都这么干?这叫资本输出!你们当兵的,拿枪只管保卫好咱们就是了,其他的,不用你指手画脚。”
张旭州是个憨厚汉子,也不计较,唯唯连声的退了下来。心下发愁:“这位詹大人当真不好伺候,徐大人什么时候才到?还是跟着徐大人办事儿,心里面才痛快啊……”
正嘀嘀咕咕的时候,詹天佑已经站在高处,一手叉腰,一手用力的画了一个大圈:“从明儿开始,唐大人负责招募的国内小工一到,开始建营地,设厂房,开煤矿!按照徐大人说的,咱们要让大同江,完全变成我们的势力范围!”
话音激荡,簇拥在左右的学兵和南洋青年们,一个个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眼前三千里如画山河,几乎都要叫出来一般。
只有懂汉话的那位朴府使,闭着眼睛,浑身一抖。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七章 - 我给你们机会
李鸿章的北洋大臣督署之内,几盏清茶,飘散着袅娜变幻的香气。李鸿章换了一身行装,也没有戴帽子,悠闲自得的坐在上座。也一叠声的催促荣禄和徐一凡两人宽章升冠。李老爷子一副随和样子,谁还驳他面子了。两位钦差也换了行装,只是坐在那儿和李鸿章寒暄谈笑。杨士骧袁世凯丁汝昌叶志超等参与过几次朝鲜事变的文武员弁却只能翎顶辉煌的正襟危坐,双手扶在膝盖上面专心致志的听着。
他们这些官儿,倒不如无官一身轻的张珮纶,一身便服的坐在那里,摇着扇子。和两位钦差谈谈京城风月,和荣禄谈谈当年在北京城的旧事,倒也其乐融融。
徐一凡一边欣赏着他们宰相城府,一边打量着正襟危坐的那些人物。丁汝昌杨士骧都是旧相识,目光一错不过点头微笑。叶志超是淮军宿将,甲申事变的时候儿也有表现。看起来就是一脸烟容,现在已经浑然没有了武将的朝气。更多的目光,还是在袁世凯身上打转。
无他,这个袁世凯,实在太有名了。如果说谁真的篡清成功,那么真实历史上不是他徐一凡,而是这位袁慰亭。满堂济济多士,就他官位最小。可是他坐在那里,气度雍容,目不斜视。五短身材竟然也坐出了相当沉雄的气度出来。
可惜啊可惜,也是一代枭雄,但是只怕没有上位的机会啦……
荣禄和李鸿章他们寒暄的场面话说完,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儿。就看见荣禄一脸严肃:“李中堂。这次兄弟背负地差使重要,大家都明白。镇着一个藩属国,还要练兵。这都不是玩儿的,还要请中堂赏派几个人才。还有这饷道,还求中堂大人确保了。我们都指着北洋作为泰山之靠啊!”
李鸿章一笑,无所谓的一摆手:“看中哪个人,荣大人你调走就是。就是我老头子,你也可以奏调嘛!”
笑话儿一出口,所有人都得应景的陪笑。看似一团和气当中,李鸿章捻着胡子微笑:“至于饷道。一年指拨津海关二十万,还有户部拨银十五万。这自然是要确保的。禹廷可在?”
丁汝昌忽的一下站起来:“标下在!”
李鸿章微笑用手虚按按,示意他坐下:“这护送饷银军装的事儿。都是你的首尾,能确保办好这个差使不成?”
丁汝昌朝李鸿章一抱拳:“中堂,标下愿立军令状!”
