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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黑鹰传奇》》 · 戊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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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儿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在对掌中,吸尽老魔的内力,叫他成为废人。没想到遭人从背后暗算,使我一震,防线一松,便让这老魔的内力一下涌入了心肺。等我凝聚内力,将老魔震飞之后,老魔的奇寒之毒,便侵入到五脏六腑中去了。要不是姐姐及时封了我的心脉和及时喂我两颗玉女黑珠丹,痴儿恐怕以后见不到姐姐啦!”

“兄弟,你以后千万别与老魔对掌拼内力了!”

“姐姐,我知道了!以后与老魔交锋,像姐姐一样,用剑来对付他,令这老魔无从发挥玄冥阴掌的威力。”

“兄弟,你刚才说什么吸尽老魔的内力,你真的练成那门歹毒的吸星大法?”

“姐姐,那不是吸星大法,是春阳融雪之功!”

“它们有什么区别?”

“吸星大法是将敌人的内力吸尽,不能化为己用,反而让两种不同的内力在自己体内不时引起冲突,造成自己的痛苦,他虽然毁了敌,但最后也毁了自己。吸尽一两个敌人的内力放入自己体内,还可以用本身的内力压下去,要是吸取的敌人太多了,就会经爆脉裂而死亡。”

“春阳融雪功不会这样?”

“不会,它能将敌人的内力化为己用,从而增强自己体内的内力,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在这里。当然,过分了也是不行的,等于吃多了猪肉,也会肚痛肚疴。”,

“兄弟!你从哪里学到这门奇异的武功?”

“姐姐,请原谅,传授这门功夫的是位世外高人,她叮嘱我千万别说出来。”

“既然这样,你就别说了,为人应信守诺言才对。”

“多谢姐姐,那位高人也曾吩咐我,这门武功,千万别轻易使出,除非对手是位武功极高、而又是一位十恶不赦的魔头,才可以使出这门武功。我学会了这门武功,可以说极少用过,昨天为了对付碧眼老魔,我才抖出来了。”

“你吸取老魔的内力,不害怕连同寒毒也吸取?”

“不会!我慢慢吸取,凭我一身的真气,吸了他的内力,同时也将他的寒毒化解,排出体外。.只是给人暗算,自己真气一散,才给老魔含毒的内力像潮水般涌入体内而中毒,同时也给他震伤了心肺。要不是那人暗算我,老魔这时恐怕早已变成了一个废人,再也不能作恶了!”

莫纹惋惜地叹了一声:“这也恐怕是天意,不让老魔死得这么早。”

“天意?我才不相信什么天意!”痴儿说时,神态傲然,蔑视一切,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一切都是人为的。不过,那老魔给我全力一掌震飞,恐怕他的内伤外伤并不比我轻,没有几个月的医治和疗养,他起不了床,落不了地。”

莫纹心头一怔,她一下从痴儿神蕴异常、一闪而逝的目光和说话的神态中,听到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也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人是谁呢?莫纹凝思着。这是一个自己印象极为深刻的人。猛然间,莫纹想起来了,是墨生,是在长沙到衡山途中突然而出现的另一神秘人物。痴儿刚才的目光和说话的神态,跟他一模一样。莫纹不由又再次打量眼前的痴儿了。暗想:难道墨生又是这痴儿?这痴儿到底有多少化身和面目?

痴儿见莫纹一下无语,凝视着自己,愕然地问:“姐姐,你怎么了?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么?”.

莫纹微微一笑:“兄弟没有什么不对,不过,兄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什么事瞒着姐姐了!”

“你做过的事不知?”

“我?姐姐,我做过什么事了?”

“好了!兄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打听一个人?谁?”

“墨生!一个白衣书生。”

“墨生!?”

“我想,兄弟不会说不知道吧?”

痴儿笑了笑:“姐姐好厉害的目光。”

“是你?”

痴儿点点头:“是我。”

莫纹又生气了:“你干吗要那么做?”

“姐姐,你别生气呀!”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我,我能不生气吗?”

“姐姐,我害怕你……”

“你害怕我什么!?”

“我害怕姐姐一个人在路上有危险。”

“你干吗不以黑鹰面目,又以什么白衣书生的面目出现了?”

“姐姐,因为黑鹰曾说过,今后不再跟着姐姐了。我再以黑鹰的面目出现,会令姐姐生疑,只好以什么书生出现。”

“不对!黑鹰为什么以后又出现?”

“因为姐姐对墨生极为不信任,也时时提防着他的不怀好意,我想,我还是以黑鹰的面目出现的好,起码姐姐对黑鹰信任。”

“没其他用意?”

“我还有其他什么用意了?”

“你是不是防着我对你变心,以墨生的面目来试探我?”

痴儿一下着急起来:“姐姐,我要是有此心此意,日后天雷击顶,不得好死!”

莫纹一下掩住了他的嘴:“冤家,谁叫你发这么重的誓呵!你死了我好过吗?”

“姐姐,我心里急呵!姐姐,一年来的相处,难道我还不知道姐姐的心?不避人嫌,不畏流言蜚语,一片真心对我,姐姐对我,对慕容家如山似海的恩情,那怕是痴儿粉身碎骨,也不足报姐姐的恩情,痴儿怎敢有此念头?”

莫纹不禁泪花盈眶,痴儿这一番出自肺腑真心之言,似乎自己在江湖上出生入死的艰辛经历、对慕容家无私的心,得到了最满意的报答。她叹了一声:“冤家,你知道我的心就好了,我在江湖上已是举目无亲的人,只有你和小芹了!”

“姐姐,我知道,痴儿心中也只有姐姐一个人,我宁愿死也要保护姐姐的安危。”

“冤家!你怎么尽说死的?我今后不准你再说这个字。”

“是!痴儿永远伴姐姐,白头到老,长命百岁。”痴儿大概扮痴扮得太久了,不知不觉,又流露了一副痴劲,叫莫纹看得破涕为笑:“你呀!我真不知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我爱姐姐的心,永远也不会假,永远也不会变,姐姐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但愿你这冤家别辜负了我。”

“姐姐,我就是……”

“嗯!你又来了?”

痴儿又似孩子般地裂着嘴笑了笑:“好!我不说,我不说。”

这一对侠侣,在洞庭湖中、渔船之上,相互剖白了心事,立下了山盟海誓,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们分开。随后,莫纹又问了痴儿种种的详情,明白了痴儿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

落日时,小芹风尘仆仆从安化县赶回来了,背上还负了一个大包袱。莫纹在船头上迎接了她:“妹妹,辛苦你了!”

“姐姐,我不辛苦,少爷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身体仍虚弱,恐怕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有的功力。”

“姐姐,那不要紧,姐姐你看,我买回什么东西了?”

莫纹打量一下小芹背上包袱,笑问:“什么东西?”

小芹取下背包,就想打开。莫纹忙说:“妹妹,先将船撑开,你再打开看也不迟呵!”

小芹笑了笑:“我想早点让姐姐高兴呀!”

船离开了湖岸,在暮色苍茫中,又摇回到湖心无人的荒凉小沙洲旁,在芦苇丛中抛锚停泊。痴儿最关心的是自己黑鹰的面目,小芹有没有暴露了出来。小芹说:“少爷,你放心啦!你今后照样可以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会是你。”

“小芹,我多谢你了!”

“你多谢我什么?”

“小芹,你想我多谢你什么?”

“你呀?今后不准你欺负我姐姐。”

痴儿不由望了莫纹一眼:“我能欺负她吗?你们不欺负我也算好的了!”

“我不管,姐姐欺负你应该,你就不能欺负姐姐。”

痴儿笑起来:“世上有这个道理吗?”

“怎么没有?因为你以前欺负姐姐太多了!”小芹问莫纹,“姐姐,我没有说错吧?”

莫纹笑着:“妹妹没有说错。丫头,现在你可以打开包袱来看看了。”

小芹打开了包袱,莫纹一看,不由惊喜了,包袱中的名贵药品真不少,单是人参,就有一斤多,其中还有一支成人形的千年人参,那更是世间的无价之宝。

痴儿没看见那支千年人形人参,却看见包袱中,差不多尽是人参和什么鹿茸、熊胆等名贵药物,问:“小芹,你买这么多干吗?安化城中的药,你不是买光了吧?”

“差不多!”

“那得要多少银两?”

“半个铜钱也没用过。”

“你不是去偷的吧?”

小芹卟嗤笑起来:“你才去偷哩!”.

“人家送给你的?”

“你说对了,是他们送的。”

“谁!?言大姐和时公子?”

“言大姐送的也有,但主要送的人,却是阴掌门!”

痴儿愕然,莫纹也愕然了:“阴掌门?”

“少爷,你想不到吧?”

“他们会送药给你?”

“不是送给我,是送给少爷你。”

“送给我?”

“是呀!因为你是神秘的黑鹰嘛!”

莫纹说:“妹妹,别说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你忘记了?少爷曾经在赌场里赢了那么大笔银两的,我用那些银两买药,不等于是阴掌门人送的吗?”

痴儿问:“你将那五千多两银子全花了?”

“没有呀,才花去了一千多两。”

“一千多两银子还少吗?”

“少爷!你怎么啦?心痛那一千两银子?你不会是守财奴吧?”

“噢!我怎么是守财奴了?”

“不是守财奴,你心痛那银子干吗?”

“小芹,那批银子我们不能乱花,得分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年老的贫苦百姓。”

“哎?少爷,这些不义之财,到处有的是,少爷手气这么好,再去赌场赢多一些回来不就行了?”

“安化还有赌场吗?”

“安化没有,长沙府可有,听说还是阴掌门开的哩!少爷再去赢它十万八万来,够散发给这一带的贫穷百姓了。”

“小芹,十赌九输,我赌输了,你不担心我这条命给人要了去?”

“那更好,我和姐姐又可以借口大闹长沙,叫阴掌门滚出长沙府去。”

“你这是赌吗?那是闹。”

“不管赌也好,闹也好,总之叫阴掌门的人,从此没一天好日子过,谁叫碧眼老头儿伤了我们的黑大侠。”

莫纹含笑说:“妹妹,他还不只是黑大侠哩!”

“哦?不只是黑大侠?又是什么了?”

“妹妹,你记不记得,还有一个白衣书生,也曾救过你。”

“少爷总不会又是那个白衣书生吧?”

“你问问他,看是不是?”

小芹惊讶了:“少爷!是真的吗?”

痴儿尽好点头承认。小芹叫起来:“嗨!少爷,你有多少个面孔的?怎么这般捉弄我们?”

“妹妹,你别去问他了,今后我们也捉弄他一次。”

痴儿连忙说:“不,不,你们今后千万别捉弄我,我今后什么面孔也没有了,只有一个面孔。”

“什么面孔?”

“我这副傻面孔呀!”

小芹咭咭地笑起来。莫纹说:“妹妹,我们别跟他多说,你这支千年人形人参,怎么得来的?它的价值,恐怕不千金。”

痴儿又惊讶了:“什么!还有一支价值千金的人形人参?这么贵重?吃了它可以成仙飞天吗?”

小芹顾不及去回答痴儿,对莫纹说:“姐姐,这是言大姐送的。”

“言大姐去哪里弄来了这么一件珍品?”

“言大姐去哪里弄到,我就不清楚了。但这是言家珍藏了几十年,一直舍不得用。听说黑鹰受了严重的内伤及中了毒,言大姐将它交给了我,叫我代她送给黑大侠服用。”

痴儿问:“你怎么就接受了?”

“我不接受行吗?”

“怎么不行?”

“言大姐是送给黑大侠,又不是送给我和姐姐,我怎么推辞不接受?”

“你不会说黑大侠不接受么?”

“我能代表黑大侠说话吗?要是言大姐问起我黑大侠怎么不会接受?我怎么回答?黑大侠跟我们非亲非故,而且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说不接受,不令言大姐生疑?起码言大姐也会责怪我们置黑大侠的生死而不顾,我总不能说黑大侠就是我们傻乎乎的少爷吧?那么,我就可以完全代黑大侠推辞不要了。”

小芹这一番话,说得痴儿哑口无言,张大口成了个洞。他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复杂。莫纹说:“兄弟,小芹当时的情景是不能不接受的。算了!我们以后找机会再报答言大姐不迟。”

“姐姐,我是说,这么一件难得的奇珍异宝,人家珍藏了几十年而不舍得用,我们怎能接受下来?”

莫纹听了痴儿这般说,更暗暗高兴自己夫婿的人品,竟是这等的高贵,不贪金钱,不贪奇珍异宝,也不为自己打算,全为他人着想,这真是慕容世家极其良好的传统道德。自己初时,以为慕家出了这么一个痴儿,是慕容家的不幸,也是上天没眼,好人没有好报。现在看来,上天是有眼的,好人到头终有好的报应。谁会想得到上天赐了慕容家这么一个人品、道德极佳的子孙?更兼身怀绝世之功。其他人想指染慕容家的武功绝学,意图称霸武林,一统江湖,真是痴心妄想。武林中一些心怀野心、不择手段、意图称霸武林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得逞?一个个还不是身败名裂,落得可耻的下场?二百多年来,峨嵋派的玉清道长是这样,神风教的教主黄岐士是这样,以后的什么黑箭、红衣老祖、上灵道长,也都是这样,个个都落得个可耻可悲的下场。只有仁义,才可以立足于天下,永得人心。

千年人形人参,在武林中人看来,无疑是奇珍中的奇宝,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物。传说千年人形人参,不仅可以养气补颜、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可以舒筋活络、增强体质,更可以凭空增添一个人二十年功力,令自己的武功达到最佳上乘的境地。至于有人说服下千年人形人参,可以脱胎换骨、长生不老、羽化成仙,那不过是极其夸张之辞,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说明千年人形人参,世间极难得到而已。

莫纹怎么也想不到湘西言家会有这么一支人参,而不为武林中人所注意。看来言家对这支人参珍藏得极为秘密,才不为外人知道。一旦让武林人士知道了,那将是又掀起一场武林中人的争夺和血腥仇杀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已在武林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这支千年人形人参,就必然更会掀起江湖上的惊涛骇浪。因为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就算夺到了手,也要花时间去学去练;而夺到这支千年人参服下,不用花时间就增添了一个人二十年的功力,武功突飞猛进,武林中人又怎么不去夺取?

言四小姐将家藏几十年的千年人形人参送给了黑鹰,以救黑鹰之命,单是这一份情义,已难能可贵了。可是痴儿对这一支世上难以得到的千年人形人参,别人送来,居然不想要,丝毫没半点动心。当今武林之中,又有几人能如此?莫纹听痴儿这样说,沉吟一下说:“兄弟,这样吧,我们暂时为言大姐保存这支人参。要是我们就这样退回去,不但言大姐不高兴,也会伤了她的心。”

小芹说:“是嘛!言大姐一片心意,我们不接受,叫言大姐的一张脸儿怎搁得下来?”

莫纹说:“妹妹,你一路辛苦,休息一下,洗洗澡,等会我们就用饭啦!”

“好的!我也应该洗澡了,不然,一身臭死了!”

小芹洗完澡,换上衣服,不久,渔家夫妇便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其中有一盅莫纹吩咐弄的人参炖鸡汤,专给痴儿吃的。痴儿说:“我一个怎么吃呵!我们大家一块用吧!”

小芹说:“我又不受伤,饮参汤干吗?”

莫纹说:“兄弟,就这么一盅,你一个人就用了吧!”

吃饭当中,莫纹又问小芹:“妹妹,言大姐现在怎样?他们都好吧?”

“她们都很好。大沩山中一战,大姐和时公子带人将阴掌门的人杀得狼狈而逃,一直追杀到山下,在暮色中才收队而去。姐姐,在那一战中,阴掌门的人,死伤了一百多人。”

莫纹听了点点头,这是莫纹预料中的事。碧眼老头儿负伤由轻风和两个西域武士护送离开,一流杀手几乎全数尽亡,剩下的所谓高手,根本不堪时公子和言四小姐一击。何况言四小姐所带的人,仇恨填胸,剽悍善战,不畏生死,阴掌门的人哪里抵挡得住?自然是大败而逃了。便问:“阴掌门的人事后有什么行动?”

“据言家的耳目说,他们已全部退到长沙岳麓山了,还日夜提防言家和我们去端他们的窝哩!”

莫纹一笑:“这个窝,我们迟早都要去端的。”

“姐姐,那我们几时去端?”

莫纹看了痴儿一眼:“这就看我们的黑大侠几时伤势痊愈了。妹妹,我们安心在这湖上住十天半个月吧!那儿也别去。”

“姐姐,老是在这荒凉的小沙洲畔,那不腻吗?”

“你不会上沙洲去练武吗?对了!妹妹,你会不会水性?”

“水性?我不会呵!姐姐会吗?”

“你想不想学水中功夫?”

“想呵!”

“那我来教你吧。”

“姐姐,那我拜你为师啦!”

痴儿说:“我也学,我也拜姐姐为师。”

莫纹笑了:“你呀!等伤好了再说吧!不过,我只收女弟子,却不收男弟子的。”

痴儿愕然:“那我怎么办?”

“对不起,黑大侠,你只有在旁瞪眼看的份儿了!”

小芹说:“少爷!你伤好了,不会偷偷地学吗?还省了一笔拜师钱哩!”

这样,她们便在洞庭湖中的小沙洲畔愉快的生活着。莫纹早晚都要痴儿服用一碗人参汤,增强身体,恢复元气,细心照顾痴儿的衣食、疗养,其余时间,便教小芹学水中功夫。

小芹一直在深山荒野中生活,可以说从来没接近大江大河,十足是只旱鸭子。当莫纹第一次叫她抱着一块木板跳下湖时,她害怕地问:“姐姐,这不会沉下去吗?”

莫纹笑道:“丫头,有我在旁,淹不死你的,放心好了!”

“姐姐,我要是沉了,你千万得拉我一把呵!”

“哎!丫头,你以前学功夫,也是这般怕死吗?”

“姐姐,那不同的,这可是在水里呵!”

“好啦!你抱着块木板下水吧。记住,别心慌,别手忙脚乱,全身放松,先扶着木板漂动,然后用双脚打水,你就能慢慢学会游水了。”

小芹第一次下到脚不到底的深水中,的确有点害怕,死死抱着木板不敢放松,双脚在水里乱踢,一边说:“姐姐,你别离开,我怕。”

莫纹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在陆地上那么机灵敏捷,怎么到水里就变成一块石头了?我们梵净山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第一次下水也没你这么紧张的。丫头,全身放松,听其自然在水中漂动,慢慢你就不会害怕了。”

小芹听从莫纹的话,全身放松,听其自然,扶着木板,在水中漂动,看见自己并没有沉下去,便放心了,笑道:“姐姐,在水里也顶好玩的,我这么快就学会游水了。”

“丫头,学会游水,十画还没有一撇哩!水里的功夫,你连大门口也没有接近。”

随后莫纹又教小芹怎么用脚撑水,不到一个时辰,小芹就学会双手轻扶木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来来往往,小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小芹的武功已达上乘的境地,身手轻盈、敏捷、灵活,反应迅速,经莫纹从旁指点,第二天便放开了木板,可以在水中像鱼儿般游来游去,而且还游得极快,超出了一般常人学游水的速度。莫纹暗想;这个丫头悟性高,反应快,说一知二,领会能力又强,的确是一块学武的上乘质料。

几天之后,小芹不但学会了潜水、踩水,更学会了在水中如何使剑,与人交锋搏斗,最后,莫纹便传她如何踏着一块轻板,在水面上飞行,也就是一苇渡江的入门功夫。这一门功夫练到上乘佳境,脚下根本就不用凭借任何一物,那怕是一根芦苇也不用,便可踏波在水面上行走,来往如飞,真正成了凌波仙子了。小芹当然没能练到这一境界,但她可以踏着一块木板,纵横洞庭湖面,仿佛脚下驾着一叶小舟似的,在水面上飞驰。这时,小芹的水面水下功夫,已是相当的深厚,令痴儿看见羡慕不已,心痒难禁。要不是他有伤在身,他早已跟着小芹,向莫纹学这一门水中功夫。

其实以痴儿这一身奇厚的真气,要学任何上乘武功,可已说是易如反掌,尽管他没有学水中功夫,但在他调养伤势期间,莫纹对小芹传授水中功夫的要点和运气等方法,他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可以说他在一旁也学会了这门功夫,只等实践和运用而已。

渔船上的一对中年夫妇,起初十分惊讶地看着这一男二女三位青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见她们出手阔绰,一出手就是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将他们的船包了下来,认为她们是豪门富贵人家的子弟,后来才看出她们全都是武林中人,又有点担心害怕了。看来这对夫妇,见过一些武林中人,大概都是横蛮不讲理的凶徒恶人,一言不合,就刀剑相向,杀人就像踩死一只蚁般轻易。这样的人,千万别得罪了,要是得罪了,轻则打得你一身是伤,重则就要割下你的脑袋。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伺候莫纹、小芹,话也不敢多说两句,能避开就避开去。当然,更不敢去询问他们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的。

后来,他们听到这三位男女与湘西言家四小姐有来往,害怕的心略略放了下来。言四小姐,在洞庭湖西南岸一带州县,也极有声望,为人任侠重义,好管不平之事,能与言四小姐攀得上交情的人,一般不会是恶人凶徒,就慢慢对莫纹等人尊敬起来,但仍不敢胡乱说话。

可是,他们在船上和莫纹、小芹、痴儿共同生活了几天之后,又慢慢感到这三个青年男女,不同于其他武林中人。他们三人,态度随和,没有其他武林中人那种高高在上、恃技凌人、自视不凡的作风,更不是那种蛮不讲理,动则打人骂人的凶恶之徒,而且对自己十分尊敬,口称大哥大嫂,有时还来帮着升火煮饭,打扫船舱,和自己五岁大的女儿一块玩,这哪里是什么雇主了?简直如同亲人,正所谓人心换人,心,渔家夫妇渐渐不避他们,每当黄昏落日和莫纹等人讲述渔家人的生活,洞庭湖畔的风土世俗和地方上的事以及一些土豪恶霸横行的劣迹。

小芹问:“大叔,这一带最大的恶霸是谁?”

渔家几乎毫不思索地说:“活阎王肖大爷。”

“哦?他怎么凶恶法?”

“活阎王的凶恶,那就多了。有一个渔户,因缴不出保护费,出言得罪了他手下的打手,不但给活活打死,还一把火将船也烧了,害得孤儿寡妇,不久也活活饿死在土地庙中。”

小芹听了不禁血脉皆张,睁圆眼问:“这恶霸家住哪里?”

“就在源江县洞庭湖边的龙口镇上。”

莫纹问:“大叔,他在镇上杀人放火,官府中人不理吗?”

“官府正是他的大靠山哩。龙口镇的一切税收,由他一个人包了,他每年交给官府上万两银子,而他们平时向百姓所收的各种苛捐杂税,几乎是交给官府的三倍,官府靠他要钱,怎会治理他?”

小芹说:“这活阎王在龙口镇,不是无法无天了?”

“他是和尚打伞,无法又无天的。”

莫纹又问:“湘西言家,没有管他?”

“湘西言家的人,不来源江。就是来了也没法对付他。”

“为什么!?”

“他不但有官府撑腰,更有什么阴掌门的人为他撑腰。传说,他还是阴掌门在源江县的一个舵主哩!”

莫纹一笑:“这么看来,湘西言家,目前不会去招惹这活阎王了!”

小芹说:“姐姐,那我们……”

莫纹眨眨眼:“我们在这里照顾我们的黑大侠呀!千万别去招惹这活阎王。”

小芹会意:“招惹他?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渔家忙说:“不错,两位姑娘是外地人,千万别去惹这活阎王。上一个月,有两个外面来的叫化去找这活阎王。结果,活的人进去,死的人出来,尸体还给抛进了洞庭湖喂鱼。”

小芹问:“活阎王那么厉害吗?”

“姑娘,活阎王过去可是一个汪洋大盗,臂力过人,武功极好,十多个壮汉近不了他的身,手下还有十多个打手,都是他过去的喽罗,姑娘千万别去招惹他才是。”

小芹说:“大叔!我们怎么敢去招惹这活阎王?”

可是,就在他们说话当天的深夜里,有两条黑影在洞庭湖面轻飞而过,跃入了龙口镇,不久,活阎王的肖家大院大火冲天而起,第二天一早,救火的人发现肖家大院的打手全部给烧死在大院中,而活阎王的尸体,却高吊在镇口的一棵大树下。这一事件,顿时轰动了龙口镇,也轰动了附近所有的渔民和乡农,无不暗暗称快,说这恶霸死得太好了,早死几年就更好。是谁不声不响杀了活阎王?人们纷纷猜测。有的说是湘西言家四小姐干的;有的说是丐帮为两位叫化报仇,派了高手杀了这活阎王;也有的说是一位武功极好的侠义人士,路经龙口镇,顺手为龙口镇一带渔民乡人除了这人间的一霸。谁是真正火烧肖家院、杀了活阎王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不管怎样,活阎王一死,龙口镇附近的一带平民百姓,吐了一口大气,起码无人再来向他们收什么保护费。

莫纹、小芹和痴儿,依然在那湖中荒凉的小沙洲畔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转眼十天过去,痴儿在莫纹、小芹两人细心的护理和照顾下,不论外伤内伤都全好了,肩上的伤,好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来,由于痴儿日日都喝参汤,不但以往的武功完全恢复过来,功力更比以前增添了三成,这不仅是参汤的作用,主要是他将碧眼老魔二成的功力吸取了过来,化解了它的寒毒,转为自己的功力。

痴儿伤势一好,就嚷着要学水中功夫了。小芹说:“你要学水中的本领。先抱一块木板往湖水里跳。”

“不用!不用!我就这么学行了。姐姐教你游水的方法和动作,我都记在心里。”说时,痴儿就往水中一跳,“蓬”的一声,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小芹和莫纹都在船上看着。突然“哗啦”一声。痴儿从水中直冲而起,跃回到船上,面色惊恐、困惑不解的神色,小芹问:“你这是学游水吗?”

莫纹也奇异地问:“兄弟,你怎么了?在水里碰上了什么?”

“我,我没有碰上什么。”

“那你干吗跃回船上来?”

“姐姐,我一跳下水,就浮不起来,一直沉到底,手脚也不知怎么动了,吓得我双脚一蹬湖底,只好跃回船上来了。”

莫纹不由吃了一惊,闸:“兄弟,你以前没学过游水?”

“没有呵!”

“那你干吗空手往水里跳?”

欲知后来痴儿如何同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洞庭龙君

上回说到痴儿不会水性,便空手往水里跳,莫纹问他干吗这样,痴儿说:“我见姐姐和小芹都这么往水里跳,所以我也……谁知这湖水却欺负我,水灌进了我的鼻孔,还一味叫我往下沉。”

莫纹透了一口大气:“我的少爷,你怎么这般冒失往水里跳?幸而你有一身不凡的武功,反应敏捷,才能及时冲出水面,跃回船上来。不然,我真不知怎样打捞你了。”

渔家也说:“少爷,有话说:欺山莫欺水,山再高,也可以将它踩在脚下;水就不同了,就算懂水性的人,一时不小心,脚抽筋,或者给什么绊住了,也会给淹死。洞庭湖每年都淹死一些人。”

小芹说:“少爷,你听见了吧,你别以为自己有一身武功,稀里糊涂就往水里跳。”

痴儿说:“哪,哪,哪我怎样才能学会游水?”

“当然要像我一样啦!先抱着块木板在水里泡,然后才慢慢学蹬腿、划水。你没学会走,就想学跳。”

莫纹说:“兄弟!你虽然看见我们游水,也知道在水里的一些道理和方法,但却没有亲自在水中试过和游过。只懂道理,没有做过,是怎么也学不会游水的。你想学会,得一步步来,像小芹一样,抱块木板先在水中泡。”

痴儿搔搔头说:“看来我得一步步从头学起了。”

莫纹说:“你想不这么学,用另外一种办法也行。”

“哦?什么办法?”

“那就得像船家的小孩子一样,在你背上绑上一个大葫芦,或者一截竹筒,你在水里就不会往下沉了。”

“不不!我还是抱块木板学的好。我牛高马大的,葫芦、竹筒承得起我吗?再说,我背上绑个葫芦、竹筒,不笑坏人了?”

于是,痴儿老老实实跟莫纹、小芹学游泳。痴儿到底是身怀绝技的人,人又聪明、大胆,当他一旦掌握了游泳的基本方法之后,进展就比小芹快速得多了。第二天,他便可以脚踏木板,在湖面上飞行,速度比莫纹还快,更可以潜入湖底,追捕任何游鱼。所以练武之人,往往着重修练内功,就是这个原因。内力浑厚,可以事半功倍,内力不足,正好相反,事倍功半。

渔家夫妇见小芹、痴儿练水上水下功夫这么神速,惊愕不已。他们感到十分诧异,这三个是什么人?前不久,这位受伤的青年和那位小姑娘还不懂水性,在这位美丽如天仙似的少女指点下,不用几天,就练出了一身惊人的水中功夫,比自己一向在洞庭湖上风里来、浪里滚的水性还好,难道他们不是世间的凡人?

这一对渔家夫妇,尤其将莫纹当成天上的仙女一般的崇敬了。她一下湖不久,好像会法术似的,将各种难以捕捉到的名贵之鱼,一条条捉上船,真是要什么鱼就有什么鱼,要捉哪一条就捉到哪一条。一个八百里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在她眼里,就好像一个渔网似的,一伸手便轻而易举捉鱼上来。

的确,讲到水中功夫,放眼江湖,除了莫纹师父——梵净山的水中仙子外,可以说没人能及得上莫纹。只不过莫纹行走江湖以来,从来没有人与莫纹在水里较量过,除了与碧眼教主在岳麓山下,一块不大的小潭水面上交锋过之外,就再没有机会让她在水中发挥这一绝技。在洞庭湖中捉鱼,对莫纹来说,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算不了什么功夫。她所以下湖捉鱼纯粹是为了痴儿,以鲜美的鱼肉滋补痴儿的身子,莫纹还没有凌波水面,抖展出用掌力汲取湖中的游鱼的本领呢。她要是这样做,这一对渔家夫妇,更要将她当神人似的敬奉了。

这一对渔家夫妇,在私下互相嘀咕:莫纹是什么人呢?那受伤的青年男子又是什么人呢?他又为什么受伤了?最后,他夫妇俩蓦然想到了一个人来:莫纹要不是天上的仙子,那必然是洞庭龙君的龙三公主。要不,她怎么有这般惊人的水中功夫?

一日,他们在日落黄昏时,坐在船头上,遥望洞庭湖上的黄昏美景。渔家夫妇终于忍不住了,问莫纹:“小姐,你是洞庭龙君的三公主吗?”

莫纹粲然一笑:“我怎么是龙三公主了?”

小芹也笑着问:“你怎么看出我姐姐是龙三公主了?”

渔家夫妇笑起来:“我们早看出来了,只是不敢动问,后来见三公主和你们那么随和,直到现在,才忍不住问。我们没有看错吧?”

莫纹说:“大叔,大婶,你们看错了,我并不是龙三公主。”

渔家夫妇不相信:“不是?”

小芹说:“我姐姐是一个凡人,怎么是水府中的龙三公主了?洞庭龙君、龙三公主和什么柳毅公子,是一个很美很好,听的故事,大叔,你们一定听过了这个故事,见我姐姐水性、这么好,便以为我姐姐是什么龙女了,对不对?”

渔人说:“二小姐,小人说的是真的。”

“洞庭湖真的有什么龙君、龙女吗?”

“小人也知道龙女、柳公子是一个古老的故事,我们世世代代在洞庭湖边,也从来没有看见什么龙君、龙女的,但小人说的洞庭龙君和龙三公主,是真有的人,现在仍活着。”

“哦?现在仍活着?他们在哪里?”

“湘阴县城里。”

小芹奇异地问:“龙君、龙女怎么不住在水府,跑到湘阴县城里去住了?大叔,你说的不会是湘阴县的龙王庙吧?”

渔人也疑惑起来,不知是小芹故意说笑,还是他们真的不是龙府中的人,问:“你真的不是三公主?这位少爷也不是公孙公子?”

小芹更奇异起来:“怎么是公孙公子了?不是柳毅公子吗?”

渔人笑道:“二小姐,你别逗弄小人了!”

“噢!我怎么逗弄你了?”

莫纹微笑:“大叔,你是说湘阴县的龙大员外吧?”

