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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史上第一混乱》》 · 张小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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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我们每个人的后脊梁都阵阵发凉,下意识地向身后探去……

张清满脸疑问道:“那刚才另一个黄毛鬼为什么也没发现时迁呢?”

费三口道:“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从我们这个垂直角度看能清清楚楚看到对面是3人,但你发现没有,这3个人本身始终都保持在一条直线上,刚才时迁背靠着墙,一条腿站着,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把自己缩在第一个老外的后面。现在想想,那一刻才是最险的时候。”

吴用扶了扶眼镜道:“时迁兄弟一开始就装做一副惫懒的样子来麻痹对手,等对方要进电梯了他又故意引起对方全体的警惕,然后再风平浪静地中途出去。这一下,再也没人怀疑他了,包括住在拐角的第2个保镖,这样他才能顺利‘贴’在那人背上通过8楼的走廊直达目标地,真可谓是机关算尽啊。”

我们一起往对面看着。那个高大的F国人依旧在屋里溜来溜去,时迁就贴在他后头,狗奴才似的也跟着溜来溜去。远远地看去,也不知道是该说可笑还是诡异。

一个国安的外勤失笑道:“难怪他拿着两个目标的照片看了半天又拿假保险柜比划,原来早就想到这一招了。”

我说:“幸亏咱们对付的是欧洲人,要是日本人那就坏了。”众人一阵大笑。

老费忧心道:“可下一步他打算怎么办呢?就算目标停下来他也总得有换箱子的时间啊。”

这时那个老外转累了,一屁股坐到椅子里。保险柜就在他的身边,客厅的中央,他只要微一探身,手就能放在保险柜上。

显然,难题又来了。时迁已经悄无声息地猫腰到了椅子靠背后面,怀里的假保险柜也轻轻放在了地上,可是要把两个柜子换一下那就不容易了。

只见时迁两手分别抓住老外身边那只柜子的下方,一寸一寸挪了起来。这老外他是坐在柜子的侧面,面对着门廊和各个卧室,背对着窗户,所以有人爬在他后面挪柜子他并看不到。

时迁将那柜子挪了两寸之后,老外也觉得不对劲了,他侧过头看看保险柜,又用手拍拍柜顶。时迁马上缩了回去。老外觉得没问题了,他又继续挪,挪一会儿,歇一歇。老外则是坐一会儿,看一看。这俩人,一个高大肥笨,一个瘦小精灵,那情景就像是猴子要在狗熊身边偷东西似的。

等时迁把那只保险柜挪动了一个角的时候,老外终于出现了视觉疲劳,在他一揉眼的空当,时迁已经“刷”地把两只箱子换了过去,老外揉完眼发现保险柜其实就是在原来的地方,还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幕真的是让我们目瞪口呆了,只见时迁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抱着那只换下来的保险柜走向窗户,他快且无声地把窗户拉开一段,把保险柜就那么凭空扔了出来。我们不禁都低呼了一声,却见那柜子居然就那么悬在空中,并不掉下去。我们这时才发现,一身夜行衣的段天豹不知什么时候就潜伏在了803的窗外。他一手接住保险柜,一手向顶楼攀爬了上去,一蠕一蠕地像只肥毛毛虫。至此,行动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至少偷已经得手。

时迁又很快地关上窗户,回到原来的地方,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开窗,扔箱,一气呵成,连两秒也没用,但老外还是听到了轻微的动静,他猛地回头望去,时迁猫着腰踮着脚尖像芭蕾舞演员一样小碎步又移到了他身后。老外感觉不对,再猛地把头扭回来,时迁照样又了回去。虽然情况万分紧迫,但两个人幽默哑剧一样的表演还是把我们逗得乐了起来。

老外终于放弃了侦察,两个人就那么背靠背都坐了下来,像两个老朋友一样悄然无语,心存默契。时迁这时才抹了一把汗,远远地冲我们这边做了个鬼脸。

费三口也擦着汗说:“你们这朋友……”他后面的话没说,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谁都明白这是一句最好的赞叹。

5分钟过后,楼顶上的专家组传来兴奋的声音:“保险柜打开了!”但马上充满诧异的补充了一句,“头儿,保险柜里有两个秦王鼎,但我们只有一个替换品,怎么办?”

老费又紧张起来,他思考了不到一秒的时间,立刻斩钉截铁的命令:“两只都带走,这次行动就此终结,善后的事情让警察去处理。”我一把按住了他,抢过他的通话器说:“你们听好,真的秦王鼎在雷纹下那条腿的内侧有一条被利器砍出来的印子,你们要仔细摸。如果两个都没有就说明都是假的,呕哇(over)。”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56章 - 隔岸观火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也觉得我有点冒失了,秦王鼎的秘密全世界知道的包括我在内好象只有三个人……

果然,在专家们忙着摸鼎的时候费三口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秦王鼎好象自从1962年出土以后就没离开过国家历史博物馆,几个常年负责维护它的老专家也只能是借助仪器进行深层次分析。”

这时通话器里传来兴奋的声音:“头儿,真的有一只腿子后面有道印儿,不过被铜锈遮得几乎摸不出了。”

我说:“就换那只!”

对面那人显然听出我不是老费,迟疑地问:“头儿,你确定吗?”

我对老费说:“别的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时间来不及了,餐厅那个老外快上来了。”

老费身边一个外勤终于忍不住说:“你可是要负责的,你知道这不是在西瓜摊上挑西瓜。”

费三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通话器说道:“确定!”

接下来,那只被我磕过烟灰的赝品又被放进保险柜,交给段天豹。段天豹那肥短的身子再次蠕回803的窗口,他向里面的时迁发了一个信号,时迁轻车熟路地接住那只柜子,又回到老外身后等着。但再想把保险柜换回去难度看来加大了不少——那老外的手现在就放在保险柜上。

通话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费头费头,餐厅的目标已经离开,向8楼走去!”

我们调转望远镜,果然见楼下的老外已经起身来到电梯口处。一个外勤说:“头儿,现在已经人赃俱获,就算被他们发现,我们正好正式逮捕他们,没必要再把保险柜换回来了。我提议此次行动终结,让那位时迁兄弟撤吧。”

费三口道:“就算想通知他也没办法啊,别急,我相信时迁也想把这次任务结束得完美一些。”

那个外勤道:“可是……从电梯到进入房间只需40秒的时间。”现在国宝已经到手,剩下的就只是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了,撕破脸也没什么。不过我不想给时迁完美的职业生涯抹黑,我使劲冲他做着手势让他离开,告诉他已经有人上来了。

时迁在注意着老外的动向的同时也偶尔往我们这边打量着,我们虽然隐在一片黑暗之中,但惯于在夜间行动的时迁还是能看到我们。他见我在对面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只是微微朝我点了点头。

通话器里再次传来声音:“目标已经进入电梯,距到达房间还有2秒。倒计时开始:19、18、17……”

这下我也没辙了,绝望地冲时迁耸了耸肩膀。老费沉着地下达命令:“知会各路人马,随时准备应付正面冲突!”

通话器里一个沉厉的声音:“收到。”

这时时迁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因为倒计时已经到了“10、9、8、7……”我冲他曲着指头——刚才我要拿望远镜,一个手的指头不够用。

只见时迁无奈地从衣服口袋里捏出一个什么东西,绕到背着他老外的侧面,手一松,一个小颗粒掉在了老外的肩膀上。在他下意识地用手去弹那小东西的一瞬间,时迁已经把保险柜换了过来,照旧打开窗户扔给段天豹,接着身子也蹿了出去……

这时的倒计时:“5、4、3……”

门一开,另一个老外进了房间。在他转身换鞋的时候,时迁还细心地帮他们从外面关好了窗户。当倒计时数到“1”的时候,时迁恰倒好处地隐入了一片夜色之中。

费三口并没有加入到周围人们的弹冠相庆中。他举着望远镜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从时迁口袋里掏出来的,居然是一只小虫子。”

他身边的外勤开玩笑说:“我们应该为那只虫子庆功。”

费三口摇头道:“五星级酒店里本不应该有小虫子的。显然时迁兄弟也想到了,他迟迟不肯用这招就是因为这样做显得不够无懈可击,真是个力求完美的人呐。”

……

5分钟后,此次行动的关键人物都聚集到了那台指挥车上。当两个还不如我大的毛头小子小心翼翼地把秦王鼎交给老费的时候,我诧异地说:“这就是你们的开锁专家?”

老费笑道:“你以为专家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如果是那样,我们就直接把鉴宝专家也接到顶楼上去了。”

我忙讨好地跟两个小年轻握手:“以后没带钥匙就找你们。”

两个专家:“……”

老费激动地握着时迁的手说:“叹为观止呀!这才叫行为艺术呢!”然后又忙拉着段天豹的手,“还有你,多谢!”

矮胖子段天豹幽默地说:“没我什么事,你们雇个擦玻璃的一样干。”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话谦虚大发了——哪个擦玻璃的敢腰里不系绳儿爬8楼?

老费凝重地把秦王鼎放在我怀里说:“请你最后鉴定一次是真是假?”

我找到鼎上的雷形纹,一根指头使劲搓了下去,在它下面那条腿的内侧确然有一道很不明显的印迹。我说过了,这个秘密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知道——当然,现在知道的人是多一些。以前没人知道,是因为这样的古董,最大动作也就是拿着小毛刷轻扫细抹,谁舍得拿手使劲搓它那层铜绿下的刀痕?

我把它重新交给费三口:“是真的没错。”

旁边有人捧过经过特殊处理的盒子把国宝小心地请了进去,费三口吩咐他们:“尽快带着鼎赶到北京,此次行动圆满结束,我会给你们请功的。”

段天豹走过来拉了拉我,为难地说:“萧领队,本来为国家出力那是应该的,可是咱们的事……”

我说:“你放心吧,明天我就带着人去请你堂哥。”

等段天豹和外勤们走了,我抬头看了看还亮着灯的803房间问老费:“就这么完啦?”

老费也笑呵呵地往上扫了一眼,说:“当然不能,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说:“就是么,至少要让丫们明白他们手上那只是假的。要不告诉他们,我还真怕那帮黄毛土鳖把老子的烟灰缸当宝贝藏起来。”

费三口点头道:“嗯,就是这个思路,咱们不能吃了哑巴亏还让他们自以为得逞。等秦王鼎到了北京以后我们就放出风去,说国宝已顺利由F国抵京,我们还可以给他们发一份官方文件,对他们在秦王鼎在F国期间给予的‘配合’表示感谢,咱也恶心恶心他。”

我撇嘴道:“那多不解恨,咱能不能现在派人上去把他们抄出来,关小黑屋,拷暖气片儿,然后再往有特殊爱好的犯人牢里一扔,齐活!”

老费说:“刚才真鼎在他们的柜子里的时候完全可以这么干。但现在他们手上只有两只假货,他们可以说这是出于对古玩的爱好仿制来观赏的,我们以前不方便用强,就是我们没把握他们柜子里锁的是什么货色,这是一个矛盾。”

我捅捅吴用:“吴军师,想一个治害他们的办法呀。”

吴用尴尬地甩手说:“这方面……我不是太擅长。”

我白了他一眼,连祸祸都不会,给人当什么军师呀?不过想想也是,梁山最会祸祸的人其实还是应该属宋江。想到治害,我忽然想起一个治害人的祖宗来:秦桧!

我跟老费说:“你等等我啊,我打个求助电话。”

我来到一棵树下,给秦桧打过去。这老小子正无聊得要死,现在得到了我的主动召唤,不由得精神大振。我先讲故事一样把我们今天的事情说给他听。秦桧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问:“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想治害治害偷我们东西的人。”

秦桧嘿嘿阴笑数声。道:“你们是怎么拿回宝贝的?”

我说:“废话,我不是都详细告诉你了吗?我们是经过千辛万苦……”

秦桧打断我道:“不对不对,你们明明是在有人里应外合的情况下顺利拿回宝贝来的。”

我:“啥意思啊……”

秦桧着重喊道:“里应外合!”

我终于有点明白了,迟疑道:“你是说……离间他们?”

秦桧阴森森道:“多明显的事呀!在防备那么严密的情况下还是把东西丢了,他们的头头会怎么想?你们再适当的‘引导’一下言论,由不得F国皇上不信。到时候F国肯定得派人查他们,这当间你让你们的人从中搅和一下,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就等着看他们本国人自相残杀吧。”

我不禁寒了一个,这一套诡计使的,栽赃嫁祸、隔岸观火,最损的是这样一来,那4个老外还真是有口说不出,最后下场要不是冤死在同僚的枪下也得终生流亡。

我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秦桧委屈道:“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作为一个人,我很憎恶秦桧;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也很憎恶秦桧;但作为一个急需报复阶级敌人的中国人——我还是很憎恶秦桧,不过他的办法好象真得很不错哦。

所以我挂了电话美孜孜地把这个损阴丧德的办法告诉老费,老费琢磨了一会儿笑道:“用这个法子对付国外的间谍简直再妙不过了,我甚至想到了细节问题——我们只需要把宾馆的录象资料泄露出去就可以了,几乎不用处理,谁都能看到时迁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抱着箱子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剩下的,看来是真的不用我们管了。”

其实费三口还有很多话没说,但我可以想到,他之所以会采纳这个办法并不是说他有多恨那4个人,想要他们的命。事实上特工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职业,一个特工他一旦走投无路,而且逼迫他的是自己的祖国,他很有可能干出一些很奇妙的事情来。他们知道的不会太多,但也绝不会太少……

让我们为F国的4个特工(有书友总结:简称F4)祈祷或者默哀吧。他们能被暗算过岳飞的人暗算并得到了差不多的结局,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唯一值得骄傲的事了。

因为这件事而衍生出来的事就是和段天狼的恩怨。今天如果没有段天豹帮忙,即使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也不可能像他那样和时迁进行完美配合。现在两个人已经有了深厚的情谊,我们也挺喜欢这个胆小又有点谐的小胖子,但段天狼这个人着实不怎么讨喜。碍于承诺,卢俊义和吴用还是把去请他这个活儿接了下来,暂定人选还有林冲他们那4个参加过比赛的队员,严禁随行的人有李逵和扈三娘。

本来为了表示诚意我想把项羽也叫上的,但项羽一听到这个人名字就说自己平生最恨的就是跟女人动手的人,我这才作罢。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57章 - 前尘往事

第二天我起早赶到育才,和好汉们吃过了早点才准备动身,我们一来不想太早去,二来是在等林冲。

小300天还没亮就被铁脸教官徐得龙从老300留下的帐篷里抄了出来,他手里端着瓢凉水,动作稍微慢点的就要接受他的“洗礼”。幸好小300都是些农民家的孩子,素有早起的习惯而且皮糙肉厚,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的这次机会得来不易,所以没一个叫苦的。

这还不算完,起床以后有3分钟的时间去角落上的冷水管子洗漱,然后回来还要把帐篷拆倒隐藏好,列队。等着他们的是看上去和蔼但下手一点也不留情的林冲,接下来由林冲在前面领头,教习入门拳法,徐得龙在队伍来回走动,负责监视偷懒的和纠正动作不标准的。这一兵一匪此时非常有默契,林冲是80万禁军教头,徐得龙是背嵬军特种作战部队一个营建制仅剩的最高行政长官,我知道他们都习惯带精兵,这两个人一个要的是威武之师一个要的是能战之师,可问题是……我只想要一支能打比赛之师。

我并不想让这些孩子在个把月之后都变成目光坚定冷静的小杀手,我需要他们在擂台上能赢比赛而不是像老300那样见到对手就上去拧脖子踢裤裆。

我忧心忡忡地对身边的颜景生说:“得加强思想品质教育呀——”我同样不想要一支若干年后为祸乡里的痞子兵。

早操结束后,孩子们由戴宗领着5公里越野去了,我和卢俊义吴用偕同林冲杨志那4个参加过武林大会的一行7人,坐着我那辆破面包车赶奔段天狼的住地。

我开车到了那个荒僻的招待所,门口一个段天狼的徒弟远远看见我们的车哧溜一下钻了门里进去。吴用纳罕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段天狼还要摆布什么诡计来对付我们?”

林冲道:“不妨的,段天狼身上有伤,他那些徒弟都不足虑。”

我说:“等会儿要是不对你们先护着俊义哥哥和军师先撤,我用板砖封门。”

卢俊义呵呵一笑道:“你们保护好军师是正经,我老卢虽然老了,但‘河北玉麒麟’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我扭脸看他,见这老头光棍气十足,当年估计混得确实牛B来着。

我在门口停下车,张清捡了几块石头,然后背着手没事人一样跟在我们后面进了招待所的大院。

一进院我们就都有些傻眼了,只见段天狼面色平和地站在院当中,段天豹笑吟吟地站在他身边。他们两旁各是十来个徒弟,一字排开,虽然看上去气势不凡。但好象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我刚一错愕的工夫段天狼已经迎面走来,一抱拳说:“萧领队,未曾远迎,失礼了。”还未曾远迎呐?再远就迎到我们育才门口去了。我也不知道他跟我这么客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顺着他的指引便往楼上走去。段天豹亲热地和时迁走到了一起。天狼武馆的那些弟子们也都纷纷向好汉们示好,好汉们也只得拱手,虽然都有点假模假式,但至少台面上很好看。只有张清攥着两手石头默不作声,颇为尴尬。

我们一行人都跟着段天狼进了他的房间,他们那边只有段天豹跟了进来。众人落了座,由弟子上了茶,大家就都吸溜着茶水,谁也不说话,气氛比较尴尬。按理说,段天狼作为主人应该先发话,哪怕是道个辛苦之类的废话也行。但段天狼这人除了性子极傲之外还不擅言辞,段天豹也不是个交际型人才。或者我们育才作为“有求”于段天狼的一方,先说话也是应该,可偏偏老卢和吴用这时候像哑巴一样。说到底,他们都是江湖人,这俩人对段天狼是看不上眼的,但既然答应前来拜访,现在已经算做到了,面子也给了,大家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也就算了,那些客套话他们是不会再说的。

我看了看还得我来打破僵局,就放下茶杯,还没等摆开架势,段天狼就面向我说:“萧领队有话要说吗?”敢情他也坐不住了。

我只得说:“段馆主,武林大会上咱们两家有缘,不打不……”

段天狼打断我说:“萧领队这次来的目的可是让我去贵校任教?”

……这是哪跟哪啊?我还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呢。

既然他风马牛不相及地扯了过去,我也只好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啊,是啊,可不是么。”

段天狼微微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天豹,你去告诉他们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跟萧领队走。”

这一下不但我目瞪口呆,连好汉们也瞬间集体石化,打死我们也没想到段天狼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我们根本就没料到他会同意。

最后还是心直口快的张清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真去呀?”

段天狼笑了笑,说:“我知道各位现在瞧我不起,以为我段某人为了这几分面子不惜做了跳梁小丑。”

我忙说:“没有没有。”

段天狼一摆手止住我的话头,继续说:“我段家向来人丁稀薄,到了我这一辈已经算不错了,至少我还有了个堂弟。不瞒各位说,这武艺也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父临终前还告诫我说,功夫要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媳。”

与我的嗤之以鼻不同的是好汉们纷纷点头:“那也应该。”

段天狼道:“可是到了我这代,半生钻研武功,现已届不惑之年,还没有婚配。至于我那堂弟众位也见了,为人有些木讷。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20载。直到前几年我们忽然想开了,这武术一道本该是大家一起研讨,一个天才未必赶得上十个庸才,到了一定程度后靠一人领悟那是远远不行的,只有群英聚集这才能发扬光大,于是我们广招门徒开了这天狼武馆。”

林冲肃然起敬道:“段馆主能有这种突破,已经称得上一代宗师了。”

段天狼苦笑道:“可是这时我们才发现,就算我们想教,却未必有人愿意学。在我们武馆边上,有两间电脑培训班和一个英语培训班,天天门庭若市,而我们偌大的武馆一个月接待的人不过是个位数。我和天豹相顾无言,唯有苦笑,我们这才意识到在这个社会里,没人再愿意把时间花在得不到金钱回报的地方上了。”

吴用说:“可是我见段先生门下还是很兴旺的呀。”

段天狼道:“在此情形之下,我和天豹想了一个不得已的办法,那就是去各武场踢馆,渐渐闯下了一些恶名。可就算如此,也不过招来一些好勇斗狠的泼皮无赖。”说着段天狼朝外面一挥手,自嘲地说,“就是我现在带着这些废柴了。好在在我的教训下,这些东西现在还算乖巧。再后来就有了武林大会这个事,之前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拿第一,那样我天狼武馆才能名声大噪,招到天下真正爱武之人。怪我操之太急,心想现在的事情,吸引注意无非是做秀二字。于是索性打出了‘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个口号。其实自己私下也常常好笑,一个学武之人,居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再之后的种种,各位也知道了,该是段某罪有应得。”

吴用叹道:“段先生真是一片苦心啊。”

好汉们听了这段原委,也都慨然,对段天狼的印象顿时不一样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个反封建反旧思想的狂飙突进份子。不过从言谈举止看,段家兄弟的脑子还是跟现在这个社会有脱节,要不连老虎那两下都有那么多拥趸,他们这真才实学怎么会没人欣赏呢?