李鸿章一拍手:“那就好!荣大人,徐大人,可听着禹廷的话儿了?要是出了岔子,尽管找我老头子的麻烦。”
荣禄和徐一凡都是笑着点头,丁汝昌半转身子。冲着他们两人,直愣愣地道:“荣大人,徐大人,这饷道在标下手里出了问题,自然是惟标下是问。但是事权必须有一,我护送这饷。是交到哪位大人手上,才算卸了责任?这事关军令状,标下不得不问。”
室内顿时响起了李鸿章的呵斥声音:“粗鲁!有你这么说话地么?”徐一凡的目光和荣禄目光一碰。当即转开,两人心思各个不同,一时都不说话儿。
荣禄是不想吃相太难看,徐一凡却是别有怀抱。
过了好半晌,李鸿章地目光只是含笑在荣禄和徐一凡身上打量。室内安静已极,到了最后,才听见荣禄咳嗽一声儿,朝徐一凡点点头,笑道:“我和徐大人,都是钦差,照理说应该是不分彼此的。可是徐大人在给朝廷的练兵条陈上面说了,他想在朝鲜北面练兵。既不太招惹东洋鬼子和西洋鬼子在朝鲜南部的利益,也可以屏藩我大清龙兴之地。老佛爷和太后呢,都觉着有道理。
徐大人天纵奇才,带着几十人马就敢在南洋洋鬼子老窝里面横行,这练兵自然以他为主。兄弟不过拾遗补缺。既然挂着这个总办衔头,还要负责交涉。说不得兄弟就得坐镇汉城,作为徐大人后盾。饷道呢,兄弟就替徐大人分劳,照看一下了。徐大人只管专心练兵就是……”
他自以为这话儿说得还算得体,没有将吃相表露得太难看。说完也矜持的摸起了胡子。徐一凡却只是笑笑:“荣大人,兵无饷则必散,这个道理,我们大家都明白。荣大人坐镇汉城,属下自然是极放心不过。但是从汉城转运到北朝鲜,也很艰难。不如属下也在汉城设一个转运衙门,留点兵力在那儿,一边负责监护,一边协助转运。荣大人看可好?”
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次机会!
徐一凡神色微微有点阴冷,只是咬着牙齿微笑,静静的瞧着荣禄。在荣禄想来,卡住饷就是最好地制约徐一凡的办法。任他生则生,任他死则死。从荣禄是不是愿意分享饷道的控制权,就知道荣禄是把心思放在练兵上,还是放在对付他徐一凡身上了!
荣禄脸上闪过一丝铁青,又转眼平复如常。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顺便吐了点儿茶末
“徐大人这是信不过本钦差了?几千兵的供应,这转运的事儿,有夫子就成。丁军门说得有道理,事权必须有一。两家都管着饷,这不是乱套了?我是总办,当担起这个责任起来。你练兵,我坐镇嘛!要是你练的兵,缺了供应,尽管来找我地不是,可好?”
徐一凡淡淡一笑,拱手行礼:“大人既然如此吩咐,属下还有什么话儿好说。”
荣禄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嘛!只要我们哥两个和衷共济,还怕什么差使办不好?”
徐一凡只是点头,看着丁汝昌坐了下来。这饷道掌控的事情,算是定了下来。
大家正以为该一团和气。说说笑笑,然后接风加送行酒一摆。然后各自走路的时候儿。徐一凡地眼神又变得认真起来,漫声道:“袁慰亭袁大人?”
众人一怔,袁世凯掸掸袖子,迈步出来,又是一个庭参礼:“卑职袁世凯,谨候大人吩咐!”
徐一凡呵呵腰算是还礼,笑道:“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咱们不过是叙话儿。庆军六营,在朝鲜。算是我们大清的定海神针了吧?”
袁世凯不动声色的回答:“大人谬赞了,但是庆军为朝鲜上下所畏。为日本公使所忌,却也是事实。”
荣禄愣愣的看着徐一凡和袁世凯对话。眼珠乱转,极力在猜测徐一凡的心思。
徐一凡拍掌笑笑:“这是你袁大人统带有方!这次将这么一支劲旅交给兄弟,真是承情不尽。只是兄弟有一个疑问,这庆军是交给兄弟练的,那必然就要抽离汉城。这朝鲜中枢之地,不就空虚了么?万一有事,将如何应对?”