“对对!小人说的正是湘阴龙大员外,我们这一带的渔户乡民,都暗暗称他为洞庭龙君。”

莫纹点点头:“大叔,我也听说过湘阴有位龙大员外,水性极好,为人还仗义疏财,喜欢与武林中人来往,却不知他叫洞庭龙君。”

上一次,莫纹在湘阴县一间小客栈投宿时,从一些游客们的谈话中,知道湘阴县有这么一个仗义疏财的龙大员外,与武当、丐帮的人都有来往,而且武当派追踪自己的两个杂毛老道,就住在龙府里,莫纹当时也想去龙府露露面,戏弄武当七剑中的那两个道士,给哭笑二长老劝阻,谁知以后又碰上了淫贼黑夜一阵风,才没有机会去龙府中闹一下。现在听渔人一说,才想到这龙大员外。心想:原来他就是洞庭龙君,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了。

小芹问:“这龙大员外水中功夫极好?”

渔人说:“好,好,洞庭湖一带,就数龙大员外父子三人的水性最好,他也像你们一样,脚踏一块木板,在水面上飞行奔走的。”

“是吗?这么说,我们要去会会他了!”

渔人问莫纹:“小姐真的不是龙三公主?”

莫纹一笑:“我真的不是什么龙三公主。大叔,你刚才说什么公孙公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人也不大清楚,只是听人说,在大半年前,有一位从江南来的什么公孙公子,前去拜访龙大员外。不知为什么,龙三公主与这位公子比武论剑,败在了这位公子的剑下。”

莫纹问:“大叔,你说的是江南一剑公孙骏公孙公子吧?”

“不错!正是这个公孙骏公子。”

莫纹感兴趣地问:“以后他们怎样了?”

“龙三公主败了不服气,又约在水面上比试,这一次,公孙公子却败在了龙三公主掌下。这么一来,大家互相敬重起来,而龙大员外,更有意招公孙公子为婿。”渔人说到这里,不由朝痴儿打量了一眼。

小芹笑问:“大叔,你以为我家少爷就是公孙公子是不是?”

莫纹嗔了她一眼:“丫头,你胡说什么?”

小芹“嗤嗤”地笑起来。痴儿却追问:“大叔,公孙骏答应了没有?”

“怎么不答应?公孙公子也喜欢龙三公主哩!可是又不知、为什么事,公孙公子和龙大员外不和,便不辞而别了。”

“哦,他们怎么不和了?”

“小人不知道,听人说为了青什么狐狸的事,大家意见不.。同而吵起来。”

小芹问:“大叔,那这一头婚事不吹了?”

“怪就怪在这一点。公孙公子一走,龙三公主也跟着失了踪。龙府的人,上上下下都在找寻龙三公主,至今仍不见下落。”“那么龙三公主去哪里了?”

“不知道,有的说她跟随公孙公子去江南了,有的说龙三公主感到无面见人,跑到什么深山寺庵,削发为尼去了。”

“龙府的人怎么不去江南寻找?”

“去了,听说还动了武。以后,连公孙公子也失了踪。”

小芹说:“大叔,我明白了,所以你以为我姐姐是什么龙三公主,我家少爷是什么公孙公子的。”

渔人说:“小人的确是这么想来。”

莫纹问:“龙府的人,现在仍找不到他们的下落?”

“没有,至今仍在四处寻找。”

莫纹因为与公孙骏有过一段不寻常的经历,知道公孙骏为人侠义、热情,是个明事理的人,更是侠义道上少有的人物,对他的生死,不免关心。心想:他怎么也失踪了?难道给龙府的人捉了去?那龙三公主又去了哪里?真的为这不如意的事看破红尘,毅然出家?那太不幸了!公孙骏因什么事与龙大员外不和?第二天,莫纹见痴儿身体痊愈,武功恢复,便打算离开洞庭,到长沙去找阴掌门人的晦气。现在,她再也不用为痴儿的安全担心,更不会因这痴儿而牵肠挂肚,今后两人生死都永远在一块了。她问痴儿:“我们离开洞庭,到长沙去好不好?”

痴儿说:“好呀!我要去长沙赌馆赌它几手玩玩,将他们的银子全赢了过来。”

小芹说:“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我会输吗?输了就耍无赖嘛!你们不是又可放手去大闹一场?到时,你们可照顾好我这个傻瓜少爷才行。”

小芹笑起来:“我们才不照顾你哩!”

莫纹问:“兄弟,这次行走江湖,你以什么面目出现?”

“姐姐,我还是以痴儿面目出现才好。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我了。”

莫纹点点头:“那也好,到时,又蓦然杀出一个黑鹰来,令人神秘莫测。”

莫纹等人正想叫渔家开船去沅江县,突然看见远处湖面上,有四五条快船,飞也似地朝这小荒洲而来。

小芹说:“姐姐,它们不会为我们来吧?”

莫纹看了一下:“它们恐怕真是朝我们而来,我们小心了!”

痴儿也凝视着问:“不会是阴掌门的人发现了我们吧?”

莫纹说:“管他们是谁,他们要是真的寻来,那是自找苦吃。”小芹和痴儿,都练成了一身极好的水面水下功夫,在湖面上交锋,那正好发挥莫纹之所长。现在,她唯一担心的是渔家夫妇。到时,渔船真的给敌人放沉或纵火烧了,自己就先将他们两人救上荒洲,以后再赔他们一条船就是了。或者,这几条船不是来找自己,而是路过这里去其他地方的。

渔家在船尾上张望了一下说:“这是洞庭龙君家的船。”

莫纹有些意外:“洞庭龙君?他来这一带湖面干什么?”

“他是去湘西常德府一带收购货物。”

“大叔,那他是路过这里了?”

“是吧!要不,就是前去寻找三公主。”

痴儿说:“姐姐,来船隐藏一股杀气,恐怕来者不善。”

“哦?你看出来了?”

痴儿眨下眼睛说:“因为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也是这么几条船,向姐姐要人,要慕容家的武学哩!”

小芹问:“梦作得准吗?”

“准!准极了!”

莫纹一下想起了自己几次危险来临,都是痴儿事前做了梦而警告自己。看来痴儿有特殊的灵感而能预知危险,便点点头:“好!兄弟,我相信你的梦。芹妹,我们准备战斗,看看龙君的水上功夫。”

小芹高兴了:“好的!姐姐,先让我与他们交手。”小芹好像是天上女煞星下凡,一听说战斗,就特别高兴。

痴儿摇摇头说:“最好你们两个别露面,让我来与他们打交道。”

“你以黑鹰面目出现?”“不!那不正好说明你们在这船上了?”“你以慕容痴儿面目出现?”

“那我不会给他们捉了去吗?慕容家的痴儿,不会武功呵!”

“那你以什么面目与他们打交道?”

“傲慢书生墨生。”

“墨生?”

“是呀!一介书生,雇请一条船来这里赏风弄月,有何不可?”

莫纹一笑说:“一个机智而又傲慢的白衣书生来应付龙君,那太好不过了!芹妹,我们躲到后舱去,看看我们的墨大侠怎么应付洞庭龙君。”

痴儿说:“那你们快进去,我得好好化装一下了。”他同时又吩咐渔家夫妇别害怕,炒两样菜来下酒,一切的事由他来应付。

渔家哪有不遵办之理?

几条船只靠近了,一字排开在不远的湖面上,显然不是路过,也不是寻找什么龙三公主。寻找龙三公主,一条船便够了,何须来五条大船?看来这位洞庭龙君;大概接到了什么情报,说青衣狐狸在大沩山一战之后,带着受伤的黑鹰,躲到洞庭湖中治伤疗养,故前来这一带湖面搜索。

莫纹从后舱的竹帘中望出去,见来船一字摆开,形成对小荒洲的包围,形势是一触即发。小芹说:“姐姐,少爷昨夜的梦灵验了,真是来意不善哩!”

莫纹心里却暗暗纳闷,凭自己在江湖上的声望,击败武当派掌门,杀了阴掌门的冷血和不少的成名英雄,洞庭龙君还敢前来寻找自己,难道他父子的武功,比他们还高?一还是仗着他父子出色的水上功夫,自问可以在洞庭湖上战胜自己?不会是船上另藏有绝顶高手吧,要不,他们敢前来寻自己生事?

这时,一只轻舟破浪向着渔船驶来,船头上迎风立着一位年约二十多岁的公子哥儿。内穿紧身密扣的水衣裤,外披一件绿色长袍,目露精光,一脸剽悍之色,他身后站着四位贴身护卫,都是一色劲装的紧身密扣水衣裤,腰插两把匕首,使人一看,便知他们惯于在水中作战。

渔家夫妇说:“是龙大公子来了!”

原来这神态剽悍的青年,是洞庭龙君的大公子。看来,他真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哩!

船在离渔船一丈远的水面停下,龙大公子喝渔家:“你这船上载着的是什么人?”

渔人依照痴儿的吩咐,说:“是、是一位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龙大公子有些意外。

“是!”

“没一位受伤老者和两位少女?”

”没、没有。”

龙大公子对身后两个护卫喝声:“过去搜搜看。”

两个护卫应声“是”,便跃过船来,刚进船舱不久,便给人扔了出来,摔到湖里。龙大公子一怔,跟着带两个护卫跃过船来。一进船舱,果然见一位白衣书生,独自坐在舱中饮酒,神态甚是傲慢,对龙大公子的到来,不屑一顾,依然目视窗外,自我独斟。

龙大公子打量船舱。舱内再无别人。他见书生连瞧也不瞧自己一眼。大为恼怒。试问在这洞庭湖四周一带州府,只要一提龙公子,谁不敬仰?哪有像这位书生这般的狂妄自大?他喝一声:“你是什么人?”

痴儿斜目睨视,一声冷笑,并不回答。

龙公子更冒火了:“本公子问话,你听到了没有?”

“在下并不耳聋。”

“为什么不答我的话?你敢对我这般无礼?”

痴儿一笑:“阁下不请自来,一进舱便大呼小喝,请问是谁无礼在先了?”

“大胆!”

“在下在这无人的荒洲之畔,独自饮酒作乐,不去招惹任何人,何来大胆?”

龙大公子吼着:“给我先将这无礼书生抓起来,再搜索全船。”

两位劲装护卫便如饿虎扑羊似的,来抓痴儿,痴儿依然坐着不动,只举筷轻点一点,两位护卫便像中了邪似的,僵立在他面前不动了。显然,痴儿不知用什么手法,一出筷便封了他们的穴位。

龙公子看得大惊,原来这位狂妄的书生,竟然是一位不露相的武林高手,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介书生,又何必多问?阁下要是没其他事,请回!别打扰了在下饮酒的雅兴。”

“好!我来领教你的功夫!”龙公子说完,拔出了两把明晃晃的匕首。

痴儿漫不在意地说:“哎!在下劝阁下别动手好,一动手,恐怕先死的不是在下,而是阁下的这两个部下。”

“你想先杀了他们?”

“不!是阁下。在下敢说,他们一定死于阁下的匕首上,而不是死于在下手里。阁下要不要试试?”

龙公子一时吓得不敢出手了。他看这书生刚才出手极快,自己真的动手,说不定这书生用什么手法,以自己部下的身子来作盾牌,自己的匕首,便会插到他们的身上。呆了一会说:“你是英雄好汉的,就放开他们,与我到船头单打独斗。”

“对不起,在下只是一介书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极不愿意与人打斗。”

“那你想怎样?”

“请你回到自己的船上去。”

“那我的人呢?”

“放心,我自然会放了他们。”

龙公子害怕自己手下无辜死于非命,只好说:“好,我回船上去,你快放了他们。”同时想:我回去了不会再回来吗?就是你不放人,我也会将你这条渔船弄翻,看你往哪里走?于是忍着气,先回自己船上,这是龙公子第一次在人面前屈服。

龙公子刚跃回自己船上,几乎同时,他那两个被封了穴位的护卫,也给抛了回来,“蓬蓬”两声,比他先进舱里,不过不是自己走着,是滚入舱的。一滚进舱,他们就能动弹了,包括那两个给抛入水中的护卫,早已爬回船来。四个护卫狼狈异常。

龙公子问那两个给抛入水中的护卫:“你们是怎么给人抛入水中的?”

“少爷,我们刚入舱,那书生一袖拂来,便有一股强大的袖劲扑来,我们站不稳,便给摔到水里去了。”

两个被封了穴的护卫也说:“是呵,他也是一袖拂向我们,便将我们拂回来了!”

龙公子听了心下骇然:这白衣书生是什么人?武功这么怪异?江湖上可没人提起过。护卫问:“少爷,这下我们怎么办?”

龙公子怒道:“怎么办?给我把这条渔船弄翻了,在水里捉了他,我不信他水里的功夫也这么好。”

“是!”四名护卫,便想往水里跳。

蓦然,那位白衣书生从他们的船篷上飘下话来:“你们要是敢弄翻了在下的船,在下不但叫你们一个个尸横湖底,也叫湘西龙府,在一夜之间,化为平地。”

龙公子一看,这位白衣书生,不知几时,已在自己船的船篷上了。他愕然问:“你,你已来了?”

“在下刚到。”

“你在恫吓我?”

“不敢!在下决不会虚言。”

龙公子将绿色长袍一脱,露出一身紧身密扣水衣裤,拔出匕首,跃上船篷:“好!这下本公子要领教你的高招。”

白衣书生摇摇头,怜悯地说:“阁下还不配与在下交手,你叫其他高手来吧。”

“你敢小看我?”

“在下是忠告阁下。”

“你太狂妄了!”龙公子举起匕首向白衣书生刺来。白衣书生真的不屑与他交锋,背手而立,身形微闪,脚步错开,就闪开了龙公子这刺来的一招。

龙公子凶猛似虎,身形似风车般转动,左右手中的两把匕首,形成一道道光环,一连十多招向白衣书生连环刺出。他气得一下想在白衣书生身上捅十多刀。匕首是利于贴身搏斗的,在兵器上说,短一寸,险一分。龙公子知道自衣书生是位高手,已抖出他一生的绝学了。

可是白衣书生依然背着双手,在不到一丈的船篷上,只是脚步轻移,身形略闪,以莫测的身形和步法,令龙公子抖出的十多招,招招刺空。

白衣书生闪过他十多招后,说:“好了!阁下武功不过如此,在下已领教过,你闪开吧!”话落脚出,一下就将龙公子踢下湖去。

四个护卫见龙公子给踢下洞庭湖中,一齐大惊,纷纷跃入水中,问:“少爷,你怎么了?受了伤没有?”

龙公子在水里说:“我没事,你们给我将船弄翻,我要在水里与他决一高低。”

白衣书生迎风立在船篷上,含笑说:“阁下何苦如此?难道我们真要决个生死才行?在下劝阁下回去吧,别等闹出人命来。”

龙公子在水中说:“我要是不捉了你,咽不下这一口气。”’

“在下承认阁下水中功夫不错,但恐怕也不是在下的对手。”

“你有本事的,就给我下水来!”

这时,一艘大船,飞快驶近,船头上坐着一位威严的银发老者,深目长眉,颧骨突出,精神瞿然,他身后椅背,站着八位一色紧身密扣水衣裤的精壮武士。他喝着水中的龙公子:“畜生不得无礼!”然后站起向白衣书生拱拱手说:“大侠请了!”

痴儿暗想:这位老者喝龙公子为畜生,想必是洞庭龙君无疑。既然人家以礼相见,自己也不可失礼,也拱拱手说:

“不敢!前辈请了!”

老者哈哈大笑:“大侠何必客气?犬子冒犯大侠,请看老拙薄面,望大侠包涵。”

“哪里,哪里,在下也有不当之处,还请前辈原谅。”

老者笑道:“大侠太客气了!不知大侠能否过舟一叙?”

“既然前辈相请,在下遵命。”

痴儿说完,身形一晃,人似飘絮,掠过湖面,轻轻落在大船上,既不听闻响声,也不见大船轻微摇晃,这份与众不同的轻功,又令大船上所有的人都惊愕不已。洞庭湖上出现这样一流的人物,怎么不见江湖上人传说?

就是莫纹和小芹隔着渔船上的竹帘见了,也称赞不已。她们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痴儿的武功,这一次从旁看清楚了。他打发龙公子等人时,潇洒自如,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痴儿的武功,只有用“深奥莫测”这话来形容。莫纹初时以为慕容家出了这么一个痴儿,是家门不幸,上天没有眼,好人不得好报。哪里想到这个痴儿,竟然是禾草盖珍珠,装傻扮蠢,蒙过了整个武林,也戏弄了整个江湖。这些人想夺取慕容家的武功绝学,那才是自讨苦来受。

小芹看得十分神往,说:“姐姐,我们的少爷,不但武功俊,他简直是扮什么像什么。看他刚才的行为、举止,真是一位儒雅潇洒、侗傥不群的书生,哪有半点傻里傻气?我也不知他是怎么装出来的。姐姐,是不是这也是一门功夫?”

莫纹笑道:“这当然是一门功夫啦!不是所有人能学到的。”

“姐姐,等他回来,我们问问他是第几门功夫,是不是第十二门功夫了?”

“妹妹,先别问。你看,他给洞巷龙君请到大船里了。”

“姐姐,那他有没有危险?我们要不要过去看?”

“别乱来。我们一露面,想不交锋也不行了。你没听龙大公子说是来找我们的么?”

“那少爷有危险怎么办?”

“丫头,你放心,以他的武功,就是不敌,也可以脱身出来,不会有危险的。”

“姐姐,你不担心他一时大意,上了龙君的圈套么?”

“要是这样,他就不成为神秘莫测的黑鹰了!”

“姐姐,我还有一件事感到奇怪。”

“什么事?”

“洞庭龙君怎么知道我们隐藏在这小荒洲?是什么人告诉他了?”

“是我们自己。”

“我们几时告诉他了?”

“丫头,你想想,我们在大沩山一战之后,一直在这里隐藏了半个月之久。这段时间,你去了安化县一趟,又杀了沅.江的活阎王,再加上痴儿这几天在湖面上练水上功夫,难免不为远处的船只所看见,这又怎能瞒得过富有江湖经验的武林人士的眼睛?他们不生疑才怪。其实,我们应该早离开这里才是。但为了他能学会水中功夫,当时就拖了下来。想不到我们刚想走,洞庭龙君就寻来。”

“姐姐,这洞庭龙君是哪一门派的人?”

“我也不清楚,但他和武当派来往甚密,交情不浅。他这次来,极可能是武当的掌门人,带了一批高手,与他一同前。来。要不,单凭龙君,他敢贸然来寻我们?”

“姐姐,我看这场交锋,恐怕免不了。”

“但愿痴儿能化解这场战斗。”

“姐姐,你害怕与他们交锋么?”

“我怎么害怕他们了?我只是不愿太多杀人罢了!”

莫纹没有看错,洞庭龙君果然带着武当派七剑而来,而武当派的新任掌门人青风道长,就在龙君的那一条大船上。

洞庭龙君,不但与武当派的人来往甚密,而且还是阴掌门在中原三十六骑中的第七骑主,他也像襄阳的柳寨主一样,以侠义人士面目出现武林,而且比柳寨主更为阴沉,不多露面,也不大在江湖上走动,表面上更不与阴掌门人来往。武当派能与阴掌门的人暗中联盟,就是他在暗中牵的线,定下互不侵犯和利益均沾的条件,一致对付青衣狐狸。

洞庭龙君之所以和江南一剑公孙骏闹翻,表面上是两人对莫纹所持的看法不合,其实是龙君想通过这一段姻缘,将江南一剑网罗到阴掌门中,成为阴掌门在江南的一支栋梁。当然,洞庭龙君在劝说江南一剑时,言语甚是隐晦,但江南一剑已知其中之意,看在龙三公主的份上,不忍闹翻,便不辞而别,连婚事也吹了。这样一来,便伤了龙三公主的心,她也在一夜之间失去踪影……

这一次,武当派闻知莫纹销声匿迹近一年,又重出江湖,在湘西出现,便传书各大门派,来湘西共猎莫纹。青风道长首先带了武当七剑,南下湘北,打算用武当的镇山之绝技——七剑阵,来对付莫纹。阴掌门的人反而去围困少林、丐帮,只派一两个高手前去协助他们。

青风道长带人来到湘阴县,便给碧眼教主派来的明月使者和五名西域杀手前来阻止,由龙君传话给青风,说阴掌门的人已在大沩山准备活擒莫纹,叫武当派的人别前去插手,活捉了莫纹之后,自然有武当派的_份好处。于是,青风道长和武当七剑便在龙府中住下来,在旁静观变化。后来听说阴掌门的人在大沩山惨败,连碧眼教主也受了严重的伤,莫纹带着受伤的黑鹰同时离开,不知去了哪里。随后不久,又传来沅江的活阎王为不知名的高手所杀。洞庭龙君疑心起来,谁杀害了活阎王?但他敢肯定,绝不是湘西言家人所干的。言家人杀了活阎王,一定会声明是他们干的,以扬言家的声威。

其实活阎王也是第七骠骑的人,是洞庭龙君的手下,是七骠骑在沅江县的舵主,只是不为外人知道而已。

活阎王被杀,堂口为人火烧,手法极似青衣狐狸所为。因一为青衣狐狸大闹安化城也是这样。洞庭龙君疑心是莫纹所为了,便不动声色,派了一些精明能干的耳目,不但在沅江县一带追踪,也打扮成渔夫,驾着小舟,在洞庭湖上搜索。这样,便发现了这一只长久停泊在小荒洲的渔船,于是与青风道长带人驾船前来小荒洲……

当然,洞庭龙君也暗暗通知了已回长沙的西天法王。阴掌门的人因在大沩山一战,伤亡惨重,高手几乎全部丧失,便利用了武当派之力,前来捕捉莫纹。西天法王不动声色,带了十五名一流杀手,在岸上等候。一来防莫纹再次走脱;二来也坐收渔人之利。

再说白衣书生给洞庭龙君热情地请到船舱坐下。这艘大船,比他们的渔船大多了,有前厅、内室、饭厅、小楼,还有十多间客房,简直是洞庭湖上一座活动的府第,陈设十分华丽和讲究。

痴儿进大厅时,早有一位道貌岸然的道长在座,他身后还有两名佩剑的道士立着。痴儿一下就认出了这是武当派新任掌门青风道长,心想:怪不得龙君敢来寻找莫纹。青风道长到来,想必武当七剑也随同前来。单是青风道长,恐怕没有这个胆量。痴儿知道,青风道长在广西罗城时,曾经是莫纹剑下的败将,论武功和火候,都不及青松道长。就算他近一年来武功大进,恐怕也难以与莫纹为敌。连青松道长也败在莫纹剑下,这老道士算老几?

痴儿因化装为白衣书生,故作不识,在洞庭龙君的介绍下,客气两句坐下。青风道长早已看见了痴儿那奇特的武功和超绝的轻功,既惊讶也肃然,心想:要是此人相助青衣狐狸,那又是中原武林的一位可怕劲敌了!这位书生到底是哪一门派的弟子?几时与青衣狐狸混在一起?怎么没听人说过?

洞庭龙君等下人奉过茶后问;“不知犬儿何事得罪了大侠?”话虽客气;却有点问罪的气氛。

白衣书生一笑:“令郎不请自来,恶言相加,将在下当成犯人似的审问,还要将在下擒拿。前辈,在下就是修养再好,也难以接受。”

“原来这样。犬儿因一时粗鲁,急于追踪两位女子和一位受伤的老者,得罪了大侠,现老拙代犬儿向大侠赔罪。”

“前辈,过去的事就算了,不必再提。不知前辈要追踪的两位女子和一位老者是什么人?”

“青衣狐狸和黑鹰。”

痴儿故作惊愕:“是他们!?”

青风道长相问:“施主和她们在一起?”

痴儿微笑:“道长为何如此问?在一起怎样,不在一起又怎样?”

“要是在一起,贫道劝施主还是远离一点的好,最好将她们交出来,以免成为中原武林人士的大敌。”

“在下素性不受人威胁。”

“那么施主要与她们在一起了?”

“随尊驾之意,在下无所谓。”

青风道长目视痴儿:“不错!贫道知道施主一身武功非比寻常,但未必能敌得过武林群雄。恐怕就是目前,也难以离开洞庭。”

“是吗?在下却想试试。”

青风道长突然站起:“施主,你太目中无人了!”

痴儿仍然坐着不动,笑说:“有道长这么目中无人么?”

眼看双方一触即发,洞庭龙君连忙相劝说:“两位,有语好说,先坐下来,大家冷静一下。”

洞庭龙君极不想多树立白衣书生这么一个劲敌。他比青风道长懂世故,人也老练,不愧为洞庭湖上一位龙君。他又对痴儿说:“大侠,大概你是初出江湖,不知道青衣狐狸的为人吧?”

痴儿心里好笑:我怎么不知道青衣狐狸的为人了?恐怕任何人都没有我了解得那么清楚。当下故作不知,问:“青衣狐狸为人怎样?在下的确是初出江湖,也不想过问武林中的是非恩怨,所以不大知情。”

“大侠!青衣狐狸是位邪派的女子,她夺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因而惹起了武林人士众怒,黑、白两道上的人,都在追捕她,以免为害江湖。老拙恳请大侠千万别卷入这纷争的漩涡中去。”

“哦?原来青衣狐狸是这么一个人?在下是第一次听闻了。?”

“老拙还请求大侠与我们联手,共擒了这狐狸,为武林除害。”

痴儿心想:看来这位洞庭龙君,妄得虚名,起码也是个是非不分、曲直不明的糊涂老头儿。阴掌门人围攻少林、侵犯丐帮,不更危害武林了?而且丐帮就在洞庭君山,近在咫尺,你怎么不去相助,却苦苦追寻我姐姐了?莫不是这个老头儿,跟阴掌门和青风这杂毛老道,是一路上的人?要是这样,我有你们好看的了!便说:“前辈请原谅,在下虽会一些粗浅功夫,却是一介书生,志在游山玩水,赏花吟月,性喜一人独来独往,不喜欢卷入他人的纷争中去。”

“大侠如此淡泊人生,老拙也不敢强请,就请大侠别干预老拙等人今日的行动。”

“要不是令郎前来打扰,在下才不愿管他人是非,在下怎么干预前辈的行动了?”

洞庭龙君朝痴儿一揖:“老拙先在这里多谢大侠,请大侠先在敝船上暂留一个时辰,老拙下令要搜索那渔船了。”

痴儿故作惊愕:“前辈要搜索在下雇请的船只?”

“青衣狐狸不是和大侠在一起么?”

“青衣狐狸几时和在下在一起了?”

青风道长一怔:“她没和施主在一起?”

“笑话!她是高是矮,是肥是瘦,是美是丑,在下从不知晓,何来在一起?”

青风道长不由和洞庭龙君相视一眼,说:“那施主你怎么出现在小荒洲渔船上?”

“道长这话不问得可笑么?道长在武当山,怎么来这里

“贫道是来追捕青衣狐狸。”

“在下是来欣赏这小洲附近一带湖光水色美景,总可以吧?”

青风道长一时语塞。洞庭龙君说:“大侠请原谅,据老拙手下人报告,在这小洲湖面上,曾出现了两位少女。”

痴儿又故作惊讶:“两位少女?是不是在湖面上奔走如飞的两名女子?”

“正是,正是,大侠在哪里看见?”

“就在这一片湖面上。”

“她们去了哪里?”

痴儿惋惜地说:“她们的水上功夫太好了,一掠而逝,转眼消失在烟波中,在哪里,在下也想知道。前辈,她们就是江湖上所谓的青衣狐狸么?”

“不是这妖女,还能是谁?”

痴儿故作困惑地说:“可是,船家告诉在下,她们其中一个,却是前辈的令千金,龙三公主。”

“什么?是小女?”洞庭龙君怔住了。

“船家是这么说。当时,在下异常惊讶她们的水上功夫这么神奇,几疑她们是神话中所说的龙三公主,极想再次目睹其芳容玉颜,可惜转眼而逝。”

半晌,洞庭龙君摇摇头说:“她绝不是老拙小女。”

“哦?前辈这么肯定。”

“小女已去了江南,不可能出现在洞庭湖面上。”

青风道长意味深长地问:“旋主长久在这里,莫不是想再次目睹她们出现?”“在下素性好奇,是有这么打算。”“施主想看她们,容易极了。”

痴儿愕然:“道长这话怎说?”

“她们恐怕就隐藏在这小洲上,或者就藏在施主的渔船上。”

痴儿一怔,心想:这杂毛老道,的确是位老江湖。便问:“道长别说笑,有人藏在渔船之上,在下还有不知道?”

青风道长微笑:“施主不妨带贫道上船看看,便知道了。”

痴儿一下色变,沉下脸来:“请道长出言慎重,将在下看成是什么人了?”

洞庭龙君比青风道长更为老练,连忙说:“大侠千万别误会。青衣狐狸生性狡黠,人极机敏,道长的意思,说这妖女极有可能就藏在小洲和渔船上,而大侠一时不察而已。”

痴儿正想说,蓦然,一阵蚊蚋般细小而又清晰的声音在耳中响起:“兄弟,我和小芹,早已潜入水中来到他们的船上了,你就让他们上渔船看看,以免为他们纠缠不清,累及了渔家夫妇。”显然,这是莫纹用密音入耳之功,传话给自己。

洞庭龙君和青风道长见痴儿突然凝神不语,还以为他心虚,不敢让人上船看,更疑心莫纹就藏在渔船上。龙君进一步问:“大侠是不是有为难之处?要是这样,老拙也不敢强求。不过请大侠三思,别给这妖女拖入了武林中的恩恩怨怨中,以后恐怕就难以脱身。”

洞庭龙君软中带硬,含意非常明显。痴儿一声冷笑:“看来前辈和道长非要上在下的船看看不可了!”

“老拙极不想大侠卷入这是非中去,这也是大侠洗脱嫌疑最好的办法。”

“要是你们在在下船上找不到人又怎样?”

“那这妖女恐怕就藏在小洲上。”

洞庭龙君这句话说得十分巧妙。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痴儿说:“在下根本不在乎什么嫌疑不嫌疑,但在下极不想卷入你们无聊的纷争中去。为求日后清静,好,就请你们过在下之船看看。可是,你们不得惊恐了渔家夫妇,不然,莫怪在下反面无情。”

青风道长“哼”一声,洞庭龙君忙说:“大侠放心。老拙和道长,绝不会累及无辜。”说完,他叫龙公子,将那轻舟摇过来,然后请痴儿和青风道长过小船,一起向渔船驶去。

靠近渔船,痴儿首先跃了过去,跟着是龙君和青风道长带了两名道士和两名武士一一跃上渔船,那一对渔家夫妇并没有表现害怕的神情,看来莫纹已事先跟他们说好了,他们只感到惊讶,打量上船的人。

痴儿面带讥讽之色,在船舱口说:“请!”

众人走入舱内,舱内小桌上的酒菜,摆放如旧,无人移动过。别人不知道,龙公子却最清楚。痴儿问:“各位要不要进内舱看看?”

青风道长凝神运气倾听一会,在众人中,他内力最为深厚,可以察觉四周三十多丈之内,有没有人匿藏。他向痴儿稽首说:“不用了,贫道得罪施主,请原谅。”

龙公子愕然:“道长,我们不在船上各处走走看?”

青风道长摇摇头:“龙公子不必多此一举,这条船上,除了这对渔家夫妇和他们的小女孩外,再没他人。”

“青衣狐狸没在这船上?”

“贫道不会看错。”青风道长对两名持剑的道士说:“你俩上小洲搜索一遍!”

“是!师父。”

原来这两名道士,是青风道长的弟子,他们应了一声,便跃上小洲。龙公子也对自己两名护卫说:“你们也上去看看。”“是!少爷。”

这块巴掌大的小荒洲,方圆不到半里地,长满了芦苇,只有一个小丘,不用多时,他们便搜索完毕,回来报告说小洲上并无任何人。痴儿在一旁微笑不语。龙公子对手下人喝声:“给我放一把火,烧了这小洲!”

渔家夫妇一听大惊:“你们要放火烧这个小洲?”

龙公子盯着他问:“你们害怕了?”

“小、小人怕大火一起,小人的船……”

“那你快将船撑到湖中去!”

渔家夫妇用目光望着痴儿,痴儿说:“大叔,将船撑到湖面上去吧,远离小洲,以免洞庭龙君疑心你们藏了什么狐狸老虎。”

“是,公子。”

渔家夫妇慌忙将船荡离小洲,转眼之间,小洲便陷于片熊熊的大火中。惊起了小洲上栖息的鸟儿,四处飞散。

洞庭龙君和青风道长向痴儿告辞回船。痴儿冷冷地问:“你们就这么离开?”

青风道长心头一下凛然:“施主,你想怎样?”

“没怎样,给在下还一个公道。”

“贫道不是向施主赔罪了么?”

的确,青风道长作为一派掌门,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书生赔礼道歉,已算是屈尊了。他要不是看出痴儿一身非凡的武功,恐怕连一声“得罪”也不必说。作为一派掌门人的风度和修养,青风道长怎么也不及青松。

痴儿有意让他下不了台,哼了一声:“一句‘得罪’‘原谅’就算了吗?”

“施主想贫道怎样才算?”