卢俊义还是忍不住问:“段馆主,打伤你那人你后来再见过吗?”他听吴用说怀疑那人就是武松,所以心里特别挂念。

段天狼脸上毫无难堪的表情,很自然地说:“没有,我也很想再见一见他。段某心高气傲,但对这人,我真是没什么可说,心服口服。”

张清他们互看一看,都失望地摇了摇头。

段天狼站起身说:“大家都是武学同道,想必明白咱们这行子找徒弟是越小越好,听说育才要扩建,我这才想到这个办法。”他转过头跟我说:“萧领队,至于我以前那帮徒弟,你随便给他们找个活干,扫地刷厕所就行。这帮人虽然废柴,倒也耗费了我不少心血,我更不想看着他们半途而废。”

我不由得暗骂,不管什么情况都改不了那牛烘烘的架势,听他口气倒像我是他武馆扫地刷厕所的一样。但同时也很佩服他这种偏执狂一样的精神,他和颜景生一武一文倒是挺相象的两个。

话说开了,事也定了,我们和段天狼的徒弟们呼呼啦啦地往外走。只听对面阳台上一声暴喝:“喂,你们是梁山的人吗?”

段天狼他们倒是无所谓,我跟好汉们一听,耸然回头,见在我们对面的2楼上,站着条铁一般的大汉,身高应该在1米9开外,三十多岁年纪,头皮发青,站在那里把楼板压得嘎吱吱直响,手里端着刷牙杯。

好汉们一起向上观望,林冲和卢俊义最先认出了这人:“邓元觉!”二人话音刚落,张清不由分说就打出去一块石头。那石头带着劲风在空中只能依稀看到一条微渺的细线,眨眼间就到了邓元觉的近前。邓元觉举起刷牙杯一罩,“啪”的一声,那石头在铁质的杯子里发出巨响,哧楞楞在杯底直转。

段天狼本来在我们前面走着,这时回头说:“怎么了?”

吴用淡然道:“遇到一位老友,看来暂时不能和段先生同回了,失礼莫怪——时迁,你带着段先生他们先回学校,我们随后就来。”

时迁明白这是军师让他回去通风报信,点点头,领着段天狼他们快步走出大院。

吴用轻轻掩上院门,冲林冲他们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他们已动了杀机。果然,张清和杨志一起迈出一步,冲上面厉声喝道:“下来受死!”

邓元觉把杯里的石头倒掉,冲我们道:“上来说话。”说罢一转身回自己屋了。

杨志看看林冲道:“难道上面有埋伏,或者是屋里八大天王都在?”

张清叫道:“管他什么诡计,先上去再说,总不能叫他将住!”

我抢先跑到楼道口,跟他们说:“诸位哥哥,一会儿上去先听他说什么,就算掰了也不能在这儿动手。”如果打起来,邓元觉一个人总不可能抵挡住林冲他们三大高手,真要犯了命案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把板砖包横在胸前,一马当前先进了那屋。这跟对面段天狼那屋格局是一样的,很狭窄,只摆着一张床一条破沙发和几个板凳。我进来一看,邓元觉正在放刷牙杯,那杯的杯底被张清用石头打过,虽然没漏但鼓起一个大包,怎么放也放不稳了。邓元觉扫了我一眼,问:“你是哪个?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么一号?”

我赔笑道:“我是小强。”

邓元觉点点头说:“听说过,坐吧。”

我边找地方坐边说:“李师师是你救的吧?我替她谢谢你。”

邓元觉一挥手,再不理我,冲第二个进门的林冲说:“林教头吧,坐!”

林冲之所以打头,是怕里面有什么暗算。见只有邓元觉一个人,而且人家没什么敌意,反倒无措了,只好挨着我坐下。

接着张清一进来,邓元觉依旧是那一句话:“张清吧,坐!”然后又指了指那杯补充道,“这个得你赔。”

后面不管谁进来,邓元觉都是那一句话,先叫出来人的名字,然后一个“坐”字。

好汉们也都是些桀骜不逊的主,这时要动手反显得小气了,一个个坐下。人到齐了,邓元觉走到坐在床边的杨志跟前说:“抬脚。”然后从床下抱出一颗大西瓜来,两指头弹成几瓣,每人面前摆了一块,道:“吃吧。”

这一下彻底把我们搞得哭笑不得了。邓元觉面对着我们,沉声说:“我认识你们,你们可能也认识我,虽然我的样子有些变了。没错,我就是宝光如来邓元觉。”

张清厉声道:“你待怎样?”

邓元觉摆摆手道:“我不和你们吵架,更不和你们打仗。我只问你们,梁山上的鲁智深和武松何在?”

我怕他们越说越僵,于是解释道:“他们两个没能来,你怕是见不上了。”

邓元觉抄起一块西瓜啃着,一抬屁股坐到桌子上,道:“说说我吧,我在你们眼里是邓元觉,可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宝金,是一个机械厂的工人,1972年生人,今年35岁。”

杨志道:“你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你放心,我们不会群殴你的,但是你今天也跑不了!”

邓元觉哈哈大笑,震得屋顶尘土簌簌而落——我手里那块西瓜就此吃不成了。

邓元觉朗声道:“青面兽,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跟你们说这些意思是我和你们的恩怨本来是上辈子的事情,但这辈子既然又想起来了我也没打算不认,可我现在是一个普通工人,杀人是要犯法的……”

我小声说:“你上辈子杀人也是犯法的。”

邓元觉瞪了我一眼,继续说:“上辈子我有一个最大的遗憾,那就是没能和鲁智深分个胜负,现在我既然又是我了,就一定要把这个愿完了,就算杀人挨枪子儿我也得挨在鲁智深身上。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如果你们答应,我保证在这期间绝不与你们为敌,更不与你们的人动手,直到我和鲁智深把上辈子的架打完,咱们该怎么还怎么。如果你们不答应,”说着话邓元觉撸撸袖子,大声道,“也不用一个一个上,大和尚我奉陪。”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58章 - 双重人格

听完邓元觉的话,张清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他鼻子叫道:“姓邓的,明白告诉你吧,你说的人来不了了。我们还是那句话,今天是不死不休。我第一个领教!”

我急忙也跳了起来:“慢着!”我转头问邓元觉,“你既然是1972年的人,怎么又变成邓元觉了?”

邓元觉瞪着大眼珠子说:“我怎么知道?一觉醒来像做了个长梦一样什么都记起来了。”

我问:“那你怎么知道跟踪李师师的?”

邓元觉道:“我刚醒没多久就有人给我送了张条子。”

“那人呢?”

“那人明显就是个送信的,啥也不知道。”

我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邓元觉道:“我想既然我能突然想起这些事来,鲁智深也能,到时候他肯定得先找你们。”

卢俊义苦笑道:“我们倒也希望你说的能成为事实。你还别说,我真有点想那和尚了。”

邓元觉说:“所以我只要守住你们肯定能见到他。听说你们办了一个学校,这样吧,算我一个,一来方便我等鲁和尚,二来你们谁气不过想杀我的还能就近动手,省得说我邓某人怕了你们。”

林冲淡然道:“你既然有这么一个心愿,我们再死气白赖地跟你过不去倒小气了。再说我们只有一年好活,非要跟你决个生死也不是英雄行径。”

邓元觉哈哈一笑:“不必有这种顾虑。咱们两家上辈子乃是死仇,该我担的我绝不推卸。”

好汉们相互看了看,一起起身,卢俊义说:“既然如此,我们一起祝愿你目标早日达成,在此期间我会知会兄弟们不要跟你为难,告辞了。”

邓元觉一拍桌子:“别走!”

好汉们一起回头,邓元觉指着打开的西瓜说:“吃完再走,这可是我身上最后几块钱买的……”

结果就是我们每人手里捧块西瓜边吃边走。等邓元觉把房钱结了,他冲我耸耸肩:“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了吧?我没钱吃饭了。”

卢俊义跟我说:“我们先走一步。”说着他看了一眼邓元觉,“如果他真的也来育才,还有很多事我得先回去嘱咐。”

林冲过来说:“小强,小心点。”

我瞄了一眼邓元觉那乌云压顶的身材说:“算了吧,他要想弄死我,我再怎么小心也白搭。”

好汉们先打车走了,邓元觉用一个编织袋把自己的东西都归整好跟着我上了面包。我瞅了瞅副驾驶上的他,尴尬地说:“该怎么称呼你呀,邓哥?国师?”

邓元觉豪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不管怎么说没咱俩什么事,既然都是现代人,你就叫我宝哥吧。以后我在你面前就是那个机械厂的宝金,不是什么八大天王。”

我说:“宝哥,咱都是现代人,起码上过9年义务教育吧,你不觉得投胎转世这种说法有点不靠谱吗?你就没当自己真的做了一个梦?”

邓元觉叹了口气:“哎,该怎么跟你说呢。我也希望是这样。你知道我这人好打架,得罪过不少人,那天——就是我刚做完梦的第二天,也不知怎么那么巧我得罪过的人都凑一块了,能有30多个。要平时跑还来不及,可那天不知怎么就跟中邪似的冲上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30多个人,全让我扔路沟里了。”

我知道这些人八成是我那个对头花钱搞的鬼,就问:“后来没人找你吗,给你点钱什么的?”

邓元觉诧异道:“你都知道了?后来确实是有人找过我,也给过我钱,让我跟你们对着干。可是我把钱退给他了。”不等我开口他就抢先说,“不用问了,那人也是雇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去呢?省得你坐吃山空。帮你恢复记忆这人很有钱的。”

邓元觉笑了一声道:“这不叫帮我恢复记忆,这是他妈在害我。”

“为什么这么说?”

邓元觉叹了口气说:“本来过得好好的,可商量也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把老子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这么说你不愿意变回邓元觉?”

“也不是不愿意,可你总得问我一声吧?‘哥们,你上辈子是谁谁谁,你想变回去吗?’我想想,哦,上辈子是个和尚,变回去不吃肉还省钱,八成就同意了。可现在倒好,一觉醒来就多了108个死敌,好么,这不是害我吗?”

我也笑了起来,我发现这邓元觉还挺能侃,跟小时候邻居二哥一个德行。

邓元觉郑重道:“我后来想起来了,头天晚上我喝多了,睡到半夜渴醒就发现桌上有杯水,毛病就出在那杯水里了。可已经到这份上了你还能怎么办?就是那句话:该你担的你还得担,但这不可以拿我当枪使。为了上辈子那点事就让我跟人拼命去?我没那么傻。”

我笑道:“宝哥活得够明白的。”

邓元觉撇嘴道:“屁!你没发现我都有点人格分裂了吗?”

确实,刚才豪气干云的邓元觉和现在的普通工人宝金像一个演员的舞台表演和现实生活一样泾渭分明。我想他也确实不容易,尤其是每天一睁眼肯定得先想半天自己是谁,在哪个朝代,出了门迎面碰上拿刀的是官兵呀还是隔壁王屠户,碰上手里拿棍儿的是梁山的枪兵呀还是瞎子……

我把从刘老六那里知道的情况大略跟他说了说,邓元觉叹道:“你说我们这些人不就是炮灰吗?都上千年的事了,翻出来有意思吗?”

我也叹道:“八大天王要都跟你似的就没那么多事了。”

邓元觉道:“他们跟我不一样,他们可能死得比较惨,怨气重。而且他们手上都有梁山的人命官司,就算他们不找梁山的人报仇,梁山的人也会找上他们,只好索性再拼一把。”

我说:“那你能劝劝他们吗?我也说说那帮好汉们,咱们都到此为止,要不这仇还得结几辈子去?”

邓元觉摇摇头:“八大天王那可不是听人劝的主儿。再说我们八个之中我只和庞万春关系还不错,其他几个我都看不顺眼,他们看我也别扭。”

八大天王内部不合,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边开车边说:“对了宝哥,你是怎么死的?”然后马上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上辈子。”

邓元觉马上酝酿出一脸的丰富表情来。这种表情我很熟悉,正是我们邻居二哥酒足饭饱后趿拉着鞋叼着牙签准备神侃他当兵那会儿的事的时候才有的。通过这个细节我决定:以后只当他是现代那个宝金。

宝金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满不在乎地说:“花荣你知道吧?那小子箭快呀,我刚见他那手一动,箭已经进了面门了,等我再醒来……”

我悚然道:“你还醒过来了?”

宝金笑道:“我再醒来就五六岁了,又过两年就进了红旗小学。我们三年级那年从外地转过来个孩子,父母都是博士,那小子8岁就读过四大名著了,一到下课就给我们讲。我还就爱听这水浒,为了听他说书,我攒了好几天零花钱请他吃肉串儿……说起来,我还是梁山好汉们的狂热崇拜者,从小就好听这哥儿108个的故事。”

我失笑道:“想不到吧,最后绕回来你还是这哥儿108个的仇人。”

“哎……我也不怪他们。你想,咱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又过了35年了,小时候尿过床逃过学挨过打,到了岁数谈过恋爱然后上了班,前两年把二老送了终,经过这么多事这么多年,以前那点感觉早磨平了。35年呀,除了犹太人追杀老纳粹,什么仇恨磨不平?可梁山那些位不一样,他们来咱们这地方也就个把月吧?也就是说现在虽然是2007年,但他们还活在那个硝烟四起的年代,他们的兄弟个把月前才倒下,所以见了我想扑上来那很正常。”

我挑大拇指赞道:“就你是明白人——这么说你要跟鲁智深决战也就是那么一说,目的是拖住好汉们?”

没想到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宝金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在我的驾驶台上一拍,只听嘎巴一声,这下好了,我那放卡带的车载播放机以后只能放进去DVD了。宝金怒道:“你焉敢如此小瞧我和尚?”

我忙说:“邓国师息怒,小强知罪。”

宝金一怔,有点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啊兄弟,没控制住,一想到鲁智深我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埋怨道:“你这样谁受得了啊,以后变身之前说一声。”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我一边小心的观察着路况一边用很别扭的姿势往外掏。宝金一把从我口袋里把电话拽出来,征求我的意见:“我能替你接吗?”

我纳闷道:“你还会接电话呢?”

宝金满头黑线地说:“我用电话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他擅做主张地接起来,哦了两声之后就挂了电话。我用目光询问他,宝金面无表情地说:

“你一个叫程丰收的朋友,现在在铁路派出所呢,叫你去保他。”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59章 - 投案自首

“程丰收?”我一下想起来了(因为很多读者一下都忘了),红日武校的领队,虽然说跟我们相处时间不长,可交情不算浅,要不是他们主动退出比赛,我们育才未必就能那么顺利拿了冠军。

可是这个老实巴交的乡农怎么会进了局子的?

我问宝金:“他没说什么事?”

宝金很门清地说:“局子里打电话,怎么可能让你把话说清楚?”

我笑嘻嘻地问:“宝哥常进去坐坐?”

宝金羞赧地说:“上个星期还进去蹲了一会儿,幸好我们单位保卫科的人跟里头的人熟。现在不干了,再以后就得小心了。”

我说:“你以后干脆就跟我那儿当个武术教师吧,毕竟你还有几十年好活,我那儿现在可是算国家编制,三险给你交上,每个月也有几千块钱拿。”

宝金笑道:“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天。我跟老鲁那见了就得死磕,不管谁把谁弄了,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我纳闷地问:“你跟鲁智深真那么大的仇?”

宝金一挥手说:“你不懂,有的敌人比朋友还值得尊敬,我们这一战乃是宿命。”

我撇嘴道:“又是决战那一套,你们俩不打算在故宫房顶上打吧?”

宝金哈哈一笑,跟我聊起了足球……

我们边聊边往铁路派出所走。老程我是肯定得往出弄,别说我们欠人家那么大一个人情,就算是没打过什么交道,只要参加过武林大会的出了这种事我都得管。事实上好汉们在武林大会期间主人翁精神空前高涨,到逆时光酒吧喝酒的参赛队一律八折,还对外宣称:有困难,找小强。

铁路派出所我真没来过,三环以内各街道的派出所我还算熟悉……

一路问了几个人,都爱搭不理的。最后我把车停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粗声大气地跟里面那个中年店主说:“老哥,我们是投案自首的,派出所怎么走?”

店主魂飞魄散,颤抖着说:“你……往前开……见了丁字路口往左,第一个路口再往右……”

宝金把大秃脑袋探出去叫道:“我们要找不见再回来问你啊。”

店主索性拿出一张本市地图来到我们跟前,用铅笔标出我们现在的位置,然后勾画作战地图一样把派出所的位置指给我们,还好心地告诉我们地图上是上北下南。最后店主跟我们说:“祝你们一次成功——地图和铅笔送你们了。”

我和宝金一离开就乐不可支起来,我们发现彼此是同一类人,拥有很高的智慧。

这一次很顺利地就到地方了。这铁路派出所有一个小院,还种着几棵槐树,我把车停在门口,宝金跟我说:“兄弟,我就不跟你进去了,我这样的进去以后再往出走容易招人问。”

我进了院,见就有一个屋里有人,就穿过那片树荫走了进去。一进门我就乐了,只见程丰收带着他的20几个同门和徒弟正在屋子左边蹲着呢。在他们对面不远蹲着另一帮人,看来是因为两拨人打群架进来的。屋子当中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青春痘还没下去的小民警,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一群办理日常手续的居民。

我见小民警也没工夫理我,就蹲在程丰收旁边问:“程领队,这是怎么了?”

这帮人虽然从小练武,不过这种地方大概还是第一次进,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程丰收苦着脸说:“怪我没忍住脾气,跟人动了手了。我们在这儿也没熟人,出了这种事只能麻烦你。”接着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原来红日的这帮乡农比武完了以后又在本地逗留了两天,四处看了看,买了点土特产,今天的火车回沧州,结果在候车室碰上几个掏包的。本来没掏上钱就算了,谁知道这几个掏包的倒不干了,恼羞成怒之下要“教训教训”程丰收他们……

说实话程丰收本人的确是没还手,就挡了几下。他那铁胳膊铁腿谁受得了啊?对方痞子头勃然大怒之下召集了附近所有的手下,于是双方发生群殴——即:红日武校的乡农们揍群痞子们的行为。

再后来这群人就被几个铁路警带到了当地派出所。程丰收他们要跑当然是不成问题,别说现在屋里就一个警察,我就不相信那几个铁路警能拦住他们。可乡农们一来是本分人,二来认为自己占理,所以老老实实地跟这儿蹲着。至于那帮痞子,不用说,肯定是在公安局备了份的,跑也白搭。

我往对面一看,群痞一个个呲牙咧嘴直吸冷气,还有的半跪半坐,看来乡农们虽然下手有分寸,这帮软脚鬼却伤得不轻。

我往对面看的同时,对面的痞子头也正好抬起头来打量着我。这人跟我差不多大年纪,一脑袋白毛,熟人:勒索过刘邦的小六子!

我这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到他跟前,用指头戳着他脑门骂道:“哪都有你,哪都有你!”小六哭丧着个脸,也不敢还手。

这时那个小民警不干了,扬着下巴呵斥我:“嗨嗨嗨,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忙赔笑说:“对不起啊,那边的是我朋友——”我指了指程丰收他们,说,“他们那属于见义勇为,你看……”

小民警打断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性质还没定呢,你们的事儿一会再掰扯,边待着去!”说着又埋头忙自己的事。我凑上去递着烟说:“警官,那你看是不是能找别的同志处理一下?”

小民警也不接烟也不抬头,说:“废话,要有人早处理了,你知道我们4个人管多大一片儿吗?”

我只好把烟叼自己嘴上,小民警眼皮也不抬一下就说:“抽烟外边!”

我一看这事不好办了,至少这毛头小子对我没好印象,一会儿处理起来拉偏手就坏了。再说看他那样子一时半会也忙不完。我有心就这么领着红日的人偷偷出去吧,怕他们不敢也不肯,我只好想着找人帮忙了。要说最好使的肯定是找现管——刘秘书。育才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这小子都乐疯了,他也确实为我们申请了一笔款子,可按育才现在的蓝图和规模,那点钱也就刚够给每间厕所镶瓷砖的。现在老刘正在忙着自己的仕途,应该是敏感期,这种小破事求到他那儿去万一他一推六二五,以后再打交道就难了。

所以我只能找国安局了,唯一的区别就是找李河还是费三口。几乎只想了一秒我就决定找老费了。李河这人给我感觉有点过于严谨,不好处,而且他好象早预料到我有这么一天似地跟我表明了态度:凡与育才无关的事情不要烦他。再说他每天都是跟国外间谍打交道,现在说不定在地球哪个角落冒充军火商呢,我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来派出所保几个打群架的,好象也不合适。

老费就随和多了,而且我们才刚刚合作过。我一个电话打过去,老费现在隐藏的那个单位正好下班,我听见电话里一个女同志在喊他的名字一起吃饭,老费胡乱答应着,可能是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听我说了情况。没想到这老间谍为难地说:“这个不好办呀,你要是私藏枪支什么的被抓了反而容易处理……”

我说:“少废话,赶紧想招,要不我就告诉嫂子去。”

老费愕然:“告诉她什么?”