话音方落。袁世凯和荣禄都已经变了脸色。
徐一凡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笑眯眯的道:“荣大人,袁大人。兄弟有个一得之愚,这庆军一部加上新募来的部分官兵,还是坐镇汉城,由兄弟委员统带训练。而兄弟则在北朝鲜和汉城两头跑着,随时巡视照应,这部分留在汉城训练地军队。也可以就近补给。荣大人和袁大人以为如何?”
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二次机会!
如果你们真有一点心悬朝鲜局势,而不是忙着约束我,整垮我地心思。就让我有一部分力量放在汉城,可以免你们来日大难!就要让我在汉城也能插上一足!
袁世凯和荣禄的脸色都在急剧变化。而李鸿章和他地僚属则不发一言,笑眯眯的看着场中几人的暗斗。
荣禄率先开口:“嗨!庆军说交给徐大人统带,就是徐大人统带么!还留在汉城做什么?兄弟这次也有奏调的几十名宗室子弟,也可以在汉城先练一点兵嘛。再说了,北洋离汉城如此之近,万一有事,水路呼吸可通。还怕什么?两个钦差大臣都坐镇在汉城,恐怕不是朝廷的本意,本来就是要咱们一南一北,呼应坐镇的么!”
徐一凡笑笑点头,又瞧瞧袁世凯。荣禄还可以说对朝鲜的汹涌激流,明争暗斗没有概念,能说出这样地话来。你袁世凯,应该明白在汉城布下兵力的重要性吧?
袁世凯咬咬牙齿,看了荣禄一眼,避开了徐一凡的目光:“荣大人说得是,汉城有北洋支撑,确有泰山之安。徐大人练兵北朝鲜,也是有力呼应。两个钦差都坐镇汉城,未免有些大题小作,以为我大清无人,一个小小藩属国,还要我大清这么多名臣猛将坐镇……卑职一定留在汉城,尽心辅佐荣大人,请徐大人放心。”
荣禄一拍大腿,刚才那回绝徐一凡的话他也说得心里有点二乎。徐一凡说的汉城要留兵震慑,也是正理。他虽然拒绝了,但是徐一凡也能单独上奏。到时候还是让他在汉城插一脚,那饷道还不是要分他一半?拿不住饷道,凭什么控制徐一凡?再说了,他现在宦囊空空,历年所积,都花在运动回京上面。这次得了这个差使,更想捞一笔,运动着再上一步。禁脔所在,绝不让人分割!公义私情,都必须将徐一凡逼在北朝鲜,困死这个傻小子!
在朝鲜十多年,深知朝鲜内情的袁世凯附和他地话,就是徐一凡奏上去,他也能打擂台了。站住了道理,还怕上面不支持他,去支持徐一凡了?
这袁世凯,晓事!
他当下就冲着李鸿章道:“李中堂,兄弟在朝鲜担子很重。袁大人熟悉朝鲜内情,不如就奏派给兄弟使用吧?袁大人大才,兄弟一定不会埋没了他。”
李鸿章摆手呵呵大笑:“荣大人尽管用!慰亭,还不谢谢荣大人赏识提拔?”
袁世凯顿时趋前向荣禄行庭参礼,而荣禄也加倍客气,离座儿将他扶了起来。
徐一凡闭目危坐。心里只是不住冷笑。
满清还是那个满清,袁世凯还是那个袁世凯。权力地位的争斗,比任何公理大义都要重要一些。
自己机会已经给过了,他们以为卡住饷道,就能让他在北朝鲜自生自灭?
等待你们的,只有来日大难。而我徐一凡,将一飞冲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儿地心里,有的却只是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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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荣禄和袁世凯上下想得,徐一凡也睁开了眼睛:“恭喜荣大人得一臂膀。中堂。兄弟也有个不情之请,想问中堂奏派一个人。”
李鸿章看来心情极好。笑道:“今儿我就当了散财童子,徐大人要谁。痛痛快快的就说吧,老头子还会向你要卖人的钱不成?”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徐一凡身上,微微有些好奇,又是哪个家伙,要跟着这个活二百五去倒霉了?