“将你手中之剑,给在下留下来!”

留剑?这在江湖上说来,是奇耻大辱。别说青风道长现已是一派掌门,就是一般高手,也不能将剑留下。痴儿叫青风道长将剑留下,别说是青风,连洞庭龙君和所有的人听了也倏然变色。这明显是挑战,比“领教”两字来得更严重,简直已不将青风等人看在眼里。

洞庭龙君微怒而问:“你竟敢叫道长留下剑来,未免太将人不看在眼里了,老拙先向你请教。”

“你们无故来搜索在下之船,眼里何尝又有在下存在?”

“你是在逼老拙等人出手了?”

“在下点也不想与你们交锋。”

“那你为何要道长留下剑?”

痴儿看了一下惊恐、害怕的船家,心想,在这船上动手,累及了这一对夫妇,就不太好了,同时也违了莫纹的用心,便转了口气说:“你们不愿留下剑也可以,到时莫怪在下上武当山去胡闹,就是龙君前辈的贵府,在下也少不了前去打扰。”

龙君忙说:“老拙在家随时恭候大侠光临。”

青风道长似乎也不想在这里多事,以免误了要捉青衣狐狸的大事,也哼了一声:“到时,贫道也在武当山恭迎施主。”

一时剑拔弩张险要爆发的交锋,便这样松了下来,众人紧张的心情,跟着也松下,换过一口气。

洞庭龙君拱拱手说:“大侠得罪,老拙等人就此告辞过船。”

“请便!”

众人一离开,痴儿便对渔家夫妇说:“我们快远离这是非之地,以免殃及了你们。”

“少爷……”

痴儿急忙制止渔家说下去:“大叔!快开船吧!离这儿越远越好。你们不怕他们会用火箭将你们的船烧了么?或者将你们的船凿沉了?”

渔妇听了害怕起来:“少爷说得不错,我们快开船吧!”

洞庭龙君和青风道长在回大船途中,各自困惑:怎么青衣狐狸不在这里?难道情报不可靠?青衣狐狸不在这里,那又去了哪里?洞庭湖面极广,船只又多,要搜索一个人,真如大海捞针。

当他们登上大船时,一个个都傻了眼:两位陌生的少女,面带笑容,端坐在大厅之上。船上那些人个个呆若木鸡,僵立不动,显然已给人点了穴位。

其中一位少女,天真无邪,笑着说:“你们怎么到现在才转回来呀!我姐姐等你们有点等得不耐烦啦!”

洞庭龙君惊愕地问:“你们是谁?”

青风道长透了一口冷气:“龙老施主,她就是青衣狐狸。”

“青衣狐狸?”

洞庭龙君一下像冷电击中一般,惊震得说不出话来。他早已知道,这个令整个武林人士瞠目乍舌的妖女,以莫测的功夫,配合湘西言家,一下杀掉了冷血魔王和十多名西域一流杀手,几乎将阴掌门在湘西的势力连根拔掉。最近在大沩山一战,更令武林失色,江湖改容,杀得不可一世的碧眼教主大败而逃,重伤而归。这一只狐狸,无论到了哪里,哪里就出现惊震武林的事情来。洞庭龙君要不是有西天法王为靠山,武当掌门和武当七剑陪同前来,就是给一个水缸他做胆,他也不敢招惹莫纹。

这个威震洞庭湖的龙君,看见莫纹和小芹出现在自己的大船上,惊得手足失措,问:“你,你,你怎么来到我的船上了?”

莫纹含笑问:“你们不是兴师动众来寻找我吗?我怎敢不来见你这位洞庭龙君?”

小芹说:“我和姐姐来了,你们有什么事,说呀!”

洞庭龙君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船上的人,问:“你将我船上的人全都杀了?”

“放心,我姐妹俩害怕他们打乱了你们的计划,一个个都点他们的要穴,叫他们不能出声,不能乱动,三个时辰后,他们自然会醒过来。”

青风道长问:“贫道手下的弟子呢?”

“一视同仁,我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青风道长和洞庭龙君愕然相视,他们难以理解,大船上的人,不下三四十人,有的武功可挂入一等高手行列;有的水性极好,人也警惕,怎么不见动静,没闻响声,一个个就给青衣狐狸制服了?

小芹说:“咦!怎么你们一个个像闭嘴葫芦似的,不出声了?说呀!你们找我们,为了什么?”

青风道长是一派掌门,洞庭龙君也是一方霸主,可以说是不怒而威,在江湖上极受人敬重。只有他们喝叱人,哪有受人喝叱的?现在居然被一个黄毛小丫头喝问,颜面何存?他们对莫纹心存畏惧,却没把小芹看在眼里,不知道这只小狐狸的厉害,认为这小丫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狐假虎威。青风道长首先忍不住,别说是小芹,就是莫纹这样喝叱自己,也受不了。为保尊威,也要放手一搏。青风道长一声怒叱:“小丫头,退到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怎么没我说话的地方了?你这杂毛老道算什么东西?”

青风道长身后两个弟子,几乎是同时拔剑,其中一个怒喝一声:“大胆!你敢这样对我师父说话?你过来,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这黄毛小丫头,免得你以后目无尊长。”

小芹向莫纹问:“姐姐,他要教训我,我怎么办?”

莫纹卟嗤一笑:“丫头,你就让他教训一下呗!看看他怎么教训你。”

“好呀!”小芹站了出来,“小杂毛,你要怎么教训我?”

“看剑!”这道士一剑刺出,倏如电闪,这是武当的太极两仪剑法,但比起西域一流杀手的刀法,就逊色多了。

小芹并不出剑,以迎风柳步闪开。道士跟着又一剑横削,小芹也是轻闪而过。道士见两剑都落空,又见小芹居然不用兵器,一双白手与自己过招,要是不刺中这小丫头,那不太丢武当派的面子了?便一连七八招连环剑抖出。小芹一一闪过之后,说:“够啦!你这样的剑法,胡劈乱刺,怎能刺中我?让我也来教训你一下吧!”

小芹声落手出,只用一招折梅手法,就轻轻巧巧地将他手中之剑夺了过来,顺手一掌,又将他拍出舱外,四脚朝天摔在船头上。

另一道士大惊,跃出挥剑:“你敢伤我师弟?”小芹就以那道士手中的剑与他过招,三四招一过,小芹奇诡的剑法,不但刺伤了他的手腕,令他长剑落地,剑尖更对准了他的咽喉,娇叱一声:“别动!”这个道士,哪里还敢再动?

莫纹说:“妹妹!念他是中原武林一大名门正派的弟子,放了他吧!”

小芹收剑跃回:“小杂毛,你们还不配来教训我。”小芹竟亮出了这一手功夫,顿时又令所有人惊愕异常。青风道长毛混在一起么?我不担心你们会跟崂山杂毛混在一起,画符念咒的捉了我们吗?”

崂山道士在人们心目中,是一批画符念咒,所谓驱魔捉妖的江湖术士,在武林人士看来他们是一批愚弄平民混饭吃的下三流人物。小芹将青风与崂山道士混在一起,气得青风道士吹须瞪眼:“大胆!你甘愿羞辱天山派?”

“谁说我是天山派的弟子?何来羞辱天山派了?”

“那你是哪一派的弟子?”

“狐狸派!”

“狐狸派?”

“是呀!我是小狐狸,我姐姐是大狐狸,不是狐狸又是什么派了?”

青风道长给小芹气得浑身发抖,莫纹却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我们正是狐狸派。”

青风道长不愿与小芹交锋,那样做有失身份,便朝莫纹说:“狐狸妖女,你过来!让贫道再次领教你的高招。”

青风道长自以为自己一年来的勤学苦练内外功,武功已有长足的进展,不在自己师兄青松之下。青松败在莫纹手下,自己今日,就未必败在莫纹剑下,因而指名道姓向莫纹挑战。

小芹撇撇嘴说:“算了吧!你这杂毛老道曾经是我姐姐的手下败将,要不是丐帮的笑长老用一指鸡骨头,解了你的危,你早已成了我姐姐剑下的游魂野鬼啦!我要是你,早已跑去深山大岭躲起来,你怎么不知道羞耻,还敢来找我姐姐交手?。这样吧,省得你这杂毛老道丢人献丑,还是我来接你的招好了!”

青风道长堂堂一派新上任的掌门人,给小芹揭了他的短,被说得一钱不值,顿时老羞成怒:“小狐狸,这是你自己前来讨死了!莫怪贫道剑下不发慈悲。”

“杂毛老道,那你小心啦!别又败在我的剑下,你更无脸做人了!”

龙公子突然上来:“道长!这个小丫头,道长与她动手有失身份,还是让晚辈来与她交手好。”

小芹望着龙公子一笑:“你!?你连一个文弱书生也战不过。给人家踢下湖里去,你不怕我也将你踢下湖去吗?”

“小狐狸,在下自问武功,在陆上胜不了你,你敢不敢与我到水里比试?”

小芹看了看船舱外的一片碧蓝湖水,对自己的水中功夫实在没有什么把握,但也想试试,她又问莫纹:“姐姐,我好不好与他到水里比试一下?”

莫纹看出了小芹的犹豫,也看出了小芹的心意,便说:“丫头,洞庭龙君父子,以水性独步武林,称雄一方,你到水中得龙公子指点一下也是好的,可以增长见识嘛!”

莫纹不但相信小芹的武功,也相信小芹在水中的本领。凭小芹的聪明、机灵,完全可以压倒龙公子,从而鼓励小芹到水中一试。

小芹得到莫纹的鼓励,信心增强了,对龙公子说:“好呀!我就和你到水里一试。”

洞庭龙君蓦然心头一动,说:“慢点!”

小芹问:“你有什么事?”

洞庭龙君一笑:“老拙闻令姐在水面上行走如飞,水性极好,也想讨教一二招。”

这个洞庭龙君,说他经验老练也可以,说他老奸巨猾也可以。他一直在旁不出声,一直在想办法对付莫纹。他感到在船上、陆上,怎么也不是莫纹的对手,唯一能胜莫纹的,只有在洞庭湖水里,怎么能使青衣狐狸下湖呢?突然出言相请?还是用激将之法将莫纹骗到水中?他感到这样做太明显了,会引起这狡黠狐狸的疑心。用沉船的方法让这狐狸下水?可是船上四十多人,都给莫纹封了穴位不能动,有的昏迷过去,船沉下湖中,他们不完了?不成了真的洞庭龙君的虾兵蟹将?所以一直苦思不得良策。

现在他认为机会来了,这头狐狸既然能答应小狐狸与自己儿子到水中比试,为什么自己不可以邀请这只狐狸到水中比试一下?所以立即抓住机会,出言相请。

莫纹含笑:“龙君要与我比试?”

“不知莫女侠能不能赐教?”

“好!我就与你在水中比试两招。”

洞庭龙君大喜:“多谢莫女侠。”

“看来龙君极有把握能胜我了?”

“老拙不敢有此奢想,只希望能在莫女侠手下讨到一招半式,老拙就受用不尽了。”

莫纹对小芹说:“妹妹,我们下去吧!”莫纹随手从舱板中取下两块木板,往湖面一丢,便和小芹双双飞入湖中,分别亭亭玉立在两块木板上,随波起伏,宛如凌波仙子飘浮在湖面上。这一份超绝的轻功,又令人惊叹、佩服。

龙君父子相视一眼,龙君对龙公子说:“孩儿,这一次是我父子显示本领的时候,要是活擒了她们,便可威江湖,扬名天下,可要小心了。”

“爹!孩儿自会小心。”

龙君又对着青风道长说:“望道长多在上面照顾一下。”

“老施主放心,贫道自会打点,小心为施主掠阵,不让这两只大小狐狸跑了。”

龙君父子顿时脱下外面的锦袍,露出了一身紧身密扣的水衣裤,腰插两把匕首。匕首是水中作战的最好兵器,任何兵器都没有它那么方便就手。尤其是龙君,一对匕首在手,有如蛟龙添翼,能在水面水下,发挥出凶猛的威力,莫测的招式,无穷的变化,创造出龙家在水中巧妙、凶狠、奇特的种种匕首杀招,真可以说是独步武林,龙公子从小受父亲严格的训练,除内力不及父亲外,武功已可以与父亲并驾齐驱。以水上武功来说,他们父子两人,是可以傲视天下群雄的。

龙君又向自己手下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在必要时,下水拦截两只狐狸,别让她们跃上船来。要是让莫纹跃上了船,那根本无人能拦得住莫纹姐妹的往来。他看出青风道长恐怕不是莫纹的对手,而武当七剑,又在另一只大船上。龙君朝他们说了一句:“我下水后,将船荡远些。”

“是!老爷!”

龙君父子向手下吩咐后,双双从大船跃起,直插湖中,入水时,几乎不见浪花飞溅,只发出轻微的响声。

莫纹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看龙家父子入水的动作,干净利落,不由暗暗点头,看来他能号称洞庭龙君,水性果然不错,并非是浪得虚名,便对小芹说:“妹妹,准备战斗!我们先别下水,看看他们在水里的功夫如何。”

“姐姐,我知道。”

龙君父子一下在她们面前不远的水面跃起,宛如两条飞鱼,直扑她们,龙君一边说:“莫女侠小心,老拙先出手了!”

这一声招呼,说了等于没说。这明显是突然袭击,出手比说话还快,却要学那侠义人士,以表示自己的行为光明磊落。这也是洞庭龙君的奸滑之处。龙公子连招呼也不打,一把锋利的匕首向小芹刺来。

莫纹和小芹在他们入水之时,早有准备,当他父子扑来时,双脚暗运劲力向侧一撑,已滑出水面几丈远,令他们刺空。莫纹转身回看,不见龙君追来,却听见那边小芹叫嚷起来:“你们两个都来追我,不追我姐姐,我好欺负吗?”

原来洞庭龙君父子见偷袭落空,便放弃去追莫纹,想合两人之力,迅速擒下小芹。再以小芹为人质,威胁莫纹,叫莫纹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再说,擒下了小芹,莫纹便失去了有力的助手,就算莫纹不受威胁,再合两人之力共敌莫纹也不迟。龙君为人老练就老练在这一点。两头狐狸,他认为小狐狸水性较弱,滑行的速度也不及莫纹快,容易擒拿。

龙君父子,水性的确一流,潜泳极快,身似滑鱼,小芹刚停下,他们就出现了,龙公子狞笑着:“小丫头,你受缚吧!”

龙君却说道:“小女侠,对不起,老拙追错了方向,既然错了,只好将错就错,先擒了你再说。”

小芹嘻嘻笑着:“你们想擒我?没那么容易吧?”一弯腰,手提起木板,人便凌空飞起,在几丈远的水面落下,木板已放在自己脚下,人又站立在木板上,漂荡在湖面中,笑着:“你们来呀!来追我呀!”神态宛如一个顽皮的小女孩,不知道生死在一线间。

龙公子怒道:“小丫头!你有本事就别溜走,下水来跟我比划。”

“你们两个来捉我,我不溜走,不让你们捉了去吗?还比划什么?”

莫纹叫道:“丫头,别顾说话,小心脚下水里。”

小芹一看,洞庭龙君已不声不响潜到自己跟前了,又叫嚷起来:“你这个老头儿好奸的,想偷袭吗?”

洞庭龙君一声长啸:“小女侠,落水吧!”骤然一掌劈出,掌风挟着一股急流,直扑小芹。这一次,龙君意不在捉人,而是想先将小芹击落水中,然后在水中活捉。

小芹想弯身取板跃起已来不及了,莫纹在远处急喊:“丫头!跃起,接板!”

莫纹将自己脚下的木板抛给了小芹,自己以超绝的轻功,临波而立湖面,脚下不用任何物品托着。小芹放弃了自己脚下的木板,人如水鸟冲上云天,然后轻轻落在莫纹抛来的木板上,脚下略一用劲,漂荡到了莫纹跟前,说:“姐姐,我这一身衣服,叫那龙老头泼湿了!”

“丫头,你不想下水和他们玩吗?”

“我感到在水面上玩怪有趣的。让他们来追逐我们不好吗?”

“既然这样,就再和他们玩一会也好,但解决胜负,还是在水中。”

姐妹俩自顾说话,半点也不将龙君父子看在眼里。龙君父子看见莫纹在水面上能御空而立,这是一门极为上乘的水上功夫,自己怎么也不能做到,心下更是骇然,暗想:这头青衣狐狸到底是人还是妖?同时也惊讶小芹在水面上身子的怏捷,反应的灵敏,身段的优美,轻盈,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感慨:要是龙家有如此人物,又何须屈于碧眼教主之下?

莫纹和小芹在水面上戏弄了龙君父子,龙君仍沉得住气,龙公子却气得大叫:“你们这样在水面上飞来滑去,不与我们交锋,算什么英雄豪杰?怎不下来与我们交手?”

小芹说:“你急什么呵!我们还没有玩够哩!”

莫纹说:“妹妹,看来我们没时间与他们玩了。你看,他们的几条大船,已向我们包围驶近,船上的人,有的挽着弓箭,有的提着刀剑,莫不在虎视眈眈。”

“姐姐,那我们怎么办?”

“丫头,你想打?还是想不打?”

“想打又怎样?不想打又怎样?”

“想打,就痛痛快快的来一次;不想打,我们马上离开洞庭湖。看来,我想不打也不行了。”

“怎么不行?”

“水下又来了四五个敌人。”

“姐姐,那我们打吧!”

“好!那我们先解决这四五个敌人,然后再对付龙君父子,贴近他们,别让船上的敌人放箭。”

她们是一边在水面上双双滑行,一边谈话,跟着便双双潜入水中,一下在湖面上消失。龙君一见,叫道:“快!追上她们,别让她们在水中逃走了。”几乎同时,龙君父子也双双在湖面上消失。

四条大船的人,全都凝视这一带湖面上的变化,只要莫纹和小芹一露出水面,他们便乱箭射杀。可是不久,他们见湖面不时涌现出一团团血水,就是不见有人浮出水面。显然,水下有人不是死了,就是受了伤。他们惊愕、疑惑不定,死的伤的不知是自己人,还是两只狐狸。

原来莫纹和小芹一下水中,便遇上了龙府中五位悄悄游来的剽汉,她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小芹手腕上的盘龙剑突然弹出剑匣,首先挑翻了一个汉子,然后收剑回匣,顺手夺下他手中的匕首,再捅他一刀,令他尸沉湖底。莫纹更是在水里发挥了她高超的水中本事,掌击脚踢,一下打发了两名剽汉到龙宫中去,同时也顺手取了一把匕首。无疑,匕首在水里是比刀剑来得实用。

这三个敌人死得实在冤枉,他们一来以为莫纹、小芹手中没有任何兵器,放胆潜近;二来他们以为莫纹、小芹水面轻功极好,但到了水中,怎么也不及自己长年在水里打滚的水性熟练。他们哪里知道,小芹手中有一把盘龙宝剑,平常收在衣袖里,用时才突然弹出来,出其不意杀了自己,更想不到莫纹、小芹在水中的行动比滑鱼还快,他们根本还没交锋,便稀里糊涂地尸沉湖底。

当龙君父子赶来时,莫纹和小芹已将余下两名汉子打发掉。跟着莫纹对付龙君,小芹攻向龙公子,在水底交起锋来,使湖面掀起了,一阵阵水浪和漩涡。水下显然杀得难解难分。

在水里作战,不同在陆上交锋。首先讲求的是潜泳速度,身段灵活,水中视力极好和长久的忍耐力。这一切,几乎都以内力的深厚为基础,其次才讲求用匕首的招式,战术的变化。在这方面,龙君父子无疑是水中一流的上乘高手。但龙君父子怎么也比不上在梵净山庄冰湖中严格训练出来的莫纹,不论内力、速度、灵活以及为人的机敏,莫纹都比他们高出一倍有多,何况莫纹还得到千年女鬼的指点,所以在交锋十多招后,龙君便手忙脚乱,身上给莫纹划伤了三处。

龙公子对小芹,在水性来说,龙公子比小芹高,但内力不及小芹,灵活也不及小芹,一时间在水下战成平手,但小芹有一把灵活弹出缩回的盘龙剑,随意弹出收回,往往出奇不意,逼得龙公子不敢近身,因此占了极大的优势。何况龙公子见父亲受伤,给莫纹杀得全无还招之力,有时不得不弃了小芹,去进攻莫纹,以解父亲之危。其实莫纹不想杀了他父子,以想给他们一个难以忘掉的教训,叫他们知难而退,别再助纣为虐。

到底莫纹能否达到目的,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夜闯龙府

上回说到莫纹志在教训龙君父子,不想杀了他们。这样,他们从水下打出水面。一出水面,小芹更灵活了,发挥她以往交手的风格,时而像脱兔,时而像鱼鹰,一沾即走,一走而回,缠得龙公子无法援助父亲。莫纹更是洒脱,在水面上几乎是御风而行,出招莫测。她若要杀龙君,龙君早已没命,还容他挣扎到现在?龙君父子这时才感到不妙,不论水面水下功夫,都不及莫纹、小芹,他们以往的自负神态一扫而光。换来的是满脸惊恐,垂死挣扎。

四条大船上的龙府武士以及武当派和阴掌门的人,看见如此情景,箭又不敢放,怕误中龙君父子。十多个龙府武士,纷纷跃入湖中,前来援救龙君父子。

小芹说:“姐姐,又有十多个水贼来了!”“你怕了么?”“姐姐,我怎么会害怕他们?姐姐,我们不如先杀了龙家父子,好吗?”

这时,两名水里功夫颇好的武士踩水而来,喝道:“小女妖,休想伤我老爷和少爷。”便直扑小芹,他们全然不顾自己,凶悍有如水里两条恶蛟,匕首如电光挥出,同时,也有两名水中武士,恶狠狠地扑向莫纹,吼道:“我们跟你这狐狸拼了!”莫纹、小芹不得不转身与他们交手。跟着,十多名凶汉全都游来,有四个武士护着龙君父子向大船逃去,其他人全部联手围攻莫纹、小芹。莫纹不想大开杀戒也不可能了,说:“妹妹,这是一群亡命之徒,别手下留情了!”

小芹说:“我才不会留情哩!”小芹从小在玉罗刹的薰陶下,形成了对凶恶敌人绝不手软的心理,她懂得若不这样做,就会招来自己的死亡。

她们姐妹两人,才真正是水中的蛟龙,对而潜入水底,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滑浪飞行,时而水中急游,剑光伴着身形变幻。这十多名水中凶悍异常的水贼,转眼之间,臂断血飞,染红碧水,十去八九,剩下的一两个水贼,也潜入湖底逃命。

这时,大船上的贼人,乱箭纷纷向她们射来。莫纹亭立在水波上,双袖飞舞,施展出她那惊世骇俗的流云飞袖之功,从哪里飞来之箭,就飞回那里。霎时间,大船上的射手们惨声四起,莫不中箭身亡。莫纹说:“妹妹!我们各上一条贼船,纵火毁了它们。”

“好的!”小芹一扎入水中,顿时不见踪影。

莫纹却御风在湖面上飞走,直逼龙君父子,并且首先向大船跃去,宛如水中仙子,凌空降落。青风道长早已集中武当七剑在自己身旁。莫纹还没有降落,他就凌空一剑击出,说:“狐狸女,贫道来领教你的高招!”

莫纹对这位武当派掌门轻蔑一笑,感到他不配为一派掌门。人品之低,武德之差,简直比洞庭龙君还不如,莫纹对青松道长还有一点尊敬之心,对青风,心中只有鄙夷。说不定唆使武当一派觊觎慕容家的武功绝学的,就是这杂毛老道,也有可能是他逼青松道长让位。要是真的这样,可惜了好好一个武当派,从此在武林中的名声便一落于丈,再也难以恢复以往的光彩。

莫纹人在空中,软形宝剑挥出,“当”的一声,不但削断了青风道长手中之剑,也震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而莫纹却借这一剑的回挡之力,身形徐徐落在船头上。

龙君父子见莫纹如此夺天地造化的武功,哪里还敢登上大船,慌忙转向龙公子那一只轻快的小船上去了。同时,武当七剑也形成了对莫纹的包围,布下了七星剑阵。

七星剑阵,是武当派的镇山绝技,有如少林寺的罗汉阵、丐帮的打狗阵。少林、武当和丐帮所以能屹立在武林中数百年,成为武林中的三大门派,除了它们的正义、侠义、除暴安良的宗旨外,就是靠这一套阵法,击败了武林中无数的一等一上乘高手和黑道上的大魔星,使他们不能侵犯,踏进少林、武当、丐帮所在地半步。

武当的七星剑阵,不同少林、丐帮的罗汉阵和打狗阵,要靠众多弟子组成,而是以七位用剑高手形成阵图,以七人的功力集中在一人的身上,阵图可以依敌人的变化而变化。听说这七星剑阵,由武当派的开山祖张三丰所创设,一代代传接下来,有鬼神莫测之能,夺天地造化之功,牵一人而动七人。一般来说,武当派的七星剑阵不轻易使用出来,只有当大敌侵犯武当山时,才摆出来对付。现在,青风道长为了对付莫纹,将七星剑阵拉出了武当山,在洞庭湖上的大船中使用了。

七星剑阵由武当派现在的第二代七位弟子组成,他们是白山、白峰、白石、白木、白鹤、白叶和白林七位道长。本来七星剑阵有白云道长,由于白云道长死在仁义长者柳寨主的手上,便由白林补上来。至今,武当派的人,仍认为白云道长死在莫纹的手中,不相信是柳寨主所为,所以这武当七剑,誓必活捉莫纹,为师兄报仇。

青风道长见莫纹凌空一剑,削断了手中之剑,还将自己震得后退几步,心头大震,暗想:这狐狸哪来的这么浑厚的内力?比一年前大不相同。自问自己手中的一把剑,在自己真气的灌输之下,就是一把宝剑也不可能削断,怎么这狐狸不但削断了,还震退了自己?怪不得师兄青松道长败在这妖女的剑下了。当他看出莫纹手中提的是一把腰形软剑,更惊讶了。这一把坚不可摧的腰形软剑,是慕容世家的家传之物,小魔女有它而惊震武林,扬威江湖,后来传给了慕容小燕。凭着慕容小燕的聪明才智,佩上这把宝剑,更是技压江湖,慧冠武林。怎么这把宝剑,落到了青衣狐狸的手上了?

青风道长惊问:“你,你怎么得了这一把腰形软剑的?”

,莫纹含笑反问:“杂毛老道,我既然能盗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怎么不能盗取了这一把宝剑?”

“以前怎么不见你用?”

“我喜欢几时用就几时用,干吗要告诉你这杂毛?”

青风道长大怒:“给我活捉了这妖女!不能让她再跑了!”

“是!掌门。”

莫纹环视武当七剑一眼,一笑说:“久闻武当七星剑阵厉害,我倒要试试。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青衣狐狸,七星剑阵当然厉害了,你可要小心了!”这是一个如龙吟凤鸣的声音,蓦然从大船上的船顶飘了下来。

对峙双方不由抬头一望,是那位白衣书生,不知几时,又来到了大船上,衣袂飘飘,迎风立在船顶之上。莫纹见是痴儿到来,更放心了,含笑问:“你这酸秀才,怎么还没走?”

青风道长也愕然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痴儿微笑说:“这么一场难以见到的交锋,在下又怎舍得离开而不看?”

“施主要插手管今天这事?”

“噢!道长,在下素不过问江湖上的是非恩怨,只求一饱眼福,并不想插手。”

青风道长听了略为放心,他对这神秘的白衣书生极为顾忌。莫纹说:“酸秀才,你不担心刀剑无眼,会伤了你吗?”

“哎!你们千万别打到船顶上来。”

“我们打到船顶又怎样?”

“这、这,在下为了自卫,不得已时会出手的!”

青风道长皱了皱眉:“贫道还是请施主离开的好!”

“在下离开了,还能看到武当派的七星剑阵和这狐狸的绝世神功吗?”

青风道长不再问话,喝着武当七剑:“上!”

七星剑阵,一个动,其他六人皆动。抖出的都是太极两仪剑法,剑法虽二样,只见七把剑在划圈圈,却七人所站方向不同。因而抖出的招式也各异,形成了七道剑光之网,一下将莫纹罩在这光网之中,不论莫纹向任何一方进招,其他六剑都同时骤然而至。

莫纹试图进招,向东南方向突发一剑,意图撕开一个决口。可是,不但遭到极有劲的剑光反击,同时四把剑不同角度一下刺来。莫纹急展迎风柳步才险避开,从剑网闪出来。莫纹转换方向,一连试了几招,得出的都是同样的结果,自己依然给困在剑网之中,七星剑阵,真是敌动亦动,敌变化也跟着变化,这些大大小小的剑光环中,埋伏着无限的杀机,要不是莫纹会迎风柳步,早已给七剑划伤了。莫纹又想凌空跃出剑阵,可是七星剑阵有一道无形的天罗地网,竟然给七剑逼了下来,依然落在阵中,左冲右突,都是一样,七星剑阵直围着她转。

莫纹这时才感到心下悚然,怪不得武林中人,不敢侵犯一武当山,这剑阵果然变化无穷,能困住任何一流的上乘绝顶高手。

青风道长说:“狐狸妖女,你最好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交出来,跟随贫道回武当,贫道可饶你一命。”

莫纹说:“看来你一个人想独占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了?”

“西门剑法,原是我武当派的剑法,理所应当归还我武当派!”

“慕容小燕前辈在世时,你怎么不去讨?她逝后你才来追讨?”

“慕容老前辈也算是我武当派的一名俗家弟子,剑谱在她老人家手中,也等于存武当派的手中。现落在你的手中就不同了!”

“没听说过慕容老前辈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她老人家向你们哪一位掌门拜过师了?”

“小妖女!总之慕容家的武功绝学,绝不能落在你的手中。”

“杂毛!它要是落在了阴掌门人手中你怎么办?”

“贫道自然会向他们追讨,但是,现在它却落在你的手中。”

“所以你便和阴掌门人暗中联盟,专门来对付我了。”

“胡说八道!贫道何曾与阴掌门联盟了?”

“是吗?怎么江湖上有这样的传言?”

“流言蜚语,何足以信?”

“杂毛老道,有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的是没于过这有辱师门之事?”

“贫道不跟你斗口舌之利。小妖女,你交不交出来?”

“别说我不会交,就是交出来,也不会交给你。”

“你要交给谁?”

“交给少林,或交给丐帮呀!”

“哼!它们两派,保不住慕容家的武功绝学。”

“它们两派保不住,你能保住?”

“不是贫道自负,除了武当,任何一门派也保不住。”

“杂毛,看来你与阴掌门真的在暗中联盟了。怪不得阴掌门人北犯少林、南侵丐帮,你们武当夹在这两派中间,阴掌门的人偏偏不去犯你们。”

“小妖女,你敢信口雌黄,中伤本派?白山,给我收紧阵势,务必活擒了这妖女,废了她的武功。”

武当七剑,进一步逼紧莫纹。莫纹刚才一边与青风对话,一一边暗暗打量七星剑阵,感到阵势严密如网,全无破绽,正愁不知从何破阵而出。白衣书生在船顶说话了:“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挑了七星眼,何愁阵图不乱?”

莫纹一下受到启发,说:“酸秀才,你似乎对阵图很有研究呵!”“不敢!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青风道长喝声:“书生,你是找死了?”“哦!?在下怎么找死了?”“你曾说过不插手,怎么又插手了?你说话算不算数?”

“在下说说话也不行么?怎算插手了?”

“不行!请走开!”

“青风道长,你有哪一点算是一派掌门?名门正派的掌门人,有哪一个像你这么霸道,连人说话也不准?”

这时,莫纹已看出了其中白林道长是七星剑阵的星眼,一剑挥出,直取白林,可是七星剑阵突然一变,莫纹不但遭到一股强大的剑劲阻挡,而且白林已变成了一个在阵背上并不十分重要的人,星眼又不知转到什么地方去了。原来七星剑阵有莫测的变化,星眼可以随敌情变化。刚才星眼明明是白林道长,阵图一变,星眼又由另一个人担任,负责指挥全阵的行动和变化。莫纹一连几次都是这样,她变阵时星眼也变,使莫纹不但难以破阵,也冲不出来。

青风道长冷冷说:“狐狸妖女,本派的七星剑阵,你这么易找到星眼么?贫道还是劝你乖乖受缚,别丧命在七星剑阵中。”

白衣书生这时在船顶用密音入耳之功传话:“正西,兑位。”莫纹放眼一看,阵势中的星眼,已转到正西兑位的白叶道长身上了,由他在暗中调动阵势变化,指挥其他六人的行动。莫纹暗暗高兴:这个痴儿,有他在上面提示,我可不用费神去找星眼了。她对青风道长说:“杂毛,你小心看我破阵好了!”便一剑向白叶道长挥出,她动阵势也跟着在动。

痴儿又在上面说:“踏坎位,转坤位,击艮位。”莫纹依言而行,骤出一剑,直挑伤了艮位上的白石道长。白石刚接星眼之责,还没行动,就给莫纹挑伤了。白石一倒,阵势一乱,莫纹更身如电闪雷击,剑挑掌拍,一连刺伤了白木、白林,更将白山拍飞摔下湖去。七星剑阵一下倒下了三人,拍飞了一人,剩下的三人,也没法布阵,青风道长想自己填上也不行。

莫纹和痴儿,一个从旁指点,一个力行,这样便破了武当派神话似的七星剑阵。莫纹逼近青风道长:“杂毛,现在是你擒我,还是我来擒你?”