我嘿嘿冷笑:“我就告诉你老婆你外面还有人,刚才叫得那个亲热劲——”

老费哼哼一笑:“那个就是我老婆。”

我:“……”

不得不说想威胁这类人真的是很难,他随口一句话就制造了亦真亦幻的迷雾效果。当然,我并不是真的想威胁他,更没打算真去调查那位女同志是不是他爱人……

老费笑呵呵地说:“行了,我想办法吧。抽空介绍一些基层的公安给你认识,对你以后办学也有好处。”

我这刚挂了电话没3分钟,小民警旁边的电话就响了。他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对着电话说:“哦,哦,你是谁?好。”

他放下电话,抬头看看我说:“你们走吧。”

我也很纳闷,不知道老费想了什么办法。我拉起程丰收往门口走,走到半路,只见那小民警像猛的反应过什么事一样站了起来,发怔道:“刚才那个……好象是我们局长。”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0章 - 群英会

现在我知道老费所说的基层同志是谁了。不过想想也是,能接触到他们国安一个皮毛的也就是局长这个级别的了,他要真找基层的警察来处理,那事情就越搞越复杂了。

程丰收他们跟着我出来都有点讷讷得不好意思。这个老实的农民拉着我的手抱歉地说:“萧领队,给你添麻烦了。”

我边从他钳子一样的手里抽回自己那只,边说:“应该的应该的。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

程丰收说:“火车也误了,只能是再订票了。”

我看了看他们简单的行李,知道他们囊中羞涩,说:“这样吧,跟我去学校住几天,火车票的事你也别管了。”

程丰收:“这……合适吗?”

这时我就见一串人正顺着派出所墙角猫着腰偷偷摸摸往外摸,我高喊一声:“站住,让你们走了吗?”

小六惊悚地回头看着忙碌的小民警,紧张地说:“强哥,别喊呀。”

我笑嘻嘻地看了一眼摩拳擦掌的乡农们,说:“好,我不喊,你们最好也别喊。”程丰收他们有意无意地把小六他们围在了当中。这些农民们无比珍惜自己的名誉,这次因为小六他们误了火车不说,还进派出所练了半天马步蹲裆,仅凭后面一点对他们来说就是十足的切齿之恨。现在双方既然都出来了,这群蔫豹子看来是来脾气了。

小六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乡农们以20围20,在他正面还有一个缺口,看来他还想打主意从这个口子里溜之大吉。这时从对面的面包里跳出一条大汉,这人下了车,嘴里叫道:“强子,人弄出来了?怎么回事啊?”这人边说边砰地摔上车门,那面包车被他这一下摔得嘎吱一声,四个轱辘下面都拉出长黑的轮胎印,大约搓出去能有半米多,望之可怖。

宝金走过来恰好堵在那个缺口上,抱着膀子声若洪钟问:“谁跟谁啊?”

小六抬头看了看这个遮天蔽日的壮汉,带着哭音说:“我们回去还不行吗?”说着又带头往派出所里走,两个乡农幸灾乐祸地让开了路——看来他们也有不厚道的一面。

我见小六子一群人悲壮地向小民警走去,想想他们无非也就是几个小痞子,没犯什么令人发指的罪过,再说也没必要把这仇坐死,就挥挥手说:“算了,你们滚吧。”

小六他们急忙感恩戴德地冲我弯了几下腰。他刚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问我:“强哥,育才是你开的?”

我板着脸说:“怎么了?”

“……你那儿缺人吗?”

我打量了他几眼:“我那儿缺烧火做饭的,不是你想来吧?”

小六一拍大腿:“烧火做饭我们本行啊。”说着他拉过一个很眼熟的混混跟我说,“看见没,这是我们阿汤哥,他们家祥记馄饨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我仔细看了看“阿汤哥”,认出来了,就是那天被荆轲推汤锅里那位。看来这百年老汤确实很养人,这阿汤哥现在细皮嫩肉的。我笑道:“百年老号就出了你们这么些东西?”

小六苦着脸说:“这不是生活所迫吗?我们虽然有点不务正业吧,可我们祥记里的馄饨那是没的说。上次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在那儿也待不下去了,要说找个正经活干吧也没人愿意要我们,只能是干起这个了。不瞒你说,专业不对口它确实是不行,这两天一分钱没偷着。就顺手摸了两个旅行包,一包是旧衣服,还有一包是骨灰盒。多瘆得慌呀,我们还搭车钱又给人送回去……”

我依旧板着脸说:“去了我那儿能保证好好干吗?”

小六拍着胸脯说:“以前我们混那是没办法,谁不想过正经日子呀。你只要收了我们,那没说的,士为知己者死——”说着捅捅旁边的阿汤哥,“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阿汤哥:“一女不侍二夫。”

小六道:“对,一女不侍二夫!”

我笑道:“别扯淡了。去雇车去,都跟我回学校吧。”

既然小六已经归顺,乡农只好放下架势。小六特意雇了两辆中巴,他和一帮痞子坐在后面一辆里,我把红日队的行李都放在面包车上,带着程丰收和宝金在前面开路。

程丰收看看宝金,问:“这位兄弟也是练家子吧?”

宝金呵呵一笑:“好些年没练了。”

程丰收道:“肯定是家传的功夫吧?刚才看你那一下绝对是下过苦功的。”

宝金搔搔头皮道:“就算是吧。”

然后一路上这两人从外五门到内家功夫聊了个不亦乐乎,说到高兴处程丰收拉着宝金的手问:“兄弟,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宝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机械厂的工人,紧螺丝的——”

程丰收张着嘴无语了半天,最后叹道:“萧领队的朋友真是藏龙卧虎啊。”

车到了学校,程丰收和宝金把红日队员们的行李往外搬的工夫,从旁边的工地上一个黑大汉捂着两块超级板砖暴叫着杀了上来,后面两个工人边追边喊:“把台阶还给我们——”

等那黑大汉杀到近前我才发现是李逵,他手中绰着两40X60的地板砖,不由分说一砖向宝金头顶盖了下来,嘴里骂道:“姓邓的,找死!”

我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宝金在他眼里完全就是邓元觉,让小六他们的事情一搅,我把这茬给忘了。

宝金向旁一闪,在李逵招式已经用老的手腕上一磕,满以为能把地砖磕掉。没想到李逵打定拼命的主意,死攥着不撒手,哐啷一声那砖就此把面包车的车门砸成流线型了。这时李逵另一只手上的砖也已杀到,却被程丰收架住了,他劝道:“这位兄弟,有话好说。”

急了眼的李逵早不认识程丰收了,两条胳膊一抡,喝道:“谁跟你是兄弟?”使出板斧的招数生砍硬剁起来。程丰收和宝金都不想伤他,只能是从两边夹击,伺机夺砖。李逵拿着地砖当板斧,虽然不顺手,但凭着一股勇力和这两人打了个旗鼓相当。这三人两砖,团团乱战,尘土飞扬,打到快处像只变异的扑棱蛾子似的。

小六子一下车就有热闹看,不过他既然已经把自己当了育才的人,就边往前凑合边说:“哥儿几个,怎么回事啊?”

我躲在车里冲他大喊:“滚回去,不想要命啦?”话音未落,李逵一砖从他头上扫过,扫起几簇白毛迎风飘扬。小六“哎哟”一声,立刻卧倒,反向匍匐前进,逃跑素质相当过硬。

这时林冲从远处飞跑而来,顺手提过一个工人手里的铁锨。他来到李逵身后,把锨头放在李逵腿旁,挥手一撩,李逵猝不及防摔了个仰面朝天。等在后面的两个工人手疾眼快,一边一个抢过地砖,飞也似地跑了。

林冲拄着锨怒视李逵道:“铁牛,俊义哥哥和你怎么说来着?”

李逵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瞪着宝金道:“老卢说现在为难你不算好汉,但你切莫惹俺!”说着悻悻地回去了。林冲向宝金微一点头,也跟着走了。宝金遥遥望去,见对面的宿舍楼各个窗口站满了梁山好汉,都静静地向这边张望,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眼神,但那敌意却是十分明显的。宝金依旧冲那边抱了抱拳,苦笑了一声。

程丰收拉拉宝金衣角问道:“兄弟,你和他们有过节?”

宝金叹道:“都是几十年以前的事了。”

程丰收看看好汉们,纳闷道:“那时候你们还都是小孩子吧?我和这些人切磋过武艺,个个都是性情中人,想不到这么记仇。”

程丰收打量着远远近近一片热火朝天的校园,感慨道:“这以后肯定是个好地方啊。”说着又笑道,“哟,他们也来了。”我顺他目光看去,只见徐得龙正在教小300蹲马步,段天狼和十几个徒弟穿梭其中,不断纠正孩子们的动作。别看段天狼平时冷冰冰的,现在却是两眼放光,一副劲头十足的样子。

我见程丰收满脸向往的样子,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老程,你们也来吧。”

程丰收想不到我会提出这种要求,顿了一顿才说:“学校里的孩子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有多少人?”

“也有个三四百号吧。”

我干脆地说:“接来呀。”

程丰收看着我说:“这……合适吗?”

我说:“育才能有今天你们也有一半功劳,有什么不合适的?让孩子们都来吧,咱们这儿管吃管住不收学费。”

程丰收兴奋道:“光凭这一点,他们就肯定都能来。”

这时惊魂未定的小六凑过来说:“强哥,我们干什么?”

我一指说:“食堂在那边,什么都齐备,做完饭选宿舍,4个人一间随便住。”

小六一挥手,大声道:“兄弟,老本行动起来。”一个混混把脑袋凑上来问:“六哥,这回咱们阴谁,斗地主还是诈金花?”

小六狠狠给了他一下:“做饭!”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1章 - 我是传奇

初,育才之成,多以蔑世强梁市井之徒充斥其间。

——《史记·育才本纪》司马迁

上面那句翻译过来就是:最初的育才,是由一帮土匪和混混支撑起来的,我对司马迁的措辞感到遗憾。

我带回来的几批人给现在原本就热闹非凡的育才又加了几分催化剂。

段天狼和好汉们本来是颇有芥蒂的,经过解释,现在看来还算能融洽相处,程丰收和小六他们的摩擦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目前最要命的是宝金和好汉们的恩怨。机械厂工人宝金根本无意与好汉们为敌,可执拗的宝光如来邓元觉却不愿意主动和解,这让人非常棘手。宝金谢绝了程丰收提出的和他住一间宿舍也好有个照应的好意,自己一个人住了单间。可想而知,在这栋小楼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虽然都是自己以前一心仰慕的英雄,但他们却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宝金也确实够郁闷的。还有就是在吃不吃肉方面宝金也面临了一些小尴尬。鲁智深是半路被逼出家,光明正大的酒肉和尚,而邓元觉则是一个宝相庄严的大师——这一点绝对从宝金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痕迹,事实上宝金从刚断奶就开始吃肉,刚学会说一句完整的话的时候就被老爸的工友用2钱的杯子灌了2杯半,相当于半斤的量。

把程丰收他们安顿好以后我才有时间检查我那台车。它的右侧车门完全被砸扁了,开始是关不住,我站在后面踹了半天终于能合上了,可新的问题是在合上以后只要车身有轻微的颠簸它就哗啦一声自己敞开,非常吓人。后来还是汤隆找来一个钻,在车门和紧挨着它的车身上各钻了一个孔,这样就可以用锁子锁住,从此以后我这个车锁就成了全手动人性化设计了。

这时扈三娘拉着佟媛的手风风火火地从我身边经过,我诧异地问佟媛:“你还没走啊?”

扈三娘这才发现我,她把假发摘下来拿在手里扇着风,说:“是我把妹子硬留下来的,帮我教那些女孩子几天功夫,你可要给她发工资的哦。”

我看看段天狼又看看佟媛,嘿嘿一笑。佟媛也正好往那边看去,皱眉道:“他怎么也来了?”她随即瞪我一眼道,“你笑什么笑?我本来是着急回去的,既然姓段的也在,我还就不走了!”

我懒洋洋地说:“好啊,旧围墙拆下来不少砖,你领着孩子们都劈了吧。”

以现在育才的人员成分,三天内要不打起来足够开门社会关系学的了。

我回了当铺,正巧碰见李师师在收拾东西。我问她去哪儿,李师师停下手道:“正要跟你说呢,我可能得出去一段时间,我接了一部戏。”

我笑道:“动作不慢嘛,演什么?”

李师师道:“女一号,其实也就是主角,这是部女人戏。”

我端了杯水边喝边问:“叫什么名儿啊?”

李师师把一个塑料皮本子扔过来:“自己看。”

我漫不经心地揭开第一页,一口水就全喷出来了。上面赫然四个大字:李师师传奇!

李师师抢过剧本,擦着上面的水,嗔怪地说:“怎么了你?”

我边咳嗽边说:“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直当什么女一号云云是她跟我开玩笑呢,但一看一名字就知道八成是真的了。不说气质外形,就光对宋朝的深入了解而言,谁能比得上李师师自己?只要是真心想把戏拍好的导演没理由不选她当主角。

李师师边收拾东西边说:“这事挺急的。我也是刚签了约,明天就得到剧组报到。”

我又拿过剧本往后翻着,突然惊讶地说:“投资方金廷影视,这不是金少炎那小子的公司吗?”我问李师师,“那你见过这小子没?”

李师师淡淡道:“这是一部小投资的作品,他是不会亲自探班的。其实我之所以选这部戏就是因为它投资小,拍摄期短。本来还有一部《赤壁》也叫我去的——可我时间不够了。我要了最低的片酬,唯一的要求就是在10个月内杀青。”

我苦笑:“自己演自己不别扭吗?”反正要是有导演打算拍我的故事我就会认为他是有意跟我过不去,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做出什么光辉的事迹,拍完直接给年轻人当反面教材还行。至于李师师,她这个“一代名妓”的名声好象也不怎么样。

李师师好象看透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说:“剧本的每一个字我都看了很多遍,还算忠于事实。我想诠释一个真正的我自己——李师师,并不完全是一个……”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晚饭时当我把这个消息宣布了以后,包子最先欢欣鼓舞起来。她开了两瓶啤酒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杯,连曹冲都有小半杯。包子举起杯说:“表妹,等你成了明星可别忘了我们,你在家这段日子嫂子都没好好陪过你,以后找你要签名你可不要说不认识我哦。”

李师师端着杯,动情地说:“表嫂,你在我眼里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表哥有了你真是他的福气……”李师师看看项羽他们,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我知道她是因为这一去以后相见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伤感了。

包子笑嘻嘻地说:“你看你哭什么,这是好事呀。不说别的了,祝你成功,来,干杯!”

一桌人集体站起,碰杯。刘邦项羽他们都明白这一杯酒的含义,他们默默地喝干,一切祝福尽在不言中。只有小曹冲抿了一口,皱着眉说:“好苦——”把我们都逗得笑了起来。

李师师放下酒杯说:“至于小象的文化课以后就拜托……”说着话她的眼睛在桌上挨个逡巡一一扫过,从刘邦到二傻再到嬴胖子,又看看我和包子,最后李师师的目光回到曹冲身上,郑重地说:“小象,以后就全靠你自觉了。”

我们均感无地自容,一起说:“喝酒喝酒……”

我忽然灵机一动说:“其实小象可以去咱们育才嘛。”

包子犹豫着说:“我看还是去片儿内的小学吧,你们那是个正经地方吗?”

她这一说更坚定了我的决心。李师师一走,与其让曹冲每天跟着嬴胖子打游戏机,还不如把他送到育才去磨练磨练。至于普通小学,那根本不用考虑,没有谁比我更明白哪儿才能学到真东西的了。

项羽放下筷子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先去看看。”

刘邦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美好往事,眯着眼睛说:“能再做一回自己也不错啊。”

秦始皇感慨道:“饿也有些儿想回起(去)。”说着看了看一旁嘿嘿傻笑的荆轲,“歪要丝摸油腻就更好咧(要是没有你就更好了)。”看来当年二傻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确实是不小。有一句话我没好意思说,在座的如果都去拍电影演自己,项羽和刘邦当然没问题,就算二傻身上也有种杀手特有的味道,大概惟独没有哪个导演挑秦始皇的演员会选一个胖子。当然,在此之前我也不能接受秦始皇是个胖子的说法。这可能跟史书里的描写手法有关系,书里只写越王勾践是“鸟喙而豺声”,写刘邦“隆准而龙颜”,从没有哪本书里描写皇帝写“此人是个胖子(大意)”——我就不信中国那么多皇帝就没个胖子!

包子凑在李师师跟前,很小声地问:“表妹,你演的这个有没有激情戏呀?”

李师师脸一红,说:“剧本我看了,都是用一些远镜头和道具过渡的。”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到。按说现在的商业电影不是特技大制作就是用情色吸引人,要按李师师说的那样,拍小投资文艺片,又没著名导演撑着,十有八九拍出来的就是仆街货,金少炎难道真的被我那一砖拍傻了?

第二天9点多,我才刚起床,小家伙已经洗漱好了穿戴整齐坐在电视机前玩了半天了,看来曹操真是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小政治家,至少在曹冲的严于律己上他已经成功了。话说我当年也为了争小组长早起过一个礼拜。我们那时候的班主任也不知道抽的哪股疯,格外喜欢早起的孩子,还在后黑板上开了一个“光荣栏”,每天早上最先到班里的前三个同学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小组长一个月一换,可以根据早起记录优先录用或者连任。那一个礼拜我疯狂地早起,但是后来我发现不管我起得多早前两名总是被几个离学校近的孩子占据着,每次我连颠儿带跑地冲到班门口,却发现人家连作业都快补完了。好容易有一次见前面只有一个人还在半路上,我边跑边喊他名字,假装有话要跟他说。没想到这小子也不傻,一溜烟跑进班里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一个上这才回头跟我说:你现在说吧……

我特意地要把曹冲放到集体里就是想让他明白,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朝代,从小就要适应竞争和勾心斗角,这样总好过他三哥被他大哥逼得作七步诗。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2章 - 玩命的一课

我们来到外面,项羽看了看自己开的那辆现代又看看我开那辆面包,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到面包跟前爱怜地摸着它的车身说:“我们还是开这辆吧,那辆车也该还给人家了。”

他拉着曹冲的手习惯性走到右侧的后车门,一看门上挂的锁就乐了:“小强,你这高科技呀。来,把钥匙给我。”

我说:“从那边上吧,这边进去以后还得拽着,等有工夫了再在里边安个插销就好了。”

曹冲站在车外看着,忽然伸出小手指着驾驶室说:“我想坐前面。”

我说:“小不点儿不能坐前面。”

项羽道:“你抱着他坐前面,我来开车。”

项羽现在打火摘手刹挂挡给油做得行云流水,曹冲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车发动起来,他探过头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项羽操作。项羽问他:“想学吗?”

曹冲目测了一下座位和油门之间的距离,奶声奶气地说:“我的腿不够长。”小家伙天资过人,居然这么快就看出来开车是要手脚协作的。

项羽一把把曹冲提在自己腿上,说:“现在我教你一遍怎么开。我的腿就是你的腿,你踩一下就行;我的手就是你的手,你命令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曹冲兴奋道:“好啊好啊。”

项羽重新拉上手刹,熄了火,然后从头示范给曹冲看,当车子发动起来刚跑出不到3米的时候曹冲拍着方向盘说:“好了好了,我会了。”项羽又把车熄了,刚拉上刹车,曹冲自己伸出小手又把车拧着,指着手刹说:“给我放下。”

项羽笑呵呵地照做,曹冲左脚踩着项羽的腿,说:“我现在已经踩住了离合器,你帮我挂在一挡上。”项羽笑道:“明白。”曹冲的小脚在项羽右腿上一点,车就慢慢启动了,曹冲兴奋地挥手大叫。项羽忽然把他的两只手都按在方向盘上,说:“小象,现在方向由你来把,我和你爸爸的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你能保障得了我们的安全吗?”

曹冲鼻尖冒汗,却还是执拗地点了点头。项羽就居然真的放开了手。我本来还笑嘻嘻的不以为意,此刻不禁魂飞天外,叫道:“羽哥,玩过了吧?”

项羽冲我微微摇头,说:“要相信小象。”

就这样,在我的指挥下曹冲居然就那样搂着方向盘把车开出了小巷。上了马路曹冲更舍不得下来了,小孩子天生的好奇心和操控欲都在方向盘上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开始他还能合理地调整方向,后来玩性大发,索性在平坦的马路上把车开出一溜蛇行。我脸色惨白头皮发麻,几次要求下车都被这爷俩无视了。项羽则干脆把双手枕在脑后,悠然自得地随曹冲折腾。

到了空阔地,项羽更是在曹冲的授意下把车挂在了三挡上,以匀速65迈的速度向前冲着,在城市里这个车速已经要被罚款了。

因为速度的刺激,曹冲的小脸儿已经通红,但不得不说他掌握方向盘的技巧已经非常熟练了。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交警也正在指挥台上打着手势,各种车辆川流不息地从他眼前经过。虽然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但项羽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我勉强笑道:“羽哥……还玩啊?”

项羽根本不理我,好整以暇地看着腿上的曹冲,丝毫没有要干涉的意思。

这时曹冲却有点慌了,他的小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却一点也没想起该采取什么措施了。我们的车以疯狂而轻快的位移超越了不少已经减速的驾驶员,向路口的中央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我只觉得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处处是一片空白,像个纸壳人一样风吹即倒。这下我彻底明白,不管是英雄还是叛徒,但凡能在临死前还喊点什么就挺不容易的,哪怕喊的是“好汉饶命”。

这个时候曹冲就比我强很多,在我们的车就要冲出停车线那一刻,曹冲带着哭音大喊了一声:“停!”

嘎——

刺耳的刹车声传出老远,背对着我们的交警愕然地回过头来,但不明所以的他马上又进入了忙碌状态。

头前的交通灯红得发亮,眼前的车流有条不紊地穿梭,我一拳砸在车窗上,大叫了一声:“靠!”我们心里都清楚只要曹冲晚喊两三秒,我们现在就已经和其中的某辆车撞成了一团火焰。项羽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当然更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曹冲神经质地抓着方向盘,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项羽慢慢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曹冲抬起头来,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他委屈地说:“你怎么不早停呢?”