徐一凡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微微一笑,一字一字的道:“兄弟想要的。就是邓正卿邓世昌,邓大人。”
霍的一声,却是丁汝昌站了起来。咣当一下,他连自己的椅子都带倒了。
徐一凡欺人太甚,当初使唤他们北洋水师闯出泼天地大事也就罢了,现在还明目张胆的来挖淮军墙角。此例一开。如何了得?
邓世昌自从归国之后,顿时就被剥夺了差使,虽然不敢降他地职衔。因为朝廷并没有降罪。可是致远兵船,他今生是休想再带了。整个北洋水师,将这个不听号令的家伙晾了起来,以后还准备抓着一个什么过错儿好好地收拾他一下。让众人所戒。
不管如何对付收拾邓世昌,都是他们淮军体系内部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徐一凡,却要将他好好的保出去!这个口子开了,是不是其他任何派系,都可以来北洋拉人。就算不听北洋号令,反正最后也有地方投奔?
满室的北洋僚属,都有不快神色,尤其以丁汝昌,更是脸色铁青。
李鸿章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开口:“给你。”
“中堂!”
顿时又几个不同的声音响起,都是一脸激愤地神色。
李鸿章仍然表情如枯井无波,又重复了一遍:“给你。”
徐一凡哈哈一笑:“中堂果然爽快!此去朝鲜,山高水长,前途莫测。中堂,咱们来日再会了!”
说罢起身一个罗圈拱手,也不顾官场体制。活二百五的本性再度发作,竟然自己一个人摇摇摆摆的去了。
荣禄在那里气得脸色铁青,旗人最好面子。徐一凡这么不恭谨的举动,让他心里只是发狠:“也用不着先参你无礼。反正在北朝鲜,就困死你这个王八蛋了!让你眼前所有一切,都他妈的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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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钦差,在天津逗留了好些日子。抵达朝鲜,还要采买交涉用的礼物,准备物资。集齐随员,奏调人才。还是要有几天耽搁。
荣禄在天津这几天还是谨守官箴,哪里也没有出去晃荡。只是和袁世凯整日价地商议朝鲜局势,和怎么对付徐一凡的步骤办法。他的旗人大人随员们,可是在天津窑子里面逛了一个昏天黑地,开销着公款,巴不得荣大人永远不走。
徐一凡这几天里面,却不大出门。在熟悉官场动向地人物看来,这徐一凡也已经完蛋了。清例以文驭武,除了大小相制,就是财政控制。练兵练兵,饷都不在自己手里,还练个屁?徐一凡倒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些日子唯一做的大家看得见的事情,就是经常去北洋武备学堂溜达一下,去诱惑那些比他还要傻的经受过训练的学生。
官场中人,永远在意的只是政坛当中那点起起伏伏,满清末世的官场尤甚。他们就象一只只鸵鸟。只注意到他们理解范围之内地事情。
在这荣禄得意洋洋的日子里面,在东北,一队队的马帮,打着大盛魁的旗帜,载得满满的,跨过了鸭绿江上的桥梁。
一群群工人,在上海,在广州,在温州,在香港等等口岸募集。招募的人发放了优厚的安家费用。而且当场兑现了三个月的工钱,装上轮船。呜呜的就运向朝鲜海域。
在燕赵之地,那些一向出兵地府县。都已经竖起了招兵的黄色三角旗帜。一群群朴实憨厚,但是却又无路可去地青壮百姓,被仔细挑拣之后。就按照大盛魁一路设的转运商路,一程程地被运走,或者走水路,或者走旱路,向着同样一个地方集中。
在南洋。一份份货单下达到了南洋李家那里,无数的订单,通过南洋李家设立的贸易公司向外发出。李家许多精明能干的管事,上了奔往世界各处的轮船。到各个地方开始了采购。无数条采购的支流汇聚在一起,向着同一个地方涌动。