青风道长慌忙拾起白山掉下的剑:“小妖女,贫道正式领教你的高招。”

“请!本姑娘让你输得口服心服,看你这杂毛老道还敢不敢打慕容家武功绝学的主意。”

青风道长给莫纹开口闭口称自己为杂毛老道,早已是一肚的怒火。别说自己现在是一派掌门,就是不是,也起码是武当派一位长者,在武林中颇有声誉,哪有人像这大小两只狐狸,对自己毫不尊敬?何况莫纹与自己的对话中,仿佛是洞察一切,句句击中自己的要害。揭露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地方。他与阴掌门的人暗中联盟,除了龙君和碧眼教主知道外,就是武当派,也极少人知道,所以他再不答话,抖尽自已一生的所学,一剑挥出,剑势虽缓,已是太极两仪剑法致命的杀招。

莫纹对武当派的剑法了如指掌,一下看出青风道长的剑气森森,全无王者之气,近乎乖戾、阴鹫。莫纹一闪避开,说:“杂毛,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武当派的掌门,还是黑道上的老魔顽凶。”

青风道长又是一招凌厉、凶狠的招式抖出,招式一样,剑意全改,已是杀手之剑。莫纹闪开他两三招后,便回剑反击。莫纹在没有再次深造之前,便击败青松道长,以青风道长目前的功力和剑法,顶多可以与青松扯平。而莫纹却比以前的武功,高出了两倍有多,所以莫纹一抖出西门剑法,在四五招之后,倏然一剑从青风的剑圈中直插而入,这是过去小魔女破太极两仪剑法最有效的致命一击,真是迅若火花,快如电击,说多快有多快!一下将青风握剑的手腕刺伤,令青威长剑落地,莫纹的剑尖贴在青风道长的天突穴上,冷冷地说:“杂毛,你千万别动,不然,武当派得另找一位掌门人了。”

白峰、白鹤、白叶这武当三剑一见大惊,挺剑而上:“你千万不可伤了我们掌门!”

莫纹回剑一招“天女散花”,将武当三剑手中之剑全部削断震飞。这还是莫纹剑下留情,没刺伤削断他们的手臂,跟着剑尖又贴在青风道长的天突穴上,仿佛刚才没有移开似的,剑法之快,真叫人难以思议。武当三剑,包括已受伤的白木三人,全都呆如木鸡。他们感到莫纹手中的一把剑,是一把魔剑。

莫纹声带寒意地对他们说:“你们最好别再乱动,不然,武当一派,精英全丧,再难以在武林立足了。”

白峰等人,哪里还敢乱动?莫纹又问青风道长:“杂毛老道,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不!我问你,紫竹山庄的厨房杂工阿顺,是不是你推荐的?南州城中的绸庄纪老板,是不是武当派的人?”

“贫道不知。”“阿顺是武当推荐去的人,你也不知?”“不错!是我们推荐去的。”“去干什么?”“紫竹山庄缺人用,我们便推荐这个人去,又干什么了?”

“杂毛,阿顺没有死,他将什么都说了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用意?”

突然,小芹跃上船来:“姐姐,你怎么还在跟他们说话,不将他们杀掉,一把火烧了这条贼船?”

“那些船你都烧掉了?”

“跑了一条,其他都放火烧啦?姐姐你看,它们现在不正在燃烧吗?”

莫纹一看,果然见远处湖面上几条大船陷于熊熊大火之中,小芹又说:“姐姐,你快杀了他们,我去放火。”

“丫头!别乱来!”

“哦!?不烧这条贼船?”

“算了!烧了这条船,武当掌门和武当七剑不全都烧死了吗?”

“姐姐不愿杀掉他们,那可以叫他们跳水逃命呀!”

“你以为他们都会水性?丫头,我们走。”莫纹收了剑,对青风说:“看在武当一派与慕容家有些浪漫渊源,你虽然对慕容家不义,我们可不能对你不仁。杂毛你今后好自为之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只能属于慕容家的人,别人休想染指。”

莫纹说完,便偕小芹,各拾了一块木板,抛入水中,正想离去,却见痴儿提了水淋淋已淹得半死的白山道长上船。小芹惊讶:“咦!你还没有离去?”

莫纹向小芹使了一个眼色,朝痴儿说:“酸秀才,你下湖救人?心地不错呀!”

痴儿笑了笑:“在下以为这位道长掉下湖去会爬几下,谁知他在水里乱翻腾。在下看得不忍,只好下去将他提上来。怎么你们的交手就结束了?”

“酸秀才,早结束啦!”

“可惜!可惜!在下没有眼福能看看姑娘的高招绝技,失去了一次好机会。”

“酸秀才。我看你用心不良。”

“在下怎么用心不良了?”

“你是不是想看我的武功,今后好来对付我?”

“不!不!在下只是好奇,不敢卷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杀中去。”

“酸秀才,你要是敢打慕容家武功绝学的主意,那是休想。”

“是呀!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酸秀才!”小芹补了这么一句。

“妹妹!我们走!”

莫纹和小芹,双双跃上在水中漂浮的木板,滑浪飞行,转眼之间,消失在烟波浩渺的洞庭湖上。

痴儿故作愕然自语:“在下怎么打慕容家武功绝学的主意了?没有呵!看来武林中人猜疑心极重,还是少惹为妙。”说毕,也浮波而去。他来得潇洒,去得也潇洒。

青风道长和武当七剑算是中原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哪见过白衣书生如此的武功?这位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书生,竟能不用木板,在湖面上御波而行,似乎又比两只狐狸高出一筹。要是他也卷入这场争夺慕容家武功绝学的纷争,放眼武林,又有几人能敌?

青风道长带了武当七剑满怀信心而来,结果像碧眼教主在大沩山一样,负伤颓然而归。表面上,武当派比碧眼教主好,人员没有死亡。不像阴掌门,人员伤亡极重,高手几乎尽失。但实际上,武当派比碧眼教主败得更惨,他们只不过是莫纹剑下的余魂而已。武当派的颜面,在洞庭湖上一战,给青风道长丢得干干净净,不管怎样,武当七剑,还是在暗中感激莫纹,感到这只青衣狐狸并不像掌门人和江湖上传说得那么毒如蛇蝎,心狠手辣,恶魔似的可怕人物。至于青风道长,对莫纹是又恨又怕又忌,感到莫纹不死,自己终有一天会身败名裂,无法在中原武林立足。他觉得莫纹知道他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夺取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对他来说,已降到次要;他恨不得莫纹早日身亡,以免这狐狸在武林中揭发了自己丑恶的面目。

青风道长像丢了魂似的,僵立在大船上长久不言不动。白峰道长向他请示:“掌门!我们现在怎么办?”

青风道长打量了七剑一眼,长叹一声:“回武当山。这头狐狸武功如此可怕,今后只有散发武林帖,邀请天下高手,共除这狐狸,为江湖除害。”他命舵手靠岸,带着七剑和两名亲随,无精打采而回武当山,连龙府也不去告辞。

痴儿回到渔船上,莫纹和小芹早已在船上盼望他回来。小芹一见他就笑着说:“我们的白衣书生酸秀才!今天你可大露面啦!恐怕龙君父子和武当那群杂毛,还在捉摸你是怎么一个人哩!”

痴儿说:“我有你们那样露面吗?水中激战龙君父子,又破了武当的七星剑阵,你们想不在江湖扬名也不可能了!”

莫纹笑着:“兄弟,没有你,我能破那七星剑阵吗?说不定我给他们困死在剑阵中了。”

小芹一怔:“姐姐,七星剑阵很厉害?”

“厉害,厉害,我就是与碧眼老魔交锋,也不像七星剑阵这么棘手。怪不得它成了武当派的镇山之技,几百年来,没有人敢上武当山闹事。”

痴儿说:“姐姐,其实任何厉害的阵图,也有弱点可攻,只要击中这弱点,阵图往往便不攻自乱。”

“七星剑阵的弱点就在星眼上?”

“是!”

小芹说:“好呀!以后我们破七星剑阵,就找它的星眼来打好了。”

莫纹笑道:“丫头,别说得这么轻松容易,这个星眼不易找到哩。它往往不在一处方位一个人身上。当你找到时,一进攻,它又变化了,原来的星眼已不是星眼。只有故意引它变化时,在它将变而未变成之时,看准了星眼,便迅速出手,要一击而中才行。不然,你就等着被七把利剑所伤。”

“星眼还会变化的呀?”

“丫头!它要不变,不等着捱打吗?那七星剑阵就不成为厉害的七星剑了!”

“姐姐,那我们怎么找到它将变而未变之时的星眼?”

“那你就去问我们的酸秀才好了!”

“那姐姐怎么破的?”

“我也不知道,是依照他的话行动,才能一击而中,当时连我也感到惊讶。”

小芹转向痴儿:“酸秀才!你说来听听好不好?”

痴儿笑着说:“哪有什么不好?”

“那你说呀!可是,你千万别说一点,留一点,不然,我和姐姐今后闯进了七星剑阵出不来,死了做鬼去阎王爷面前告你的状。”

莫纹说:“噢!丫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姐姐,少爷古灵精怪,我怕他留一手呢。”

痴儿大笑起来:“我有你和姐姐那么古灵精怪吗?我看,我是阎王,也不敢收留你们,将你们快快打回到阳间,以免你们大闹地府,火烧阎王殿,割了牛头马面的脑袋下来,那阎王就不用升堂审案了。”

小芹咯咯笑着:“我和姐姐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有!有!你们今日连龙宫也闹了,还有不敢闯阎王殿的?”

莫纹说:“兄弟别说笑,你说说怎么及时找到那将变而未变之时的星眼来?”

“姐姐,其实七星剑阵是由太极变化而来,只要姐姐熟悉了八卦的变化,首先采取行动,引发它的变化,根据它的变化走位,直击对面方向的一个人,往往是一击而中。”

“兄弟,就这么简单?”

“姐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不简单了。要破七星剑阵,不单要熟悉它的变化,更要绝顶上乘的武功才行。出手要快而准,不然,虽然看出了星眼所在方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芹又问:“少爷,丐帮的打狗阵,少林的罗汉阵,有没有狗眼和罗汉眼?”

痴儿不禁卟嗤笑起来。小芹问:“少爷,你笑什么?我问得不对?”

痴儿说:“你以为样样阵都有眼吗?”

“没眼?那它怎么看东西呵!那不成了盲眼阵图吗?”

莫纹问:“丫头,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没有。我想知道狗眼、罗汉眼在哪里,以后跟少林的和尚和丐帮的叫化们闹着玩。”

“丫头,这能闹着玩的吗?”

痴儿连忙摇手说:“小芹,你千万别乱来,这是掉脑袋的事,不是闹着玩的事。”

“这没眼的阵,比七星剑阵还厉害?”“厉害,厉害,没人能破。”“连少爷和姐姐也不能破?”

“最好别去试。”

“真的没人能破?”

“没人。”

“少爷,你别骗我,我曾听时老夫人说过,你奶奶在四川绵竹城外的紫岩山下,就曾破了丐帮的打狗阵法。”(见拙作。《神州传奇》)

“那也是我奶奶在打狗阵没布形成之前,就先出手伤了丐帮的一些人,令他们布不成打狗阵,并不是真的能破了打狗阵。”

莫纹问小芹:“丫头,你问这些,不会是真的与少林、丐帮为难吧?”

“姐姐,我怎能与他们为难呵!金帮主诡计多端,我不怕她将我关在铁笼里吗?”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以防万一呀!少林寺那些和尚们,顶小看我们女子,不准我们入寺去参拜游玩,我就偏偏闯进寺去,看他们怎样。”

莫纹笑着:“丫头,别人说我邪,我看你比我更邪。夫下寺院多的是,处处都是那么几尊木雕泥塑铜铸的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和罗汉像,要看,何必跑去少林寺看?”

“姐姐,我就是不服气少林小看了我们女子的。”

“丫头,这也能斗气吗?好了!我们商量一下,以后我们去哪里吧。”

“姐姐,少爷不是说要去长沙吗?”

痴儿说:“对对,去长沙玩去。”

“去大闹阴掌门人开的赌场?”莫纹含笑地问。

“那太好了。”

莫纹点点头说:“好!以前阴掌门的人老追踪我们,现在是我们主动找他们的时候了!叫碧眼老魔一笔笔偿还我们的债来。”

小芹问痴儿:“少爷,这一次你以什么面目与我们同行?是黑咕隆咚的黑鹰?还是那白衣的酸书生?”

痴儿笑着:“公开与你们同行,还是以我本来的面目出现的好。”

“慕容家的二少庄主?”

“不错,一个形同小孩的痴儿。”

“要是碰上与敌人交锋,你怎么办?”

“那,那麻烦你们保护我啦!”

小芹笑着:“你还用得着我们保护吗?”

“不不,你们不保护,我这个痴儿一定给人活捉了去。”

“鬼才相信你能叫人活捉了去。”

莫纹说:“妹妹,别说了!我们好好在船上休息,养足精神,今夜里,便动身离开,到长沙去。”

小芹问:“姐姐,我们路经湘阴,要不要去洞庭龙君府上闹一下?”

“妹妹,我们不但去闹,还要找他问话。”

“问话?”

“妹妹,你不感到可疑?要是青风这杂毛老道与阴掌门的人有来往,龙君父子便是一个十分可疑的人物。”

“真的?”

“我十分疑心他和襄阳的什么仁义长者是一路上的人,侠义道上的伪君子。”

痴儿说:“这么看来,我们真的要去龙府闹一闹了。”

是夜,月明星稀,万里无云。湘阴城中,大街小巷,已无人影。千家万户,尽皆闭门入睡,只有那龙君府内,仍有人走动,一缕灯光,从一处楼阁中透窗射出。

三条黑影,宛如疾鸟,从郊野上越过城墙,掠过屋顶,轻落入龙府院中,并没有为龙府的巡更守夜人发觉。

阁内灯下,洞庭龙君正和阴掌门的苏总管交谈今日洞庭湖上交锋的情景。洞庭龙君虽为莫纹划伤几处,由于莫纹并不想取他性命,也不愿令他伤得在水中不能行动,主要想逼他上船,然后再问他的话。所以他的伤只是一些皮毛的小伤,上船包扎服药后无事。反而龙公子在小芹的剑下,伤得还重,回家后便静养医治,一条手臂要吊在胸前。

莫纹本来要在洞庭湖追问龙君,可是一上船就给青风道长和武当七剑缠住,才使得龙君父子坐轻舟逃回湘阴。

这时,苏总管听了龙君的话,不由骇然:“这小妖女能破了武当的七星剑阵?”苏总管似乎料到龙君父子根本不是莫纹的对手,却没想到莫纹能破了七星剑阵。

龙君说:“总管,属下虽然没亲自目睹,但大船上的人都这么说。最后,连青风道长也受了伤。”

“我还以为青风道长捉了小妖女,想欺瞒教主,私自带走小妖女了。”

“总管,恐怕青风道长没有这份胆量。”

“不!青风道长野心颇大,教主对他十分不放心。”

龙君暗想:教主对谁又放心了?他有所顾忌,不再作声。一阵沉默后,苏总管又问:“七骑主,现在这小妖女去了哪里?”

龙君摇摇头:“听说这小妖女与那小狐狸浮波而去,消失在洞庭湖中。属下没有得手下人的报告,不知遭去了哪里。”

蓦然间,一声清脆悦耳而又令人心裂的女子声音,从楼阁檐上飘入:“我在这里呀!”声未落,一条人影已穿窗而入,倏然立在楼阁内,龙君和苏总管在灯下一看,不是青衣狐狸又是谁?他们几乎心胆俱裂,一齐问:“是你?”

“是呀!想不到洞庭龙君,还是阴掌门的一位骑主,失敬!失敬!苏总管!没想到大沩山一别,我们竟然在龙府中重见,难得!难得!”

龙君和苏总管一时哑然,面色异常的难看。尤其是龙君,既惊恐又尴尬。自己在侠义道上的面目,在这青衣狐狸面前暴露无遗,再难以欺骗世人,唯一挽救的办法,只有杀了这狐狸灭口。可是,能杀了她吗?他不由望了苏总管一眼,似乎向苏总管示意,一齐猝然出手,杀了这只狐狸。

莫纹又说:“哎!我劝你们千万别乱来,不然,这楼阁就添上你们两具尸体。就算你们能走脱,这一座大好的龙府,就变成一座火龙宫了!”

小芹在外面应道:“是呀,我这头小狐狸,别的事不会干,杀人放火的事,却是顶内行的。”

龙君和苏总管一听,更呆住了。这两只狐狸女,绝不是虚言恫吓,她们是说得到办得到的。半晌,龙君问:“你,你们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本来我打算来拜访你这个洞庭龙君。现在不用了,既然苏总管也在这里,我就先问苏总管了。”

苏总管问:“你问我什么?”

“碧眼教主现在哪里?他死了没有?”

苏总管忿忿地说:“我们教主没这么易死,他老人家没忘姑娘的恩赐。”

“那太好了!我正担心他死了呢!现在他在哪里?”

“对不起,恕我难以奉告。”

小芹突然在外面怒道:“贼子!你敢来暗算我?”

原来小芹在楼阁外遭到两名西域武士的偷袭。这两名西域武士,是跟随苏总管而来的,负责保护苏总管的安全,他们想悄悄在黑暗中一下伤了小芹,再将小芹虏为人质,以救苏总管,谁料却让机敏的小芹闪过了。小芹顺手一剑挥去,剑光闪过,一位武士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另一位武士拼死与小芹交锋。

外面一动手,苏总管也骤然一掌向莫纹拍来,莫纹闪开,龙君也出手了。莫纹身如幻影,一下转到了他的身后,轻击一一掌,将龙君拍飞。在水中,龙君的武功属一流,但在陆上,武功就不行了,不如一般的武林高手,反而是苏总管的武功,比他高出十倍。

苏总管在莫纹拍飞龙君时,身如隼鹰,凌空跃起,双手如利爪,扑向莫纹。莫纹以迎风柳步闪开,一袖拂去,说:“苏总管,你武功还可以呵!怪不得能任总管一职。”的确,苏总管的武功,不在阴掌门四大使者之下,只比俏哪咤方君玉和冷血略逊一些而已。

苏总管在莫纹一袖拂来之时,这一股袖劲,有如狂浪飓风,几乎逼得不能喘气。他感到自己不是莫纹的对手,便也借莫纹这一股袖劲,破屋顶冲出楼阁外,身如流星似地在月夜下逃出龙府,消失在夜幕里。

莫纹担心小芹,没去追赶,想出去看看小芹怎样,却见小芹从窗外跃入。莫纹问:“妹妹,你没事吧?”

“姐姐,我没事呵!咦!这里也交锋完毕了?”

“两三招就完了,可惜给苏总管跑掉,只剩下龙君。”

“姐姐,你干吗不去追?”

“你这丫头,我还不是担心你么!”

“噢!姐姐,你担心我什么?那两个偷袭我的贼子,给我砍翻啦!”

“丫头!我听你在外惊怒的叫喊,还以为你受了伤哩!”

“在洞庭湖中面对那么多的贼人,我都没受伤,两个贼子,能伤得了我吗?”

“妹妹没受伤就好了。来!我们看看洞庭龙君怎样。”

小芹看了伏在一角不动的龙君一眼:“姐姐,你杀了他r

“我在出掌拍飞他时,顺手也封了他的穴位,却没有下重手。”

“那他怎么动也不动的?也不出声?别不是他看不开,自断经脉死了?”

“封了他的穴位,能自断经脉吗?”

“他装死?”

“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龙君给莫纹一掌拍飞,摔在楼阁的一角,尽管莫纹用劲才二成,他已感到心血翻滚,几乎昏了过去。当莫纹、小芹走近他身边时,他干脆闭目等死。

莫纹问:“龙君,我知道你没有死,别装了,回答我的问话!”

龙君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快杀了我好了,老拙什么也不知道。”

“阴掌门的事,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这位骑主不白当了?”

“老拙知道也不会说,你们还是杀了我的好,别想从我口里问出什么来。”

小芹说:“你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龙君闭目不答。小芹说:“姐姐,杀了他算了,看来他什么也不会说的。”

由于刚才的交锋,苏总管破瓦而出,响声已惊动了龙府中的人。龙府的上上下下,提刀拔剑,点了火把,齐奔阁楼而来。莫纹不想再多伤人命,看了龙君一眼:“好!杀了他,省得他以后再为那老魔办事,危害武林。”

小芹说:“好呀!我来打发他。”

突然两条人影,从窗户穿入,一个惊恐急切的少女声喊道:“两位女侠请住手!”声落人也到。莫纹和小芹在灯下一看,是一双青年男女,女的姣美秀气,年在十八九岁之间;男的英俊飘洒,二十多岁左右。

小芹惊讶了,凝神应战。莫纹也有些意外,脱口而说:“是你?”不由向那少女望去。

英俊男子向莫纹一揖:“江陵八宝山一别,莫女侠神采更胜昔日。在下今日再见到女侠,不胜荣幸。”

莫纹回礼说:“公子客气了!”

小芹问:“姐姐,他是谁?”

“江南一剑公孙骏公子。”

小芹惊讶:“是他?”

公孙骏问莫纹:“这是令妹?江湖上人称的小……”

小芹笑着:“小狐狸呀!是不是?”

公孙骏朝她一揖说:“江湖上人言,何足为怪,请小女侠别放在心上。”

“我却感到小狐狸这个名字很好听的。”

公孙骏不禁一笑:“小女侠风度洒脱、飘逸,酷似令姐,令人敬仰。”

“公子,你过奖啦!我怎敢与姐姐相比?”

“你这丫头,恐怕比我更古怪。”莫纹转向公孙骏,“公子特来为龙君求情?”

公孙骏又是一揖:“望莫女侠、小女侠网开一面,在下将感激不尽。”

这时,龙府的四五个武士奔上阁楼来了,那姣美少女一脸寒气,娇叱一声:“你们全给我滚下去!这里没你们的事。”

龙府武士和弟子惊讶地说:“三公主,你回来了?”

“唔!我回来了!”

武士和弟子们看看莫纹、小芹,又看看墙角下的龙君,试探着问:“三公主,老爷……”

“我叫你们滚,你们没听清楚?。”龙三公主面色铁青得可怕。

龙府武士和弟子吓得诺诺应是,狐疑地退了下去,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莫纹和小芹一听,便知这位姣美秀气的少女,是龙君的女儿龙三公主了。她和公孙骏是赶来救父亲的。莫纹暗想:渔人夫妇说的没有错,龙三公主果然看上了公孙骏,公孙骏也钟情于这位公主,他们的确是侠义道上的一对情侣。奇怪,不是说公孙骏与龙君闹翻了,不辞而去么?龙三公主也失了踪?怎么双双同时在这里出现了?难道人们所传不属实?还是公孙骏不知道龙君是阴掌门的人,舍不得离开三公主,一直在龙府住着?以公孙骏的为人,知道青风道长和龙君带人来捉自己,还能不出面阻止?看来他并没有在龙府中住下来。从刚才龙府的人的惊讶的神情和问话中看出,他们的确是双双离开了龙府,也离开了湘阴。怪就怪在今夜里,他们怎么会赶来救龙君?

莫纹含笑问公孙骏:“这位姐姐,大概是龙三公主吧?”

“是!”

“公子不知龙君是阴掌门的一位骑主?”

“过去在下实在不知道,三公主跟在下说了,在下才知道。”

龙三公主这时向莫纹、小芹下拜求情:“家父有什么事得罪两位女侠,望两位宽容大量,饶恕家父,小女子愿代家父受罚。”

莫纹慌忙扶起龙三公主:“公主别这样,请快起来,小女子不敢受公主这么大礼。”

“莫女侠不愿宽恕家父?那小女子愿代家父一死,以谢罪于女侠。”

“公主言重了!别说有公孙公子在,就是公孙公子不在,单公主这一份孝心,小女子就不敢不从。”

龙三公主听了大喜:“小女子叩谢女侠的大恩。”

莫纹叹息地说:“想不到龙君有公主这么一个孝顺女儿!”她走过去拍开了龙君的穴位,并递了一颗药丸交给龙三公主,“这是慕容家的九转金创还魂丹,对医治内外伤都极有神效,请公主快喂令尊服下。”

龙三公主激动地说:“莫女侠,铁打刀伤之药,我和公孙公子都有,这么一颗贵重之药,小女子不敢收下。”

莫纹微笑:“公主怕它有毒,还是嫌它是贼赃?”

“莫女侠言重了,小女子受不起。”

“那你就收下呀!”

“多谢莫女侠。”

“公主,我有一句实话,不知公主愿不愿听?”

“莫女侠请说,小女子怎敢不听?”

“公主最好劝令尊,今后别再为阴掌门人卖命了,不然,公主救得了他这一次,救不了他第二次。我不杀令尊,少林、丐帮以及湘西言家的人,恐怕也不会放过令尊。”

龙三公主近乎哀求地对龙君说:“爹!你听到了吧?女儿几次劝爹别与阴掌门的人为伍,爹就是不听,到时,女儿就是拼着一死,也恐怕救不了爹爹。”

龙君长叹一声:“女儿,爹要是背叛了阴掌门,让教主知道了,恐怕合府上下,没一个人能活下来。”

莫纹说:“龙君,你要是真的弃暗投明,不妨借今夜一事,从此隐姓埋名,泛舟江湖,远走高飞。”

龙三公主说:“爹,这个办法很好,就是公孙公子也有此意。爹!我们一家,完全可以到江南太湖中住下来。”

公孙骏向龙君一揖说:“龙伯父,要是不嫌弃,在下在太湖三山有一处庄园,伯父一家,完全可以在那里长居下来。我们两家,守望相助,何愁阴掌门人侵犯?”

莫纹说:“公孙公主,我敢说一句,阴掌门人目前恐怕无力顾及你们,将来也恐怕不会。只要他们一天不滚出中原,不单我不放过他们,就是少林、丐帮和湘西言家,也不会放过他们。”

龙君不由点点头:“阴掌门去犯湘西言家和少林、丐帮,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好!老拙听从莫女侠的劝告,借今夜一事,从此退隐江湖,不再卷入武林之纷争。”

龙三公主高兴地说:“爹!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莫纹说:“既然这样,我就此告辞,妹妹,我们走!”

公孙骏和龙三公想挽留她们,但她们身若疾燕,已穿窗而出,消失在夜空里,来到了湘阴城外南郊湘江河畔一处小亭中。痴儿早在小亭中等候她们了,见她们来了问:“你们怎么这时候才来?龙府的事了结了?”

小芹说:“你老人家看看呀,那不是已经了结了么?”

痴儿回头遥望,只见湘阴城中龙府上空,大火冲天。原来龙君在莫纹、小芹一走,便命家人收拾一切细软,连夜上船,采取襄阳仁义长者柳寨主的办法,一把火毁了自己的家园。他们两人做法一样,目的不同。柳寨主是因面目暴露,无法立足,又怕莫纹、关云山、公孙骏等人寻来,才放火烧了寨子,但仍为阴掌门卖命,结果还是身死大沩山中,龙君放火,是为应付阴掌门,弃暗投明,远走高飞。结果在太湖上安家立业,得其善终。

痴儿问:“你们放火烧了龙府?”

小芹说:“这不更好吗?”

莫纹问:“喂!苏总管你捉到了没有?”

痴儿努努嘴:“你看,亭外那一团不是?”

原来苏总管破瓦逃走时,痴儿以密音入耳之功对莫纹说:

“你和小芹对付龙君好了,这贼人由我去对付,我们在约定的地方等候。”

苏总管满以为逃出了郊外,正暗暗自庆,打算取路回长沙府。谁知刚想走,前面一条黑影蓦然出现,阴森森地问:“苏总管,你还想去哪里?”

苏总管一震:“你,你是谁?”

“黑鹰!”

“黑鹰!?”

苏总管顿时感到一股寒流从心中升起,比遇到了青衣狐狸更觉可怕。这位武功奇高、神秘莫测的人物,连碧眼教主也伤在他的手上,至今仍卧床不起,自己更不是他的对手。

痴儿又阴森森地说:“没想到老夫在此等候你吧?”

“你,你想干什么?”

“取你颈上的一颗人头。”

苏总管见话不对路,便转身夺路而逃。可是不论他向哪一个方向逃跑,黑鹰身如魔影,总是蓦然在他前面出现,声音寒冷得几乎能碎人心:“姓苏的,老夫不是青衣狐狸,你别想从老夫手上走脱。老夫要杀一个人,他只能往阴曹地府走,此外别无他路。”

“我,我跟前辈无怨无仇,前辈何必苦苦相逼?”

“哼!谁想夺取慕容家的武功绝学,谁就跟老夫有仇。”

“在、在下可没有夺取慕容家的武功绝学。”

“你没有,但你们的碧眼老魔有。”

“这关在下什么事了?”

“你不是在为老魔卖命么?凡是跟老魔在一起的,老夫都要杀,一个也不留。”

“前辈,你不是滥杀无辜么?”

“老夫不管这一套,谁叫你们跟老魔混在一起?再说,你算无辜吗?老夫要杀你是杀定了!”

“我,我跟你拼了!”

苏总管见黑鹰不可理喻,身形骤起,扑向黑鹰,黑鹰一声冷笑:“你简直是太不自量力!”黑鹰出手两招,就将苏总管狠狠摔在地下,顺手就封了他的穴,提起他来就走。

苏总管自问必死,见黑鹰却没有杀自己,不知带自己到什么地方去,问:“你怎不杀了我?要带我去哪里?”

“老夫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杀你了!将你交给青衣狐狸,她可能有话要问你。”

“不,不!你千万别将我交给那小妖女,还是杀了我好。”

“你害怕那小妖女?”

“那小妖女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不知会怎样折磨在下,前辈,我还是求你一掌毙了我,死在你掌下痛快些。”

“老夫没见过小妖女怎么折磨人,这次就看看也好。”

“前辈,你怎么这般残忍?”

“少废话!”痴儿觉得这姓苏的好笑,剑挑也是死,掌击也是死,横竖是一死,怎么宁愿死在自己掌下,也不愿死在莫纹剑下?他才不相信莫纹会折磨人的。不过,听听莫纹怎么审问人也是好的。这样,他便将苏总管带到了小亭上……

莫纹走到他身边,笑着问:“苏总管,没想到我们在龙府一别,在这里又碰上了,你好吧?”

“小妖女,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回答,你杀了我吧。”

“你怎知道我要问你?”

苏总管愕然:“你没话问我?”

“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何必问你。”

“是龙君告诉了你?”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

“那你怎么都知道了?”

小芹叫起来:“喂!现在是我们问你,你怎么反而问起我们了?”

莫纹说:“姓苏的,你别打算想找到龙君,龙君现在,真的到水里去做龙君了!你想找他,到洞庭湖底找他好了。”

小芹问:“姐姐,他还有命去找龙君吗?”’

“有呀!你将他丢入湖里,他不是可以寻到龙君了?”

“姐姐,他懂水性,那不跑了吗?”

“丫头,你将他手脚捆起来,丢入江中,他怎么跑?”

“好呀!那我将他的手脚都捆起来,再添上一块大石头,那他怎么也跑不了!”

“不错!不错!那他一下就能到龙宫,很快就见到龙君了。”

苏总管叫起来:“你们这两头狐狸,还有没有人性的?”

“姐姐,他骂我们没有人性哩!”

“他骂得不错,我们是两头狐狸,有什么人性的?”

小芹咭咭笑起来:“是嘛!狐狸有人性,那还有狐狸吗?狐狸有的是狐性。”

苏总管又叫起来:“你们太残忍了!”

“姓苏的,我们怎么又残忍了?”

“你们活活将我丢入湖中淹死不残忍?”

“哎!我们给你一个全尸,还嫌对你不好?”

“不!你们还是一剑挑了我,将我丢到湘江水中,少让我活受罪。这样,我死了就不会去找你们。不然,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小芹问:“姐姐,人淹死后变鬼是什么样子的?可怕吗?”