项羽微微一笑,把他抱起来放在我怀里,绿灯亮了以后过了路口把车停在边上,这才轻松地扭头对曹冲说:“我们说好了车是你开,我只是你手里的机器,你不叫停我怎么敢停?”

曹冲擦擦眼泪,毫不示弱地再次抬头盯着项羽。

项羽半趴在方向盘上,淡淡地跟曹冲说:“我教你开车是为了让你明白:第一,没什么事情是干不成的,给自己找理由的人都是懦夫;第二,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你答应过保障我和你爸爸的安全的,你可能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可是作为男人,君无戏言;最后,永远不要依赖别人来帮你解脱困境。你都明白了吗?”

曹冲仰着小脑瓜若有所思,最后使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不怪你了项叔叔。”

项羽哈哈一笑,这才发现我铁青着个脸,问我:“小强,你怎么了?”

我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不说话。

项羽不禁也被我盯得毛毛的,小心地拍了拍我说:“喂?”

我打开车窗哇的一声吐了。好半天之后我才抽出几张面纸擦着嘴,狠狠地说:“以后再坐你的车我就是你孙子!”

项羽和曹冲都笑了起来,我随即醒悟到我就算给他当孙子还是占着便宜呢,因为按辈排下来我要应该是他几十代灰孙子,尤其是从包子那儿算。而且就算坐在我怀里的曹冲小朋友,今年其实也有一千多岁了……

其实我也明白,项羽这是在把曹冲送出去之前给他上了最重要的一课——也是玩命的一课。

我们到了育才之后这里依然是一片生龙活虎的景象,到处是灰蒙蒙的脚手架、坑里作业的工人,吊车和压路机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脚底发麻。虽然抽取个别截图来看是普通的工地,但这种大型联合作业的方式在民间应该还是头一次见。我估计至少有上百颗各国的间谍卫星都盯上我们了,他们应该百思不得其解中国政府为什么要在居民区建这么大规模的军事基地,或者正在纳闷为什么在这里没有出现导弹发射器和核井的身影。

下车以后曹冲牵着我的手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不停地问我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别说他,就连项羽看到这番景象都有些失神。当他看到起重机轻轻巧巧地把几吨重的钢筋抓向十多米的高空时发出了似有似无的一声叹息,他可能这才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力能扛鼎”不过是个普通苦力的料罢了。

我领着他们来到旧楼前。虽然旁边的建筑还没有起立,但在这一片恢弘之中这几栋小矮子已经相形见绌。孩子们刚散了早操,但都没闲着,三五成群地围着各自的教师劈叉练拳。这些教师们也是五花八门,有以好汉们为主的梁山代表团,有以段天狼段天豹为代表的天狼武馆兴趣小组,还有扈三娘和佟媛为首的女子特训队。宝金虽有有一身功夫却不知道该怎么教,索性一言不发地在空地上自己练了起来,身前也围了一帮孩子。小六他们看来是忙活完孩子们的早点,在食堂门口蹲了一排,抽着烟休息,还有的拿着一个豆沙包……

我问曹冲:“喜欢这儿吗?”

曹冲点点头:“喜欢。”

“去找个师父学本事吧。你看看你想学什么?”

现在因为还没有形成系统的学习班,孩子们都是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跟老师,经常有小孩儿在这边听着听着看那边有趣就自己跑了过去。人脉最旺的倒还是憨态可鞠的小胖子段天豹的轻功班。曹冲左看右看,忽然撒开小腿跑到跟前人数寥寥无几的程丰收跟前,跟着蹲起了马步。

这时程丰收也看见了我,走过来跟我笑了笑。他看了看曹冲,问我:“这是……”

“呵呵,我儿子。来学本事的。”

这句话一出口可不得了,周围的好汉们顿时围上来十多号,纷纷问道:“你哪来的儿子?”

戴宗正领着王五花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套呢,经过我们身边时喊:“小强,让你儿子跟着我跑吧,保证1年内110米跨栏突破9秒大关。”

王五花边跑边说:“师父,9秒不算什么,我一定突破10秒!”……

张清抢上来说:“别争别争,让他自己选。”说着炫耀似的命令身边的放羊孩子,“徒弟,给他们表演一个,就打那棵树上的鸟。”

放养孩子掂了掂手里吃剩的半个豆包,向着15米开外树上那只鸟瞄了瞄,挥手一抛。弹去如流星,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鸟……继续整理羽毛。

众人愣怔了片刻,就听离我们老远的食堂门口“哎呀”一声惨叫,转头一看,只见阿汤哥鼻血长流,在他面前的地上,骨碌绿转着半个豆包……小六身在育才,早已练就了敏锐的危机意识,他顺手抄起一口锅顶在头上,喊道:“今天的豆包碱大了是我的错,也不至于这样吧?”

张清在放羊娃后脑勺拍了一把,尴尬了片刻之后才给自己找到场子:“虽然准头差了点,但力道已经有了嘛。”

董平伸手去拉小曹冲,一边假模假式地说:“乖,叔叔带你看金鱼。”

曹冲扒拉开董平的手,继续蹲好马步,扬着脸说:“学功夫要打好基本功,你们懂不懂?”

众人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程丰收笑道:“这孩子跟我有缘,我收一个入室弟子吧。”

我蹲下身子跟曹冲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怕不怕?”

曹冲依依不舍地看了我和项羽一眼,但仍旧说:“我不怕,但我会想你们还有包子姐姐的。”

我说:“没关系,爸爸每个周末接你回去住。”

这时戴宗领着王五花已经又跑了一圈了,听见我们说话冲我们喊:“接什么接,跟着我练吧,到时候跑两步就回去了——”

就这样,我们把小曹冲托付了下来。跟好汉们我也没有说曹冲的真正身份,我想让他跟着程丰收这么个现代人对他以后的生活应该有帮助。

当我和项羽走回到车边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骑着辆电动自行车的30岁上下的男人正好从我们身边过。他见我们刚从那边走过来,就用脚支着地问:“喂,前面就是育才吗?”

“是啊。”

这男人一言不发骑起车就要走,我忙叫住他,问:“哥们,电动车多少钱买的?”

这男人眼神里有些乖戾,本来正在出神,听我这么一问,愣了愣,只得无奈地说:“一千六。”

我扭头跟项羽说:“我一直想给包子买一辆呢。”

那男的刚想走,我又把他叫住,问:“几天充一次电呀?”

“……3天。”这哥儿们已经满头黑线了。

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就说:“谢了啊,贵姓啊?”

这人再也耐不住性子,双脚一蹬离我们而去,只远远地丢过来个名字:“厉天闰!”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3章 - 一旬三斗

厉天闰骑着电动自行车跑我们育才闹事来了!

我第一感觉是比较气愤。因为你知道,从一个人的装备可以看出对手对你的重视程度。像过去两个侠客决斗,都是背着刀拿着枪腰里盘着软剑怀里揣着暗器,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这样即使打不过也可以跑。

但对手要就端着碗炸酱面来找你决斗,那说明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恶心你的。

问题是不管这姓厉的是以上两个目的中的任何一个我都受不了,育才不是一个决斗的地方,这个时代更不是一个决斗的时代。而且厉天闰和好汉们的仇恨属于死仇,张清就丧生他手,而骑电动这哥们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被抓住以后让卢俊义剜心而死,想想我都要吐了。

“厉天闰?”项羽喃喃地念叨了一遍,然后拍了我一把说,“去看看,我找他很久了。”我这才想起来他答应过张顺帮他报仇的。

项羽大步流星向我们来的方向走去,我在后面边撵边喊:“羽哥,一会儿先别动手……”

项羽边走边说:“你不是想要辆电动自行车吗?不用买了!”

我满头冒汗,你说我要啥自行车啊?

没走几步,就见前面一帮好汉已经乌泱泱地把厉天闰围在中间,看来他们已经认出了他。林冲和戴宗站在张清身边,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一时冲动。放羊娃抬头看着张清,好奇地说:“师父,你脸上的肉怎么会抖啊?教教我好不好?”

卢俊义站在头前,不断用手势制止人群里随时想冲出来挑战的人。他看着厉天闰说:“你敢一人前来,所为何事?”

厉天闰被围在当中,不急不慌,他一脚蹬着地,双手放在车把上,冷冷地打量着好汉们,好半天才说:“我是来下战书的。”

张清跨前一步,厉声说:“拿来,然后引颈受死吧!”

厉天闰哈哈一笑道:“你也配?小强呢,叫他出来见我。”

我这时刚走到近前就听他喊我名字,不由得小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我的事,急忙上前问道:“叫我干啥?”

厉天闰回头见了我也是一愣,疑惑道:“你就是小强?”

我叼了根烟在嘴上,混身摸火才发现打火机落车上了,就地捡个还没灭的烟屁点着,喷了个烟圈说:“我就是。”

厉天闰都看傻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冲我抱了抱拳说:“刚才走眼了。”

董平叫道:“姓厉的,废话少说。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我看了看越围越多的人,跟厉天闰说:“这里不方便,咱们借一步说话。”

厉天闰下了自行车,然后猫着腰上锁。我嗤地笑了一声,说:“就放这儿吧,没人偷。”

厉天闰抬头看了看四周说:“不行,你这尽是民工啊。”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这儿的民工也全是建空军基地的民工,哪个不比他有钱?真给八大天王丢人。

当厉天闰锲而不舍地撅着屁股锁链锁的时候,我真是有一种想上去踢他两脚的冲动,想不到把张顺打成重伤的人居然是个小男人。

这时时迁在我背后捅了我一下马上走开了。很快我就会意了,指着厉天闰的车冲小六他们使了一个眼色,这时小六充分表现出了他沉稳的一面,用不易察觉的幅度向我点了点头……

厉天闰锁好车,忽然一眼打见了宝金,愕然道:“邓国师,你怎么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了?头儿叫你前去相会你怎地不去?”

宝金道:“头儿?是方大哥吗?”

厉天闰摇摇头:“不是,是另一个……”

宝金打断他道:“除了方大哥,以前的人我谁也不见。兄弟,上辈子的事我劝你也看开些吧。”

厉天闰严厉地瞪了宝金一眼,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再不说话,跟着卢俊义他们向阶梯教室走去。这厉天闰一旦想起前尘往事,就又变成了一条狠辣干脆的汉子。

宝金也不以为意,跟在我们后面一起走了过来。

好汉们进了阶梯教室,把无关人员挡在门外,拉上窗帘,有的堵在门口有的站在窗前,林冲他们围护住吴用和卢俊义。厉天闰见好汉们严阵以待,冷冷笑道:“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冲我扬了扬道:“小强,这场恩怨不单单是我们八大天王和梁山之间的,更是我们头儿和你之间的。”说着话厉天闰一抖手,那信就平平向我飞来。我双手一拍接住,先习惯性地举着在光线下看了看,然后撕开。里面是一张微机纸打印的信,上面写着:

小强阁下,鄙人携八大天王及余同人顿足有礼。前世余怨今世了结,我等躬逢其盛不甚荣幸。自今日起,以一旬为界,愿双方各出三英为战,生死由命……

看到这里我不禁皱眉道:“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厉天闰指了指那信封说:“里头还有一封白话文的……”

我照着他的话又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一看,写着:

小强,你好,跟梁山好汉们处得还算融洽吧?替我和八大天王问候他们。当然,还有些其他英雄,在这里就不一一详说了。你可能也知道了,他们上辈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既然有机会在现在又重逢了,我们就应该帮助他们做个了断,有这种热闹看,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啊!我有一个想法是这样的:咱们以后每10天作为一个期限,各派三个人出来比试,至于出手轻重那就由不得咱们了。为了增加游戏趣味,我建议每一次我们各拿出笔钱来下注。暂定为100万吧,我知道你手头不宽裕,但这么点钱应该还是有的。你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先为前段时间刘邦和你酒吧的事情道个歉。如果你把这当成是威胁,那我只好跟你说:对,这就是威胁!你要不答应我就不停祸祸你。最后,关于我是谁的问题,这并不重要,刘老六迟早会告诉你的。另:决斗的时间地点以及方式我们可以双方面进行磋商以后再实行。

我看完了信,把文言文那份传给好汉们看。他们看完之后有的暴跳如雷,有的嘿嘿冷笑,还有的面无表情——那是不识字的。

看来刘老六说的那个人终于不甘于做幕后黑手跳出来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用了一种看似很直接的方法。从这人的遣词用句上看,他虽然有点玩世不恭,但年纪应该不小了。还有,很明显能看出来他就是想借我这些客户们的特殊身份给我制造大麻烦,对我本人还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我看了一眼厉天闰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这么问他,其实是想暗示好汉们厉天闰的信使身份好让他走。我看出来了,土匪们被仇恨激红了眼睛。根本不顾忌在任何地方杀个把人,尤其是张清董平李逵这些刺头。老成持重的如卢俊义和林冲他们也在犹豫之中。

这时阶梯教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人高叫道:“厉天闰,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今天再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正是在阮家兄弟搀扶下的张顺,他们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段景住。

厉天闰此刻也完全变了一个人,瞪着血红的眼睛狂妄笑道:“我本来哪儿也没打算去,10天之内第一个和你们决斗的人就是我。早闻梁山贼寇个个稀松,徒仗人多势众耳,你们是一拥而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受死?我厉某何惧!”

这人居然说变身就变身,刚才的小男人现在猖狂起来竟要以一人之力挫平整个梁山的士气。

一时间好汉大哗。张顺忽然冲着众人深深一躬,道:“兄弟们,拜托你们了。今日此人不死,我张顺也没脸活着了。”

好汉们虽怒,但也没有人贸然上前攻击。这不是在战场上,要他们这么多人群殴一个,那是绝对干不出来的。但要选出一个能让人放心又服气的头领上前挑战也颇有点为难。八大天王个个勇不可当那是人尽皆知,梁山这回来的人里能征惯战的大将并没有多少,就算林冲董平之流都是善于马战,此时要在地上单打独斗却是谁也没有把握能赢。到时候个人安危是小,丢了梁山脸面可是要遭兄弟唾骂的。

宝金忽然站在厉天闰身边,朗声道:“各位,我虽无意与你们为敌,但怎奈也位列八大天王,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盟友战死。众位如果想倚多胜少,我邓某只好舍生取义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项羽走到张顺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厉天闰道:“我同你打。”

厉天闰见天神一般的一条巨汉同自己叫阵,不禁问:“你是何人?”

项羽不耐烦地摆摆手,又指了一下张顺道:“他是我的朋友,我许诺他要为他报仇,你打便打,不敢便算了。”

厉天闰见项羽脸生,直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大个子,一拍桌子道:“好,我先收拾了你。”

项羽冲挡在厉天闰前面的宝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让开。宝金见他也是一个,只好向旁走开。

张清上前一步道:“项大哥,这是我们梁山和方腊之间的事,你的盛情我们领了,但……”

项羽打断他道:“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你放心,我不杀他,你们还有机会。”

厉天闰见有人口气比自己还大,怒极反笑,冲项羽一抱拳大声道:“外边请!”

项羽踢开几张桌子,淡淡道:“就在这吧,不过三招两式的事,何必那么麻烦?”

厉天闰再也耐不住性子,“呼”一拳砸向项羽的面门。项羽伸出大手抓住他的拳头,同时朝后退了小半步,向回一拉。厉天闰的身子顿时被扯得凌空飞起,项羽那巨大的拳头也捅了过去。厉天闰根本没料到这大个子生猛如此,眼见那锅底大小的拳头抡了过来,情知不妙,急缠上去化开这一下。但身体已有下沉之势,等着他的,将是不可避免的一脚。好厉天闰,狠中有巧,情急之下居然抬起一条腿挂在了项羽腰上,随之整个人都跌进项羽怀里。话说他也是条将近1米8多的汉子,此刻扑到项羽臂膀上,竟如婴儿被大人抱着一样,状极诡异。

项羽见对手猱身近战,将双臂交于胸前搂了过来。这一下要是搂上,只怕电线杆子也得折断。厉天闰清喝一声,用双肘抵住项羽的肩膀窝,别在对手腰上的两脚一使劲,项羽的手没来得及搂到他,已经被直挺挺地勾得倒了下去。旁观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只听喀吧一声脆响。二人已经压塌一片桌椅。下一刻,项羽一跃而起,厉天闰却倒在一堆残木之中呻吟不已。

原来本被压在下面的项羽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腰身一拧已经和厉天闰互换了位置,这个先着地的倒霉鬼被项羽那巨大的身体一压,一条胳膊脱了臼,胸腔里的气儿也吭哧一下跑光了。

厉天闰躺在地上头晕目眩了半天才勉强站起,一条胳膊就此挂在肩膀上晃荡着,眼神里全是迷茫,好象竟不知身在何处。

项羽指着他鼻子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滚吧。”

厉天闰在原地踉跄了几下才站稳,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好汉们见他已经这样,也没人再动手伤他,任凭他单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他刚一出走廊就跟一个黄脸汉子走了个对头。厉天闰正是最窝囊的时候,就用那条好胳膊一推来人,恶狠狠道:“别挡路!”迎面那人却是段天狼,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随手一格,把厉天闰的手打开了。厉天闰大怒,用肘撞向段天狼面门,段天狼又是一挡。没想到这一招是虚招,厉天闰的手掌已呈鸡嘴状点向他的胸口。段天狼终究病没痊愈,慢了一步,眼看又要再次受伤,忽然,一双纤纤玉手在厉天闰的手背上一引一推,厉天闰招已用老,把持不住一头撞在了墙上。

救段天狼的却正是善打太极的佟媛。

又吃了一瘪的厉天闰看看眼前的两人,惨然道:“育才果然是藏龙卧虎。”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互相看看,佟媛有点冷淡地说:“虽然我跟你不对付,但毕竟现在都是育才的人。”

段天狼听完还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冲佟媛点了点头,背着手也走了。

厉天闰虽然受了点伤,但总算囫囵着离开了这里,没让我为怎么毁尸灭迹费脑筋。这一仗要让土匪们动手,不出人命肯定不能算完,项羽执意自己出手,看来是很明白我的顾虑。楚霸王虽然外表粗砺,但有时候还是很敏感和善解人意的。

宝金叹了一口气,拿过那封战书又看了一遍,跟我说:“这人把我们八大天王都变了回来,看来就是为了跟你死磕,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见招拆招顺其自然吧。”

宝金讷讷地说:“那咱们说好,打起来我只能是两不相帮。”

我把阶梯教室的窗帘拉开,盯着刚进入我们眼帘的厉天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道:“先不说这个,还有好戏看。”

只见厉天闰垂着一只手唉声叹气的来到电动自行车旁,开链锁,然后骑上去开把锁,拧电门。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叫了起来:“我电瓶呢?我电瓶哪去了?”

小六他们蹲成一排,嘿嘿坏笑。

厉天闰问他们:“你们见我电瓶了吗?”

小六们马上一起摇头。

厉天闰这时又变成了那个世俗的小男人,他急赤白烈地说:“我这电瓶是带锁的,一般人哪能这么快就偷走?再说你们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小六盘腿坐在地上,一摊手说:“我们一帮厨子拿你电瓶干吗?你要不信进厨房搜,不过我们也得派人跟着你,早上还剩下不少豆包呢。”

厉天闰一跺脚,就那样骑着没有电瓶的干铁架子,用一只手把着车把摇摇晃晃地上路了。这一趟来育才,连丢人带丢电瓶,从精神上到物质上,被我们欺负惨了。

有经验的人可能知道,没了电瓶的电动自行车(带脚蹬子那种)骑起来格外沉重,加上是一只手,厉天闰骑了半天还在我们视野范围之内。

我拍了拍时迁的肩膀:“怎么样,这比把他的车扔沟里损多了吧?这次你要再跟丢了可就说不过去了。”

时迁嘿嘿一笑,飞身上房,转瞬即逝。

小六看了看日头,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电瓶拎着,懒洋洋地回食堂给孩子们做午饭去了。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4章 - 春空山别墅

对于跳出来的这个幕后黑手,好汉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们更关心的是和八大天王的对决,虽然他们未必不知道这是对方利用他们的恩怨在做文章。

宝金的立场很明确:两不相帮。虽然就在前几分钟他还跟厉天闰站在一起过,但好汉们并没有为此为难他,相反对他亲热了很多。

宝金说:如果他刚才没有站出来,好汉们肯定倒会瞧不起他。末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就是江湖儿女。

不得不说,我还是没办法真正特别深入的了解这些土匪。

现在,我就希望时迁能快点查出个结果,至少我得先知道是谁在跟我过不去。

回到当铺一进门居然发现李师师坐在那里发呆,我纳闷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李师师托着香腮,出神地说:“回来了,刚集合完毕的剧组又解散了。”

“为什么呀?”

李师师苦笑道:“是金少炎。在最后一步审批的时候他居然说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拍摄计划,经过短暂业内人士的简单分析,他们认为这个项目铁定会赔钱,然后半小时之内我们剧组就烟消云散了。现在我们的导演已经被派去了云南……”说着她的手一张,把握成一团的支票丢在桌子上,“这是他们赔给我的违约金,15万。”

如果李师师真的是一个新人,就算戏没拍成拿到了这么一笔钱并不吃亏,毕竟没有任何损失,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但是我知道,这部戏对她而言就是以后这段日子的所有寄托。

我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那你见到金少炎了?”