这些,都是那些醉心于权术。眼中自有自己地位的官僚们,所注视不到地。
光绪十九年五月六日,端午才过。准备载运两大钦差的招商局轮船就已经准备好了。在码头之上,自然还有一番仪注。淮军跪送,掌号鸣炮,香花美酒,先给汉城发钦差滚牌,都是例行的事情。
码头之上,两路钦差的车马在鼓乐声中,聚于码头。徐一凡和荣禄钻出来,相视都是一笑,好像双方心中都毫无挂碍一样。在行仪注的时候儿,两人你谦我让,客气得了不得。
所有仪式办完,轮船汽笛呜呜响动,荣禄朝徐一凡拱拱手,带着袁世凯和队伍又大了一些儿的随员先上轮船去了。
徐一凡却带着楚万里还在舷梯之下守候,不住地翘首观望,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这些天,虽然奏调邓世昌的文书已发。但是邓世昌却始终未曾来到。
汽笛声鸣叫得越发凄厉,轮船上面的英国大副都催促了徐一凡好几次了。徐一凡却始终未动。楚万里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上船吧。邓大人是不会来地了。”
徐一凡只是摇头,神色黯然的才走上舷梯,还不住回头观望。突然之间,就看见一辆马车飞也似的从码头那头冲了过来。徐一凡一把抓住楚万里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舷梯,扬声高喊:“可是正卿兄?”
马车在徐一凡面前停住,马身上全是大汗。从车篷里面钻出几个壮健汉子。当先的就是邓世昌的副管驾陈金平。却始终没有邓世昌的身影。
陈金平他们跳下马车,朝徐一凡平胸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徐大人,上面儿没敢动邓大人,但是我们这些邓大人的心腹,都被开革了。只留下邓大人孤伶伶的一个。邓大人嘱咐,让咱们来投奔您!望徐大人收录!”
徐一凡一连声的道:“我都收,我都收!正卿兄呢?他怎么没来?”
陈金平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封信,递给徐一凡:“邓大人只有封信让属下带给徐大人。”
“传清兄见信如晤:
兄之高义,世昌没齿难忘。南洋开炮,世昌并无半点可悔之处。若非兄之鼓吹,昌岂知昭扬民族大义,发挥海军骄傲,是此等滋味?
兄欲保昌,然昌生是海军人,死即海军魂。常附军旗之上,终望我华夏海疆!兄可记初见之日,兄之品题?
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昌无须天下挥泪,只需有朝一日,可用此身,壮我海军军魂军威。”
徐一凡手一抖,信笺随着烈烈海风顿时远去,他板着脸转身上船。楚万里等人紧紧跟在后面,才走到舷梯一半,徐一凡突然回头。对着楚万里狠狠道:“历史已经不一样了!有些事情,我不会再让它发生!”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八章 - 跋扈
朝鲜,汉城。光绪十九年五月十日。
锣声响亮,马蹄得得。随着汉语的肃静回避声音四下响起,大清上国钦差大臣的车马队伍,浩浩荡荡的在朝鲜首都穿城而过。戴着斗笠,穿着白衣的朝鲜民人们跌跌撞撞的四下回避。躲避不及的就跪在路边,头也不敢抬的等候他们过去。
徐一凡和荣禄两人相错半个马身,在大群的戈什哈簇拥之下。威风凛凛的驾临这个藩属国的首都。极目四望,这座后世被称为首尔,号称远东国际化大都市的城市。还是大半是茅屋。少数木质小楼,点缀期间。街道狭窄,但是人头涌涌。整个城市显出一种破败的景象。就连远处视线可及之内的王宫,都是透着一副小家子气。
自从徐一凡在饷道事宜上对荣禄全面让步之后,荣禄对徐一凡的态度,那就是又亲热又客气。这次上国两钦差入汉城,徐一凡本来就想轻车简从,拉了庆军就奔北方而去的。不想摆这个上国钦使的威风,但是荣禄非要拉着他一路同行,他也只好含笑答应。
和这些釜底游鱼有什么好计较的?