“我也不知道,但淹死的人,一身会肿胀起来,却是相当难看的。”

“那不成了一个大冬瓜吗?”。

“差不多。”

“姐姐,那我们别将他丢进水里了。”

“那我们一剑将他杀掉算了,省得他以后变鬼找我们。”

苏总管想不到武功这么好的两只狐狸,竟然怕起鬼来。看来少女还是少女,这两头狐狸也不例外,女孩子们,又有几个不怕鬼?他哪里知道:莫纹和小芹看在他侄女苏三娘的情面上,早有心放了他,只不过想吓吓他而已。放了他,同时也想借他的嘴,传话给碧眼老鹰和什么西天法王,说洞庭龙君一家,给自己杀掉了,以免阴掌门的人再去寻找龙君。莫纹和小芹,胆大如天,连妖魔也不怕,怎会去害怕一个死了的人?

苏总管见她们害怕鬼,燃起了一线求生的希望,说:“你们杀了我,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小芹说:“喂!你刚才不是说我们用剑挑了你,你不会找我们吗?”

“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你要怎么才不来找我们?”

“除非你们放了我,我就不找你们了!”

小芹问莫纹:“姐姐,我们怎样办?”

莫纹说:“丫头,你要是害怕鬼,只好放了他了。”

“姐姐,我是有点害怕。”

“那就放了他吧!”

小芹拍开了苏总管的穴位:“你走吧!你以后别来找我们。”

苏总管简直不敢相信青衣狐狸就这么放了自己,这是真的?还是自己在发梦?但的的确确是小狐狸拍开了自己的穴位,叫自己走。他困惑地问:“你们真的放我走?”

莫纹说:“你不会要求我们杀了你,以后变鬼来找我们吧?”

苏总管当时只不过为了求生胡乱说说,就连他也不会相信莫纹真的会放了自己。现在不敢相信的事变成真的了,他反而愕然起来,身子一动也不动。

小芹问:“你干吗还不走?”

“好,好,我走,我走。”

苏总管慢慢走了,见莫纹她们并没有什么行动,一闪身,便大步飞跑起来,跑了一个多时辰,然后突然闪身躲在一处草丛中,凝神倾听了好一阵,的确没有人在暗中跟踪着自己,更没有人追来,他仍不放心,闪身从山野上奔走。一直到天色微明,长沙的岳麓山隐隐在望,他再环视前后左右,莫纹他们真的没跟踪自己。苏总管不由透了一口大气,自己的这条命,现在真正是属于自己的了,算是从鬼门关跑了回来。

富有江湖经验的苏总管猜想,青衣狐狸真的放了自己,为的是悄悄跟踪自己,找到阴掌门在长沙的巢穴。否则,他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说明,青衣狐狸会放了自己的。凭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的经验,他的确感到没有任何人在盯踪自己,莫纹是真正放了自己回来。他感到不可思议了!难道这两头狐狸真的怕鬼?作为武林人士来说,那才是难以理解,说出来也没人相信。苏总管不能不考虑回去后怎么向碧眼教主报告了。要是说莫纹怕自己变鬼日后去找她而放了自己,恐怕自己还不有说完,碧眼教主就将自己的脑袋击碎。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碧眼老魔在阴掌门中,无疑是位君王,是只老虎,而且是一只生性多疑、几乎对谁也不相信的吊睛白额老虎。苏总管要是将自己的经过如实向碧眼教主报告,说自己为黑鹰所擒,后被青衣狐狸放了,他能相信吗?不当场杀了自己才怪。唯一的办法,只将自己如何从龙府中逃出来,将中间的一段隐瞒不报。苏总管跟随碧眼教主多年,不能不说对碧眼教主十分忠心,但为了自己的生存,不能不说假话。

苏总管在辰时初进入长沙城,转过了几条大街小巷,最后肯定无人跟踪自己,然后闪进一户人家。苏三娘从里面迎了出来,见苏总管单身只影,神色颇狼狈,惊问:“七叔,你回来了?路上出了什么事?”

苏总管反问:“这里没出事吧?”

“没有!”

“好,好,这里没出事就好了!”

苏三娘敏感到出问题了,急切地问:“七叔,湘阴出事了?”

“湘阴龙府,给青衣狐狸和小狐狸挑了,龙君父子,恐怕大难难逃,我可以说是从鬼门关拾回了这一条老命,几乎不能回来见你了。”

“七叔,我们到屋里说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叫人准备早点给你。”

苏三娘的二十四骑,精英几乎尽失,尤其是大沩山一战,伤亡更是惨重,手下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可以说,二十四骑已名存实亡,只剩下二三十人,龟缩在长沙府中,已无力在湘中活动。苏三娘早已对阴掌门冷了心,要不是为了她这位亲叔叔留在教主身边,她也恐怕早就远走高飞,离开阴掌门。

苏三娘安排苏总管梳洗,伴同他一起用早点,详细询问了他昨晚的经历。苏总管也不敢将真实情况告诉苏三娘,担心墙外有耳,传到了教主耳中,那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苏三娘。所以苏总管只将路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苏三娘听了又是惊震不已。想不到青衣狐狸武功莫测,连水中功夫也这么好,杀败了龙君父子,破了神话般的武当七星剑阵。这么看来,龙君父子难逃大难了,不由叹了一声说:“七叔,看来除了西天法王,阴掌门中,恐怕没有一个是青衣狐狸的对手,何况青衣狐狸还有神秘莫测的黑鹰在暗中相助,七叔,我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苏总管也长叹一声:“只有听天由命罢了!三娘,我已有一把年纪,死不足惜,而你今后多加小心才是,别枉送了性命。”言外之意,就是叫苏三娘别管他了,自己能走就走,能离开阴掌门就离开阴掌门,别作无谓牺牲,以保存苏家一脉。

苏三娘说:“七叔,你也要小心才是!”

随后,苏总管换过一身衣帽,横过湘江,来到江中的橘子洲,碧眼教主秘密的藏身之处,报告自己湘阴一行的经历。

碧眼教主过去在岳麓山西侧山麓下的庄院,一年之前,因为青衣狐狸和白衣书生一事,已为炸药所毁。以后虽然重新建好,但大沩山一战之后,身受重伤的他担心青衣狐狸寻来,不敢再住岳麓山了,因而秘密迁到江中的橘子洲,依然是茅寮竹舍,地下却是机关重重,更有一个出口,直通江畔,必要时,可泛舟而去。而橘子洲对岸的天马山却是西天法王秘密的居住地,一旦有事,西天法王便可率领那十五名一流的西域杀手,赶来相救。

当苏总管踏上橘子洲时,莫纹、小芹也带着痴儿,出现在长沙府城北郊麻溪口,痴儿这时又恢复了痴儿的模样,神态十足是个大孩子,既不像那神态傲慢的白衣书生,也不像那威严的黑鹰。莫纹和小芹不得不佩服他有一份演戏的天才。

他们在麻溪畔的一处小市集上饭馆用饭。他们向人打听得知,去长沙城还要经过一条浏阳河。一过浏阳河,就是长沙城的北门口。

饭店内的客人们不多,除了三四个行商、小贩和一些公门的差役外,还有一位一脸笑嘻嘻的少年,年约十五六岁,衣着一般,高踞一桌,叫了不少菜,还左一杯,右一杯喝酒,令满堂的旅客们惊讶:这么一个少年,竟然有成年人所不及的酒量,他喝酒比别人喝白开水还多,桌上摆了四五个空酒壶,仍然拍台叫店小二再打两斤酒来。

小芹看得惊奇,轻轻对莫纹说:“姐姐,他喝这么多的酒,不怕醉死了吗?”莫纹打量了这少年一眼,一下心头凛然,也轻轻说:“妹妹,这恐怕是位江湖奇人,不会喝醉的。”

“不会醉?他不会是酒鬼转世吧?”

“妹妹别出声,恐怕有好戏看了。”

果然,这个少年饭饱酒足以后,拍拍肚子嘻嘻笑着:“店小二,我吃饱了!”便扬长走出店外。店小二追上去说:“少爷,你还没有付酒饭钱。”

少年愕然:“什么酒饭钱?”

“少爷喝的酒,吃的饭菜,都得给钱。”

少年睁大了眼睛:“这些都要给钱吗?怎么你不早说?”

“少爷,小人现在说明也是一样。”

“你现在才说不迟了吗?你早说了,我就不吃不喝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钱的呢!”

“少爷,哪有进饭店吃饭不要钱的?”

“有呵!我曾去过两处饭店、酒馆,都是吃了不用付钱。我以为这一带的饭店、酒馆,吃饭喝酒不要钱的,才放开肚皮喝酒吃饭。”

小芹说:“姐姐,这少年是存心白吃的!世上哪有吃饭不佣钱的饭店酒馆?”

莫纹笑着:“你怎知道没有?”

“世上真的有吃饭不用钱的饭店吗?那我也去大吃大喝一顿了。”

这时店小二问:“少爷是打算不给钱了?”

少爷说:“我没有钱,怎么给?”

店小二顿时变脸:“你是哪里跑来的小子,敢来我店里存心白吃?”

“我可没有存心白吃呵!”

“小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店是谁人开的?”

“我打听干吗?”

“这店是麻溪辛老爷开的。辛老爷号称长沙三虎,是麻溪上的一号人物,谁也不敢惹。小子,你是不是吃了老虎心、豹子胆,敢来这店里撒野?”

“喂喂!我可不知新老爷、旧老爷,我也不是来撒野,只怪你为什么不早说吃饭要钱的。你说了,我就不来吃了。现在我不吃也吃了,这样吧,你们打我一顿好了!”

饭店又跳出两名伙记,其中一个说:“别跟这小子多说,打他一顿,再拉去见辛老爷!”

少年连忙说:“慢着慢着!你们打了我,还拉我见辛老爷,那我这一顿不白挨打了?”

店小二问:“小子,你想怎样?”

“要就你们打我一顿,要就拉我见你们的辛老爷。不能打了我,又拉我去见辛老爷。除非今夜里,我再来吃一顿。”

两名伙记哪里还容允这少年多说,一拳就朝少年胸口击去,蓬的一声,直击得这少年踉跄后退几步。

莫纹初时还以为这少年身怀绝技,才敢跑来白吃。可是一看这情形,似乎这少年根本不会闪避,也没还手,任由人打,不由奇异了,小芹一见这少年捱打,忍不住喊起来:“你们怎么打人的?”

店掌柜哼一声:“这家伙存心来白吃,不打行吗?这样的人,要不好好教训一下,小店就不用开了。”

外面,店小二和两名伙计,早已左一拳右一脚的朝少年猛打,小芹又叫起来:“你们别打了,他吃了多少银两,我代他给你们好了!”

店小二和两名伙计一听,便停了手脚,店小二问:“小姐愿代他结帐。”

“你说吧!他吃了多少银两。”

这少年喊道:“你不能代我付帐。”

小芹奇异:“不付帐,他们不打你吗?”

“他早已打过我了,你给他们钱,那我不白挨打了?”

“噢!你不怕他们打死了你?”

少年嘻嘻笑着:“不会,不会,他们真的打死了我,那不闹人命官司吗?”

“那他们也会将你打成重伤或残废。”

“不,不,说不定他们越打我,我就越有精神。”

“越有精神?你天生的贱骨头,喜欢挨打的吗?”

“嘻嘻,你说对了,我就是天生的贱骨头,一天不挨人打不舒服。”

小芹怔住了。世上真的有这么贱骨头的人,喜欢挨别人拳打脚踢?别不是我碰上了一个疯子?白白做了好心人?小芹说:“好呀!我不理你了,你喜欢给人打,就给人打吧!”

少年问店小二:“喂!你们还打不打?不打,我走啦!”

少年这一句话,不啻挑起了饭店伙记们的怒火,叫别人再打他一次。果然,其中一个伙记恶狠狠地说:“小子,你既然讨打,老子就打得你遍体鳞伤,叫你一年半载起不了床,永远记住这一次教训,以后再也不敢白吃。”

三条大汉又一轮拳脚交加,齐向少年打去。不久,令人愕然、惊讶的现象出现了:捱打的少年,浑身没事,他真是越捱打越有精神;而打人的三条汉子,一个个浑身劳累不堪,瘫软在地下,仿佛大病了一场,连站也无力站起来。

少年嘻嘻笑问:“打呀!你们怎么不打了?不打,我走了!”

店掌柜骇然:“小子!你使的什么邪术?”

“我使什么邪术了?我一没念咒,二没烧符,三没还手。因为没钱,存心给你们打一顿消消气。喂!你要是还没消气,可以再上来打我一顿。”

店掌柜哪里还敢上去打他?蓦然,一位中年汉子在四名家人簇拥下,从街上那一头走了过来,老远喝问:“王掌柜,出了什么事?”

这个饭店掌柜连忙趋向前,说:“辛老爷,一位存心来自吃的小子,不知使了什么邪术,不怕打,反而将店里的小二和两名伙计伤了。”

“什么?”辛老爷大怒,“哪里跑来的小子,敢来这里撒野?”

少年说:“喂!你说清楚些,我没有来撒野呵!我只是没钱.吃了一顿,给你们打了一顿,并没还手,怎么撒野了?”

辛老爷上下打量着少年,见对方几乎还是一个孩子,有些愕异:“你就是那白吃的?”

少年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是存心来白吃的,以为这店里吃饭不要钱,所以才跑进来。”

“世上有不要钱的饭店吗?”

“有呵!”

“小子,你是存心来白吃的了!来人!上!给我将他再打一顿。”辛老爷喝着自己身后的四名家人。

“哎!慢着,你们已经打了我一顿,那要打我多久?”

“小子!打到你交出饭钱来!”

“我没钱怎么办?”

“那叫你家属带钱来赎。一天不交打一天,两天不交打两天。”

“那不活活将我打死吗?”

“不错,没钱就活活打死。谁叫你什么地方不去,却跑来我店里白吃。”

小芹忍不住嚷起来:“你这样做,还有王法的吗?”

到底那少年还挨不挨打,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怪异少年

上回说到小芹看不惯辛老爷的横蛮霸道,忍不住责问辛老爷:“你们活活将人打死,还有没有王法?”

辛老爷不由看了小芹一眼,一下又看到了小芹身边微笑,不语的莫纹,不禁怔住了,问:“你们跟这小子是一伙人?”

小芹没好气地说:“你管我们是什么人不好?要你来问?”

“好好!那你留下来,我放那小子走。”

“我干吗要留下来?”

“你留下来,在我身边当个小丫鬟,以偿还他的酒饭钱。”

少年嘻嘻地笑着,对小芹说:“小妹妹,那你就留下来吧,我走了!”少年说完,闪身而去。他身法极快,转眼已不见人。

小芹一下怔住:“你、你怎么就走了?”

莫纹笑着:“丫头,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报应啦。”

小芹跺着脚说:“姐姐,他这个人怎么这般无赖?早知这样,我就不出声了,让他活活给人打死。”

辛老爷笑说:“原来你们是两姐妹呀!好的,你们都留下来,我辛老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小芹不由竖起了柳眉:“我们凭什么要留下来?”

“因为那小子没付酒饭钱,所以你们都只好留下伺候我辛老爷了。”

“喂!你别打歪主意,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再说,我们欠了你的酒饭钱吗?”

辛老爷愕然:“你们不是那小子的同伙人?”

“谁说我们跟那小无赖是一伙人了?”

辛老爷嘿嘿冷笑:“我不管,没钱,你们就给我留下来。”

奠纹说:“好了!你不过要钱而已,那小子的酒饭钱,我们代他付好了!”

辛老爷怔了一下:“你们有钱付?”

莫纹对小芹说:“妹妹,叫店小二看帐。”

小芹问:“姐姐,那小无赖的帐我们真的代付吗?”

“丫头,你想不付也行,那你就留下来给人家当丫头。”

小芹无奈地问店小二:“说!我们的酒饭钱一共是多少?”

店小二看看辛老爷,说:“那小子喝了五斤酒,要了八碟菜,一碗鸡茸汤和半斤馒头,总共是五两三钱九分,再加上三位的饭菜是一两四钱三,总共是六两八钱二分银。”

显然,店小二是有意将价格打高了,满以为莫纹、小芹拿不出这么多的银两来,这样,辛老爷就可以将这一对姐妹留卞来。小芹却从衣袖中掏出一绽十两重的银元宝,丢在桌上,问:“这够了吧?”

不但店小二傻了眼,连辛老爷也一时傻了眼,他们再没有任何理由将莫纹、小芹留下了。小芹又问:“喂,我问你够了么?”

店小二迟疑地说:“够、够,还有找的。”

“那你快找呀!”

辛老爷突然说:“慢着!王掌柜,你上去看看,这绽银两是不是假的。”

莫纹一听,知道这姓辛的要另生枝叶了。莫纹极不想在府城附近生事,这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姓辛的咄咄逼人,怪不得人称他为长沙老虎。看来是麻溪一带的小土豪,横行惯了。其实这一绽银子,凡是生意人,一看便知道真假,不但王掌柜、店小二看得出,客人们看得出,就是辛老爷本人,也一下能看出。但人们怕这姓辛的凶恶霸道,招惹不起,故而不敢出声。

王掌柜连忙应是,上去拿起银子细看一会,说:“是、是、是假的。”

蓦然,一条人影一晃,从王掌柜手中将银子夺了过去,嘻嘻笑道:“这银子是假的吗?你们不要,我要。”

众人一看,竟然是那位少年。小芹问:“你这小无赖,怎么又跑回来了?”

辛老爷和饭店的掌柜、伙记们也愕然:“是你!?”

少年笑了笑:“是我,是我!”他又对小芹说,“我怎么是小无赖了?”

“你怎么不是小无赖?我为你说话,为你抱不平,你说走就走,害得我们要代你付帐,还给别人冤枉这锭银子是假的。”

“小妹妹,对不起,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你干吗不说明?”

“我说明了,你就看不到这头老虎的凶恶面目了。否则,你们会以为我真的没银子,是来白吃的。银子,我有,我不但有银子,还有金子。”少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荷包,一下将袋里的金子、银子全倒在桌子上,白花花的是银,黄澄澄的是金珠、金叶子,价值不下一千多两。看得所有人都呆了。

莫纹笑问:“小兄弟,那你是存心来这里捱打的了?”

“不错,我是存心来找打的。”

小芹也笑着:“你不但是个小无赖,还是个小怪物。”

少年咧着嘴笑:“好了!小妹妹,你们没事,请走吧!这里的事,我来和他们说,我不想连累了你们。”

莫纹说:“小兄弟,现在我们并不想走。”

“你们要看热闹?”

“不!我们等你的事一了,要拉这个什么新老爷、旧老爷去城里的银号对证一下,看看我们这绽银子是不是假的。要是真的,他为什么胡乱冤枉我们,还我们一个公道。”

小芹说:“是呀!用假银子,那是要犯官非的,不弄个清楚明白,行吗?”

辛老爷还不知已惹祸上身,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官府中有人,自己又会两下手脚,才没将这几个外来人看在眼里。何况他还垂涎莫纹的美色,就是莫纹这时想离开,他也不让莫纹走。他“哼”了一声,问:“你们说完了没有?”

少年说:“我们说完了,现在轮到我和你说话啦!”

“哼!你这小子,本来可以一走了事,想不到你又跑了回来,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来。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

少年微笑:“我是回来给你算算刚才的酒饭钱的。我这些金子、银子总不会全都是假的吧?”

“哼!你就是将一袋金银给我也没用。”

“哦!?你还想叫人打我一顿?”少年说着,一边将桌上的金银又全装入绣荷包,藏在怀中,一边说:“这袋金银没用,我只好收起来,不给你了!”

辛老爷喝着四名家人:“上!先给我狠狠打。”

少年说:“噢!你们要打,我绝不还手,不过,每打我一拳,得给一两银子,踢我一脚,二两。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打才好。”

一个家人一拳朝少年腹下击去,说:“你去阎王爷面前要银子吧!”

“不不!我只向你家主人要银子!”

四个辛家家人,比饭店的伙计还打得更凶,少年既不闪避,也不还手,每打一拳,他都记下来。当他数到一百二十下时,四名家人。也像刚才店小二他们一样,|奇+_+书*_*网|一个个累得浑身无力,一齐坐在地下站不起来。

少年冲辛老爷说:“好!你给我付一百二十两银子来!要不,你也让我打一百二十拳。”

莫纹和小芹、痴儿暗暗奇异:这少年练的是什么武功?是少林寺的金刚不坏功?还是金钟罩之类的硬功?要不,他怎么不怕打?也打不伤的?

辛老爷愕异了:“你,你真的会邪术?”

少年说:“什么邪术不邪术,你是给我拿出一百二十两银子来?还是给我打一百二十拳?”

这时,四周都围满了观看的人,不知是畏于辛老爷的淫威?还是害怕招惹是非,没人敢出声,但有不少人,看见辛老爷一副狼狈相,暗暗称快,同时也为这少年担心。

辛老爷喝道:“反了!反了!”他又喝着坐在地上的家丁,“你们快起来给我再打这小子一顿!”

四个家丁哪里还有力气站起来?少年一手就将辛老爷揪过来:“说!你是给银子还是挨打?”

辛老爷一拳击在少年的胸脯上,只听到“嘭”的一声响,看来这位麻溪老虎,这一拳劲道极猛,想一拳将少年打死打伤,人们不由惊叫起来。

少年眨眨眼睛,跟着说:“好!你打我一拳,算二两银子,那一共是一百二十二两,你还打不打?”

“好,老子就给你银子!”

辛老爷凶狠地一连打了十多拳,拳拳都击在少年的头部和心口上。少年只揪住辛老爷不放,任由他打,绝不还手。最后辛老爷打得没力气了。既诧异也惊恐地问:“你、你、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的确,不但辛老爷感到诧异,四周的人感到骇然,就是痴儿、莫纹和小芹,也暗暗惊讶:这少年是哪一门派的弟子?练的是哪一门的邪功?痴儿和莫纹熟悉各门各派的武功,就是看不出少年一身捱打武功的底子。但可以肯定,这少年练的绝不是金刚罩类的武功,也不是少林寺金刚不坏体的神功。

少年问:“你还打不打?不打,我们可以结帐了,你不多不少,一共打了我二十八拳,合共五十六两银子,加上刚才的一百二十二两,就是一百七十八两白银。另外还踢了我八脚,一脚算四两白银,八四三十二,总共是二百一十两银子,我没有算错吧?”

“你,你想讹诈我?”辛老爷说。

小芹说:“人家怎么讹诈你啦?你打了人家二十九拳,踢了八脚,不算数吗?”

少年说:“你不给也行,那就给我打二十九拳踢八脚。”

辛老爷说:“你,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干吗我不能打你?”少年说完,“呼”的一拳,就击在辛老爷的胸口上,“喀嚓”一声,辛老爷的胸骨似乎断了两根,打得辛老爷杀猪似的惨叫起来。少年又是一拳,击在辛老爷的左腮上,打得辛老爷一口鲜血喷出,大牙掉下了三颗。

饭店的伙计和地上那四个家丁见辛老爷挨打,挣扎着扑过来,有的还提了刀子。少年身形一闪,人飞起“砰嘭”一声,将这些伙计、家丁全部踢飞,有的飞到了溪水中,有的摔进了饭店里,打烂了不少碗碗碟碟和酒罐。这少年身形怪异,腿法更怪异,莫纹等人看得暗暗称奇。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少年又揪起了辛老爷:“我才打你两拳,就鬼叫连天,我还有二十七拳没打哩!”

辛老爷急忙叫道:“我的小爷,你、你别打了!”

“哦?那你给我银子?”

“给、给,我给。”

“好!那我少算你四两,二百零六两,拿出来!”这少年年纪不大,对数目分外分明,计算得比任何人都快,一分不少,一分不多,似乎是个理财能手。

辛老爷感到保命要紧,慌忙对店里的掌柜说:“快!快交给他二百零六两银子。”

给吓得呆如木鸡的店掌柜这时才醒过来,慌忙应着:“是!是!小人就去取来。”

掌柜进店不久,便捧出一盘白花花的银子,战战兢兢地放在地上。少年看了一眼,问辛老爷:“你知不知道本少爷为什么要你的银子?”

小芹笑道:“这不是你的挨打费吗?”少年的举止,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少年一笑:“什么挨打费?本少爷是找机会让这姓辛的赎罪。”

“赎罪?赎什么罪?”

“这姓辛的作恶还不多吗?!”

“所以你让他赎罪了?”

“他不愿赎,我只好代劳了!”少年说完朝人群中说,“范老爷子,不用害怕,你出来一下。”

“是!少侠。”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带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小女孩走出来。少年问辛老爷:“姓辛的,你认不认识他们祖孙俩?”

“这——!”

少年继续说:“人家祖孙两人,只不过是江湖上卖唱为生的穷苦艺人,来到这饭店前卖唱,讨两个赏钱,无力向你交纳什么地头费、保护费,你不但命恶奴将他祖孙两人痛打一顿,连人家的一把二胡也踩烂,赶出了镇子,要不要赔偿?”

辛老爷和众恶奴作声不得。少年喝声:“你赔不赔偿?”

“赔!赔!”

“这两百多两银子,就作为他们祖孙两人的赔偿费,你愿不愿意?”

“愿、愿意!”辛老爷还以为这凶恶怪异的少年叫他另拿出一笔赔偿费,没想到就是这二百多两,不由松了一口大气,连忙说愿意。

少年对这祖孙两人说:“范老爷子,这二百多两银子是你的了,你拿走。”

范老头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他简直不敢相信,怔了半天,不敢出声。

少年问:“你们不敢要?别害怕,我一路护送你们离开这镇子,姓辛的要是再敢动你们一根毫毛,我不但打得他一生残废,更会将他的房子,一把火烧了,叫他永远在街头上向人乞食。”

范老头子说:“不!不!小老是说,我祖孙俩用不了这么多的银两,有几两银子就够还乡了,不敢多要。”

“不!你们全拿去,今后好好养大你的孙女,叫她别在江湖上卖唱了!”

这祖孙俩一齐在少年面前跪下叩头:“多谢少侠大恩,小老来世变牛变马,也要报答少侠的大恩大德。”

少年慌忙扶起他们:“老爷子,千万别这样,不然,我就不管你们了!”他从店小二肩上夺过一块抹桌布,将这二百多两银子包成一个背包,交给了范老头,“你们快离开这镇子,先去长沙城鸿运客栈等我,我在长沙再雇请一条船,送你们回乡,快去。我还有话要问这姓辛的。”

“是!少侠。”

范老头又叩谢少年,带着孙女往长沙城而去。

莫纹三人更暗暗称奇,原来这少年不是胡乱来这饭店白吃、讨打,而是有心而来。他行侠仗义的行为也真怪,不去直接找这辛老头算帐,而跑来这饭店胡闹、讨打。他怎么这般喜爱挨打的?害得好心的小芹白白为他担心。使莫纹等人佩服他的,就是这少年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极好心肠,他不单只是打抱不平算了,还为受害人今后的安全设想,直将受害人护送出去为止,这又是一般侠义人士所没有的。何况范老头祖孙又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士,只不过是一般的江湖卖唱人。

卖唱祖孙俩一走,少年便问辛老虎:“你在这镇子上抢了多少女子?”

“我——”

“说!”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少侠,他没有十个,起码也有八九个。”

少年一听,便生气了:“好呀!我一看你对那两姐妹起心,说人家的银子是假的,就知道你以往一定有欺男霸女的事,果然我没有看错了你。你抢这么多的女子干什么?”

那人在人群中又说:“不是成为他的丫头,便成了他的小老婆。小侠,这还用问吗?”人群中又有人轻说:“老弟,你少说两句,免得惹祸上身。”

那人说:“老子怕什么,孤身寡人一个,大不了亡命他乡。”

少年听得清清楚楚,说:“各位乡亲父老,叔伯姐妹,不用害怕。他今后要是再敢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我就杀了他,让他叫化也做不成。”少年踢了辛老虎一脚,“给我将抢去的女子全部放出来,每人打发她们一百两银子回家。”

少年的话刚落,蓦然人群中有人惊叫:“不好!真正的老虎来了,大家快走,别枉送性命。”

人们一看,果然镇子长街那头,八九条大汉,一色劲装,提刀带棍,呼呼喝喝奔来,人们一哄而散。就是那位大胆说话,要亡命他乡的汉子,也缩进一家店子里。只有痴儿、莫纹、小芹仍站在饭店前没动。莫纹暗想:真正的老虎?这又是一个什么厉害的人物了?

少年奇异地打量着他们,问:“你们干吗还不走?”

小芹笑着:“我们走干吗?我们想看看你怎么挨打。”少年略一怔:“看我挨打?”

“是呀!你不是喜欢挨打么?这一下,你又可以得到一二百两银子啦!”

少年笑了,痴儿问:“小哥哥,你干吗不怕打的?你教我这门本事好不好?让我也讨些银子用。”

说着,那八九条大汉已奔了过来,为首的一个生得燕额虎目,短须连腮,身躯雄伟,浑身是劲,真像一头老虎,约三十多岁。显然,这人横练的一身硬功夫,颇到佳境。

辛老虎一见他到来,叫道:“教头,你死去哪里了?到现在才来?”

这人见辛老虎一副狼狈相,吃惊问:“辛爷,谁将你打成这样了?”一双虎目,不由环视四周。

辛老虎一指少年:“是这小子!你快给我将这小子捉了,我要生剥了他的皮!”

教头惊讶地望着少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仍未脱奶气的少年,居然能将辛老爷打成这样,还放倒了专老爷跟前四位家丁和饭店里的几名伙计。这四名家丁和店里的伙计,自己多少教会了他们的拳脚功夫,别说一般平民百姓,就是会武功的人,也不易把他们放倒,何况辛老爷还学到了自己的四五成功夫。他带着怀疑的口吻问:“是你打了我们的辛爷?”

少年眨眨眼说:“没有呵,是他先打了我二十九拳,又踢了我八脚,我只不过才打了他两拳。”

“那你身上怎么不带伤?”

“我怎么知道?”

辛老爷气急道:“教头!你还跟这小子罗嗦什么?你先给我狠狠打他一顿.然后活捉了他,给我雪恨!”

一个店里的伙计说:“教师爷,这个小子会邪术,不怕打。”

“哦?会邪术?不怕打?”

辛老爷也说:“不错不错!这小子会邪术,不怕打,你给我用刀先砍了他的腿——哎哟!我的胸好痛!”

“辛爷,你伤在哪里了?”

辛老爷发起怒来:“我给这小子打肿了半边脸,打断了两根胸骨,你没看见吗?”

“辛爷,叫人先扶你回去疗养,我将这小子活捉了来见你。”

少年说:“哎!这姓辛的不能走。”

教头愕然:“不能走?”

“是呀!他抢了人家的八九个女子,还没有放出来,能走吗?”

教头大怒:“好小子!你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他伸出葵扇般的大手,来抓少年。莫纹一下看出,这是少林寺擒龙手法的招式,不由微微皱眉:难道这教头是少林寺的门下弟子?少林寺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弟子的?

擒龙手,出手极巧,可以说出手就可以将人抓住。可是他就抓不住这少年。少年以怪异的身法,一闪而过,身形又在原来的地方,使教头一招落空。

教头不由“咦”了一声:“你这小子真的会邪术?”因为他看不出少年是怎么闪过自己这一招的,疑心这少年不是人,是一个有形无实体的小怪物。要不,怎么自己一抓落空?

少年有意戏弄这只老虎,笑嘻嘻问:“你看呢?我会不会邪术?”

“好!你就是会邪术,我不信抓不到你。”教头又一手抓来。

少年叫住:“慢着!你是这镇上的一头老虎?”

“不错!辛爷是第一只虎,我是第二只虎。”

“算了!你只不过是姓辛的请来的一位教头,配称为老虎吗?”

“我吕某配不配称,你等一下就知道。”

“你姓吕?江湖上人称的龙爪吕不肖?”

“不错!看来你这小子是武林中人,知道我吕某的大名。”

少年笑了:“什么大名,臭名一个!原来你是少林寺不成材的弟子,偷鸡摸狗,给少林寺赶了出来,怪不得为姓辛的卖命了!”

吕不肖给少年揭了底,更是大怒:“你这小子是死定了!”他一连几爪使了出来,双手快似车轮飞转,一股武林人士没有不给抓中的,一给抓中,除了五个血洞之外,就是骨碎筋断,一生残废。抓中要害,当场毙命。

吕不肖将少林寺擒龙手的三十六招一气抖了出来。少林寺的擒龙手是武林中的一门上乘武功,要有一定的神力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吕不肖孔武有力,一抓,可以将石头抓碎。但却不是神力,只能说是蛮力,离神力还有一大截。再加上他慧根不高,又心浮气躁,上乘的武功,在他使来,便成了不伦不类,顶多只领会擒龙手的三成奥妙,心狠,就走入邪道,变成了极为凶残的武功。这样的擒龙手,又怎抓得住这武功怪异的少年?少年根本不用出手,只用幻影似的身法,轻轻巧巧地闪避了吕不肖的三十六招擒龙手。

吕不肖见三十六招抓不了少年,暴跳如雷,又重复将三十六招擒龙手抖出来。最后,他抓住了,五指插入一个人的肉体上。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响声,也听到了对手的惨叫声。他狞笑着:“这下,我看你还跑?”