李师师摇摇头:“他可能甚至不知道我参加这个剧组了。”她忽然抓着我的手说,“你不是说他去国外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他和你一样是我的客户。”

“……这个我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只是其中有些细节怎么也对不上。你们曾是那么好的朋友,为什么现在连个电话也没有了?”

我又叹了一口气:“唯一不同的是他来自未来。我们第一次见是6月12日,可当时的他是从6月17日来的……”我把详细的经过跟李师师讲了一遍,她的眼睛里不时地闪过恍然的神色。

李师师捂着嘴道:“难怪我总觉得有两个金少炎,你还说他们是双胞胎……”

我说:“我管来自以后那个金少炎叫金2,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他在和金1合并的前一夜也确实请求过我把你介绍给现在的金1。可是你要知道,金2和金1虽然是一具身体,但他们的经历性格完全不同,现在的金1根本就是个花花大少。”

李师师有些失神道:“这么说现在的金少炎还是认识你的,只不过唯一的记忆就是你把他打晕了,所以你们是仇人?”

我点点头:“所以我一直挺担心他见到你。他知道我们有关系,我就是怕他因此连你也恨上了……”我看李师师有些黯然,说,“你真的特别想拍那部戏?”

李师师冲我勉强一笑:“你的学校不是还缺文化课老师吗——我目前可以教小学了。”

我知道她虽然这么说,但那部戏其实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晚上我曾试着搜寻一些金2存在过的证据,比如以前秦始皇用过的MP4里那些照片。后来才想起在金2回归的前一天我特意把这些东西都删了。刚认识金2的时候我只想赚那500万,即使我们之后成为了朋友我从没想过在他并入原来的轨迹以后再去拿这些事情打扰他。其实就算那些照片都在也同样说明不了什么,本大叔只是染了一下胡子而已就害得美国情报局的工作人员不眠不休几十个小时去求证这是不是他本人,现在科技太发达了。

我突然也有点想那个金2弟了,那个能和我们就着果酱喝茅台的兄弟。

凌晨1点多的时候时迁传来消息:“厉天闰向着春空山方向下去了,他们有人接应,我没能再跟着了。”

我听他声音很虚弱,忙问:“你没怎么样吧?”

“……一点皮外伤,那个跟踪过你的人轻功真的一点也不比我差。”

“是八大天王里的人吗?”

“不认识。他的功夫很好,但显然不是我们那会儿的人。”

春空山,很耳熟的地方,而且从有人掩护这一点来看,对方就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我一个人开着车上了高速公路,跟着路标的指示转了几个弯终于上了正路。路边是绵延的绿草地,放眼看去还有远山的黛影,没想到风景居然不错。

我之所以谁也没带是不想太显眼。好汉们和方腊的那帮手下简直就是猫狗不和,见面就得抛头颅洒热血;而我找这个幕后黑手正是为了彻底化解我们的问题,避免这样的场面出现。至于安全,他想害我早就害了,还不如磊落一点。我甚至连板砖都没带一块,我不认为我能用它把八大天王都撂倒。

车子跑了好一会前面的路还是笔直一条,连窗外的风景都好象是粘在玻璃上的一样没有变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因为远离市区越来越清新的空气。

又过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路面明显上升了,与此同时我隐约看到了前面一幢建筑巨大的拱顶浮影。这里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也不知是真是幻。

等我来到跟前才发现这是一幢超级豪华的别墅,两扇大铁门紧合——每一扇都有肉联厂两个大门那么大,门上镂刻着古朴威严的花纹。由此可以看到里头迎面是一栋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大楼,三分像别墅,倒有七分像座城堡。楼前的花坛里,一个老太太戴着草帽正在浇水,看来是这家主人雇的花匠。

我停下车,刚走出来,突然两只沙发那么大的藏獒不由分说向我扑来,把挡在我们之间的大铁门撞得哗啦哗啦直响。我不禁往后倒了倒,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被它们扑住,再加点豆浆稀饭,我正好是它们一顿早点啊。

两条狗在铁门后一个劲地冲我低吼,那个正在浇花的老太太不知跟谁说:“你们两个把狗看好行不行?嚷得人头疼。”

看来佣人里这老太太的人缘不错,很快就有两个人走过来,笑嘻嘻地牵着狗走了。那老太太继续低头忙她的,也不理我。

我走到铁门跟前,扬着嗓子喊:“大娘,这是哪儿啊——”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还能是哪儿?春空山别墅。”

我一下想起来了,难怪这名字这么耳熟呢,春空山——那是有名的别墅区,被人们称为“有钱人的天堂”,听着怪瘆得慌的。

但是能住在这里的人真的是没的说,虽然我也号称住别墅了,但我那小二楼跟人家一比那就是凉房。

我又扯着嗓子问:“大娘,这附近有几户人家啊?”

老太太忽然直起腰,远远地打量着我说:“方圆20里没别人了,你找谁呀?”

我说:“不找谁,瞎逛逛到这儿的。”

我探头探脑地瞄了半天也没什么收获,只好往车里走去。那老太太忽然在我背后说:“你要不进来坐会儿吧?”

我正这么想呢,就算不是我要找的人进去见识见识也不错,就大声说:“好啊——”离着这么远说话实在费劲,难为老太太的中气倒也很足。她听我这么说,把勺子往花坛里一扔,摘下草帽扇着风朝我走过来。她刚走到一半,门厅里的人大概通过监视器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大门上的小入口处,电子锁嘎哒一响,一个可供两人并肩穿行的小门浮起一条缝。老太太见状冲我招招草帽说:“进来吧。”

我的车没锁,钥匙都没拔。我有心想回身锁吧,又觉得有点龌龊的嫌疑,这不是成了厉天闰了吗?这要真是我那对头,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可要不锁吧,总觉得它再破也是辆车啊。

我犹豫了一下冲老太太的背影嚷:“车放这儿没人偷吧?”

老太太回身看了一眼我那灰仆仆的面包车,大声说:“没人偷!那你也开进来吧,停在那儿多丢人呐!”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5章 - 太后吉祥

我开始还没太明白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是说我这车停在这里给她丢人了……

大门很适时地开了,我只好又钻到车里开了进去。视野一下更辽阔起来,我看到了像电影里一样可供名流派对的草坪和休息室,更远的地方甚至建有马厩。连那巨型建筑的台阶都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我估计拆下一块来都比我这车贵。

我悻悻地下了车。老太太已经把浇花的工具拾掇了拾掇提在手里,从我一扬说:“去那儿坐着。”

我这才发现在花坛旁边用竹子和葡萄藤搭了一个简易的凉棚,里面摆着茶壶茶具,几个树墩子做成的凳子。更让我诧异的是:走到近处我才看清那花坛里种的根本不是什么名贵花圃,而是茄子、西红柿和黄瓜。

我不禁叹道:“菜园子弄得不错呀。”

老太太摇着头,像对谁不满似地说:“就是看着好。这菜呀,得拿大粪浇,化肥催出来的没香味。”

我边往凉棚里走边说:“住在这儿的名贵人怎么可能让你拿大粪浇地?”

老太太依旧不满地说:“再名贵的人,小时候还不是吃农家饭长大的?”

我呵呵笑着,坐在树墩子上。老太太把喷壶和草帽往手边一扔也坐了下来,我这时才很清楚地看到她的样貌。这是一个在乡下随处可见的老年人,白头发里搀杂着些灰色。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衫,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晒成健康的棕红色。岁数不好估计,看她的皱纹和老年斑像是有七八十岁,但从举止和步态上看却最多六十来岁。难得的是老太太的眼睛格外明亮,而且在她身上,有一种真正的老年人的淳朴和洞察。虽然她说话一直没有好声气,还是让人觉得亲切,像是被遗忘了的乡下祖母在冲前来探望她的孙子抱怨。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事来,小心地问:“大娘,你把我放进来主人不会说你吧?别因为我你再把工作丢了。”

老太太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这儿就我一个人。”

我以为老太太说话有些不清楚了。刚才牵狗的现在不知道哪儿去了,单门厅里明明就有人。不过她既然这么说,大概可能是主人不常在家。我放松地在树墩子上拧了拧屁股,掏出烟来叼上一根。老太太麻利地一探手从我烟盒里捏去一根,不知从哪摸出盒火柴来擦着一根,把金黄的火苗伸到我跟前晃了晃,示意我点。我忙道:“您先吧,我自己来。”老太太嘴里含着烟不能说话,只把火苗又冲我扬了扬,我只好凑上去抽着。老太太也点上,把火摇灭,熟练地喷了一口烟。

我笑道:“看不出,老把式了。”

老太太抽着烟,伸手去提茶壶。我忙抢过来,先给她倒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喷儿香。她跟我点点头表示谢意,捉起杯抿了一口放下,说:“他们跟我说,要抽抽水烟。水烟有什么抽头?软绵绵的。”她回身一指别墅,“还有这房子,这叫什么——巴洛克风格?哪有咱们乡下的大瓦房住着舒服?”

我笑道:“我觉得这家主人不错了,还让您种菜。”

老太太摆摆手:“他们就没同意过,是我自己要种的。”

我心说这老太太可够硬的,大概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从小把少爷带大的奶妈级人物,有点功高盖主的意思,要不凭她的面子怎么能把我这么一个外人放进来呢?

我问:“这主家姓什么呀?”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说:“姓金。”

“金?”姓金的,又这么有钱——我头上冒汗道,“这不会是金少炎他们家吧?”

老太太说:“可不就是嘛。你认识我们家孙子啊?”

“认……识……”这里居然就是金少炎的家,我不禁苦笑,这该叫缘分呢还是冤家路窄呢?比起这个,更让我吃惊的是“孙子”这俩字。理论上讲,有孙子就得有奶奶啊,那这乡下老太太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我忽然想起金少炎跟我说起过他的奶奶,说这老太太吃菜自己种,虽然住在别墅里,还是把洗手间叫茅房,脾气还不太好……这些还都是金1告诉我的,我记得就算是飞扬跋扈的金1说起他奶奶来都是面带微笑,透着那么亲昵和敬重。

难怪这老太太敢一句话就把我放进来,难怪我老觉得她虽然可亲但身上还是带着一股威仪,敢情是金家老太后啊。

金老太听说我认识金少炎,随口就问:“你叫什么啊?”

“我……小……小强。”

本来我以为金老太未必能知道我,谁想这她一墩茶杯,很严厉地说:“就是你这个混帐小子在我80岁大寿那天把我孙子拍进医院去了?”

我急忙支棱起身子,慢慢往车那儿出溜:“那什么……您忙吧,我先走了。”金老太后一拍桌子,那俩拉狗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又出来了,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我估计太后一发话这俩奴才比狗扑得还快。

金老太指着我很简洁的命令道:“坐着!”

我乖乖坐好,一边四下张望看有没有别地出路。

“你为什么拍他呀?把你奶奶我这挺好的喜事搅得乱七八糟。”

金老太暴露了太后凶猛的本来面目,我也只得很光棍地说:“因为你孙子得罪我了。”心说我要不拍那一砖,恐怕就不是乱七八糟那么简单了。

没想到金老太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孙子我知道,是不太会做人,像他这样迟早得吃亏,应在你手上,倒也算了了一桩心病。其实我的意思以后还叫你们交朋友。不过小金子那人你也知道,气量小,容不得人,再加上他那对越老越不懂事的爹妈撺掇,你们好好的兄弟俩做不成了。要我看你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虽然说话贫不溜丢的吧,可也绝不是坏人。”

我估摸着太后不能够放狗咬我了,立刻挺起腰说:“是吧,就您是明白人——他们肯定集体说我是流氓来着!”

金老太抽着烟,乐呵呵地说:“好些年没人叫我大娘了。你这个孙子开始不认识我,但能把我一个‘下人’当人看,那就不能太坏。”

从“绝不是坏人”到“不能太坏”,我怎么听着这话开始有点往回出溜了呢?

金老太捏着烟问我:“我叫你孙子你不能有意见吧?”

“……呃,不能,您叫吧。”

金老太继续说:“自从你拍完小金子,这小子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恨着你呢。我呀,就给他放了个话——”老太太把烟灰磕了磕,“我说他要是敢难为你我就饶不了他。”

这下我明白金1在醒了以后为什么没找我麻烦了,原来是背后有太后撑着我“小强子”呢!

我问:“我学校开业那天那块匾也是您送的吧?”金老太点头。

“为什么您肯这么帮我呢?”

金老太把烟屁在桌角拧灭,想了老半天才道:“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说出来怕吓着你,或者听完了你也该叫我老神经病了。”

我哈哈一笑:“您说吧,现在还真没有什么能吓着我的。”

金老太顿了顿,悠然道:“我这番话,你最好听好就忘。我之所以跟你说,是不想让你认为我们老金家恩寡义绝,受着人家的恩还当白眼狼。”

我心一动,这话说得有点玄妙啊。

金老太继续用那种悠长的语调跟我说:“我这个人呐,从小没干过坏事,但是眼睛不太干净,偶尔能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老人们说这叫通灵。”

我不禁身子一板,还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意思。

金老太一乐:“看,吓着了吧?听我跟你说,我跟那些真正能通灵的人还不一样,我只是能在梦里预见到几天以后的事情,十有八九还算准。在我80大寿的前几天,我老梦见小金子那天要出事,好像是开车撞了,哎呀那个脑袋呀——”

我忙一摆手:“您不用说了,像萨其马一样。”

这回轮到金老太吃惊了,她愕然地说:“你怎么知道?”

我自知失口,忙说:“我瞎猜的。”

金老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你猜对了,就是像萨其马一样。我甚至还梦见给他办丧事,一切都像是就在眼巴前一样那么真真的,连来了什么人,具体怎么办的都能看见。而且这梦怎么都醒不来,那几天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好象活在两个世界。”

我心里的惊讶简直不能用言语表达,只能下意识地勉强安慰说:“那是您疼孙子,想多了。”

金老太的目光里突然闪出一丝敏锐:“是吗?等正日子那天我听说小金子在上车之前被你拍过去了,我忽然是一阵轻松啊。”金老太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说,“我觉得你是我们金家的贵人。”

话说到这份上,我忽然无语了,最后我只得敷衍她道:“我说句您老不爱听的话吧,您这是封建迷信。”

金老太冷丁道:“你早点是不是吃的素合子?”

我大惊失色道:“你怎么知道?”我很快意识到,既然人间有刘老六这样的神仙,这老太太该不会是又一个天庭卧底吧?

没想到金老太后笑眯眯,慢条斯理地说:“你牙上那个韭菜叶儿,我看得别扭了一早上了……”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6章 - 又见金少炎

金老太横了我一眼,说:“你这个小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你和小金子赌马,让他在公司里丢了一人。可我就奇怪了,你们作对的时候你不拍他,为什么不迟不早他要领着你来给我拜寿你倒把他撂倒了?”

我用茶水使劲漱着口,在使劲想托词。

金老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还有你不知道的呢。那天出了事以后我一直陪在他边上,半夜12点的时候我恍恍惚惚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想对我说什么,可惜又说不出来。”

我吐掉茶水,问:“那您不害怕啊?”

“我孙子我怕什么?再然后小金子就醒了,他坐起来喊了一声。”

“……他喊的什么?”

金老太端端正正坐在那,好半天才说:“强哥。”

我被茶水呛得咳了起来,眼眶却瞬时间湿润了。我的金2好兄弟,在最后时刻终于还是没忘了我——我还以为他喊的是李师师呢。

金老太看着不住弯腰咳嗽的我,慢慢说:“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呢?”

我拍着胸口,偷眼看老太太,却发现她也正在盯着我。我干笑道:“除了小金,您还有几个孙子?”

“我们老金家这一代千顷的一棵苗。”

“那恭喜您,在6月12日到6月17日期间,您有两个孙子,我管他们分别叫金1和金2……”既然瞒不住,我索性一五一十都跟老太太说了。反正又不是什么丢人事,再说这老太太也不是一般人,就剩这一层窗户纸,捅破就捅破吧。

这回轮到金老太目瞪口呆,她肯定没料到故事会这么离奇和曲折。不过到底是从小有底子的人,呆了一会儿,老太后叹道:“你这个混帐小子是我们金家的恩人呀——”

我脸一红——要不是脸皮厚就看出来了,说道:“别这么说,您二孙子给钱了。”我咂咂嘴说,“钱虽然是老二花的,可救的却是老大,真替他不值。”

金老太道:“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她倒是很明白。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我问:“那天小金醒了以后还说什么了?”

“他喊完那一声之后就彻底明白过来了,除了脑袋受了点外伤,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喊过什么。照你说的,大概就是我那‘二孙子’没有了。不过自从着了你那砖以后小金子还是稳重多了,从这上说他也得感谢你。我希望你们哥俩以后能多亲多近,能做到吗?”

我苦笑道:“我倒是没问题,可是小金都不知道把我恨成什么样了。他现在只记得我当众羞辱了他,再有就是拍了他一砖,换您能跟这样的人多亲多近吗?”

金老太也为难地点点头:“……慢慢来吧,毕竟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我先保证他不去祸害你就是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你奶奶我老是老了,可把老骨头扔在哪儿,秤杆子还是得弯一弯。”

我汗了一个,看老太后那睥睨天下的架势,在金家应该没什么能难住她的事。

我马上想到李师师的戏,忙跟老太太说:“我有个表妹叫王远楠……”我只说我这个叫王远楠的表妹想拍一部叫《李师师传奇》的戏,并没有再说太多。

金老太眯着眼睛说:“小金子工作上的事呢,我不懂也从来不问,不过既然是你说出来的,我总得给你办了不是?要不还不让你这个混帐小子说我越老越没出息,尽会空口说白话。”

我怕老太太为难。要不是种种特殊原因,其实我也不想走这个后门。我明白老太太虽然看上去乡下婆婆似的,可绝对是那种真正明事理顾大局的老人家,否则她怎么能培养出金廷这样的影业大亨来?我问:“您打算怎么跟小金说呢?”

老太太一拢白头发,霸气十足地说:“我想办法,你不用管了。”

然后我陪太后聊了会儿天,从看烟盒辨别真假烟到过去家里打火筒子。我发现老太太特别爱说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当然我也一样。这几个月,身边不是秦始皇就是梁山好汉,很久没这么坐下来跟人畅快地聊天了。直到老太太吩咐备饭我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急忙告辞。老太太见留不住,有点不高兴地说:“大老远来了,连家门都不进?”

我笑道:“您也说了,这什么克风格的房子没什么好的,等我那新房住人了我请您去,绝对有大瓦房的意思。”

老太太把我送到车旁边,捏着我的膀子说:“小子,常来看你奶奶我听见没?”老人忽然动情地说,“以后我就又有两个孙子了。”

我忙掸掸袖子,躬身道:“谨遵老佛爷懿旨。”

当我的车缓缓开出金家别墅,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伫立在原地的老太太。除了住在这幢金碧辉煌的建筑里,她其实就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我之所以没有留下来吃午饭是因为我发现外面的公路上车流开始增加,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平时这里的车绝不会太多。住在别墅里的人并不能真正地与世隔绝,我看到路上有很多是各个有名的中餐店派出来的,我想我只要跟着他们,有很大几率可以找到八大天王现在的老板。

结果我刚把车头调过来就接到李师师的电话,她兴奋得几乎是小声尖叫说:“表哥,金少炎忽然又要继续拍那部戏了。”

“啊?这么快。”我想不到太后还是个急性子,这才不到10分钟她老人家就下通牒了。

李师师说:“只不过他要求见我们一面。”

“我们?”

“就是我和你呀。”

我说:“他要拍就拍,见我干什么?”和金老太的交情是一码事,但我并不想再和金1打交道了,他见了我别扭,我见了他也难受。

李师师道:“你说他会不会是想起什么来了?”

我笃定地说:“不会——你们约在哪了?”我不想让李师师再失望了,而且我也挺好奇金1要对我说什么。

他们约的地方是一个名流茶吧,按李师师交代的那个地址,把车远远地停在了对面。我可不想再干恺撒门口那样的事情了。以前肆无忌惮那是因为有金2,现在再那么干就显得没诚意。我甚至想如果这次会谈成功的话还可以和金1做朋友,他和金2毕竟只是两个时期的同一个人,本质并不坏。

进去以后我在侍应的带领下走向金少炎和李师师坐的雅间。远远看去仍旧是俊男美女一对,但是两个人显得有些冷场,金少炎闲雅地品着茶,李师师用两只手的食指无聊地挪着杯垫。

当我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金少炎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忽然露出一丝玩味地笑。

我就知道今天的谈话不会出现我想要的结局,挂在金少炎嘴边那抹笑意思很明显,是嘲弄和蔑视,就像一个人看见条以前咬过自己一口的癞皮狗一样。虽然我小强现在在人前也是有身份的,开着自己的酒吧,管理着学校,某些业内人士甚至还知道我是散打王……但这一切在豪门金少爷眼里都是零,没有意义,小强永远是小强,那个街头混混。

但他还是站起身,假笑着跟我握了握手,还自以为豁达地开了一个玩笑:“怎么强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吗?你可以像别人一样叫我金先生,不过我希望你能叫我少炎。”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前的金少炎看不起你会表现在脸上,肯定不会假惺惺地表演,他居然能那么轻易地就叫我强哥,也就是说,这小子比金1更不是人了!