车马队伍直奔朝鲜奉恩署所在的地方而去,这里一向是朝鲜藩国接待上国钦使的地方。就连朝鲜交涉委员公署,都在奉恩署之侧。这里以后自然也是荣禄这个钦差练兵总办大臣的行辕,毋庸多言。
车队摆够了威风,就连随行的那些旗人宗室子弟。都摆出了一副英明神武的模样儿招摇过市。浩浩荡荡,锣鼓喧天地来到奉恩署旁,就看见这里都是一些砖木混合,粉刷一新的建筑。一条青石大道直通门口,道中竖着牌坊,牌坊上面是四个大字“东海波偃”。还是康熙时名臣熊赐履的手笔。
穿着极类明人衣冠,只是纱衬窄,帽翅短的朝鲜奉恩署尹,礼曹判曹,议政阁左右赞成。都按照藩属迎接上国天使的仪注。设立香案,躬身控背的等候着。
这大队人马才转上道中。乐手顿时开始吹打,几声号炮同时震响。入耳之处。就是这些朝鲜大臣们异口同声的汉话高呼:“恭迎上国钦使大人!”
荣禄和徐一凡对望一眼,笑吟吟的同时下马,略微谦让了一下儿,还是荣先徐后的昂首阔步的朝那些朝鲜官儿走去。
“托福托福!多谢各位在这里候着,当真是辛苦了。咱们这次来,要给各位添麻烦地地方不少,到时候还要多多拜托诸公……大家免礼。免礼!”
荣禄满面春风,自顾自的大声招呼,又一个个将行礼地朝鲜大臣搀扶起来。徐一凡只是在后面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些朝鲜大臣们眼光都躲躲闪闪,既有对清朝派来一个接一个钦使地无奈,又不得不挤出巴结讨好的笑容。也许这就是夹缝中小国的无奈了吧……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朝鲜这大陆边缘的弹丸之地,都应该没有自存的余地。早就应该被同化到大陆势力当中。历史阴差阳错,反而让他那个时代高丽棒子那么嚣张。自己来这里。是不是要纠正这个错误?
徐一凡摸着下巴只是不说话儿,任凭荣禄在那里倾心结纳着朝鲜大臣们。
专司接待上国钦使的朝鲜奉恩署尹闵泳同被荣禄掺着起来,又朝远远站在队伍当中的袁世凯点头打了一个招呼,笑道:“两位钦使大人,小国已经在奉恩署准备了接风地酒宴,还望上国钦使大人垂降。敝国国王还有领议政大臣大院君都等着两位钦使大人日后拜会……”
荣禄回头冲徐一凡笑道:“徐大人,你看咱们是不是扰他这么一顿?”
徐一凡微笑,却转头朝袁世凯招招手。袁世凯脸上青气儿一闪,低了头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过来:“徐大人,有何吩咐?”
徐一凡朝荣禄拱拱手:“荣大人,上谕里面说得明白。荣大人是总办,专司和朝鲜全权交涉的。兄弟只是练兵帮办。这奉恩署的酒宴,属下不领也罢。还是和袁大人,快快办理了庆军的交接手续,我带着他们尽快北上为宜。”
场中诸人都是一怔,那些正下了马七零八落到处休息的旗人宗室子弟也歪着头朝这里看来。这徐一凡真是个别个,这奉恩署宴请上国钦使一向是约定俗成地规矩,虽然是上国钦差,但是一定也要给了这个面子。没想到徐一凡却开口拒绝!
朝鲜官儿们一个个都涨红了脸,他们也都打听过了这次来驻节朝鲜的两位钦差的消息。当然也听说了徐一凡这个活二百五地名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袁世凯站在徐一凡背后,目光转动。徐一凡这般做派,到底是什么打算?难道他真的打算和朝鲜藩国中枢也撇清关系,想在朝鲜北部自生自灭去?这人的行事,当真看不懂。偏偏他又是一帆风顺的走了过来。新的恩主荣禄看到他自绝于朝鲜藩国中枢的举动,还不是乐得成全?