跟着,他身后响起了那少年的笑声:“我跑干吗?我在你身后哩!”吕不肖急看抓着的人,傻了眼:不是那少年,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徒弟——刚才那说话的店伙计,而且已死在他的爪下。他急忙收手,转过身来,瞪大眼望着少年,那伙计在他收手时也轰然倒在地上。

少年笑道:“好漂亮的擒龙手法。哎!哎,你别老瞪着我,人是你打死的,与我无关。”

“你、你、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对不起,我不是人,也不是妖。”

“那你是什么?”

“刚才那位小妹妹称我为小怪物,我是小怪物好了!”

“我要杀死你!”吕不肖连天吼着,像一头发了狂的老虎,猛扑过来。

“算了!你那擒龙手杀不了我,别败坏了少林寺的声誉,你还是抖别的功夫出来吧!”

“好!我就抖别的功夫让你看看。”

吕不肖当胸一拳击出,这是所谓的“黑虎掏心”一招,来势凶猛。少年儿乎要笑起来:“你这是什么拳呵!比擒龙手还不如。”少年一连闪开了他十多拳,又问:“喂!你抖累了没有?”

吕不肖“呼”的义是一拳击来:“小子,你有本事就别躲闪,与我交手。”

“我不躲闪,那不白挨打吗?”

小芹说:“小怪物,你不是喜欢挨打吗?怎么现在又怕打了?”

“那也不能白白给他打呵!除非他每打我一拳,得付二十两银子,那我就站着不动给他打。”

吕不肖听少年这么说,便停下手脚,问:“小子,你敢站着不动给我打?”

“不错!每打一拳,给我二十两银子,你愿不愿意?”

“好!我就给你二十两银子!”

“你记住了,一拳二十两,十拳二百两,你要是不给,就让我打你。”

吕不肖心想:你这小子,老子三拳就可以将你打死,你去阎王爷面前要银子去吧!便说:“好!小子,你别躲闪。”

少年站稳马步,深吸了一口气:“你打吧!我站着不动。”

吕不肖双拳捏得手指骨节嘞嘞地响,也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拳,“莲”的一声,击在怪异少年的胸脯上。这一拳没有千斤之力,恐怕也有七八百斤,足可以开碑裂石,打得这少年踉跄几步,才站稳了脚跟。少年摸摸自己的胸口,深吐了一口气:“好!这是第一拳,二十两。”

小芹却担心地叫起来:“小怪物,你真韵是要钱不要命了吗?”

少年裂嘴笑了笑:“小妹妹,你说对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拳有二十两银子收,这可是少有的事,我去哪里找?”

吕不肖心下骇然,暗想:刚才的这一拳,已运足了八成功力,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头牛,也可以给自己打死,怎么这小子才后退几步,却安然无事?难道他真的会邪术?便说:“好!我再来第二拳!”

吕不肖这一次运足了自己十成的功力,又是一拳击在少年的胸脯上,功力是运足了十成,可是还不如刚才第一拳的功力,少年站在那里纹风不动。吕不肖隐隐感到自己体内的内力,莫明其妙失去了一大半,似乎随着拳劲,输入到少年的体内,为少年吸收去了。不由大惊:这少年的确会邪术,自己要是再打下去,那就一身内力全失,变成了一个毫无内力的废人。吕不肖想到这里,又惊恐又忿怒,第三拳击出,便改拳为抓,五指如铁勾,“笃”的一声,插在少年的胸口上,满以为这一插,这少午必死无疑,顿时狞笑:“你去死吧!”

可是他的狞笑,一下变成了惨叫,他铁勾似的五指,根本插不进少年的体内,妤像插到了坚不可摧的钢板上,将他的五指全震断了,痛彻入心,大叫道:“我的手!我的手!”用一只手握着那碎了五指骨头的手,脸变得全无人色。无疑,他这一只手已给废了。

少年嘻嘻笑着:“奇怪了!你打我没痛,反而自己叫痛?喂!你还还打不打?不打,拿六十两银子来!要不,也给我打回三拳。”

吕不肖哪里还敢答话,掉头便走。他感到自己碰上了一个可怕又不可思议的小怪物。少年一手就将吕不肖揪过来,摔在地上:“说!你给不给银子?”

那八个一色劲装的大汉一见,便一齐提刀拿棍扑上来,刀棍齐下。少年长啸一声,人如幻影,从刀光棍影中闪了出来,掌拍脚踢,转眼之间,这八个打手,倒的倒,飞的飞,不是断手,便是断脚,没有一个能幸免。

辛老虎见势不妙,顾不得自己的伤痛,拔腿便逃,少年喝声:“你往哪里跑?”一个纵身,就落在他前面一伸手,像抓鸡似的将辛老虎抓起来,扔到吕不肖身边。这一扔,又将辛老虎的一条脚骨扔断了,再也爬不起来。

至于吕不肖,刚才的两拳一抓,一身内力不见八九成,剩下的一二成内力,跟一般人没有两样,刚才给少年一摔,也同样摔断了一条腿。这两头麻溪老虎,变成了两只残废的死猫,气焰顿消,目中流露出惊悸的惧色,性命全操纵在少年的手上,以往目空一切、横蛮霸道的神气不知去了哪里。

少年走到他们面前问:“你们想死还是要活?”

辛老虎说:“求、求、求少侠饶我一命。”

“你想活命,快命人回去将抢来的女子全部放了回去,每人给一百两银子,并且今后不得再横蛮霸道,欺凌乡里。不然,我再断你们一条腿,代你们去办。我代你们办,不单放了那些女子,还散尽你所有的家财,连房子和这一间饭店,也一把火烧了,你选哪一样?”

“不,不!我放了那些女子。”

“好!”少年一指店掌柜,“你快命他去办,我在这里等着。”

辛老虎连忙叫店掌柜去办,店掌柜应声而去。莫纹看到这里,对痴儿、小芹说:“我们走吧!”

小芹问:“姐姐,我们不看下去吗?”

“妹妹,没事了,我们还看什么?”

小芹似乎有些不舍,对少年说:“小怪物,我们走啦!你小心了!”

少年笑了笑:“多谢!”

莫纹和痴儿、小芹离开小镇,缓缓往长沙而去。路上,小芹问莫纹:“姐姐,你看出了那小怪物是哪一门派的弟子?”

莫纹想了一下说:“我要是没看错,他不是云南点苍派掌门人的公子,那就是山西龙门薛家的子弟。”

“姐姐怎么看出来了?”

“他那身法掌法,是山西龙门薛氏独步武林的幻影魔掌神功。这套种功除了薛家,只有点苍派掌门夫人翠女侠会,而且他的行为作风,跟过去的江湖游侠高良更十分酷似。”

痴儿说:“我看他不是山西龙门薛家的人,而是点苍派的少掌门。”

小芹“哦”了一声:“你敢肯定?”

“我敢肯定。”

“凭哪一点肯定。”

“他那一身不怕打的奇特武功。这门武功,当今武林没一个人会,只有点苍派掌门万里豹才会。而这门武功,听说只有从小练才行。”

小芹突然说:“糟了!他要是点苍派的少掌门,在这里出现,那必然是来找我们的。”

莫纹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小芹问:“姐姐,那我们怎么办?”

“他一定要来找麻烦,我们只好与他交手了,总不能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交给他吧?”

“姐姐不会杀了他吧?”

“杀他不会,但叫他知难而退。”

痴儿说:“不,不,他真的找来,你们别先出手,让我来应付他好了。”

“少爷!你不怕这样一来,暴露了你的真面目吗?”

“不会不会!我有办法。”

莫纹笑着:“好呀!我就看看你用什么办法打发这小怪物。”

他们说着,来到了浏阳河畔。隔岸,已是长沙府城的北城口,这时,夕阳斜照,快近黄昏,浏阳河渡口,出城的人多,进城的人却减少,看来出城搭渡的人,都是长沙附近一带的乡民、小贩,他们是进城买卖货物后赶回家。进城搭渡的多是一些风尘仆仆的远方来客。

痴儿轻轻对莫纹、小芹说:“那个小怪物赶上来了。”

莫纹说:“兄弟,我们看你的啦!”

“姐姐,我们先别过河,到那棵树下休息。”

“也好!”

他们离开渡口,刚转到树下,少年赶上来了,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三人,有些讶异:“咦!你们还没有过河?”

痴儿恢复了痴儿神态,憨憨地笑着:“小哥哥,我们等你呀!”

“等我干吗?怕我出不了镇子?”

小芹忍不住问:“小怪物,你的事情办完了?那些女子放了出来没有?”

“放了!放了!他们敢不放吗?”

“那两头老虎你也杀了?”

少年似乎吓了一跳,望望前后左右:“你别乱说,人命关天,可以乱杀的吗?”

“你害怕杀人?”

“怕、怕,我最害怕了,这杀人的事,我想也不敢去想。”

“可是,你已经杀了一个人。”

“喂!你别胡说八道,我几时杀人了?”

“那个店伙计,不是你杀的么?”

“怎么是我杀的了?是那个什、什、什么吕不肖杀的,关我什么事?”

“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你将那个店伙计抓过来,送到吕不肖的爪下,那还不等于你杀的了?”

少年怔了怔:“你们看出来了?”

“我没有说错你吧?”

少年重新打量了他们三人一下,困惑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你看呢?”

“你们不会是官府中的人吧?”

痴儿说:“小哥哥,你说对了!”

“你们要拉我去官府?”

小芹说:“是呀!要不我们干吗在这里等你?”

少年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小芹问:“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们跟你闹着玩?”

少年收了笑,面仍带笑意:“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小怪物。”

“不错!我是小怪物,却是官府中的小怪物。”

小芹怔了怔:“什么?你是官府中人?”

“没想到吧?”

“鬼才相信你胡说八道。”

少年大笑:“不相信,我可有牌牌。”

“你有牌牌!?”

少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官府中的牌牌,亮了亮:“你们看看,我是也不是?”

莫纹等人看了看,的确是岳州府衙门捕快的腰牌,一时间傻了眼,没话说。这小怪物真的是官府中人?那他这一身奇特的功夫从哪里学到的?点苍派是名门正派,龙门薛家也是侠义上的人物,他们绝不与官府中打交道,更不会派人为官府办事。

半晌,小芹天真地问:“你是官府中人,干吗不将那两头老虎抓起来?让他们逍遥法外?”

“没人告发,我怎么去抓?”

“那卖唱的祖孙两人,不是向你告状吗?”

“他们只是向我投诉,却没有向衙门击鼓鸣冤,我能去抓他们吗?再说,这里是长沙府,又不是岳州府,不归我岳州府管,我只是来长沙府办一件案件,更没权力去抓他们。”

“你不能带那祖孙两人去长沙府告状吗?”

少年笑了笑问:“有用吗?”

“怎么没用?”

“小妹,你不是官府中人,不知道官场上的事,姓辛的能在麻溪一带横行,必然与官府中的人有某些联系,不但告不倒姓辛的,说不定反而因此丢掉了性命。就算长沙府官老爷公正廉明,传姓辛去衙门审问,顶多打几下板子,赔一些银两,就放了出来。事后,姓辛的一定怀恨在心,必然派人暗暗杀掉了这祖孙两人,沉尸江底。我带他们去告状,那不害了他们?倒不如我用这个办法还管用,既救了人,也严惩了恶霸。”

莫纹、痴儿和小芹听了,不由不佩服这少年所说的一切。但他们却十分惊讶:一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说话、办事竟像一个老练的大人,哪一点像个少年了?

少年笑道:“好了!我不跟你们说了!但我看出,你们根本不是官府中的人。”

“那我们是什么人了?”

“是什么人,我不敢说,但你们绝不是坏人,心地极好。要是那卖唱的先向你们哭诉,我相信你们也会像我这么干。”

小芹说:“我们胆小得很,不敢去招惹那两头老虎。”

少年神秘一笑:“不错不错,你们的确胆小,胆小得看见众人都跑了,还不敢跑开,留在那里看看我怎么挨打。对不起,我有事先走,看来,我今后还会碰到你们的。”少年说完,飞身去渡口,那里正有一条渡船靠岸。

少年走了以后,小芹说:“姐姐,想不到这小怪物竟是官家的人。”

莫纹笑了笑:“妹妹,你叫这小怪物骗了!他根本不是官府中的人。”

“不是官府,他哪来的腰牌。”

“偷来的。”

“什么!?偷来的?姐姐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偷。”

小芹又怔了半晌:“姐姐看见他偷?几时看见他偷了?”

“就在那饭店里。”

“真的?”

“妹妹,你试想想,在那间饭店中,不是有两个官府中的人也在饮酒吃饭吗?”

“不错!是有那么两个官差似的人。”

“那个小怪物在闹事前,从他们身边一擦而过,恐怕就是在那时将人家的腰牌摘了下来。初时,我还以为这个小怪物是个小扒手,偷去了那官差身上的银两呢。”

“姐姐干吗不出声?”

“我出声干吗?他偷的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是官府中的人。再说,江湖上有些侠义人士,游戏人间,喜欢惩办一些为非作歹、如狼似虎的官差,我一时不了解,怎么出声?后来看见小怪物一连串行动,我就更不愿出声了。想不到他偷的不是银两,而是腰牌。”

“姐姐干吗在他亮出来时不揭穿他?害得我还以为他真的是官府人哩!”

“当时我也没想起呵!他走时才想起来。”

“好呀!这个小怪物,原来还是个小扒手,来捉弄我们,姐姐,我们找他算帐去。”

“要找他还不易?只要我们去鸿运客栈投宿,这个小怪物准在那里。妹妹,你可小心,这个小怪物的手法非常高明,一般人看不出来,别让他将你身上的金银珠宝也偷去了。所以,他不来惹我们,我们也别惹他。我们来长沙,主要找的是阴掌门的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其他事能不理,最好不理。”

“姐姐,那我们去不去鸿运客栈投宿?”

“去吧!弄清楚这小怪物是什么人也好。”

“姐姐,那我们快过河呵!”

莫纹一笑,哪有不清楚小芹的心意?显然,这个小丫头,对小怪物既好奇,也有好感,说:“你急什么呵!我再次警告你,小心别让他将你身上的金银扒走了!”

“他敢!?我砍下他一只手来!”

莫纹他们进入长沙城时,夜幕初垂,家家户户已上灯。长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春秋战国时代,是楚国的地方。秦朝正式取名为长沙,建立长沙郡,汉初才筑城,朱元璋取得天下时,心血来潮,将长沙改名为潭州,可是黎民百姓,仍沿习一直称为长沙,朱元璋看见此名称不顺民意,只好改了回来,仍称长沙府。

长沙府足湖广布政司管辖的一个大府,下管十一县和一州,是南北往来、东西走向的要道,也是明代龙子龙孙的一块封地,先后建立、废除、迁入、迁出四位王爷。初时建潭王府,后废除。燕王夺取龙位,将谷王从北直宣府迁来长沙。不知为了何故,后又废除,以后再建襄王府,到了明英宗登基,又将襄王迁去襄阳,后皇室倾轧,英宗因土木事件给蒙古后裔的瓦刺俘去,明景帝登位。英宗从瓦剌国回来,一肚子的不高兴,不久发难,杀了一代名臣于谦,废了景帝,重坐龙椅,又在长沙建吉王府。所以明朝一直在长沙有重兵防守,市面繁华,人烟稠密,人来人往,商贾云集,三教九流,龙蛇混杂,酒楼、妓院、赌场林立,也是富豪人家销金取乐之地。武林人士,一般不敢在长沙城中闹事,自从阴掌门二十四骑盘踞长沙以来,苏三娘颇有才干,清除了长沙城中一些流氓、土霸,杀了一些为非作歹的凶徒,无异为官府维护了治安。所以苏三娘之名,在长沙颇有威望,宵小之辈,更不敢在长沙城闹事,故深得一般百姓的欢迎,称她为二十四姐。

苏三娘在武林中以正派人士出现,但她为人也的确正派,好侠行义。她可以说是正直无私,就是手下弟兄有为非作歹,奸淫烧杀之事,她也毫不容情,或惩戒或杀掉,或者将他们交给官府处理,所以又深得二十四骑弟兄的拥护,也深得武林中人尊敬。她要不是身不由己,看在“情”、“义”之上(苏三娘从小由她叔父苏总管抚养长大,并传授了她一身的武功),就不会加入阴掌门,也是这“情”、“义”二字害了她,成为了阴掌门在中原的第二十四骑骑主。虽然这样,她在阴掌门中,在她管辖的地方,绝不滥杀无辜,不错伤好人,有时还加以制止别的人滥杀无辜。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位骑主,往往力不从心,无能力制止别骑的骑主滥杀,更不能制止碧眼老魔、冷血和西域杀手们肆意屠杀的残忍行为。在野心勃勃、穷凶极恶的碧眼教主的阴掌门中,她采取能避开残杀就尽量避开,不能避开就消极应付,采取独善其身的做法。

正因为苏三娘为人如此,莫纹也曾听过丐帮金帮主和哭笑二长老说起苏三娘,所以才对她剑下留情,没有将她杀掉,还私下与她心交,建立了无言的感情。彼此之间,大家都心照不宣。

由此可见,阴掌门下的人,不一定全部是坏人,也有个别是正直善良之辈,就像武林北斗、九大名门正派之首的少林寺的弟子不一定个个都是好人,其中也有一两个是不良之徒,成为武林败类。要不,就没有清理门户这一条了。

莫纹、痴儿和小芹进入长沙城,看见一条长街,两旁尽是***,在众多***中,有四个大灯笼连成一串高高挂起,映出“鸿运客栈”四个大字。原来鸿运客栈就在北城门大街上,外乡人一进城,便远远看见,不用四处打听。

莫纹三人朝鸿运客栈走去,横过一条小街巷口,街巷口有一间铺面,门口墙壁上写着一个极大的“押”字,这是一间有名的当铺。

小街巷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小街巷中间一户人家门口,伸出来—块长方形的大招牌,招牌写着一个带杀气的“赌”字,原来这是一间赌场,街巷中有当铺,有小吃档,方便赌客典当和宵夜。

赌场,是一门极赚钱的生意,几乎是有赚无蚀,每年的利润极诱人的。赌场的兴起,也能引发当地畸形的繁荣,酒馆、茶楼、妓院、当铺也应运而生。所以能开赌场的人,背后必然有一个强大势力的靠山,也得到官府的支持,不然,它就为别的人鲸吞,没办法立足。

长沙城中最大的势力,便是阴掌门下的第二十四骑,赌场也必然是二十四骑的人所开,别的人就是想开也开不成。所以苏三娘跟黑、白两道上的人都有来往,更与官府有来往。长沙府的捕头田七,更看苏三娘的面色行事,往往田捕头有什么破不了的大案、要案,向苏三娘一求助,不用三天,苏三娘就给他破了案,将凶徒、要犯交给了田捕头。可以说田捕头头上的一顶乌纱帽,全凭苏三娘才戴得稳。当然,长沙知府大人头上的一顶乌纱帽,也要仰仗苏三娘,才能不掉下来。正因为这样,黑道上的人,不敢在长沙府一带犯案,不敢去招惹官府。

痴儿打量了赌场一眼:“原来赌场这么靠近客栈,我去赌就方便了!”

小芹问:“少爷,你今夜就要去赌?”

“我们不是来赌的吗?”

“少爷不累么?不好好休息一晚?”

“不累!不累!有了赌,我比什么都来得有精神。要不你们休息,我一个人去赌。”

“你一个人去,姐姐放心吗?”

莫纹一笑:“你这丫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前他装傻扮蠢,害得我们白白为他瞎操心,以后,我才不为他担心哩!”

“姐姐,话不是这么说。”

“你以为有人能伤得了他么?装神扮鬼,一副傻乎乎的相,一般人根本没将他看在眼里。他不伤人就算好的了!”

小芹笑道:“姐姐说的也是。”

鸿运客栈离小街巷口不到二十丈远。他们刚走到客栈大门,一个店小二弓腰笑着迎了出来:“少爷、小姐要住店么?我处店里房间宽大舒适,样样齐备,招呼周到,还代客雇船请车,出门方便。”

小芹说:“好了!有没有上好而又清静的房间?”

店小二是势利眼,顶会看人。他见痴儿一副富家公子装束,神态潇洒,又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以为是来了什么贵公子了,慌忙说:“有!有!公子、小姐要是图清静,我店内院有独门独户的楼阁,并有专人伺候,不过就是价钱贵一点。”

莫纹一听有这样的住处,那真是太好了,便说:“好!我们就要这样的楼阁,快带我们去看。”

“是!是!请公子、小姐随小人来!”

店小二带他们进店,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取了门匙,就带着莫纹三人穿过一排楼房,转入一处圆门。圆门之内,是一处有大树和假山的庭院,果然清静,不像外面客房那么人多声杂。

最后店小二带他们走过一条幽径,来到一处阁楼前面,这座楼阁有两层楼,建造得十分精雅,有回廊、阳台。回廊、阳台栏杆上还摆放着一些盆景、花草。店小二取锁匙打开了楼阁的门,点亮里面两盏灯,在灯下一看,里面的一切陈设不算华丽,却大方、悦目,使人感到有一种舒适感。楼下是大厅,还有一间临窗的书房和一张简便的卧床。书房外一边是一条楼梯,可登上二楼。

莫纹等人随店小二登上二楼,楼上又是一厅两房,布置清雅。这座楼阁,真是样样齐备,日常用品应有尽有。在回廊和阳台上,可观赏庭院内的一切景色。楼阁果然是独门独户,不与别的楼阁相连,单独地坐落在这庭院的花木丛中,关上院门,外人就闯不进来。这哪里是什么客栈的客房,它简直是富豪人家的庭院,大府的府城真是与别的县城不同,这客栈也比别的客栈豪华讲究,听说苏、杭二州,也有这样类似庭院的客栈。

看来这种楼阁庭院的楼房,不是一般百姓所住得起的,就是中等有钱的人家也住不起,能住得起的,只有富商大贾、富豪人家。店小二问:“少爷、小姐,这座楼房满意不?不满意,小店还有两座这样的楼房,要不要去看看?”

莫纹很满意这里的清静、幽雅和单门独户,对自己的行动极为方便,何况不远,就是那个赌场。便说:“好!我们就要这处,不必去看别的楼房。”

小芹好奇地问:“这么一座院子楼阁,每日要多少银两?”

“不贵!不贵!连少爷、小姐的伙食在内,每天不过白银十五两。”

十五两银子,够一般穷苦百姓一年的生活费用了,还说不贵?当然,十五两银子,对富豪人家来说,简直不当一回事。他们往往一掷千金。

莫纹说:“妹妹,先给他一百两银子。”

“是!姐姐。”

店小二问:“不知小姐、少爷要在小店住多久?”

“我们走时再通知你。放心,走时,我们一分钱也不会少你。”

“不!不!小姐别见怪,小人只不过问问,好给小姐、少爷打点一下酒饭。”

“我们一两天也不一定,十天八天也不一定,一切等我们办完了事才说。不过,我们在这里住,你千万别对任何人说出来。”

“是、是,给客人保守秘密,一向是小店的规矩,请小姐放心,小人不会乱向人说。”

小芹早已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花荷包,荷包内装的尽是金叶子和金豆子,还有痴儿平日玩耍的几颗珍珠,光华夺目,每颗珍珠价值不下一千两白银。看得店小二眼也定了,几乎说不出话来,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子女,我总算没有看错人。

小芹抓了六七片金叶子给店小二,问:“这够不够一百两银子?”

店小二将金叶子用手掂了一下:“小姐,有多了!四片金叶,已一百两银子有多。”

莫纹说:“有多的就先存放在你店内,我们走时,多除少补。”

“是!是!”

这时,一位二十多岁的妇女走了进来,一脸是笑,问店小二:“标哥,三位客人在这里住下吗?”

“不错!他们就在这里住下,你今后要小心伺候。”

“标哥!我知道了!”

店小二又向莫纹说:“小姐,她是小店的杂工,叫珍妹子,专门打点这楼阁的事,有客人住,她就伺候,没客人住,就负责里里外外打扫清洁。”

小芹说:“怪不得这楼阁窗明几净,原来日日有人打扫。”

店小二又说:“小姐,今后何什么事要办的,只管吩咐她好了,打水、洗衣、上饭菜等等,一应由她负责,就是有什么话要差遣小店的,也由她传送。”

莫纹笑着:“那多谢你们了!妹妹,给他们每人打赏十两银子。”

店小二和珍妹子一听,惊喜得直了眼。十两银子,对店小二来说,已是十个月的工钱,对珍妹子,更差不多是两年的工钱了。从来没有这么一位客人,这么大方的打赏给他们。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但小芹的的确确给他们每人一锭十两重的白银,故不由大喜而拜谢:“多谢小姐、少爷的厚赏!”

莫纹说:“别这样,我们在这里住下,就辛苦两位了。”

“不!不!不辛苦,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珍妹子也说:“少爷、小姐,我去给你们端茶打热水来,你们先洗澡,后吃饭。标哥,你快去厨房打点一下,弄些上好饭菜来。”

“好!珍妹子,你就好好伺候着少爷和两位小姐了。”

正所谓有钱使得鬼推磨,店小二和珍妹子伺候得莫纹等人十分尽心、热情和周到,斟茶、倒水、添酒、装饭,饭后还送上一条香喷喷的面巾给他们抹面。

这份热情和周到,反而使莫纹、痴儿、小芹过意不去,也弄得他们不舒服。尤其是小芹,过去只有她伺候人,从来没有人周到伺候自己,几次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行了!”但珍妹子怎么也不让。加上她手勤脚快,小芹没有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小芹想自己来也不行。最后莫纹说:“珍妹子,辛苦啦,现在没事,我们想早点睡,你可以休息了。”

“那小姐、少爷早点休息,我不敢打扰。我就睡在院子里的那一间小屋子里,小姐要是有什么事,只要唤一声,我就来。”

“好,好,真的有什么事。我们就叫唤你好了。”

珍妹子恭敬地告辞而去。珍妹子一走,小芹说:“姐姐,你出手真大方呵!”

莫纹笑问:“丫头,你心疼了是不是?”

“这样大把大把的将银子当水一样花,不用一个月,我们恐怕就要向人讨吃的了!”

痴儿说:“别怕别怕,今夜里我去赌场将银子赢回来,够我们一年花不完的。”

“少爷,你别下巴轻轻,有活说十赌九输,你保证能赢回来吗?”

“保证!保证。十赌九输,刚好那一个赢的就是我。”

小芹一下想到了痴儿在安化县城赌钱的情形,竟然一连几次都是六,次次赢。疑惑地问:“少爷,你不会是弄手脚,出老千,赢得不正当吧?”

痴儿连忙说:“你别这样说,你不担心我去赌场给人打死吗?我可是正正当当的赌。”

小芹笑着:“我才不相信你次次赢,怪不得有人说,十赌九骗。”

莫纹也笑道:“赌场本来就是一个大骗局,你骗我,我骗你,看谁的骗术和手脚高明,只有傻瓜,才相信命运去赌,那不是十赌九输,而是十赌十输。有哪一个靠赌发财了?能发财的,不是老干,就是高明的大骗子!”

痴儿说:“姐姐,你不是变相骂我吧?”

“你呀!是十足的大骗子,骗得我们还不够吗?”

“噢!”痴儿叫起来。

莫纹又问:“兄弟,你今夜要大闹赌场?”

“姐姐不想闹吗?今夜不闹,那明天闹也行。”

“兄弟,我想你别闹得太过分。”

“为什么?”

小芹也问:“干吗不闹?”

“你们两个别忘了,长沙不是一个小县城,是知府的所在地。还有,我也不想使苏三娘太下不了台。”

痴儿说:“姐姐,那我就小闹一下,我……”痴儿一下不出声,凝神倾听。

小芹奇异问:“少爷!你怎么不说了?”

莫纹也感到有异,凝神了一下,轻轻说:“有不速之客摸来了!”

小芹一怔:“谁?”

痴儿“嘘”了一声,示意小芹别大声,“是那个小怪物。”

小芹又是睁大了眼:“是他?他摸进来干什么?”

莫纹用密音入耳之功说:“我们别让他跑了,想办法抓住他。问他黑夜摸进来干什么。”

痴儿也用密音入耳之功说:“稳住他,别将他惊跑。”跟着大声说:“姐姐,今夜不去就不去,我也想早一点睡。”

莫纹也大声说:“那兄弟下楼到书房里睡吧!我也想睡了。”

小芹说:“你们都睡了!我找那一个说话去?”

“丫头!你自己和自己说话呀!”

“姐姐,自己一个人怎么说话呵!”

“你这丫头,我也不知道你哪来的精神,赶了一天的路,也不见累的。要不,叫兄弟陪你说话,我可进房去睡。”

痴儿说:“不,不!我还是去睡的好。”痴儿蹬蹬地跑下楼去了。

小怪物的确是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小庭院,身子盘缩在楼阁回廊的一条小横梁上,倾听莫纹等人的说话。要不是痴儿和莫纹内力深厚,真的难以察觉他的到来。

小怪物见痴儿下楼而去,莫纹也进房熄灯而睡,楼上的小厅内,只剩下了小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正想闪身进去。蓦然间,似乎发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竟然是莫纹也盘在回廊另一条横梁上。他吓了一跳,慌忙闪身跃下楼,打算藏在花木丛中。他感到莫纹居然能不声不响悄然上了横梁上,单是这份轻功已是少有的了,跃上屋顶,准会给她拦截下来。

莫纹想不到这个小怪物居然不从屋顶逃跑,反而跃了下地,借花木藏身,不能不佩服他反应的机敏、行动的轻捷,看来他的轻功不在自已之下,便有些担心痴儿,不知能不能拦截他。

小怪物纵身落地,就地一滚,就在他闪进花木中去时。竟然撞到了一堆软绵绵的物体上,正想推开,谁知举手无力,连跑也跑不动了。跟着那团软绵绵的物体叫喊起来:“哎哟!哎哟!是谁无端端跑来,撞得我好痛呵!”

小怪物借着月色一看,发觉竟然是痴儿,也愕住了。这个人几时跑来这里的?自已什么没撞上,却偏偏撞在他的身体上。撞了还不要紧,却偏偏又撞着了自己的穴位,弄得自己一时不能动弹。

痴儿也看清了是他,惊讶地跳起来:“是你?小哥哥,你干吗跑来撞我呢?你不怕将我撞死吗?”

小怪物更傻了眼:他不是有意藏在这里,出手封了我的穴位吗?难道他是无意的?撞着了自己的穴位还不知道?事有这么巧?那我算是倒了大霉了。

小芹这时从屋顶跃下来。小芹之所以先跃上屋顶,就是防小怪物从屋顶逃走。没想到这小怪物不从屋顶走,却偏往地下溜。她盘龙剑出手,剑尖贴在小怪物的眉心处,笑道:“哎!别乱动呀!要不,它就会钻进你眉心里面去了。”

小怪物吓得叫起来:“你千万别乱来!快拿开去!我眉心里好玩吗?钻进去干吗?”

小芹叽叽咕咭笑起来,她不明白这小怪物在这种生死的场合下,还有心思这么说话的,真不知他脑瓜里是怎么的想法,说:“那你就乱动呀!”

“我几时乱动了?你看我能乱动吗?我的穴位,给你这位少爷封住了,我想动也动不来。”

小芹问痴儿:“少爷,你封了他的穴位?”

痴儿茫然:“我几时封了他的穴位了?我会封穴吗?是他无端端冲来,撞得我好痛呀。”

小芹一听,便知道痴儿又在装傻了,说:“是呵!我少爷不会武功,怎么封人穴位的?显然你这小怪物在胡说八道。”

小怪物困惑:“他不会武功?那我的穴位是谁封了?我总不会自己封自己的吧?”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总之,我这把剑就不能移开,你也别想跑掉。”

莫纹飘然从楼上跃下,笑道:“妹妹!把剑拿开,别将他吓坏了!”

“姐姐,拿开剑他不会跑吗?”

“他暂时还跑不了,看得出,他的穴位真的给封住了。”

小芹一笑收了剑。小怪物才吐出了一口大气:“是嘛!你这把剑冷冰冰的,老贴在我眉心上,好受吗?就是我不给吓死,也给吓昏了。”小怪一边说,一边暗暗运气,看看能不能冲开自己给莫明其妙封住的穴位。

在小房间睡的珍妹子给他们的叫声惊醒过来,亮灯开门出来问:“小姐、少爷,出了什么事?不会是贼摸了进来吧?”

小芹说:“是呵!是有一个小贼摸了进来。”

珍妹子吃了一惊:“真的?那我去叫人来,别让他跑了,这个小贼好大胆,竟敢闯来这里偷东西,他不要命了?”