我冷冷地说:“坐吧金总。”

金少炎脸上的笑凝固了一下,他大概是没想到我反而拿起了架子。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我们坐下以后,他开门见山地说:“以前我们就差点有了合作的机会,今天把两位找来,还是为了和约的事。我决定,继续拍那部《李师师传奇》。”

我淡淡地说:“好事啊。”

李师师悄悄拉了我一下,然后把那张15万的支票摆在了金少炎面前。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7章 - 武松

金少炎看了一眼那张支票,问李师师:“这是……”

“这是违约金。既然又要开机,这钱还给你。”

金少炎并没有把它收回去,而是扯开了话题。他说:“说起这部《李师师传奇》,我的副总跟我说6月份是我特意签了字,让人着手去办的,可奇怪的是我一点印象也没了。”

我和李师师对视了一眼,都摇头苦笑。看来金2是不改松鼠小子的本性,也不知道该说他是未雨绸缪还是贼心不死,居然硬是利用自己的身份留下了蛛丝马迹来提醒自己去找李师师。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很简单,只要趁金1不在的时候潜入办公楼,甚至是给秘书打一个电话就OK了。

金少炎说:“刚才我又把这部戏的剧本和专家意见看了一下,这是一部肯定要赔钱的戏,豪无卖点,简直像是80年代的黑白故事片。”

李师师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改主意了?”

金少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因为我的祖母刚才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看一部叫《李师师传奇》的电影。真是奇怪,她以前不光不看电影,甚至连电话都不用的。”

金少炎突然面向我说:“萧先生,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恩怨,那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去骚扰她老人家。”

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我只有苦笑,毕竟这小子在不明白事实的情况下还是孝心难得,我只好点点头。

“至于这个……”金少炎把那张支票推回到我们面前,说,“和约我们可以另签,这笔钱就当我替我祖母对二位表示感谢了。”

他的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我。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把我们当成了投机取巧的小混混,现在他见我傍上了金老太后,是想拿钱买消停,有打发要饭的意思。

我默不作声地拿起那张支票,然后往嘴上叼了一根烟,在金少炎胜利的微笑中把它烧着一个角,再然后用着了火的支票把烟点着……

金少炎愕然变色,他猛地站起身,最后冷冷一笑,对李师师说了声“我会再联系你的”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师师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回过头,诧异地问:“表哥你哭什么?”

我擦着眼泪说:“拿支票点烟太熏眼睛了!”

李师师瞪了我一眼,有点茫然若失地说:“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说:“是呀。他以前喜欢酸溜溜地盯着你的眼睛,现在却只知道色眯眯地看你的胸部,虽然还是很想和你上床,但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李师师早已经对我的话有了免疫。她郁闷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君子呢?”

我翘起兰花指捏着杯,慢条斯理地说:“君子是什么样啊——”

李师师笑道:“虽然不是你这样,但至少有几分意思了。”

我继续拿腔拿调地说:“那孙子把茶钱结了吗?”

李师师:“……”

我不再开玩笑,说:“你还打算去拍那部戏吗?”

李师师几乎想都没想说:“为什么不去?”

我叹着气道:“现在的金少炎完全成了一个生意人,而且对我们有着很深的误会。这种情形下,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整你。”

李师师自然地说:“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我皱着眉,沉默不语。

李师师小心地问我:“表哥,你在想什么?”

我把那张烧得剩半张的15万支票摊开,凝神道:“你说我们拿这个去银行换七万五,他们会不会给我们?”

李师师:“……”

……

后来金少炎还是说到做到了,第二天就有人主动联系了李师师,双方近乎草率地签了和约,《李师师传奇》很快开机。但是从李师师紧蹙的眉头和她经常性的回家来看,她们的剧组肯定是草台班子。本来就很有限的投资现在又被缩减了一半,阁楼和内景都是木板搭起来的,外景多取自本地公园,经常在镜头里突兀地出现一个侍从,那是为了挡住身后的垃圾筒或者是草坪上的喷水管。道具大部分都是跟京剧院借的,那些香艳滥俗带着无穷刘海的古装吸引过很多京剧票友的围观,他们以为李师师的剧组是搭台唱贵妃醉酒的。

金少炎根本就是在存心恶心人。要依着我的想法,不跟丫翻脸也得破罐子破摔。我要是李师师就干脆对着镜头出怪相,索性拍成恶搞片得了,反正片酬照拿。可惜李师师不是我,拍的片子也不是《小强传奇》(真要拍小强传奇对着镜头出怪相那也属于纪录片),李师师果然像君子那样竭力做好了自己的本分工作,哪怕是坐在脏兮兮的石墩上回首嫣然,都力求完美。

这天我接到学校那边的电话,是好汉们打来的,说是八大天王那边又下战书了。我赶到学校,好汉们已经合完毕。

战书是通过新装的传真发过来的,内容很简单,上面只有一个“王寅”的名字和一个地址。时间是两天以后。后面的附言写着:小强与各位梁山好汉敬启,目前这个阶段的比试主要是处理你们和八大天王之间的恩怨,西楚霸王纵猛,和方腊没有任何瓜葛,“关公战秦琼”的事情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否则你们梁山即便有小李广小温侯,我也不难找到飞将军和吕布,那就乱之极矣,望慎之。

就是这个附言彻底激怒了好汉们,他们认为这是对方在嘲笑他们梁山无人,只能仰项羽鼻息,所以这次他们绝对不允许任何外人插手,而且请战特别踊跃。

一向脾气甚好的李云脸红脖子粗地趴在卢俊义和吴用的桌子前,要求一定由他出战。这倒是可以理解,当年李云就是惨死在王寅枪下的。但是李云功夫虽然不弱,要和王寅交手还只能是白白送死,所以好汉们也不附和他,只有几个人苦劝。

我把林冲拉在一边问:“这个王寅功夫真的很厉害吗?”

林冲凝重道:“此人跨下‘转山飞’,掌中点钢枪,是方腊手下独一无二的猛将,尤胜当年的史文恭。而且受过高人的指点,步下的拳脚也不输给任何人。”

我们知道当年史文恭凭借一人之力打得梁山望洋兴叹,大将秦明20个回合就被老史戳下马来。好在那是在战场上,既然双方为敌,好汉们也就厚着脸皮合力把人家弄死了。现在王寅“尤胜”史文恭。所以“不输于”任何人,不得不说林冲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很委婉——意思就是单挑的话打不过人家呗。

和上次一样,顾虑到梁山脸面,好汉中除了什么也不管的那几个憨货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贸然自荐。当年王寅是在林冲为首的五员大将围攻下才落败被杀,此人之悍冠绝一时,自己上去没三招两式被人拧断脖子那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林冲环视了一周,叹气道:“还是我去对付他吧。我同他步下比枪,总不能叫他得了好处去。”这次来的人里他功夫是首屈一指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仅仅是马上的功夫。而让一个马上的大将和人在地上比拳脚,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目前这个情形又没有别得更好的法子。

就在一干人愁云惨淡的时候,坐在窗口的张清忽道:“嘿,外边有人打架。”土匪们都是爱看热闹的人,一听呼啦一下都围在窗边。只见远处的工地上两帮工人为了抢活干打了起来。育才现在每天到帐的原材料都有几百吨,吸引着几乎全市的扛活的往这跑,人多货少,当然不够分的,这两伙人就是因为这个打起来的。

可是这两帮人其中的一伙非常奇怪,对方集体扑了上来,他们反而一起向后退开,让出当中一条精猛的汉子。这人浓眉大眼,胳膊上筋肉虬结,穿的看不出颜色的工裤高高免起,露出小腿上浓密的腿毛。这汉子笑模笑样地看着对方十几个人冲过来,等到了近前他一伏身,使一个扫趟腿,对方噼里啪啦倒下几个。只见他再一长身,随手提住两个人的领子往后一推,这俩人一路踉跄跌了过去。这汉子拳脚起落处对方准有一两人跌倒或摔个跟头,根本没有一合之将。他身后的工友们都笑眯眯地抱着肩膀看着,好象早知道他身手了得,所以没人上前帮忙。

这汉子出手也很有分寸,都是把人推开或绊倒就算,对方十几个人连他跟前也没到了,全摔得灰头土脸,不过也没人受伤。

这汉子见没人上来挑战了,笑呵呵地说:“哥儿们对不住啦,大家都是受苦人不容易,不过我们大老远来了,你们就当让给兄弟一回,下次再碰上我们也发扬风格。”

他这扬脸一说话,五官清晰地露了出来。张清开始还眯着眼欣赏他的身手,这时忽然惊叫一声:“武松兄弟!”说完也不管别人,抹头便往外边跑。其他人经他这么一喊,都使劲贴在玻璃上看着,继而纷纷嚷道:“就是他!”说罢走门的走门跳窗的跳窗,一窝蜂似地冲了过去。

我只觉身边飕飕生风,一眨眼就空无一人,连吴用都扒着窗户跳出去了。

“武松”刚把那拨人打跑,忽然见从四面八方又杀出四五十号人,苦着脸道:“妈的,今天抢活的人这么多?”

最先抢到他身边的当然是戴宗。戴宗本来是想跟“武松”亲热一下,却见他大巴掌毫不客气照胸脯推过来了。戴宗哧溜一拧身,间不容发地绕到“武松”背后去了。

第二个到的是比别人先跑一步的张清,他一把抓住“武松”的那只手就往怀里带。“武松”忙腾出另一只手照着张清脸上拍去,满拟把张清拍个满脸花。谁知道这手还没抬起来已经被热情洋溢的董平拿住,刚想抬脚踢人,腰间已经被李逵死死箍住。后上来的好汉们纷纷把“武松”围在当中,搂的搂抱的抱,都亲热地叫喊着。“武松”全身上下除了嘴基本哪儿也动不了了,他哭丧着脸冲身后的工友喊:“靠,这回跟咱们抢活的都是武术协会下岗的。”

好汉们跟“武松”亲热完,张清问:“武松兄弟,你怎么在这呀?”

“武松”这才看出这帮人大概不是跟他为难的,他揉着被张清和董平捏紫的手腕,茫然道:“什么武松?”

扈三娘笑道:“武松兄弟,别闹了,我们大伙都想你了。”

“武松”回头问他的那帮工友:“这名字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他工友里一个小个儿道:“是《水浒传》里那个吧?”

他们这么一闹,又围上来几个人,包括段天狼和宝金。我搁眼神问询段天狼,他死死地盯着“武松”看了一会儿,笃定地冲我点点头。看来不管这人是不是武松,确然是那天打伤他的那个。

“武松”的工友里一40岁上下的工人见引发了这么大的热闹,一大帮人非围住自己的工友说他是那个小说里的打虎英雄,笑道:“他要是武松我就是方腊!”

“放你妈的屁!”宝金忽然冲到这人面前,一巴掌把他扇了个趔趄。我也早从宝金的言语中感觉到,他虽然比较豁达,但对方腊敬若天人,那是绝不允许亵渎的。

见自己的工友受辱,“武松”勃然大怒,他一把薅住宝金的领子,大巴掌照他面门抽了过去。宝金用拳头一架,两人力量相当,“砰”的一声各自弹开几步。宝金在后退的同时大脚丫子飞旋起来踹了过去。“武松”一猫腰,任他的腿搁在自己肩头,然后猛地一撩身形。宝金被顶得飞出老高,最后踉跄站稳,沉声道:“果然是你!”

“武松”也是勉强才站住脚跟,他打量着四周这许多的强人,大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好汉们面面相觑。卢俊义越众而出,和颜道:“这位兄弟,你既然说你不是武松,那你姓什么叫什么?”

“武松”道:“我叫方镇江!”

我把吴用拉在一边,悄悄问:“你觉得这人是武松吗?”

吴用示意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只见方镇江左胳膊上有一片明显的黑斑,这是武松当年特有的。如果说两个人可以长得相似,功夫也练得差不多,但绝不可能连胎记也一模一样。

再说在现代怎么可能有人能和武松练成一样的功夫?山东快书云:当了个当,当了个当,话说好汉武二郎,学拳到过少林寺,功夫练在了八年上……少林寺现在招搬运工吗?

本来是兄弟相认,现在弄得剑拔弩张。被宝金揍了一巴掌的“方腊”捂着脸小声跟方镇江说:“镇江,这活咱们不干了吧?”

吴用忙跟我说:“不能放他走,先稳住他们再说。”

机巧的宋清快步走上前说:“刚才是跟大家开了个玩笑,这里的活还得麻烦各位,咱们的工钱可比一般工地都高。”

方镇江和工友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这才疑惧地看了我们一番,勉强留下来。

在吴用的劝说下,好汉们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方镇江。他们远远地坐成一圈看他和工友们干活,但是一筹莫展。

吴用琢磨了片刻,忽然把杜兴叫在一边耳语了几句。杜兴眼睛一亮,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他抱了两坛酒来走到方镇江他们中间,说道:“刚才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我请大家喝酒赔罪。”

那是整整两坛用冰镇过的“五星杜松”酒——也就是当年的“三碗不过岗”。杜兴率先把一个杯递给方镇江,为他满满倒了一杯,那酒香远远地飘了过来。这可是地道的好酒,比世面上卖的都纯。

看得出方镇江也是个贪酒的人,他随意地招呼了几声同伴就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末了叹息着抹了抹嘴,忽然表情一滞,猛地低头看着酒坛道:“这酒,这酒……”

杜兴紧张地凑上前问道:“这酒怎么了?是不是以前也喝过的?”

“再给我来一杯!”

杜兴赶紧给倒上,方镇江又一口喝干,这一次表情里多了几分确定。不等他说话,杜兴又给他满上一杯。就这样十几杯顷刻下肚,方镇江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酒坛子道:“这酒……”

杜兴把双手都放在胸前,紧张无比地说:“这酒怎么了,你想起来没?”

方镇江陀红上腮,醉醺醺地说:“这酒……比逆时光酒吧里卖的好多了——”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8章 - 忘情水

杜兴哭丧着脸走过来,手里的两个坛子已经空空如也。他颓然坐下道:“武松哥哥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又站起来问他们:“你们确定那就是武松?”

好汉们一起看看躺在太阳地下呼呼大睡的方镇江,都点头。

卢俊义淡淡笑道:“连那惫懒样子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张清沉思道:“总得想个法子让他记起自己是谁。”

杜兴道:“要不找只老虎给他打?”

张清摇头道:“不行,动物园的老虎没野性,你打它就跟拿硫酸泼熊是一个性质,我看还是找到武大郎跟他说。”

董平道:“还是找到潘金莲和西门庆比较容易激起他的回忆。”

扈三娘跺着脚叫道:“你们说点有用的行不行?有工夫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早就想到办法了。”

段景住指着远处一个拣破烂的嘻嘻笑道:“三姐,我看那人倒有几分像王矮虎,你去跟他说你是谁,他八成就想起你们上辈子是夫妻了。”好汉们哈哈大笑。

吴用站起正色道:“大家不要闹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武松兄弟恢复记忆。我看跟王寅这一场拼斗,还要着落在他身上。”经他一说,好汉们想起强敌在前,都不禁为之一顿。

吴用转过身对宝金拱拱手:“邓国师……”

宝金道:“叫我宝金吧。”

“……好,这位宝金兄弟,我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回忆起以前的事情的。当然,我们双方既然为敌,你不说也在情理之中。”

宝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那天喝多了,睡到半夜发现床头有杯水,我也没多想,喝完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古怪大概就出在那水里了。”说到这儿宝金叹了口气,“其实我宁愿什么也想不起来,还开开心心当我的工人。”

吴用凝神道:“也就是说那水里下了一种特殊的药。”他扭头问安道全,“安神医,你可能配出这种药方?”

安道全搓手道:“听都没听说过,我倒是能配那种人喝完就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药。”

众人一起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吴用慨叹一声:“看来这药只有我们对头手上有,想他也决计不会给我们。”

这时方镇江忽然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干活去了,他的脚步虽然还有些打晃,但是步步沉底。100斤的水泥别的壮汉背两袋就压得气喘吁吁,方镇江每个胳肢窝夹两包行走如飞。张清纳罕道:“可是他的功夫怎么还在?”

吴用道:“最好能从他身边的人那里先了解些情况再说。”他指了指那个被宝金打了一巴掌的中年工人说,“那人好象跟他比较熟。”李逵叫道:“我去擒他过来!”

我一眼把他瞪回去,捏了包烟走到这人跟前,先给他递了一根道声辛苦。这中年壮工忙讨好地跟我笑了笑。他脸膛晒成黑红色,因为常年干苦活显得比同龄人要老,看得出因为奔波的关系,他比较善于和人沟通,总是挂着笑,喜欢顺着对方的话题聊,是个谦恭精明的工人头儿。

我们走到一边点上烟,我看着在工地上来来往往的方镇江。他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笑道:“镇江好后生,我兄弟。”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个头,问:“不是亲的吧?”

“呵呵,不是。我们受苦人在外边混都这么叫,彼此也跟亲兄弟差不多。”

我说:“老哥贵姓?”

“我啊?免贵姓王。仗着早出来几年,他们都管我叫老王。”

我说:“王哥,镇江是咱们本地人吗?”

老王道:“就是,我们一起干了两年了。你们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老王往好汉那边看了看,正扫见对他怒目横眉的宝金,急忙下意识地往边上站了站。

我随口说:“就是看他功夫不错想跟他交个朋友。”

老王嗤笑了一声道:“他有什么功夫呀?就是有膀子力气。”

“他一直这么能打吗?”

老王挠了挠头说:“你这么一问我也才发现这个问题,以前他虽然也打架,但是像这样一个能挡一片也是从前段时间才开始。”

我忙问:“从什么时候?”

“那想不起来了。我们这样的人每天就操心挣个饭钱,谁有工夫管别人的事情?”

我又问了半天,一无所获,结论就是方镇江是又一个宝金,只不过他身上只觉醒了功夫那一部分。

我把情况跟好汉们一说,林冲叹道:“既然如此,后天的事还是我去吧。我们总不能让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代表梁山出战。”

宝金看着方镇江忙碌的身影,感慨道:“我倒是挺羡慕他,至少他知道自己只是方镇江,是个苦力,所以他很快乐。”

扈三娘本来一直是不搭理宝金的,这时忍不住白了一眼说:“你一个和尚怎么那么多愁善感呀?”

宝金苦恼地摇着头说:“我也不想啊,可问题是两辈子的记忆实在太烦人了!上辈子当和尚,每天不诵经睡不着;这辈子当工人,每天不听崔健睡不着。现在好了:每天晚上看着《金刚经》听《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我已经失眠一个礼拜了。”

不少人都憋不住乐了起来。扈三娘捅捅安道全说:“安神医,你不是能配能让人忘记烦恼的药吗?给他一副。”

安道全道:“我这个药喝下去烦恼固然是忘了,就怕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

宝金立刻双掌合十道:“斩断尘根大彻大悟,安先生发明的这种药功德无量,敢问配方复杂吗?”

安道全有点不自在地说:“也不复杂,砒霜和在香油里拿着大顶喝,只要一口就全忘了。”

我说:“死了?”

安道全笃定地说:“死不了,但是也动不了也不能想事情了,人就留一口气儿。”

宝金喃喃道:“不能动不能想事情就留一口气?靠,植物人啊!”

安道全:“咦,这个名字倒很贴切!”

……

最后好汉们就这样离开了方镇江。虽然他们有99%的把握那就是他们的武松兄弟,但是他们毫无办法。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工人,也不会轻易相信转世投胎的说法,即便是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有了一身的功夫。

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帅就说他上辈子是宋玉,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黑就他上辈子是张飞,不能因为一个人喜欢拍艳照就说他上辈子是登徒子,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照着年画拍老虎就说人家是周正龙……

晚上,有一个别扭的席等着我去赴:金少炎请我和李师师吃饭。

上次谈崩以后我就没再指望见到他,金1已经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我是后来才清醒地意识到他跟金2说白了其实完全是两个人,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就在于金2比他多了一次死亡经历。特殊的遭遇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秦始皇因为这个变成了嬴胖子,刘邦因为这个变成了邦子,所以我倒也没有太怪金1。

至于他为什么忽然请我们吃饭我还是一头雾水,只能猜测是金老太后做了工作。李师师的戏还在那样惨淡地拍着,并没见金少炎有悔改的意思。

当我和李师师步入餐厅的时候,金少炎果然很不寻常地起立迎接,虽然只是象征性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但这已经说明他的诚意。

金少炎满脸带笑地给我们让了座,开门见山地说:“今天请两位来是喜事。”

我和李师师谁也不搭他的茬。

金少炎只能干笑着说:“我们决定对《李师师传奇》追加投资。”

我嘿然道:“你是不是打算多雇几个群众演员好把背景挡严实点?你们的样片我看过,皇家园林里还立着詹天佑的雕像呢。你们要这么拍也行,把片名改成《穿越之我是李师师》。”

金少炎有些不自然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还什么都没吃呢。

他说:“我们打算先追加5000万的资金。”

李师师眼睛一亮,5000万,在国内来说就不算小投资了。她忙问:“是真的吗?”

金少炎这才恢复了姿态,微笑着说:“这还得归功于王小姐精湛的演技。你们剧组拍出来的样片我和几个影评人看过了,发现王小姐真是一个实力派演员,而不是……”

我插口道:“而不是那种一心想出名才缠着你的花瓶。”

李师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对金少炎嫣然道:“谢谢夸奖。”

金少炎说:“只不过剧情要稍微改动一下。”

李师师很认真地说:“哦,哪里不合适了?”