果然荣禄脸上肉一抖,就笑着给徐一凡打圆场。
“徐大人是奉旨出京的,肩膀上面担子太重。这般操心王事,也是理所当然。徐大人不在,还有兄弟在啊!国朝朝鲜,宗藩一体,正要好好唠唠,朝鲜风物,兄弟也要好好见识一下儿……”
他转头冲着袁世凯道:“还不陪徐大人动身?”
徐一凡淡淡微笑,提着马鞭朝荣禄拱拱手,转身上马,招呼一声:“走!”
他那几十名肃然站立的学兵卫队们,顿时整齐的跟上。袁世凯也在队伍当中。旗人宗室们骂骂咧咧地闪开着他们卷起的烟尘,估计少不了再多骂几句二百五什么的。
场中朝鲜大臣。个个脸色铁青。
荣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哼了一声,小声自语:“看你能跋扈多久?简直是自取灭亡!”转头就冲着朝鲜大臣们道:“各位各位,走,咱们高乐咱们的!”
徐一凡的马队如龙,直奔汉城郊外的庆军军营而去。一路上他都不说一句话,他这支马队,卫士们个个军服整齐,枪械闪亮。前头还有一个大汉掌着他的钦差节旗,没有了和荣禄一起的那个杂乱。他这个上国钦差单独行进起来。却更加显得剽悍跋扈!
这个印象,将从汉城在场的朝鲜官吏百姓。一直向这个国家四处传去吧。
马蹄过处,汉城百姓沿途走避一空。只是敢在门缝里面看着这如龙马队。
转眼间他地节旗就已经到了庆军大营。今日庆军上下,也早就接到了从天津发来的钦差滚牌。得知钦差今日就要到达汉城,少不了要来阅军。庆军上下,早就准备整齐。营门口彩画过了,摆上了迎接钦差地香案。庆军官弁,都穿上了簇新的五云褂。营门口迎接钦差地队伍排出去二里开外。夹道都是庆军士兵,肩着枪站得笔直的等候。
钦差节旗一到。一声声通传的声音,就从远处一直传回了大营!
节旗之后,就是戴着红顶子,拖着双眼花翎的徐一凡。他容色阴沉,在数十卫士的簇拥下,毫不停步的沿着夹道迎接的庆军士兵飞也似地疾驰向大营。随着他的马队行进。庆军士兵如波浪起伏一般,从远而近的跪接。各营哨队,千总以上的武官。都声嘶力竭的扯着喉咙,报着履历。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而徐一凡却是不管不顾,昂然直入。他麾下的戈什哈也目不斜视,连声起去都不说。报完履历地庆军军官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这个新的顶头上司,看来不好伺候!
不少人的目光都注意到了马队当中绷着一张脸地袁世凯。袁世凯的表情,安静得好像他什么也没看见似的。
马队轰隆隆的直卷进大营。庆军六营营官全部都按着腰刀在营务处公厅门口等候,每个营官身后,都有他们的亲卫侍立。这些淮军宿将武弁,扎束起来,也是还有几分英气。看着徐一凡从马上跳下,在几个卫士簇拥下大步走来。六个营官啪的就是一个千打下来:“属下恭迎钦差大人!”
徐一凡收住了脚,背着手在六个人面前转了转。眼光一扫打量了他们一下,却并没有说话。
资历最深的营官吴庆恩心下忐忑微微半抬起头,就看见袁世凯也在徐一凡随员队伍当中站着,面无表情的向他看来。心下稍安,壮着胆子道:“庆军上下,恭迎大人。凡是庆军花名册簿,军装军火数目,随营物资,都在公厅当中存有记录,等候大人交割!”
徐一凡背着手,走了几步。他今天袍褂下面,穿得是军靴,踩得马刺咯吱咯吱作响。从到了朝鲜开始,他就没有了在国内那副随和可喜的模样儿,一脸的跋扈严厉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