小怪物叫起来:“喂!喂!你们不要乱开玩笑,我怎么成了小贼了?”

莫纹笑了笑:“珍妹子,他是我们酌一位朋友,故意跑来跟我开玩笑,你别惊动别人了,你睡吧。”

“噢!我还以为真的有贼哩!长沙城里有二十四姐在,哪个大胆的贼人敢跑进来闹事,要是给二十四姐知道,那准没命。”

小怪物说:“幸好我不是贼,要不,我真的没命了。”

珍妹子又热情地问:“小姐,要不要我去斟壶茶来,好接待客人?”

小怪物慌忙说:“不用!不用!我坐坐说几句话便走,不敢麻烦你了。”

莫纹笑着说:“既然他这么说,珍妹子,你不用忙,睡吧。”

“是!小姐。”珍妹子转回房去。

小芹笑道:“你这个小怪物还想坐坐就走呀?”

“你总不会将我留下吧?”

“这就看你怎么回答我们的问话啦!”

痴儿说:“你不能走,你撞痛了我怎么办?”

“对不起;要不,我也给你撞一下好不好?”小怪物这一句话本来是信口而说,也有点带调侃的味道。谁知痴儿认真了,一本正经地问:“真的?”

“真的!真的!”

痴儿高兴起来:“那你蹲在这里,我从楼上跳下来撞你。”

小怪物愕了一下:“你从楼上跳下来撞我?”

“你不是从楼上跳下来撞我吗?”

小怪物不由再次打量了痴儿,他早已有点疑心这公子哥儿有点神智不正常。现在看到了痴儿一脸的痴憨劲儿,不禁暗问:难道我真的碰上了一个白痴?就是要撞自己,在这里撞一下不好,干吗非要跑到楼上跳下来撞?只有白痴和傻瓜,才会说出这种的胡涂话。怎么两个武功极好的少女,带了这么一个痴儿行走江湖?他们是什么人?小怪物一下猛省起来:是了,江湖上传扬那两只狐狸,带着慕容家的痴儿一起行动。自己这次出来,正是要找她们,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看来今晚并没有白来。当下便笑道:“好呀!好呀!那你快上楼去,我蹲在这里,等你跳下来撞,一定会撞得我好痛好痛的。”

这个小怪物,已暗暗运气将被封的穴位,冲得七七八八了,只等最后一口气,便可以冲开穴位。

痴儿笑着拍手:“那太好玩了!我上楼去,姐姐,你们走远一点,不然,我会撞着你们的。”

小芹说:“少爷,你不担心他跑掉么?”

痴儿怔了一下,望着小怪物问:“小哥哥,你不会跑掉吧?”

小怪物几乎要从心里笑出来:“不会,不会,这么好玩,我会跑吗?”心里却说,等会我冲开了穴道,不跑才怪。想不到慕容家出了这么。一个痴儿,真叫人惋惜。

痴儿逼真的演技和一副十足憨态,将聪明机灵的少年迷惑住了。像莫纹和小芹这样的人物,也被痴儿的演技捉弄,长久没有察觉出来。这少年只见过痴儿两面,就更深信不疑了。

痴儿说:“小哥哥,你真好,我上楼去。”

小怪物说:“那你快去。”这时,他已冲开了穴位,仍故意蹲在那里不动。

小芹笑问小怪物:“我们少爷傻,你以为我们也傻吗?会相信你不会跑?”

小怪物嘻嘻笑问:“你们要怎佯才相信?”

小芹问莫纹:“姐姐,我们拿这小怪物怎么办?”

莫纹用密音入耳之功说:“丫r头,这小怪物已冲开了被封的穴位,要防他逃跑。”跟着笑道:“将他提到楼阁里,吊打一顿。”

小怪物问:“你们要吊打我?”

莫纹问:“你不是喜欢挨打么?我们打你一顿不更好吗?”

小芹也说:“对了!我要看看这小怪物是怎么不怕打的。”

小怪物一笑:“对不起,我可没时间同你们玩了!”说时,身形一闪,纵身而去。莫纹早有准备,在他身形川跃起时,一指劲风,凌空射出,“嗤”的一声,隔空又封了小怪物的穴位,令小怪物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小芹奔过去,又出手点了小怪物另一处穴位,笑道:“小怪物!小扒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已运气冲开了穴位么?我姐姐早已防着你跑了!”

小怪物惊愕地望着莫纹,他想不到这头惊震武林的青衣狐狸,一身真气竟然这么奇厚,可以凌空封人穴位,自己还是大意了,早知这样,就想其他办法溜走。

痴儿先是呆了一下,跟着跳起来:“好呀!你这个不老实的小哥哥,干吗要骗我?你不是说和我玩,不会跑么?怎么又跑了?”

莫纹说:“见弟,别跟他多说,你将他提到楼下大厅上,先吊打一顿,然后才慢慢拷问他,问他深夜里来有什么不轨的动机。”

“不行!姐姐,我要先撞他一下。”

“兄弟,别胡闹了!提他到楼阁去。”

痴儿有点懊丧地说:“好吧!”不大高兴地将小怪物提起来,丢在大厅的一张椅子上。小芹亮了灯,笑问:“小怪物,你跑呀!怎么不跑了?”

“喂!你们要将我怎样?”

“吊起来呀!”

“真的要拷打我?”

“你以为我们跟你闹着玩?”

“你们不后悔?”

“我们后悔什么?”

“好!你们只管拷打好了!”

痴儿说:“小芹!千万别打他,他真的会邪术。”

莫纹点点头:“不错!这小怪物真的有一身奇特的武功,打不得。”

小芹问:“姐姐,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怎样处置那个小怪物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长沙风云

上回说到小芹问莫纹将小怪物怎么处理,莫纹说:“既然不能打,我们只好将他吊一夜了,明早送去官府,让官府的人打他一顿好了。”

小怪物问:“那我今夜里怎么睡?”

小芹笑道:“你这小扒手还想睡呀?”

“我怎么从小怪物又变成小扒手了?”

“你以为你真的是官府里的小怪物吗?其实你是个小扒手,在麻溪那饭馆里将人家的腰牌也扒了下来。就算今夜的事官府不追究,冒充官府的捕快,恐怕就得蹲大牢一两年。”

小怪物又是愕然:“你们看见了?”

“没看见,难道我们会胡说吗?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我说了,你们会放我?”

痴儿说:“放!放!我还想和你玩呢。”

“好吧。我叫万里无影,是点苍派的,你们敢不敢放我?”

小芹有点惊喜:“你真的是点苍派的少掌门万里无影?”

“你不会疑心我又是假冒的吧?”

“我呀,实在有点不放心,你油嘴滑舌的,我不知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莫纹说:“妹妹,放了他。人可以假,他的武功可不假。一身经受得打的奇特功夫和幻影魔掌神功,只有点苍派的掌门才会。”

小芹“啪啪”两掌,拍开了万里无影被封的穴位:“少掌门,对不起啦!”

“你们就这么放了我?”

小芹笑问:“你想我们怎么放你?还要请你喝酒吃饭吗?”

“这还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我们不吊打你一顿,已算好的了,你还妄想我们请你喝酒吃饭呀!”

莫纹也为这小怪物的风趣逗得笑起来,心想:点苍派掌门万里豹为人忠厚老实,武德声誉名满江湖,怎么偏生出了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小怪物来?说话诙谐可爱。便说:“少掌门……”

“哎哎!你们别这么称呼我,叫我小怪物好了!”

小芹问:“小扒手能不能叫?”

万里无影愣了愣:“这不好听。”

“小怪物就好听了?”

无影眼珠转了转,笑着:“总比什么青衣狐狸和小狐狸好听一点。”

小芹嚷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不!你们当我没说过好了。”

莫纹问:“你早已知道是我们了?”

“不是早已,是刚才,而且还是这位慕容二少庄主告诉我的。”

痴儿一怔,跳起来:“你胡说!我几时告诉过你了?”

无影眨眨眼:“你是没说,但你那一副与众不同的神态告诉我的。”

“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神态了?”

“天真可爱呀!”

莫纹和小芹一听,不禁微笑。无疑这小怪物极会说话,不直接说出慕容智是个痴儿。莫纹又问:“你以前不知道?”

“只是生疑,不敢肯定。”

小芹问:“所以你偷偷摸摸溜进来,想摸清我们是什么人?”

“不错。”

“不是来偷东西?”

“我怎么是来偷东西的了?”

莫纹含笑问:“你现在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有什么打算?”

无影本想说是父母打发自己来寻访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望了望莫纹,又看看小芹,说:“我没什么打算,只想向你们讨教一两招,看像不像江湖上所传说的武功那么可怕和深奥莫测。”

“你千里迢迢从云南赶来,就是想找我们比试一下武功?”

“你们认为不是?”

“不是为慕容家的武功绝学而来?”

“也可以这么说。”

“是你父母打发你来?”

“这、这,我怎么说好呢?”

小芹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不错!是我父母打发我来的,但讨教武功,却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你想赢我们?”

“想呀!我怎么不想了?要是我能打败你们,好处的确太大了!”

“什么好处?”

“你们杀了湘西魔头冷血,又重伤了碧眼老魔,最近又击败了洞庭龙君,破了武当派的七星剑阵,威震神州大地,名动长江南北。要是我能打败你们,我小怪物的名气不是比你们更响亮吗?到时说不定,所有武林中人,见了我都高喊小怪物爷爷,就、就没人叫我做小扒手了,那多好!”

小芹笑着补充:“到时,人人向你这小怪物俯首称臣,八人大轿,一路抬着你上京师,坐上皇帝老子的龙椅哩!”

小怪物一下直了眼:“我坐龙椅干吗?”

“当个小怪物皇帝呀!”

“不!不!那我不是成日困在宫殿里,不能出来偷东西了吗?”

小芹笑弯了腰:“做了皇帝还想偷东西呀!那你是名副其实的小扒手了!”

莫纹说:“你对我们了解得很清楚呀!”

无影一听,知道莫纹来真的了,慌忙说:“不,不,你们别当真的了,我只是信口开河,说来玩玩的。”

“你不想赢我们?”

“不,不,我还是保住我这颗小脑袋要紧,脑袋掉了下来,就是有人高喊我小怪物爷爷,我也听不到了,还能坐八人大轿上京城吗?”

“那你来寻找我们干什么?”

“莫姐姐,我……!”

“慢着,你叫我什么?莫姐姐?”

无影一时尴尬,笑了笑:“是、是我父母要我这么称呼的,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敢叫了。”

莫纹莞尔一笑,看了小芹一眼:“我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再添上你这个小怪物为弟弟,那也不错,以后就够热闹的了。”

“那莫姐姐不反对我这么称呼了?”

“就怕委屈了你。”

“不,不!我高兴还来不及,什么委屈了?能得莫姐姐答应,什么小怪物爷爷,什么八人大轿,统统滚到一边去!”

“好啦!小兄弟,你说,你来寻找我们干什么?”

“莫姐姐,这一次我要说真话了!”

小芹笑着:“原来你以前跟我们说的都是假话呀!”

“喂!喂!你别打岔好不好?”

莫纹说:“妹妹,你让他说。”

“莫姐姐,我这次来,一是代父母向莫姐姐和芹妹妹赔罪道歉,二来……”

莫纹打断说:“伯父伯母向我赔什么罪?”

“莫姐姐,我父母一时不了解莫姐姐,所以在五岭中伤了莫姐姐,一直在心里不安,请莫姐姐宽恕。”

“小兄弟,我可没有怨恨你父母呵!再说你父母用心极好,担心慕容家的武功绝学落到了我这狐狸手中,为害武林,我怎么会怨恨?而且我早已把它忘记了。”

无影深深一揖:“我就在这里先多谢莫姐姐了!”

小芹问:“你父母现在了解我姐姐了?”

“了解!了解!全靠少林寺的枯木禅师和丐帮的一见笑长老,将莫姐姐的为人和种种情形,一一告诉了我父母。我父母听了真是又悔又恨。我父亲还说,那一次伤了莫姐姐,是一生中做过的一件大错事。所以在莫姐姐失踪的一年里,一直不安,四处打听莫姐姐的下落,准备亲自向莫姐姐赔礼道歉,请求莫姐姐原谅。”

莫纹听了心里十分感动。万里豹掌门果然人品极好,武德服众。身为中原武林九大名门正派之一的掌门,没有半点架子,做错了事,不但亲自要来道歉,更派了儿子寻访,单这“一度量,便难能可贵,是其他掌门人所没有的,与武当派的前后两任掌门,更有天渊之别。莫纹说:“小兄弟言重了,当时我也有不对之处,还请们父伯母见谅。”

无影大喜:“莫姐姐能原谅,小弟就在这里先多谢了!”

“小兄弟。别客气,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父母说,要是我找到了莫姐姐,姐姐有什么为难就要尽力为莫姐姐效命。”

小芹问:“是真的吗?”

“这也能乱开玩笑的么?莫姐姐,你说,有什么事需要小怪物出手的。我一定为你办到,我也是个古怪小怪物,有什么事办不了的。”

小芹笑问:“你真的能办到?”

“办到办到!”无影一想不对,“你、你们不会要我把脑袋砍下来吧?”

小芹“卟嗤”笑起来:“我姐姐要人的脑袋是不错,我们来这里,是想要两个人的脑袋。”

“好!你说,谁的脑袋?”

“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的两颗脑袋。”

无影一下怔住了:“什么?是他们的两颗脑袋?”

小芹笑起来:“看来,你是办不到的了!”

“办到!办到!不过不是现在,是以后,我一定将他们的脑袋取下来给你们。”

“我姐姐可是这两天就要的。”

无影睁大了眼:“这两天?”

“是呀!”

“不!不!我劝你们千万别乱来。”

“我们怎么是乱来了?”

“你以为他们两个是土地庙的土地公和土地婆,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让你们将他们的脑袋扭下来?”

痴儿这时说:“我看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是呀!要不,我去扭下来给你看看。”

小芹笑道:“你看!我们少爷也敢去扭下来,反而你这小怪物不敢去,还说没有办不到的事哩!”

无影愕然:“你们不是在说笑吧?”

“谁说笑了?”

无影叫了起来了:“喂!喂!慕容二哥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痴儿一听大叫:“小哥哥,我怎么不懂事了?你以为我没办法把他们的脑袋扭下来?我现在就去扭他们的脑袋。”

无影愕道:“你……?”

痴儿一把拉住无影说:“他们在哪里呢?小哥哥,那我们一起去扭他们的脑袋下来!”

无影瞪着痴儿说:“你和我……?”

“你看不起我?”

“不不!慕容二哥,我怎敢看不起你?我听人说,你会七、八、九门武功哩!”

“不!我已会十三门十四门武功了!”

“失敬!失敬!可惜我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我们明天去打听。”

无影转问莫纹:“莫姐姐,你们真的要在这两天动手?”

“你以为我们来长沙游山玩水么?”

“莫姐姐,我父母就是担心你们有危险,才打发我来寻找你们,劝你们千万别鲁莽行动,稍等几天,等我父母会集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共同对付西天法王和碧眼老魔。莫姐姐,你知不知西天法王的武功有多高?”

“小兄弟,他总不会有三头六臂吧?”

“那也恐怕差不多。西天法王在侵犯少林寺时,曾重伤了少林寺的新任掌门人一瓢大师。要不是枯木、竹木两位禅师双双奔出来抢救,一瓢禅师恐怕早已去见佛祖了。”

莫纹、小芹和痴儿听了不由相视一下,一瓢禅师,可以说是名倾九洲,武功之深奥,无人能知。他先是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后任少林寺掌门,枯木禅师接了他达摩院首座之位。要是连一瓢禅师也重伤在西天法王的掌下,那西天法王的武功可想而知了。怪不得他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就训练出一批可怕的黑衣杀手,从而使碧眼老魔明目张胆大举入侵中原武林……

无影又说:“莫姐姐,我不是故意恐吓你们,我说的是真的。”

小芹说:“我才不害怕什么西天法王。”

“小丫头,你别……”

小芹剔了剔柳眉:“小怪物!你叫我什么?小丫头?”

“妹妹,你别恼,我一时急了,才这么叫,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不行!你也得叫我一声姐姐。”

“我叫你姐姐!?”

“不错!”

无影一时傻了眼,心想:慕容二少庄主有点疯疯癫癫,难道她也有点不正常?我今夜里怎么尽碰上这样的人了?

小芹逼进一步问:“你不叫?”

无影笑了笑:“我叫你也可以,你不怕别人听了笑掉了大牙?你高没我高,大没我年龄大,能做我姐姐吗?”

“我不管,只要你赢得了我手中之剑,再叫我小丫头不迟,不然,你就得叫姐姐。”

“你这不是胡闹吗?”

“谁跟你胡闹了?你不敢与我比试?”

小芹并不是胡闹,她曾经败在无影母亲翠女侠的剑下。在山谷中苦练了一年后,既想看看自已所学的武功,能不能敌得了点苍派的无影剑法,也想看看无影的武功比不比得上自己,所以借口要比试一下,并不是志在要无影叫自己为姐姐。”

无影到底年少,今年刚满十六岁,但从来没见过别人这么瞧不起自己,当然更没有一个女孩子敢欺负自己。同时,他也想看看这个连西天法王也不畏惧的刁蛮少女武功有多好,也想借此教训教训她,别太目中无人了。便说:“好!比就比,我输了,我称你为姐姐。”

至于莫纹和痴儿,也想看看小怪物的剑法和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是不是称雄武林,所以不但不阻止他们比试,反而含笑而立,无言在鼓励小芹,现见小怪物答应了,莫纹说:“好呀!你们两人要比,就点到为止,不准用真刀真剑,折枝为剑,胜者为大。”

无影问:“就在这大厅上比?”

莫纹说:“还是到院中空旷地方比吧!别将这大厅上的陈设弄坏了。”

小芹一跃而出折了一条柳枝,立在草地上说:“小怪物,你出来!”

可是,在她身后,万里无影的声音响起来:“对不起,我已出来了,就在你身后。”

小芹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在月光下站着的,不是小怪物又是谁?而且手中也折了一条柳枝。小芹心中悚然,暗想:要是这小怪物真的是敌人,不声不响突然袭击自己,自己就是不死,也一定带伤,看来山西龙门薛家的幻影魔掌的确独步武林,快得不可想像,自已不能大意了。嘴里却问:“你、你、你几时跑出来的?”

小怪物咧着嘴笑:“你出来时,我也跟着出来了,你不知道?”

莫纹立在楼阁的走廊上说;“妹妹,山西龙门薛家的幻影身法,近百年来,称绝武林,以轻功来说,是上乘中的上乘,妹妹小心了。”

小芹应道:“姐姐,我知道了。”又对万里无影说:“好!你出招吧。”

“不不!还是你先出招,不然,别人以为我以大欺小,以男欺女。”

“你看不起女人?”

“不不!你千万别乱说,我几时看不起女人了?我母亲不是一个女人吗?我敢看不起?不怕她打我的屁股?”

小芹又给这小怪物逗得“嗤”的发笑;“我不跟你胡说八道,看剑!”小芹柳枝挥出,其快如电,奇诡莫测。她的剑法不是一般常有的招式,既是昆仑派的追魂剑法,又是时家奇诡的剑法,一下罩住了万里无影身上的八大要害,虽然是一条柳枝,给击中了也不好受。小芹刚才看见了万里无影的极俊轻功,也在麻溪饭店前看见了他飞快的出手,所以一招抖出,就拿出了自己八成的功夫。

万里无影见小芹这一招来得凌厉,以幻影身法闪开,也将柳枝击出,几乎是无影无声,骤然袭来。小芹以迎风柳步一挪位,斜斜又刺出一招,直点万里无影胁下的章门穴,这更是莫测的一招,大反常规。万里无影心中凛然,身如小灵猫,后跃闪开,险险避开了小芹这怪异的一招。心想:原来这小姑娘剑法如此刁钻莫测,怪不得她不将阴掌门人看在眼里了,我可不能小看了她。

小芹刚才的一招,其实是从西门剑法中的一招转化过来的,有如奇峰突起,令对手措手不及,因为小芹看见万里无影那一招抖出,快得不可思议,只有以这一招化解,将他逼了开去,抢占上风。万里无影一退,小芹如影随形,人到剑到,一连刺出七八招。万里无影一连接了七八招,一边问:“你这是什么剑法?”

小芹一边挥枝一边说:“姐姐剑法。”

无影愕然:“姐姐剑法?武林中哪有这一门剑法来?”

“现在不是有了?”

“别说笑,这是哪一门派的剑法?”

“没门派!”

“没门派,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是不是胡诌乱说的?”

“谁给你胡编瞎说了?我是姐姐,我使出的剑法,不叫姐姐剑法叫什么?叫妹妹剑法吗?”小芹一边出招一边说,一边格格地笑。

万里无影知道自己给愚弄了,也大笑起来:“好!你看我哥哥的剑法来了!”在闪开小芹的剑法后,一连几招无影剑法抖出来,真是剑气纵横,枝影满天,“嗤嗤”声大响,将小芹逼了回去。要不是小芹学会了迎风柳步,剑法又得江湖高手亲自传授,在最危险时,以西门剑法抖出化解,恐怕小芹在这几招无影剑法下,早已败北。

转眼之间,他们如流光闪电地交锋了八九十招,一时仍然难分高下。莫纹和痴儿在走廊上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们如幻影飞魂,在月光树影中时现时没,你追我赶,一合即分,一分骤合,柳枝相击的响声不时响起,恍如晴空洒下一阵暴雨之声,风动树摇。将小屋子里的珍妹子又惊醒了,她惊讶地站在门口观看。

平心来说,论身法之快,剑法之奇,无疑是万里无影略胜。论临敌的交锋,反应之敏捷,小芹似乎占优。看来小芹曾随玉罗刹不时在江湖上行走,交锋对敌的次数较多,这种临敌交锋的经验,不是师父可以传授的,一定要自己亲临其境,加上自己的智慧,才能积累起来。何况小芹跟随莫纹在江湖上行走后,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数十次,更积累了不少临敌交锋的经验,往往在不利的情况下凭机灵、多变而战胜强手。所以小芹与万里无影交锋时,一看不妙,抽身而走。万里无影追来,她又出其不意一招回手反击,用的是含西门剑法的招式,将万里无影逼了回去。但总的来说,小芹是胜不了万里无影,长久战下去,只会有输无胜,因为小芹除了身法、剑法略逊之外,就是内力,也不及万里无影深厚。虽然这样,万里无影也伤不了小芹和捉不到小芹。小芹仍可脱身而走,说不定在脱身而走之中,用智取胜,也可能伤了万里无影,起码令万里无影不敢穷追下去。

莫纹看了一会,说:“芹妹,小兄弟,你们别比试了,停手吧!”

小芹和万里无影闻声骤然分开,各自收招。小芹身似轻烟,飘回到莫纹身边,略现气喘,鬓发紊乱。而万里无影立在院子草地上,透出了一口大气。他感到惊讶,也不能不钦佩小芹,他以异样的目光望着小芹,比自己还小的这位少女,居然能和自己交锋一百多招,而自己竟然不但没一招能击中她,连衣服也没有碰上。这是他与人交手以来,第一次碰上了这么机灵的对手。万里无影初时还有几分让着小芹,没出尽全力,可是交手十多招后,自己也抖尽全力了,还无法击中,怎不叫他惊讶?

万里无影从幼儿时,就跟着父母练功,不但学得父亲那特异的内功,经得起别人的拷打,而且还可以得到别人输送给自己的内力。八岁时跟随母亲学幻影魔掌神功,卜岁学剑,从武功来说,可以说在西南武林已无敌手。多少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都败在他的剑下掌下,有的人根本在他剑下走不满十招。想不到区区一个小芹,在他出尽全力之下,交锋了一百多招后,仍不现败迹。小芹的武功如此,莫纹的武功就可想而知了。怪不得她姐妹两人,带着一个痴儿,叱咤风云,令江湖上风云变色,看来她们就是不能战胜西天法王,也完全可以安然而退,用不了别人为她们担心。

莫纹含笑对小芹说:“看来你这个姐姐是当不成了,还是叫人家做哥哥吧。”

“姐姐,我没有败呀!”

“丫头,别逞能了,小兄弟的武功,是比你略胜一筹。”

痴儿茫然:“这么快就玩完了?”

莫纹笑问:“兄弟,你还想他们玩下去?”

“是呀!他们玩得真好看极了!姐姐,我还没有看够瘾。”

小芹说:“我们不是玩,是交锋。”

“交锋?你们不是在捉猫猫玩吗?”

显然,这痴儿不想在万里无影面前露出真相,仍是一副白痴的神态。小芹说:“我不玩了。少爷,你想玩,那你和你的小哥哥玩去。”

“好!我和他玩去。”痴儿真的跑到万里无影面前,“来,小哥哥,我和你捉猫猫玩。”

“捉猫猫?”

“是呀!你是先捉我,还是我先捉你?”

万里无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苦笑一下:“慕容二哥,我跑不动。”

“跑不动?你也累了吗?”

“不错!不错!是累了。”万里无影心想:我就是不累,也不能和你玩这些小孩子们的游戏,那像话吗?

痴儿说:“那、那谁和我玩?”

莫纹心里好笑:这么一个痴儿,又有谁想到了他是那武功奇高、神秘莫测的黑鹰?便说:“兄弟,别胡闹。小兄弟累了,请他到楼下大厅里休息一下才是。”

痴儿面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应着:“是!姐姐。小哥哥,你累了,我扶你进去好不好?”

“不用!不用!我还走得动。”

万里无影随痴儿重入大厅坐下。莫纹给他斟了一杯茶:“小兄弟,对不起,我还有些话想问问你,留下你来,你不会见怪吧?”

万里无影慌忙站起接过茶:“莫姐姐,言重了。就是莫姐姐没话问我,我也有些话要向莫姐姐说的。”

“哦?小兄弟有什么话要向我说?”‘

“我是想劝莫姐姐忍耐一下,这两三天内千万别去找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动手。”

“担心我有危险?”

“不单是我父母担心,就是丐帮的金帮主和少林寺的枯木禅师他们也担心。”

“哦?你见到他们了?”

“见到了!”

“这些武林前辈现在哪里?”

“已云集君山。”

“他们都是来帮助我对付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不是来向我索讨慕容家的武功绝学?”

“莫姐姐,有些人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我父母、丐帮帮主、枯木禅师以及昆仑派的掌门人乐大侠就没有这样的动机和念头。他们的确是关心莫姐姐的安危。”

“小兄弟,我在这里先多谢他们了!”

“莫姐姐,我来长沙时,意外还来了两位世外奇人,也是协助姐姐对付阴掌门的。”

小芹惊讶:“世外奇人?他们是谁?”

“一个是莫姐姐早已认识的。”

“是千年女鬼姥姥吗?”

“千年女鬼姥姥!?”万里无影愕然,“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吗?”

莫纹问:“小兄弟,哪是谁?”

“关外人魔星君。”

莫纹有些惊奇:“是他?”

小芹没见过人魔星君,但听莫纹说过,急问:“姐姐,人魔星君是不是已有六七十岁,面容依然还是一个少年?”

“妹妹,你以后看见不就清楚了。”

万里无影说:“是真的,人哓星君的模样跟我差不多。要不是笑长老说,我真不敢相信他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儿。”

小芹说:“那他真是一个小怪物了!”

莫纹说:“妹妹,你在他面前,千万别乱说话,得尊敬他才是。”

“姐姐,我怎会在他面前乱说话呵!不怕他撕了我吗?”

万里无影说:“人魔星君还带了他那两个宝贝徒弟,黑、白双妖一块而来,一路上,端掉了阴掌门人的八九位什么骑主。”

莫纹又问:“小兄弟,第二位世外奇人是谁?”

“这个人就更是世外的奇人了!”

“谁!?”

“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的嫡传弟子。”

莫纹、小芹和痴儿一听,几乎一齐惊愕起来。漠北怪丐已是一位古人,仙逝近二百年了,就是他唯一的一位嫡传弟子没影子莫长老,也死去了几十年,他哪里还有嫡传弟子在世上的?除非是莫长老死而复生,这是不可能的。小芹问:“是不是莫长老又重生了?”

“莫长老会重生吗?那不成了神仙?”

“那漠北怪丐哪来的嫡传弟子?”

“有!有呵!除了莫长老,漠北怪丐还有位弟子留在这世上的。”

小芹追问:“是谁!?不会是你这个小怪物吧?”

万里无影笑着:“哎!我可没有这么大的福分。”

莫纹问:“小兄弟,这位世外奇人大概也有一百多或二百岁吧?”

“不不!他跟我父亲的年纪差不多。”

莫纹三人更是傻了眼:“跟你父亲差不多?四五十岁?”

“不错!不错!顶多比我父亲大一两岁。”

小芹嚷了起来:“小怪物,你当我们个个是白痴吗?听你在胡说八道?”

“哎!我说的是真的。”

莫纹说:“小兄弟,别说笑话,是不是他是莫长老的嫡传弟子?”

“不!不!莫长老是他的师兄。莫长老是在仙逝前三年才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师弟的。”

莫纹问:“这么奇?”

“是呀?要不怎叫世外奇人?”

“那么,这位奇人尊姓大名?”

“吴影儿。”

小芹更睁大r双眼:“无影儿!?没有一点影儿的人?哪是什么人了?是鬼吗?”

“他怎么是鬼了?”

“只有鬼才没有影子呀!显然,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漠北怪丐的嫡传弟子,是你这个小怪物平空捏造出来的人。”

“噢!你别弄错了,他姓吴,口天吴的吴,名字叫影儿,不是没有影儿。就像莫长老在武林中的绰号一样,叫没影子。”

莫纹微笑问:“小兄弟,那么说,他的轻功是非常的好了?”

“好,好,比我父母的轻功还好,他要是施展起来,真的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像影子似的一下在人面前消失,去得无影无踪。”

“是吗?小兄弟,这么一位奇人,怎么没听到人们说起的?”

“他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就是走动,也从来不留姓名,自从他和我父母联手大破飞鹰堡后,就没再在中原露面,所以知道他的人极少极少。”

“那他真是世外奇人了!”

小芹问:“姐姐,你真的相信这小怪物的话吗?”

“妹妹,你不相信?”

“鬼才相信他胡说八道。”

万里无影耸耸肩,苦笑一下:“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

小芹冲着他问:“好!小怪物,我问你,漠北怪丐仙逝时,那个什么吴影儿出世了没有?”

“看来没有。”

“既然没有出世,漠北怪丐怎么传他武功?不会在地府和天宫中传吧?再打发他转世投胎为人吧?”

“喂!小刁蛮,你有没有听说武林中有隔代弟子这件事?”

小芹一怔:“隔代弟子?”

“不错!他就是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

“真的!?”

“吴影儿在漠北的一处山岩中,碰上奇缘,获得了漠北怪丐一生绝学的武功秘笈,在漠北怪丐尸骸面前,拜漠北怪丐为师,凭自己的天聪和苦练,学到了秘笈上的绝世武功,是不是漠北怪丐的嫡传弟子?”

小芹怔住不能出声了。因为在武林中,隔代弟子之事不是没有,只不过是极少极少而已。就是这小怪物的父亲——万里豹,也是在方悟禅师死后,才从方悟禅师留下的武学秘笈中,练成了一身奇厚的真气和无影剑法,成为一代武林奇人(万里豹和吴影儿详情,请看拙作《奇侠传奇》)。

莫纹微微点头说:“妹妹,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到时,我们真要看看这一位世外奇人了!”

小芹笑道:“姐姐,不知这吴影儿是不是以漠北怪丐之名跑来江湖上招摇撞骗,还是这小怪物胡乱拉了一个人来戏弄我们?”

万里无影叫起来:“你怎么这般不相信人?”

“小怪物,江湖上人心叵测,谁知道这个吴影儿是不是来打慕容家武功绝学的主意。我和姐姐不能不防。”

“噢!你想到哪里去了?吴伯伯不是这样的人。”

痴儿突然说:“不错!不错!我知道这个叫化是个顶好的人。”

小芹惊讶:“少爷,你知道这个吴影儿?”

“知道!知道!他曾经和我捉过猫猫玩,不是顶好的人,会和我捉猫猫玩吗?”

“你在哪里和他捉过猫猫玩了?”

“我家的后花园呀!不过那时,我才有八岁,他教了我不少捉猫猫玩功夫,我就是老学不会。”

莫纹一听,便明白是什么回事。极有可能,吴影儿在痴儿八岁那年,就传给了这痴儿的轻功,也极有可能是这位奇人,教痴儿如何装傻扮蠢的。怪不得他一身轻功这么出色,来往无踪无影,成为了一位神秘的黑鹰。便说:“既然兄弟这么说,这吴影儿是位好人了,我们不应该生疑才是。”

正说着,珍妹子挽了一壶开水和提了一个大竹篮走了进来,小芹愕异:“你没睡?”