金少炎道:“也不是不合适,故事情节其实没有多大的改动,只是要加一些激情戏。”

李师师脸一红,问:“那要加多少呢?”

金少炎道:“大概30分钟左右。”

我问李师师:“你们这部电影拍出来一共多长时间?”

李师师低着头说:“不到80分钟。”

我竖起八根手指,往下弯了三根,问金少炎:“打算拍三级片?”

不等金少炎说话,我把那五根手指也弯下去,说:“干脆这五十分钟拍无码,那三十分钟送给你当前戏,咱拍部毛片得了!”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69章 - 伟哥

金少炎知道我在讽刺他,他看着李师师说:“王小姐的意思呢?”

李师师不看他的眼睛,红着脸把玩着茶杯说:“我觉得以前那个剧本就很好。”

“以前那个剧本根本没有卖点,我们决定追加投资就是借鉴了一些经典情色片的经验,远的像《本能》,近期的像《色戒》……”

我说:“人家李安拍,毛片也能叫情色片,你找个二流导演拍那只能叫色情片。再说国内的电影审查制度你应该比我清楚,那30钟的戏一删就剩一集电视剧了,你看啊?”

金少炎道:“国内票房我们已经打算放弃了,我们可以冲击国外的大奖嘛,金棕榈、戛纳,甚至是奥斯卡。”

我说:“第三届武藤兰杯你不打算要了?”

金少炎索性无视我,只是问李师师:“王小姐?”

李师师依旧低着头,说:“可是我想拍的李师师,更多的是要表现她愁苦颠簸的一生,至于别的……”

金少炎笑了笑说:“我大概能理解王小姐的顾虑,很多女演员第一次拍戏,可能还有些保守的想法。这样吧,部分镜头我们可以用裸替,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我说:“满意个屁,你先说好是男裸替还是女裸替,别到了好时候你小子替上去了。拍毛片不露脸尽拣实惠,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金少炎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跟李师师说:“王小姐,我们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我相信这部片子只要按照我们的设想完成的话,会对王小姐以后的演艺道路带来很大的好处。”

李师师淡淡地说:“我没想过以后,我只想安心拍好这一部戏。”

金少炎逼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李师师缓缓摇头:“我只能答应忠实于这个人物,你说的那些我不会同意。你们可以不追加投资,让我安静地继续把它拍完,可以吗?”

金少炎莫名其妙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艺术才来拍戏的?”说着他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表示这种事情即使是说出来都是很荒唐的。

李师师坚定地说:“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李师师。”

金少炎摊手道:“对啊,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在拍圣女贞德。李师师她本来就是妓女嘛,你把她演得那么伟大有什么意义呢?你不能指望忙了一天的人们再用艺术的眼光去看电影,去欣赏你内心的凄婉,去分析这一个镜头转换的深意,他们就是去看漂亮女人脱衣服的!”

他的这番话连我都不禁偷偷点了点头,看来金少炎深谙怎么样才能拍出一部好电影之道啊!

李师师有些失控地用手拍着桌子说:“我不同意,不同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可能是金少炎的话刺激到她了,尤其是前半句关于李师师身份的话。

金少炎靠在椅子里,说:“王小姐,公司可都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事实上我们一致觉得你有红的潜质,所以才决定花重金培养你……”

李师师打断他道:“我不需要!”

金少炎一下把两只胳膊放在桌子上,凑近李师师,有点阴险地说:“按照新合约,我方有权利对剧情进行适当修改。”

我在他凑上来的脸上喷了一口烟,金少炎被呛得连连挥手,咳嗽着坐了回去。我悠然道:“那也没让你把故事片改成毛片——”

金少炎终于忍不住捶着桌子说:“王小姐你何必呢?你现在拍的那个东西那就是一堆垃圾,你以为拍出来会有人看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李师师情有独衷,可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你就算把文成公主和南丁格尔的事迹安在她身上李师师还是李师师——一个妓女。”

李师师霍然站起,把一杯茶水泼在金少炎脸上。做完这一切,她好象有点发呆,然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黯然道:“好吧,我放弃。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我退出拍摄。”

金少炎叫道:“不是你说不拍就不拍的。你交得起违约金吗?这回可是50万——”

李师师扭头看我,我笑呵呵地冲她挥挥手:“表妹你先走,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从金少炎提出要拍毛片的那一刻我早就料到了这种后果。

李师师走后,就剩我和金少炎大眼瞪小眼。我嘿嘿冷笑着,他则有点气馁地垂下头整理着衣服上的茶水。虽然打架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每次他碰上我照样是束手束脚。

我抽着烟说:“刚才那番话你应该早点说的?”

金少炎不禁道:“为什么,早说她就不会泼我了?”

我说:“会,但是刚才的茶水还是烫的。”

金少炎叹了一口气,继续擦着身上的水。我忽然觉得他那种无可奈何的样子很像金2,他的这个小动作让我倍感亲切。金少炎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冷淡的样子,他说:“萧先生,你真的打算付那笔违约金吗?”

我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掐灭:“明天,还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我带钱,你带合约,有问题吗?”

金少炎大概不习惯我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跟他说话,愣了一下说:“没问题……”

出了餐厅以后发现李师师在车旁等我,她抱着香肩,在原地慢慢徜,看样子倒没有伤心欲绝的样子。她看见我走来,冲我一笑:“你把我赎出来了?”

我知道她心里还在难受,就打岔说:“你说我明天是给他现金还是支票?”

李师师微微笑道:“你总不会背着50万现金来吧?”

我忙说:“诶你猜他会不会学我也拿支票点烟?”

李师师瞟我一眼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聊呀?”

我点头:“也是,人家君子才不会这么干。”

李师师扭头看着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表哥,你是个君子。”

看见没,这就是女人,我那么卖力地帮她,她居然骂我……

第二天从早晨开始天就阴沉沉的,一堆一堆的铅云就压在人头顶上,到了下午又开始刮大风,很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披了件外衣去酒吧,我已经跟孙思欣打好招呼了,让他给我准备50万。

到了酒吧,孙思欣跟我打了声招呼,说:“钱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前半个月的流水正好50万,不过都是零的,强哥你是要过户还是要换成整的,我这就给你办去。”

我说:“换……换什么呀?你拿来我看。”我忽然想到一个歹招,金少炎是缺那50万吗?他分明就是想祸害祸害我,他肯定知50万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祸害我,我就恶心他!

孙思欣面有难色说:“……强哥,不好拿呀。”

我说:“别废话,快点。”

孙思欣只好从保险柜里码出一摞一摞皱巴巴的零钱,虽然都归了类,但看上去七角八翘的,面额也从100到5块的都有。孙思欣不停地弯腰直腰,最后码了一柜台的钞票。这些钱捆儿体积薄厚都各不相同,散发着那种旧书刊上才有的呛鼻味道。

我看着也不禁失笑道:“50万这么多?”

孙思欣捏着鼻子问:“强哥,要换吗?”

我笃定地说:“换!一定要换!”我随手把几捆儿100票子扔给他,“都换成一毛一毛的。”

孙思欣苦着脸整理那些钱,指着一个背对着我们喝酒的顾客跟我说:“哦对了,那位朋友知道你会来,就一直在等你。”

我点点头说:“你去吧。”等他走到门口了我又冲他喊,“记住,钢崩儿也要!”

我走到那人面前,他感觉有人来了,一抬头。我吃了一惊,来人竟然是厉天闰!

他见是我,二话没说把一颗蓝色橄榄状的小药丸扔在桌子上,那颗药弹了两下才静止住,在酒吧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幽秘的光泽……

我顿时感到一阵兴奋和激动,顾不得厉天闰此行的目的,抱着心口问:“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伟哥?”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70章 - 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药见水即溶,喝下去立马见效,干吃的话会慢一点。”厉天闰很直截了当地说。

“能持续多长时间?”

“一辈子!”

我叫起来:“我靠,不带这么忽悠人的,那后半辈子难道一直挺着?”

厉天闰满头黑线:“萧主任,别开玩笑了,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能让人恢复前世记忆的药。武松的事情我们头儿已经知道了,他愿意给你们提供一颗这样的药,好让武松和王尚书做个了断。他知道梁山在人手选派上出了问题,所以并不想占你们的便宜。”

我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药,凑到鼻子上闻了闻,有一股很特别的清香,让人光是一闻之下就垂涎三尺。我问道:“如果我吃了会怎么样?”

“会想起所有上辈子的事情,那就要看你上辈子是谁了。”

大家知道,我一直对外宣称我上辈子是赵云,不过那只是口号而已。刘老六说过,一个人在投胎之际如果还留恋着前世,多少会影响到转世以后的性格和相貌,那些被历史所铭记的还会产生更为严重的“强人念”。性格是天生的不说,首先我对这辈子的相貌就很不满,加上我这个涎皮赖脸的劲儿,我严重怀疑我上辈子可能也是一个混混,糟糕一点的话甚至是一个奴才或者龟公之类的角色。要是太监就更完蛋了,很可能会导致精神性阳痿。所以我还真没有勇气把它吃下去——再说这药也不是给我的。

可这还是制止不了我有想把它嚼巴嚼巴的冲动,它实在太香了,我把它凑在鼻子上使劲闻着。厉天闰哼了一声说:“当初我刚见到它的时候跟你一样,我们头儿说这药里加了一种很特殊的材料叫‘诱惑草’,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培育,你现在闻到这种香味就是它散发出来的。”

“诱惑草?”

“是的,我们头儿说一份记忆也代表着一份诱惑,故此命名。”

我又闻了一会儿,怕忍不住把它吃了,所以小心地揣进外衣的内侧口袋里,说:“这东西要做成香水抹在身上,还不跟气体春药似的?咱卖给那些富婆贵妇,一盎司就收她们一万美金……”

厉天闰:“……”

我这才意识到侃大山的对象有点尴尬,严格说来我们是敌人。为了套瓷,我说:“除了厉天闰,还能怎么称呼你?”

厉天闰无奈地说:“就叫我厉天闰吧,反正是一个代号而已,我的另一个身份是某机关宣传部的文书。”

“难怪说话文绉绉的。当你的文书不好吗,干嘛又跟人拼命?”

厉天闰有些失神,看得出他是有点不知道该以八大天王身份跟我对话还是以一个现代文书的身份跟我打交道。我见过的两个转世的人,他和宝金,都有点双重性格。宝金还好一点,毕竟都是走的豪放派的路子,厉天闰就比较痛苦。我知道像他这样的机关小男人,平时借人五毛钱都要回家记在帐上,乍一下成了杀人如麻的粗豪汉子,办一件事得转两个弯,好象两个人在打仗一样,而且都活了30来年,很难分出高下。看他整洁讲究的衣着,厉天闰应该还是有家室的人。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叹道:“这就是命!”

我说:“跟梁山的恩怨你到底怎么打算的?非得再把他们杀干净不行?”

厉天闰揉着额角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刚‘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觉得恨,结果碰上张顺以后我才发现,30多年没杀人,已经有点下不去手了。你知道他并不是我的对手,可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女儿,你说我要杀了人她怎么办?我们那片没好学校,我还得为她选校费的事操心呢。”

我扑哧一声乐了:“你们头儿没给你钱吗?”

厉天闰道:“那我也不想被枪毙呀。”

我问:“那你后悔变回去了吗?”

厉天闰又是那句话:“哎,这就是命。”然后他就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多次欲言又止。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为难事要对我说,看样子是很难启齿,我只好掏出手机对他按了一排数字。大家知道,我现在的读心术级别很高,还支持图片显示,结果我在手机屏幕上就看见一个硕大的电瓶……

我对他说:“你下次去育才我把电瓶还给你。”

厉天闰这才站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厉天闰一走我马上给好汉们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让武松恢复记忆的办法,我现在就过去。好汉们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欢欣鼓舞,只不过方镇江他们今天已经散工了,张清董平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明天一定想办法把方镇江留住。他们最开心的是又找回一个兄弟,我却更关心比武的事。让武松上,胜算大一点那就掌握着主动权,可以把事态控制在一个能接受的程度,好在这药的药性挥发很快,应该不会耽误比武。

这时孙思欣提着沉沉的一袋子零钱回来了,我一看,真有半袋子钢崩儿。孙思欣真是个非常贴己的伙计,他大概猜出来我是要拿着这钱恶心人去的,换来的那一毛一毛的钱都是又破又烂,透着那么含辛茹苦,简直让人一看就要落下泪来。

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把钱都划拉进袋子,找根麻绳一扎口,扛着就出了门。孙思欣跟在我后头说:“强哥,要不要找俩人陪着你?”

“陪着我干吗?”我掂了掂肩膀上地麻袋说,“谁敢抢,我一麻袋抡过去不死也得重伤,这比板砖还好用呢。”

车开到半道上,天空一个响雷之后,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等我到了餐厅门口,那雨水几乎已经连成了线。我有心等会儿再进去,那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只好把外衣套在头上,扛着麻袋向餐厅大门冲过去。结果我半只脚刚迈进去,躲在里面避雨的门童一只手向我胸口推来,呵斥道:“收破烂到别处去!”

我把麻袋往他怀里一摔,厉声道:“老子拿钱砸死你!”

那门童被砸了一个趔趄,打开麻袋口一看,吓得目瞪口呆。这时领班过来了,他昨天就见过我,赔着小心说:“萧先生,金少已经在等你了。”说着瞪了那门童一眼,然后讨好地要帮我拿麻袋。结果他搬着那麻袋走两步就得歇一歇,像个临产的孕妇,这小白脸确实不中用。

我笑眯眯地说:“还是我来吧,给你钱你都拿不动。”

我扛起麻袋。远远的就看见了金少炎,我走过去把麻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墩,发出嗵的一声闷响,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我抓起几张纸擦着头上的雨水和汗,叹道:“妈的累死我了。”

领班垂着手说:“萧先生,我帮您把衣服拿到后面烘干吧?”

我把外衣扔给他,大剌剌坐在金少炎对面,冲他嘿嘿一笑。

金少炎从老远看见我这架势就知道今天又栽了,他绿着脸,很快地掏出那份证明解除合约的文书摆在我鼻子前说:“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你把钱给我,咱们两清,各走各路吧。”

想跑?没门!

我斯斯文文地把那份合约又推回去,拍着身边的麻袋说:“先把钱点点吧!”

金少炎像日本人一样低着头,用两只手恭恭敬敬把合约放在我这边:“不用点了,我信得过你!”

我捏起那两张纸扬到他怀里,说:“我都信不过我自己。还是点点吧,省得以后你说我少给了。”

这时吃饭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而且因为外面下雨,很多原本要回家的人也改变了主意,临时在这里用餐。平时这里的环境的确非常幽雅,但今天人头攒动,这里简直像个街边大排挡。店方总不能往出赶人,忙得焦头烂额。

金少炎看看身边大堆大堆的人,又郑重地把那份合约推过来,几乎是带着哭音说:“我真的相信你,绝不找后帐,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签一份保证书……”

我摆着手说:“那成什么话?还是当面两清的好——50万是吧?”我从麻袋里掏出一捆10块钱的票子,大声数,“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金少炎终于无助地瘫在椅子里,一头精神的短发此时像锅隔夜的面片儿扣在了脑袋上。

开始,我们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当我把第10捆钞票码在桌子上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我们,开始向这边看着,默不作声,渐渐的感染了周围的人们。当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整个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我抑扬顿挫的点钞声:“七十五,八十,八十五,九十……”出于习惯,不少人嘴皮子也微微动起来,那是跟着我一起点的。

我点到100的时候,把那沓钱放拍在桌子上:“这是1000块钱——”

……后来我也发现个问题,那就是这样点钱真地挺累人的。虽然一百的票子也有,可是还有一毛一毛的呢。我把10块的票子点了好几千张,那才合着几万块钱,而我的右手大拇指都搓得秃鲁皮了,虎口也发酸了。

靠,应该少换点零钱来着,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呀!

金少炎麻木地坐在那里,时间长了会东张西望一下,眼珠子间或一轮。

就这么看了他一眼的工夫,我就把我数到多少给忘了……

大家知道,我对数字并不敏感。小时候人家别的孩子就算不识数还会扳手指头呢,我也学着扳,可最后连哪些扳过哪些没扳过都分不清,糟糕透了。

我扬起头,傻呆呆地问天:“我数到多少了?”

没想到边上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告诉我:“六万七千八!”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71章 - 药水

然后我就在大家提醒下数剩下的钱。每当我数忘了,只要一抬头,总能得到确切无误的答案,我们的配合相当默契。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觉得在饭馆一大群人一起数钱挺刺激挺开心的。

可是等我数到30万的时候我实在是数不动了。这才刚5块的数完,麻袋里最多的除了毛票就是钢崩儿了,这要是我一个人数,得数到08奥运会开幕去。

见我停了下来,围在我们边上的人以及旁桌上的人都用渴切的目光看着我,催促我继续,他们大概也很想知道那麻袋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从麻袋里码出一排一排的毛票来,乍着手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跟旁边的人说:“帮着数数行吗?”

最先过来帮我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中年男人,他拿起一摞脏了吧唧的毛票边点边说:“你就不怕我们拿了钱跑了?”

我说:“你跑吧,你把兜儿都装满超不过20块钱,你这件西服干洗一次多少钱?”

中年男人笑了笑,把一厚沓毛票放在我面前:“数好了,这是3块4……”

在他的带动下,旁边的人纷纷帮忙,我干脆找了张纸只管记帐。占到座儿的人看着有趣,也愿意帮忙,几个服务员从后厨找来几个大笸箩,里头都倒满钢崩儿,给各桌一笸箩一笸箩地倒钱分着数……

你要问我这么干自己觉得丢人不?丢!

可那得分跟谁,我要跟要饭的一起拣垃圾那丢人的肯定是我。但现在对面坐的是金少炎,那肯定就是丢他的人了。这就好比一个瓷娃娃抱着泥娃娃跳水——瓷娃娃虽然也不好受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清点,回馈来的数字是:50万!整个大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太神奇了,居然一毛钱都没少。我的意思不是说觉得会有人贪污,能在这个地方吃饭的人你给他一摞大票都未必见得希罕,我只是感慨于我们的集体劳动成果。这钱孙思欣自己都没数过,他只是根据流水帐本算的。

我把钱又都收进麻袋。这才把金少炎面前的两份合约都揣起来。他已经萎靡得不成样子了。我知道经历过这件事情以后我们绝不可能再打交道了,我把麻袋堆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说:“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委屈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再次使我想起了金2,我用小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兄弟——”

我离身而走,志得意满,我甚至有心呆在车里看金少炎是怎么往出扛那一袋子钱的。

回到家我又乐了一会儿。包子白了我一眼:“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我凑到她跟前神秘地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呀?”

“药!”

包子脸微微一红,往周围看了看,小声问:“男的吃的还是女的吃的?”

我知道她误会了我的意思,说:“不是春药!”

“那是什么?”

“谁吃谁知道——”说着我往胸口那一摸,却只摸贴身穿的T恤。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那颗药本来是放在外衣口袋里的,而那件外衣,因为刚才的过度哈屁我忘在了餐厅里!

我像只被火烫了的猴子一样跳起来,疯了似的冲下楼去。包子在后面喊:“你嗑摇头丸了?”

我把车开得像只发情的公牛,挂在后门上的车锁不停地敲打着铁皮,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后来我的半个车头几乎开进了餐厅,正要开骂的门童一见是我,急忙缄口。我一把拉住他问:“你们领班呢?”不等他回答,我已经看见了那个帮我烘干衣服的领班。金少炎早已经走了,餐厅里恢复了高雅安详的气氛。我不管不顾地冲到领班跟前,钳住他的腕子大声问:“我的衣服呢?”

领班见是我,礼节性地笑了笑,他平和的表情多少使我多少心安了些。果然,领班说:“您的衣服已经烘干了,刚才因为您走得比较突然所以没来得及还给您。”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它给我吧。”

“乐意为您效劳。”他很快就把那件外衣提了出来。我抢在手里往内侧口袋里一摸——虽然多数读者早已经预料到了,但我还是得说,是的,没了,那颗药彻底不见了踪影。我又把别的口袋捏了一遍,只有一小沓还微微有些发潮的钞票。

我急吼吼地说:“你们动过我的衣服吗?”

领班终于不乐意了,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却用很不友好的口气说:“您说呢?我们这可是星级服务标准,如果您不相信的我话还可以去看监控录像。”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这种高级地方的领班就算知道客人衣服里藏着核武器按钮也不会去动的,从兜里的那卷钱看,可以排除这衣服被闲杂人碰过的情况。

领班忍不住问道:“您丢什么东西了吗?”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别多心。”我把那卷钱递在他手里,领班愕然道:“我们不收小费。”

“不是小费,刚才我进门的时候把你们门口那个大花瓶给碰碎了。”

……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直在想这个事情:那颗药到底哪去了呢?

最一般化的解释就是它在我往餐厅里跑的时候掉了。那药并不比一颗胶囊大多少,而且外表光滑,很容易溜出去。

后来厉天闰的话让我觉得还有第二种解释,而这个解释多少显得有点恐怖:他说过这药见水就溶,我记得当时我从停车的地方往餐厅里跑的那一段路,外衣就已经湿透了……

我手里提着那件衣服呆呆坐着,连包子什么时候接过去的都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把它连同一大堆脏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你知道,现在全家的衣服都是包子洗——洗衣机刚转了两圈就泛上来大堆大堆的黑沫子。

等包子要换水的时候我终于一个激灵,我把她往卧室推:“剩下的活我干吧,你看电视去……”

包子把后背贴在我手掌上,一边回头问:“你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我们家的洗衣机就放在厨房里,我躲进去,又朝外看了半天,见5人组各忙各的,我这才回来,把里面的脏衣服都扔在盆里,然后望着一漾一漾的脏水发呆。厉天闰还告诉过我,这药一旦溶进水里人喝下去药性特别快,几乎是立竿见影,那么如果那颗药化在了那件衣服里,其实并不算丢,只是性状变了而已。

本来如果包子没有把它扔进洗衣机的话我可以泡一脸盆橘子水然后把那件衣服放进去揉几把,再把揉出来的水灌在啤酒瓶里分几次喝。但是现在不行了,你总不能把方镇江叫到这儿来指着一洗衣机的脏水说:你把这都喝了就想起你是武松了吧?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我先来试试这水的药性如何。按厉天闰说的,药效又强又快,那少喝一点是不是也能顶点用?哪怕想起3岁以前的事情也好啊。只要证明这东西还管用,我就要不惜一切代价让方镇江喝下去。

我找了一个碗,在水管子上冲了又冲,但当我面对着那一洗衣机的黑水的时候我才意识这完全多余,碗里就算有水那也是洗洁精,而我现在要喝的是洗衣粉……

我舀了一碗黑水,还没等喝就干呕起来。这东西实在太恶心了,不光那颜色像从化肥厂的臭水沟里淘出来的,而且还散发着热乎乎的刺激性气味。那洗衣粉袋子上虽然写着不伤手,可人家没说不伤胃……

我刚捏着鼻子要喝——

“你干什么呢?”一个声音近在咫尺地问。

我吓了一跳,只见荆轲贴在墙上,用他那杀手特有的不知道是空洞还是坚定的目光看着我,另一个眼珠子在扫视着客厅。

我讨好地冲他举了举碗,说:“轲子,来一碗不?好喝着呢。”我心说先让二傻来几碗,这么干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也是为他好,说不定他上辈子是管仲什么的明白人呢。

荆轲定定地看着我,忽然说:“我小时候认识一个傻子就是喝脏水喝死的。”说完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扬长而去。

我:“……”

最后,我只好一狠心抱着碗就喝,刚喝两口就全吐了!我估计我要真逼着方镇江喝这个,他很可能会轻车熟路地把我全家干倒然后在墙上写:杀人者,方镇江。然后直奔阿富汗伊拉克什么的地方。最后我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

但是你别说,那水的确是有药性的。我当天晚上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多梦,只是在梦里我无一例外地在找厕所——我喝坏肚子了。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72章 - 束湿成棍

第二天天气非常不错,经过昨天雨水充足的灌溉,所有植物都欣欣向荣,每一片树叶子都精神得直抖棱。

可是我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昨天一晚上我跑了8回厕所,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好汉们交代。

我到了学校,方镇江已经被好汉们强拉到了一间教室里,他们坐在明媚的阳光里,像老朋友一样闲聊着。方镇江见我进来了,笑着说:“这帮哥们把事儿都跟我说了,就等着你把我变成武松呢。”看表情就知道他完全把这当成了一个笑话。

可好汉们不一样,他们见到我一起站起来,兴奋得七嘴八舌嚷嚷:“小强,药呢?”

我苦着脸摊摊手:“丢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一句话刚说完,方镇江终于愕然变色,他腾地站起来:“兄弟们,你们不觉得这么拿人逗闷子有点过了吗?”说完他便向门口走去。

好汉们谁也没拦他,现在事情已经说不清了,再纠缠下去方镇江肯定得和我们翻脸。

段景住叹道:“这一阵我们能不打吗?直接给他100万好了。”

林冲修养虽好,还是气得一拍桌子,但是想到段景住也是为他的安危着想,只得又坐了回去。

我苦笑道:“对方并不是为钱。”

已经走到门口的方镇江忽然站住,问:“你们说什么?还有钱拿?”

我说:“一局100万。”

方镇江扭回身,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道:“如果我能帮你们打赢这一架,能给我一半吗?”

好汉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不管方镇江认不认他们,他们一直是把方镇江当兄弟的,他们不愿意看到昔日铁一样的汉子现在居然为了钱出卖自己。

方镇江看了看我们,笑道:“看得出,你们是一帮有钱的闲人,我猜你们在玩一个什么游戏,现在我想加入了。”

张清挥了挥手说:“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林冲终究是旧情难舍,他温和地说:“这位方兄弟,我们说的话你虽然不信,但那都是真的。如果你是我们的武松兄弟,这一仗你可以打;但如果你是方镇江,对不起,我们不能让你参加。”

方镇江道:“只要给我50万,别说武松,你们就算说我是只蝈蝈也行。”

张清终于愤怒了,他使劲捶着桌子道:“你走吧,我们没你这个兄弟了。”

方镇江叹了口气,往门外走去。

吴用叫道:“且慢。”他用眼神扫了扫众人,低声说,“先让他赢了这一阵再说,毕竟他是咱们梁山的人。”

张清董平他们本来想说什么,但看看即将出战的林冲,都叹一声又坐回去了。

吴用对方镇江微微笑道:“那你现在就是我们的武松兄弟了。”

方镇江道:“对,我就是武松了。”

扈三娘冷丁问道:“兄弟哪儿人啊?”

方镇江一抱拳:“我乃阳谷县人氏,姓武名松,绰号行者。”说罢有些得意道,“不用考了,咱哥们也看过水浒,从小就佩服武二郎。”

好汉们又互相看看,都不冷不热地从方镇江身边走过,各干各的去了。

吴用跟方镇江说:“方兄弟,晚上的这场拼斗你要全力而为。对方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

方镇江接过话头道:“我明白,不就是打黑市拳吗?把命搭上的都有,我有心理准备。”

吴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你去休息休息,咱们一会儿出发。”

方镇江嘿嘿一笑道:“休息什么,有这工夫我还是多搬几袋水泥来得实惠。”

吴用看着方镇江的背影摇头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说:“毕竟是两世为人……”

张顺厉声道:“狼永远是狼,不会变成狗。”

……

对方把时间定在傍晚,地方是一处废弃的工地。我们来之前只让时迁进行了简单的侦察,大家现在也都感觉出来了,对方好象并不屑于阴谋诡计。本来他在暗处,想玩阴的很方便,但他居然敢把那种恢复记忆的药送给武松,肯定是有恃无恐。

我们这一行人里除了方镇江和好汉们,宝金也跟来了。一路上好汉们和宝金都有说有笑的,却并没有怎么搭理方镇江,我就不明白,喜欢钱就有那么大罪过吗?

不一会儿对方也来了。王寅是一个满脸剽悍的汉子,他穿着一件两股筋背心,把烟盒勒在背心带子里,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精光四射,跟普通的粗豪大车司机没什么两样。厉天闰陪在他身边,那个神秘的夜行人并没有露面,随行的还有一个扛着数字摄像机的斯文男人。

我冲厉天闰喊:“你们头儿呢?”

厉天闰道:“没来——”说着他指指那台摄像机,“他可以通过这个看见你们。”

我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靠!为了看直播他还租卫星了?”

不得不惊叹:对方太会玩了。我想他不来现场可能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还有就是终究不放心我们。好汉们毕竟人多势众,想把他拿住不是不可能,看来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正面对抗我们。

王寅一直冷眼看着我们,他的目光里闪烁着仇恨。他不怎么搭理身边的厉天闰,至于我们这边的宝金——邓元觉,更是瞧都没瞧一眼。这时他往出站了一大步,高声喝问:“武松呢?”

方镇江也迈出一步,大声道:“喊毛啊你。”他虽然没有觉醒成武松,但也不是好脾气,而且他当自己是来打黑市拳的,所以在气势上也不愿意输给对方。

王寅上下打量着方镇江,眸子里烁烁放光,问道:“武松,听说你以单臂擒我主方腊,我不相信,你说说当时的情景!”

方镇江道:“哈哈,厉害吧,老子比杨过还猛。”说着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有点莫名其妙,他可能没想到来打黑市拳还得背台词。

说完这句话,王寅、厉天闰,包括包金——他并不知道内幕,看方镇江的眼神都有恨恨之意。我也觉察出来了,这些人虽然相互不和,但对方腊都是死心塌地的。只有那个斯文男人不动声色地举着摄像机拍着,我猜不出他是谁。但能来这里做事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王寅冷哼一声道:“武松,你当年为了保命打死只病猫,后来又为了贪图享乐不惜做了施恩的走狗,鸳鸯楼又滥杀无辜,你在我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好汉当中不少人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方镇江挠着痒痒道:“你说是什么就什么吧。”

王寅又道:“当年……”

方镇江跺着脚道:“大哥,我们是来打拳的,不是来串剧情的。你废话说完没?”

王寅仰天打个哈哈:“好。想当年……”

方镇江冲上来一拳勾向王寅的下巴:“去你妈,比个开出租的还罗嗦!”看得出那些不知所云的话让这个建筑工人颇为困扰和烦躁。

王寅想不到堂堂的武松竟会偷袭自己,往旁边一闪,愕然道:“你……”

方镇江干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左一拳右一脚不停招呼。王寅闪过几个照面,方镇江又一拳打向他的胸脯,王寅再不躲闪,一条胳膊“呼”地探出去,直捏方镇江的哽嗓咽喉。这一下要是对实了,王寅虽然难免受伤,但方镇江肯定会命丧当场,好汉们不禁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镇江急忙抽身回走,王寅得理不让人,双拳抱团奋力向方镇江的后脑勺砸来。好汉们毕竟是同气连枝,此刻都高声提醒:武松兄弟,小心后面。

我一直瞧不起这些别人打架在边上喊的,想帮忙您上手啊,在边上乱喊,很多人就是因为分神去听别人喊什么结果被人家砸趴下了。

好在方镇江不但继承了武松的功夫,而且还有着丰富的打架经验,他毫不犹豫地又冲前几步,一个回旋脚蹬了回来。王寅大喊一声,脑袋照着方镇江的跨下猛顶过来,这招看似像无赖招数,实则又阴又狠。方镇江措手不及之下,只好双手按住他的头顶,两腿高抬,像跳鞍马那样蹦到了他的身后,顺势在他头上狠抓了一把。

这俩人,一个是大车司机,一个是工地上扛活的,虽然现在都有一身好武艺,但打起架来还是改不了野路子的习性。

好汉们看了一会儿,像卢俊义林冲之流都是连连摇头,李逵、张清他们则是兴高采烈大呼过瘾。

这两个人都是拳大脚长,在空地上打得砰砰作响。但是很快众人就看出来了,方镇江出手虽猛,只求把人打趴下,王寅则是招招都往致命地方招呼,恨不得一下把对方挫骨扬灰。这也难怪,方镇江只想要钱,王寅却带着一腔仇恨呢。

方镇江当然也看出来了,一错身的工夫,他往地上吐口口水,骂道:“靠,你他妈玩真的!”说着话一把把背心从头上拉下来,随手挽了几下,当成一把兵器一样抽了过来。那背心已经浸满了他的汗水,加上他这一抡,居然在空中“呜呜”作响,王寅急忙退后。

林冲惊道:“束湿成棍!”

果然,方镇江捏着这件背心做成的武器逼得王寅连连躲避,我心想这还是夏天穿的少,这要是寒冬腊月穿着军大衣来,那方镇江此刻手里拿的岂不是顶一把青龙偃月刀?

虽然仅仅是一件背心,但方镇江好象还是有失光大,人家王寅手里就什么也没有呢。当然他也可以脱下衣服来跟方镇江光膀子干,可是大家知道,现在那种纯棉的两股筋背心都是带弹性的,脱下来拿在手里比一只袜子大不了多少,只能绷在手上当弹弓子用……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脱裤子,使好了也能顶个双截棍,可是我觉得王寅就算有时间也未必有那个勇气。

从束湿成棍这个角度来看,超人和蝙蝠侠总喜欢穿紧身秋衣和大披风似乎已经有了合理解释:他们很可能也掌握了这门技术,以备不时之需。

高手相斗,一方有没有武器并不足以影响大局——这句话要么是错的,要么这俩人可能算不上高手。反正方镇江有了这条“背心棍”以后就开始兴高采烈地猛抽王寅,老王架了几下,手都肿了。终于他咆哮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方镇江猫腰用臂弯在他腿上一搂,王寅飞脚蹬中他的肩头,又借力向后飞去。方镇江的肩膀上立刻铁青一片,看样子是受了不轻的伤。他脱手将背心往王寅脸上打去,王寅清喝一声,手呈蛇嘴状往这暗器上钻了过来。他这一下,估计就算是块铁板也得钻穿了,区区衣服当然不在话下。

但是他算错一件事,正因为这暗器是一件衣服,所以它是会散开的,它从王寅钢铁一般的手臂上轻巧地滑过,蒙住了他的眼睛。方镇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蹿上去两拳一脚都结结实实打在王寅胸脯上。随即接住正在下落的背心,抹着汗道:“见笑了,老哥。”

王寅向后跌出一溜跟头最后坐倒在地。他很快站起来,把嘴里血沫子吐尽,还要继续拼命。

“住手!”厉天闰拉住王寅,他手里拿着电话贴在耳朵上,边听边对王寅说,“头儿说不要再打了,这一局我们认输。”

王寅甩开厉天闰,边咳嗽边继续向方镇江走去:“他不是我的头儿!”

厉天闰皱着眉头听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忽然再次把王寅拉住:“跟你打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武松!”

“什么?”王寅呆在当地,犹疑地盯着方镇江,问道,“你究竟是谁?”

厉天闰把他拉在一边,走上前跟我说:“我们头儿看出来了,这位替你们出头的兄弟就算是武松肯定也没吃那颗药,现在……”他从兜里又掏出一颗跟昨天那种一模一样的药丸递在我手里,“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让他真正变回去吧。”

我瞄了一眼那台摄像机的镜头,暗叹这人眼光毒辣。他很可能从方镇江的言谈和动作上已经看出来这还是一个在懵懂中的现代人,如果是真的武松,出手根本不会有顾虑。

而这时方镇江也正好找上我,一伸手:“这就算赢了吧,我的钱呢?”厉天闰适时地把一张卡放在我手里:“这是100万,密码6个0。”

我说:“你那场还没给呢!”

厉天闰非常尴尬,他听了一会儿电话说:“下次给你。”

我把卡放在方镇江手里:“你都听见了吧?”

方镇江冲我举了举那卡:“那50万我会给你留下的。”

我把那颗药托在手心里问:“这药你吃不吃?只要你吃了就知道我们骗没骗你了。”

方镇江这时也忍不住仔细打量起那药来,道:“说实话在这之前我是一点也不信的,但是现在难说,最近奇怪的事太多了。”

好汉一起围上来,纷纷叫嚷:“武松兄弟,别犹豫了,吃吧。”

方镇江再次盯着那药,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吴用排开众人,上前说道:“武松兄弟,不要再顾虑了,我们这些人如果想害你,根本用不着给你吃毒药。”

方镇江终于伸手去拿那颗神秘的药丸,我看到他的手有些发抖。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方镇江的腕子,是宝金。

宝金直视着方镇江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兄弟你想好了,一旦吃下去,你就是两个人了,你要面对的是两世的回忆,你可能会迷失自己,就像我一样!”

厉天闰听他说完这句话,也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好汉们这时也不再催促,静等着武松做出抉择。

方镇江环视众人一眼,终于放下了手,他笑了笑说:“这样吧,我先相信你们说的话,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武松兄弟。但是这颗药我先不吃,你们容我想想。”

王寅厉声道:“武松,你要吃了这颗药你就是另外一个人了,我们还得来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斗,但在你没吃它之前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方镇江扫了他一眼笑道:“老兄,我不是怕你,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说完他冲好汉们一抱拳,“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但既然大家已经是兄弟了,我就不妨直说,我老娘有眼病需要做手术,我妹妹要上大学,我现在需要钱!”

好汉们相互看看,均感后悔。

卢俊义越众而出,对方镇江道:“你先去干自己的事,我和兄弟们都等着你。”

方镇江呵呵一笑,就近抱了抱张清和林冲,然后把背心往肩上一搭,远远地去了。

第二卷 育才文武学校 第073章 - 小李广花荣

武松走后,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颗药攥在手里,丢进裤兜,然后故意在那台摄像机前挥了挥双手,说:“就这样了,散了吧。”

厉天闰边听电话里的指示边说:“各位留步,我们头儿还有话说。”

好汉们回头张望,厉天闰道:“我们头儿的意思,咱们顺便把下一场的人选定一下吧,我们这边出庞万春。”

宝金一听,立刻问道:“老庞?在哪儿?”

这时那个一直举着摄像机的斯文男人忽然放下摄像机,冲宝金微微有一笑。

宝金迟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男人,叫道:“老庞,真的是你?你不认识我了?”

庞万春轻声笑道:“是你不认识我了。”

宝金拉着他的手说:“你完全变了样了。”

好汉们这时也都辨出了此人,纷纷道:“果然是庞万春!”

林冲在我耳边道:“此人是方腊帐下的箭神,绰号小养由基,折了我们不少兄弟。”

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箭神居然看起来像个某小服装厂的老板,更难得的是他戾气尽掩,难怪连一向跟他私交甚好的宝金也没认出他来。

庞万春冲我们拱拱手:“5日之后我会带着我的弓再来,各位选什么武器请自便。”

段景住小声道:“这不是在挤兑人吗?他拿弓,那我拿面盾行不行?”

张清叫道:“姓庞的不要嚣张,你以为只有你会射箭?”

庞万春几乎是有点害羞地连连摆手:“没那意思没那意思。不是只有我会射箭,是我只会射箭而已。”

张清道:“好,那我们就跟你比射箭,非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不可!”

庞万春笑道:“不必不必。大家各有所长,何必非要赌气呢?”

这庞万春虽然笑模笑样的,却偏偏说的每一句都那么气人。好汉中许多人受激不过,都嚷起来:“我们就跟你比箭!”

庞万春再不搭理众好汉,拉着宝金的手道:“邓大哥,多年不见,英姿依旧啊。”

宝金看看人近中年的庞万春,嘿嘿笑道:“现在你比我大。走,我请你喝酒去。”

庞万春诧异道:“你还喝酒?”

宝金一笑:“上辈子喝不成,这辈子可是好酒量。”

庞万春尴尬道:“我上辈子一顿不喝也不成,这辈子沾酒就吐,我还是请你喝茶吧。”

宝金哼哼了一声:“茶有什么喝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全无默契,最后宝金还是跟着我们回学校了。

走在半道上,段景住不禁问:“咱们真的要和庞万春比射箭?”

张清乜斜着他道:“怎么了?”

宝金插嘴道:“我说句话你们别不爱听,单论射箭,你们没一个是他对手。老庞百步之外能把蜻蜓嘴里叼着的小虫子射下来。”

好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吴用问我:“小强,咱们这里哪儿有能射箭的地方?”

我想了想说:“还没听说哪儿有射箭俱乐部——公园里的行吗?”

董平道:“只要有弓有箭就行。我还就不信了,咱也从小练过。”

我说:“那也得等明天,公园现在肯定是关门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不停用手捏一下裤兜,那颗药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

在庞万春问题上,好汉们又犯了脑热的毛病。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从对方的强项下手,是想彻底打灭对方的嚣张气焰,要是让庞万春跟时迁比轻功或者跟萧让比书法,那赢了也不露脸。

可是他们就不掂对掂对自己的斤两?我知道来的这些人里会射箭的肯定不在少数,看样子董平就至少也算得上行家。可还是那句话:得分跟谁比。跟我比那肯定是没的说,可他不是也不敢跟我比扫雷吗?一样的道理,对付庞万春,就应该想个折中的办法,比如让他跟李逵比跳房子……

现在一切都晚了,还是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其实在育才的建设蓝图里就有射箭场,不过那只是在计划里,因为现在这样的特种教师不好找,而且学了也没多大用,奥运射箭比赛我国并不算强,更没力量再分出人力来开一个射箭分部。

晚上包子不知道看了一则什么新闻,跟李师师俩人来那嗟叹了半天。一问才知道,原来本市一家医院里病床上躺着一个植物人,因为家境贫困无力供养,现在跟院方在协商掐氧气管子呢。现在这个事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引发了一场道德呀伦理呀什么的讨论。

我嗤之以鼻,讨论个毛呀,谁不同意你倒是拿钱呀,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自己的事还愁不过来呢,就再没注意。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特别适合领着孩子去公园玩,再买点面包香肠什么的在草地上一吃,多幸福呀!

事实上要没好汉们这些破事我还真打算带上包子和曹冲这么干来着,但是现在,公园倒是来了,只不过是50多口,还尽是老大不小的,搞得路人纷纷猜测:这是哪个乡镇企业组织的员工出游呀?

我低着头藏在好汉们中间,生怕被人认出来,好不容易把他们带到射箭场。

说是射箭场,其实就是公园里一个角落里地摊性质的小买卖,10开外的地方有6个靶子,烂凉棚的杆子上挂着几把弓,以前来经常路过,好像从没见有人玩。

我找了半天连个人也没有,就喊了一嗓子。一个懒汉这才从旁边卖冷饮的树荫下慢慢站起,懒洋洋问:“玩啊你们?”

我把500块钱扔在破桌子上,说:“我们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