珍妹子一脸忠厚,笑说:“小姐,我见你们来了客人,又在院子里玩,想小姐、少爷们必定有些饿了,所以特意从厨房要了四碗面和几碟卤味。小姐,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莫纹说:“不怪!不怪!珍妹子,我们多谢你了,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到。”

“小姐,千万别这样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事。”珍妹子一边说,一边用抹布抹干净圆桌,摆上筷子、汤匙,先从竹篮的第一格中端出几碟卤味,又从第二格中拿起四碗热腾腾的汤面,放在桌上。

莫纹说:“辛苦了,珍妹子,你去睡吧,不用在这里伺候我们了。”

珍妹子似乎了解武林中人的性格和作风,应了一声“是!”又说:“那小姐、少爷慢用,碗碟用完,就摆在这里好了,明早我会来收拾。”说完,便自去睡觉。

小芹在她走后轻说:“姐姐,珍妹子似乎对我们伺候得太周到了,不奇怪吗?”

莫纹颌首:“不知是她看在钱份上还是有别的用意。”

“姐姐,她会不会是阴掌门二十四骑中的人?”

万里无影说:“极有可能。”

痴儿问:“你怎么知道?”

“她曾说过,长沙城里有二十四姐在,有哪个大胆的贼人敢进来闹事?那不是二十四骑的人是什么?”

莫纹说:“小兄弟,话不是这么说。传说二十四姐在长沙府深得民心,受黎民百姓欢迎,做了不少好事。珍妹子这样说,也可能是对二十四姐的敬仰,不一定就是二十四骑的人。”

小芹说:“姐姐,我们先试试这水里、面里、菜里有没有下毒就知道了!”小芹取下陶老夫人给她的那支万能试毒银针。这种银针,是四川陶门特制的,可以试出各种各样的毒,在银针上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来,而且反应极为灵敏,只要接近有毒的物体时,便反应出来,不必插入饭菜中去。

小芹不单试过了面、茶水和菜,就是连碗碟筷子和汤匙,都试过了,没有毒,完全可以放心吃。看来珍妹子是对他们一片热情和关心的。除了银子以外,珍妹子为人也忠厚,感到莫纹打赏了她十两银子,不尽心伺候似乎心里不安,不然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虽然这样,莫纹仍放心不下,总感到珍妹子对自己过分热心了,恐怕有另外的原因。人在江湖上行走,任何一点反常的现象,都不能不警惕。她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想稳定万里无影和小芹,别去惊动了珍妹子。怕万一弄错了,伤了珍妹子的心。所以在小芹试过没有毒后,莫纹站起来说:“小芹,兄弟,你们先陪小兄弟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小芹意外:“姐姐,你去哪里?”

“没去哪里,我一会儿就转回来。”

“姐姐,是不是你察觉了外面有什么不对了?我和姐姐一块出去。”

“妹妹,别疑神疑鬼,外面没事。你不用跟我了,在这里招呼小兄弟。”莫纹说完,人已闪身出去。

小屋子里,珍妹子正想解衣而睡,一下看见莫纹微笑地立在自己身后,吃了一惊:“小姐,是你!?”

“珍妹子,没想到我会来吧?”

珍妹子一脸惊讶、疑惑之色:“小姐,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不!我是特意来多谢你。”

“小姐!我不敢受,伺候小姐、少爷,是我应该做的工作。”

“你对我们太好了!这是我从来没有遇过的热心人。”

“蒙小姐厚赏,我能不尽心吗?”

“珍妹子,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认出我们是什么人了?”

珍妹子不由点点头:“我有点疑心小姐是……”

“青衣狐狸?”

“小姐不是?”

“不错!我正是江湖上人所说的青衣狐狸!”

珍妹子既惊讶也惊喜,不由向窗子外的夜空打量了一下,轻声问:“小姐真的是莫女侠?”

莫纹见她这种小心谨慎的神情,有些意外,但可以肯定,珍妹子不是与自已为敌之人,可以说是一位爱护自己的朋友。便微笑说:“我还能是假的吗?”

珍妹子大喜而拜:“小妇人叩见恩人。”

这下,莫纹感到意外了:“珍妹子!我们以前好像没有见过面吧?”

“是!小妇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恩人。”

“我们没有见过面,何来有恩于你?”

“莫女侠虽然没有恩于我,但却救了小妇人当家的一命,也就是救了小妇人全家人之命,恩比天高。”

“珍妹子,你先起来,你当家的是谁?”

“莫女侠恐怕不记得小妇人的当家了,但我全家,不敢忘莫女侠的大恩。”

“你告诉我,你当家是谁?”

“小妇人当家姓余,人家称他为地老鼠。”

“什么!?地老鼠?”

“莫女侠真的不记得了在安化县洞子村附近放走了的地老鼠么?”

莫纹更是讶然:“他就是你的当家?”

“莫女侠记起来了?他听从女侠的话,在山野中躲了一夜,后听到莫女侠杀了那个可怕的人,才敢回到长沙。以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莫女侠的大恩。要是那一夜我当家的死了,我一家五口,老的老,小的小,只得小妇人一个人,真不知怎样过日子呢。”

珍妹子这几句话,给了莫纹很大的震动。看来能不杀人,还是别乱杀人好,更不能滥杀无辜。因为杀的不单他一个,而是他后面的一群老小。当时莫纹之所以不杀地老鼠,不是出于什么手软仁慈,而是感到像地老鼠这样的人,不值得去杀,当然也有点看在苏三娘的情面上。这事一过,莫纹早已将地老鼠忘得干干净净,压根儿也没想起这么一个人来。想不到当时自己一念之仁,人家事后将自己当大恩人似的敬重,全家人都记在心里。莫纹想到这里,感到自己好像对不起珍妹子似的,动情地说:“珍姐,可难为你了!”

“不不!莫女侠千万别这样称呼小妇人,叫我珍妹子好了!”

“珍姐,你这样不是将我当外人了吗?”

“莫女侠,小妇人受不起。”

“你年纪比我大,我叫你一声珍姐也是应该的。你当家的回来,二十四姐对他怎样?没怀疑他么?”

“莫女侠,二十四姐平日对人不假以颜色,而且心地极好。她听说我当家从大难中逃生出来,就没再打发他出去,让他留在长沙城中帮忙干些杂活,也顺便照顾一家老小。”

莫纹心想:是苏三娘对地老鼠起疑心,不再信任?还是真的在照顾他一家老小?便问:“现在二十四姐在哪里?”

珍妹子一怔,望着莫纹,迟疑地问:“莫女侠,你不会来杀她的吧?”

“你看呢?”

“不不!我求求女侠,千万别杀她,二十四姐的确是位好人,城中的百姓,都很爱戴她,她手下的女将,都忠心她。”

“放心!我不会杀她的。”

“小妇人就在这里多谢女侠了!”

“你不愿告诉我她住在哪里?”

“小妇人的确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过她不时在堂口上露面。”

“珍姐,我们在这里,你没告诉其他人知道吧?”

“恩人放心,小妇人不是多舌之人。”

“那位叫什么标哥的小二也不知道?”

“他绝不会想到恩人就是莫女侠。”

“好!有你一句话,我就放心了!珍姐,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女侠还有什么事吩咐小妇人做的?”

“没有了!你明日见了我们,最好将我们当一般过往客人看待,别过分热心,以免他人起疑心。”“小妇人知道。”

莫纹便离开小屋,回到楼下大厅。小芹他们早已吃完了面。‘小芹问:“姐姐,你去找珍妹子说话?”

“唔!”

“她是什么人?”

“放心,她是一位厚道人家妇女,有她看顾,我们可以放心在这里住下。”

万里无影站起来说:“莫姐姐,我也应该走了!”

痴儿问:“你不和我玩?”

万里无影一笑:“这么夜还玩?”

莫纹问:“小兄弟,你住在哪里?”

“也在这客栈中,不过我没有你们这么富有,却住在前面一排的客房中。”

“小兄弟,那祖孙两人……”

“哦!我连夜雇船送他们离开长沙回家乡了!”

“小兄弟办事很干脆利落。”

“不干脆利落不行,我担心长沙来了两只狐狸,会风云突变,殃及他们。”

小芹嚷起来:“你这小怪物,是不是又想讨打了!”

“我说的不对?”

莫纹一笑:“令尊令堂他们几时来?”

“只等昆仑、华山、恒山两派掌门人一到,就会赶来,所以莫姐姐最好还是先别打草惊蛇,将他们吓跑了!”

“好啦!小兄弟,你可以走了。”

万里无影一走,小芹问:“姐姐,我们真的不动手,在这里住几天?”

莫纹问痴儿:“兄弟,你看呢?”

“姐姐,我想明天去赌场玩玩。看看那些蛇会不会跑出来。”

“好!兄弟。那你去玩吧!别玩得过火了。”

小芹疑惑问:“姐姐,不担心将蛇惊走吗?”

痴儿说:“不会的,我们不去玩,说不定那两条大蛇真的跑开了。”

莫纹一笑:“不错!打草,不但不会将蛇惊走,说不定已走开了的蛇,反而会跑回来。”

小芹问:“真的吗?”

“妹妹,碧眼老魔和西天王之所以从丐帮、少林赶回长沙,势必要得到我们。只要我们一住长沙露面,他们会跑吗?恐怕他们就是不在长沙,也会从外面赶回来。小怪物担心我们打草惊蛇走,我们却来个打草引蛇回。”

小芹说:“好呀!那我明天也跟少爷去赌场赌钱玩。”

莫纹说:“去是去,可不能杀人,不然,我们在长沙一天也住不了。”

痴儿说:“小错!不错!出了人命,阴掌门的人不找我们,官府中的人也会找上我们了,那我们只有赶快离开长沙。”

小芹说:“哎!你们是不是担心我胡乱杀人了?我才害怕杀人哪!”

“妹妹!我只不过说一下,不会就更好。”

“姐姐,你快吃面吧,不然就凉了!”

这一夜,痴儿就睡在楼下的书房中,莫纹和小芹就住在楼上的两个房间内。以往,她们担心痴儿胡闹和安全,现在再也不担心了,反而觉得有这么一个神秘黑鹰的保护,可以放心美美地睡一夜。也许是她们在山谷中练功时所养成的习惯,天蒙蒙亮就醒了,各自在自己的房间练内功。练功完毕,便听到楼下珍妹子在收拾昨天的碗碟筷子,痴儿却不见动静。

莫纹首先走下楼来。珍妹子一见,不由叫声:“莫女……”

莫纹用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微笑地说:“怎么我昨夜说的就忘了?”

珍妹子慌忙改口,笑道:“小姐,这么早就起身?不多睡会?是不是我惊醒了你?”

“不!我习惯早起,不关你的事。”

“那我去给小姐挽桶热水洗面。”

“不用忙,慢慢来。”莫纹说时,目光往书房望去。想不到痴儿不在书房中高卧,书房中空空如也,不由说了一声:“咦!他一早去哪里了?”

珍妹子问:“小姐是问少爷吗?”

莫纹颔首。珍妹子说:“我来时,少爷似乎在院子蹲在地上玩。”

“什么!?他蹲在地上玩?”莫纹暗想:这个痴儿又在玩什么了?

珍妹子说:“是呀!小姐,是不是少爷有些不大正常,像小孩子似的?”

“哦!?你看出来了?他是有点像小孩子的性格,喜欢独自一个人玩的。”莫纹只有这么替痴儿掩饰着。

珍妹子笑起来:“怪不得少爷蹲在地上看蚂蚁儿打架。我想走过去,他连忙摇手,示意我别过去,我问,少爷看什么?他说,蚂蚁正在打架,别吓跑了它们。我心想:少爷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怎么喜欢看蚂蚁打架?”

“好!珍妹子,你忙你的,我看看他去。”莫纹步出楼阁,果然见痴儿仍在庭院中,不过不是蹲在地上,而是背负着手,凝神观看一株树干。莫纹问:“兄弟,你又玩什么花样了?”

痴儿笑了笑:“观察敌情。”

莫纹一怔:“什么?昨夜又有人来过?”

“不是人。”

“不是人?怎么是敌情了?”

“蛇!”

“蛇?”

“不错,是条蛇,一条毒蛇。我要是没有观察错,这条毒蛇就藏在这树下树根中,所以一早一晚,你和小芹千万别在这一带走动。”

“你不能引它出来杀掉么?”

“昨夜我就想将它引出来,不料来了小怪物,惊走了这条蛇,它没有再出来。”

“你昨夜不是特意伏在这里戏弄那小怪物的吗?”

“我是特意伏在这里,想不到发现了这条毒蛇,刚伸出一个脑袋来。正巧这时小怪物跃下来,我担心咬了他,只好以衣袖之劲,将蛇赶回洞中,以泥封了洞口,同时顺势抱了小怪物一滚,而封了他的穴。所以当小芹与小怪物比武时,我一直注意这蛇的动静。”

“它出来了没有?”

“没有!”

“兄弟,你快想办法扑杀了它,我和小芹却不怕,只怕它会伤了珍妹子。”

“既然这样,我以掌力震死它在洞中好了!本来我还想活捉了它,取下它的胆来。”

“这又毒又腻的东西,活捉它干什么呵!你快扑杀了它。”

“这蛇毒蛇胆,很有药用的,可医治一些风瘫的病人。”

“算了,你又不是什么大夫郎中。”

“好!那我扑杀了它。”

痴儿暗运一身真气于掌,一掌按在树根上,这种阴柔带刚的掌力,正是武林中少有的摧心掌,既可隔山打牛伤人于无形中,也可击在物体上,表面上不现任何伤痕,而内部全震碎了,莫纹隐隐听到树根下蛇死时的滚动挣扎声,一会便消失了,显然蛇已在洞里死去。再看看树根,完好如故,丝毫没受损伤。莫纹不由从心里赞了一句:“兄弟?好俊的掌劲!恐怕就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功夫,也受不了兄弟这一掌。”

痴儿一笑:“姐姐,我用来击蛇,未免有点小材大用。”

“兄弟,你怎么将话说颠倒了?是大材小用,委屈了你这么俊的功夫。”

这时,小芹也练完了内功,下楼走了过来,笑问:“姐姐,少爷,你们在谈些什么?”

莫纹一笑:“我们在说一个潜在的敌人。”

小芹愕然:“一个潜在的敌人?谁?”

“算了!它已经死了。”

“死了?”小芹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到姐姐和少爷一早起来,怎么会谈起这件事?茫然地问:“姐姐,到底是谁呀?”

痴儿指指树下:“是条毒蛇。”

小芹比莫纹更害怕蛇,何况还是一条有毒的蛇?她本能地跃了开去,紧张地盯着树下:“在,在哪里?”

痴儿笑道:“你怕什么?它已死了!”

“你怎么知道它死了?”

“我打死的呀!”

“少爷,你怎么老是招惹这些令人毛发直竖的滑腻腻的东西?”

“我不打死它,那不咬着你们了?”

莫纹说:“妹妹,别说了!珍妹子已打水来了,我们上楼去梳洗吧,用过早点,你们不是要去赌场玩吗?”

“姐姐不去?”

莫纹摇摇头:“我一去,恐怕你们就玩不成了。就是妹妹要去,也应该扮成-个小厮去的好。不然,你们一进赌场,只有大打出手,就别想玩。”

痴儿说:“不错!小错!不然,我们吃的、用的、住的,就没人给我们支付啦!”

小芹笑道:“少爷!你真的想去赢钱啦?”

“不想赢,我去赌干吗?”

这的确是一般赌徒的心理,不想赢钱,去赌场干什么?又有几人去赌场逢场作兴?输赢一笑置之?就是一些人原本只想去玩玩,娱乐一下,可是一到银子输赢,就往往不能自拔,赢了的更想赢,世上有几人是嫌钱多的?何况这些钱是轻而易举得来的。到头来,便是输得精光;原本输的,更是不服输,越赌下的赌本就越大,想一次就把输掉的钱赢回来。结果可想而知,不但输去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连家产、老婆也一起输掉,有的就沦为小偷、盗贼和山贼,自己将自己的性命送上了断头台。

痴儿和小芹用过早点后,打扮妥当,正想去赌场,事情偏偏有那么巧,他们想找阴掌门的人闹事,而别人却先来找他们闹事了。

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位富豪人家的公子哥儿,带了一批家人、侍卫和两位当保镖的武林高手,来到鸿运客栈投宿,哪一样没看中,偏偏看中莫纹这一处所住的楼阁庭院,一定要住。店掌柜、店小二解释说这座楼阁已有人住下了,请他住别的楼阁庭院。

这位公子哥儿目中无人,不知是仗着自己的权势还是自己的财势,一脸骄横地说:“住了人,就叫他们搬出去,本少爷一定要住这一处。”

店小二说:“人家又已交了十多天的订金。”

“给我退回去!少爷没银两给你们?”

掌柜为难地对店小二说:“阿标,你去说说,看那位少爷、小姐能不能让出来,住到别的楼阁去?”

店小二说:“小人试去说说。”

“本少爷随你去,看他们敢不让。”

店小二不由皱了皱眉。因为来人不是一般的公子哥儿,是湖广布政司的三公子,真是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为人骄纵奢侈,任性霸道惯了。他说一不二,没人敢反抗。布政司的夫人也非常钟爱这个小儿子,更养成了他骄横得不可一世的恶习。他的到来,就连长沙知府也不能不让他三分。

这位三少爷来过长沙三次,每一次到来,都要住鸿运客栈现在莫纹所住的楼阁。这,一次他要来欣赏岳麓山的枫林,一进长沙城,也不去通知长沙知府,直接带着一批家人、侍卫和保镖来到鸿运客栈,并且将后院的其他两处楼阁也包了下来。鸿运客栈,只有三栋庭院楼阁。

三少爷闹哄哄地带着人进入莫纹所住的庭院。珍妹子见状,慌忙拦着:“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乱闯入来?”

三少爷喝声:“滚开!本少爷要住这里。”

珍妹子吃了一惊:“这里已有人住下了。”

“叫他搬走!”

“这——”珍妹子望着店小二问,“标哥,这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苦着脸说:“三少爷一定要住这里,珍妹子,能不能叫里面的少爷、小姐让出来?”

珍妹子是去年才来,不认识布政司的三公子,说:“这行吗?哪有叫人让出来的?他们不能住别的地方吗?”

莫纹、小芹和痴儿闻声出来,问:“珍妹子,是什么回事?”

“小姐!这位三少爷要住这里,叫你们搬出去。”

莫纹没有说话,痴儿先叫起来:“什么?叫我们搬?我们不是已给了几天的房钱吗?”

三少爷一看见莫纹,顿时人也呆了,眼也定了,像丢了魂似的,一时间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令人销魂夺魄、美若天仙的少女,三少爷见过不少姿容绝丽的女子,不论是王府千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和青楼艳妓的美女,都不及眼前这位天然风姿、妩媚绝俗、笑容夺人的女子,他根本听不到珍妹子和痴儿的说话,眼睛里只有莫纹一个人。反而是三少爷跟前的一位师爷对痴儿说:“你们给了房钱也没用,我们三少爷叫你们走就得走。”

痴儿问:“那我们走去哪里?”

“给我们滚出这处,去哪里我们不管。”

痴儿又问莫纹:“姐姐,我们走吗?”

莫纹不由微锁双眉。这么一个骄蛮无理、目空一切的公子哥儿,显然不是一般富豪人家的子弟,从他们的衣着、随从打扮来看,恐怕是某位京官大臣、王府公侯的子弟了。这样的人固然讨厌,惹了他也十分麻烦。莫纹不想为这样的一种人大闹长沙,怕误了自己要杀碧眼老魔的大事,便说:“兄弟,既然人家叫我们走,我们就走好了!”

小芹不敢相信:“姐姐,我们真的走?”

就是珍妹子也感到愕然,暗想:怎么莫女侠这么善良的?店小二却是大喜,起码免去了自己的麻烦,连忙笑着说:“小姐能这样识体,小人在此多谢小姐,小人会给小姐在前边安排一间上等的客房让小姐和少爷住下来。”

莫纹嫣然一笑:“那麻烦小二哥了!芹妹、兄弟,我们上楼去收拾东西,离开这儿。”

三少爷这时好像才醒过来,连忙摇手说:“不不!你们不用搬走了,就住在这里好了!”

这一下,不但莫纹、小芹和痴儿感到有点意外,店小二和珍妹子愕异,就是连三少爷带来的人也感到诧异,莫纹再一想:看来这位公子哥儿恐怕不怀好意了,微笑问:“我们不用搬走吗?你不住这里了?”

“不不!我是说你一个人不用搬走。”三少爷指指痴儿和已扮成小厮的小芹说:“他们两个却要搬出去,搬得越远越好。”

莫纹顿时双目一闪,已含杀意,仍带笑问:“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干吗?”

三少爷嬉笑着:“有我陪着你呀!”

莫纹心想:看来我不想大闹长沙也不行了!也在这时,一条人影如流光似的倏然闪来,“啪啪”两声,三少爷挨了两下响亮的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捂着嘴腮,傻了眼,他从懂人世以来,一直只有他打人,没人敢碰他半根毫毛。这一次,是他有史以来破天荒的遭人打,不但是他傻了眼,就是连他带来的侍卫、家丁、保镖,也一个个都傻了眼,一时间大为诧异。

他们定神一看,打三少爷的人,居然是一个面带嬉笑十五六岁的孩子。

莫纹心下暗喜,有这个小怪物惩戒这个骄横的贵公子,实在太好了,不用自己和小芹、痴儿亲自动手了,她会意地向万里无影瞅了一眼。

三少爷却瞪大了眼睛,望着小怪物问:“刚刚是你打我?”他真不敢相信,因为万里无影的幻影魔掌神功实在太快了,他简直看不清楚,也弄不清楚。在捱了两个耳光之后,才看清楚这个笑嘻嘻的孩子立在自己的面前,所以才有这么傻乎乎地问。

万里无影嬉笑:“你以为是谁打你?当然是我啦!打得痛不痛?”

“真的是你打我?”

“是呀!要不要我再打两下?”

三少爷疑心眼前的这个孩子一定疯了!要不是疯子怎敢打自己?他一下跳起来,喝着家人、侍卫:“你们给我狠狠打这小疯子一顿,打死了,将他扔下湘江中去!”

四个如狼似虎的恶奴一齐涌上,一轮拳打脚踢,似暴风雨般的拳头打在万里无影身上。起初仍听闻万里无影嬉笑:“打得好!打得太舒服了!”最后便听不见万里无影说话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动。四个恶奴也打得浑身无力,一齐停了手脚。其中一个说:“三少爷,这小疯子已死了!是不是将他扔到湘江中去?”

“唔!给我扔到江里去!”

店小二和珍妹子顿时变了面色。店小二不出声,珍妹子却叫起来:“你们打死了人,还敢将人扔到江里去?还有王法吗?标哥,你快到官府报告,这里出了人命了。”

三少爷冷笑一下:“本少爷打死一个小疯子,有什么了不起?就是打死了一任知县,本少爷也不在乎。快!给我将人拖走扔掉。”

那四个恶奴正想动手去拖万里无影,小怪物突然从地上跃起,掌拍脚飞,将四个恶奴全踢倒拍飞,仍嬉笑说:“慢点!慢点,我还没有死,怎么就将我扔到江水里去了?”

这一突然的变化,除了莫纹、小芹和痴儿微笑不语外,其他人全惊愕了。就是当保镖的那两个武林高手,也感到诧异。万里无影这时又问三少爷:“你们打够了我没有?打够了,给我一个个滚出这庭院去!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在长沙城中看见你们。”

三少爷惊讶地问万里无影:“你说什么?叫我们滚?”

“不错!马上滚!”

“你知不知本少爷是什么人?”

“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给我滚!”

三少爷大叫:“反了!反了!你们全给我上,将这无法无天的小疯子,乱刀砍了,本少爷要看着他碎尸万段。”

四名持刀侍卫,又一齐扑上,四把雪亮的扑刀,几乎一齐向万里无影砍去。万里无影身形一晃,四把刀全落了空,不见了万里无影的踪影。不单是四名侍卫傻了眼,所有人都傻了眼:难道这小疯子不是人?是个鬼魂?要不怎么不见了?同时,三少爷也不见了,家人、侍卫、保镖和那位师爷全慌起来。三少爷不会叫这鬼魂摄了去吧?那怎么向布政司大人交待?

蓦然,万里无影在一棵树上说:“你们不用找了,我在这里,你们的三少爷也在这里。”

众人仰头一看,小疯子真的坐在一棵横桠上,三少爷也在他手中,不能动也不能叫喊,看来万里无影以不可思议的身法,不但提走了三少爷,更封了他的穴位。

家人、侍卫想奔过去,万里无影说:“哎!你们别过来,不然,你们的三少爷就是一具尸体,不会是个活人了!”

两个保镖急切叫道:“大家不准乱动!你们不想要三少爷的一条命吗?”

家人、侍卫才一齐停了行动。一个镖师向万里无影拱拱手说:“请小壮士放了我们的三少爷。”

“我放了他可以,但你们得全部给我滚出长沙府!答不答应?”

“小壮士,你放了三少爷才好说话。”

“看来,你们也作不了主,还是我来问你们的三少爷好了!”万里无影拍开了三少爷的哑穴,“现在你说,滚不滚出长沙府?”

三少爷气急败坏地说:“你,你得罪了本少爷,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嘻嘻,我当然知道,大不了是死。刚才你不是要乱刀分我的尸吗?”

“不!我要抄斩你满门!”

“嘻嘻,我不是长沙府人,也不是湖广人,来去无影无踪,你怎能抄斩我满门了?现在,我就可以叫你死,你信不信?”说时,万里无影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盼匕首,贴在一少爷的脸上,寒气入肌。

三少爷吓得魂飞魄散,这个骄纵惯了的豪门贵公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叫道:“你,你快拿开!”

保镖也在树下急叫着:“小壮士!千万不可乱来!”

万里无影问:“你们滚不滚?”

保镖一咬牙:“好!我们离开长沙。请你快放了我们的三少爷。”

万里无影用匕首背面拍了三少爷的脸一下,三少爷又几乎给吓晕了过去。无影问:“我要你说,不然,我就先在你脸上划下一刀。”

“我、我、我走!”

万里无影又对树下众人说:“好!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到城北郊野浏阳河边去寻找你们的三少爷,我在那里等着你们。要是你们再敢伤害这庭院的任何一个人,wωw奇Qisuu書com网别怪我先杀了你们的三少爷,再回来杀你们。”万里无影说完,匕首一掷,众人只见寒光一闪,在保镖、侍卫头顶掠过,又回到了万里无影手中。而保镖和侍卫们的头巾,已给这一道寒光削去了一截,有的连头发也给削去了一束,散了开来。众人更是大吃一惊,吓得面无人色,才知道碰上的不是什么小疯子,而是武林第一流的上乘高手,可以飞刀取人性命。

万里无影又喝一声:“我要杀你们,轻而易举,还不给我快滚到城北浏阳河边去?”

保镖嚅嚅地说:“我们的三少爷……”

“放心!我不会伤他半根毫毛,完整地将他交给你们。”万里无影说完,身形一闪,已从树枝跃上屋顶,再一晃,便不见踪影。

痴儿这时说:“你们还不快去救你们的三少爷?”

保镖连忙带着侍卫、家人离开楼阁,离开鸿运客栈,赶去城北郊野了。

本来这是招惹官府的麻烦事,会造成流血事件,逼使莫纹等人不得不离开长沙,想不到给万里无影这么一搞,没伤一个人,就将这件麻烦事引开了,解决得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好。店小二和珍妹子也忪了一口大气。他们放心的是没有出人命,不然。这一场天大的官司不知如何了结。店小二还不知莫纹是什么人,而珍妹子却知道事情的严重。招惹了莫女侠,这位三少爷想不死也不成了。

店小二问痴儿和莫纹:“少爷,小姐,你们没受惊恐吧?”

痴儿说:“刚才真吓死我们了!小二哥,我们还搬不搬走?”

“有那位小侠出面,你们不用搬走了。”店小二害怕走了这位大方的财神爷,不但是店中损失,也足自己的损失,所以他极力宽慰痴儿、莫纹留下。珍妹子没有这样的念头,用尊敬、崇拜的目光望着莫纹,只说了一句:“小姐、少爷,你们真好!”

店小二、珍妹子离开后,小芹问:“姐姐,那小怪物将众人引去,不会有危险吧?我们要不要赶去看看?”

“妹妹,以他的武功和机灵,有危险吗?”

“那是没有危险的。”

“既然这样,我们何必赶去看?小怪物本意,不想我们在长沙露面,我们一去,那不辜负他一番的用心了?”

痴儿说:“不错!不错!我们到赌场去。”

小芹说:“少爷,这时你还有心情去赌场玩的?”

“那不去了?”

莫纹说:“兄弟!算了!刚才一事,我们也多多少少引起客栈中一些人的注意,说不定有人已在议论,你们这时去,人家不注意你们才怪。或者有些好奇的人,向你们打听那小怪物是什么人,你们总不能不理睬吧?”

“我们不出去,就没人来向我们打听吗?”

“这事有珍妹子为我们挡驾,一般人不敢闯进来问我们的。”

痴儿说:“姐姐,我看就有人要来问我们了!”

莫纹凝神倾听一会,点点头:“兄弟,你的内力比我深厚多了。是有人在店门口向掌柜盘问,你就察觉到了。”

痴儿一笑:“姐姐还不是一样?”

小芹问:“那我们怎么办?”

痴儿说:“你们上楼去,这事由我来应对他们好了!”

莫纹说:“来人极可能是官府中的捕快,兄弟,你可不能装得傻乎乎来应付他们。”

“我知道!”

“兄弟,那我们就看你的啦!芹妹,我们上楼去。”

莫纹和小芹刚上楼.店掌柜便带来两位衙门中的捕快走进庭院来,后面还跟来了一位面目俏美、眉宇间隐藏着一团英气的女子,她身后也有两名劲装的汉子跟随着。

珍妹子首先从小屋子迎了出来,一见那名女子,惊喜地叫喊起来:“二十四姐,是你来了么?”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阴掌门第二十四骑骑主苏三娘,在长沙城甚有威望,颇得人心。看来长沙城出了这么一件大事,有人将湖广布政司的三公子劫走了,不但惊震了官府,也惊震了苏三娘。在她管辖的地盘上,她不能不出来弄个明白,劫走三少爷的人,是黑道上的朋友?还是白道上的侠义人士?苏三娘见是珍妹子,笑问:“珍妹子,刚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珍妹子说:“二十四姐,标哥他没有告诉你们?”

“他说了,但这两位差大哥想找这里住的客人详细打听一下。”

珍妹子急说:“这不关在这里住的小姐、少爷的事。”

店掌柜皱皱眉说:“珍妹子,你去告诉墨少爷、墨小姐,说长沙府衙门的张捕快和李捕快要见见他们。”

“是!”

张捕快和李捕快见到了墨少爷、墨小姐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风雨前奏

上回说到张捕快和李捕快要见墨少爷和墨小姐,珍妹子应声“是”,便朝楼阁走去,一路上担心自己一家的恩人莫女侠,见到了二十四姐会不会打起来?这两个人在她心中,任何一个死了她都感到难受。她最希望的是莫女侠别露面,这样,就避免了一场流血的打斗。她惴惴不安地走入楼阁,在大厅上不见莫女侠和她的妹妹,却见痴儿从书房中走出来,问:“珍妹子,是不是又有人来了?”

珍妹子见莫女侠不在,略为放心,说:“是!少爷,小姐她们不在?”

“我姐姐上楼去了。什么人要见我们?是不是那个凶恶的三少爷又回来叫我们搬走?”

“不是,少爷,是衙门里的差人。”

“他们要见我们干吗?”

“想问问刚才发生的事。少爷,你别担心,最好叫两位小姐别露面,有什么事,我会帮你代答的。”

痴儿说:“好好,你请他们进来坐。”

珍妹子仍不大放心:“少爷,有什么事你不知道的千万别乱答,叫他们问我好了。”

“珍姐,那我先多谢你了!”

“少爷,那我去叫他们进来啦!”

“对对,请他们进来,不可怠慢了。”

珍妹子又暗暗称奇:看来少爷很会待人接物的,莫非他的痴只是在某一个时辰,其他时候都正常?珍妹子放心转出去说:“墨少爷有请各位。”

店掌柜拱身对两位捕快和苏三娘说:“各位请先。”

两位捕快也不敢像到平常百姓家中或盘问一般旅客那样肆无忌惮,大声喝呼,因为能住得起这样贵客房的,不是豪门贵族、官宦人家,也必定是巨商大贾,或一处有权势的人。物,往往巨商大贾或一处有权势的人物,与京师和地方上的大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类的人是不能得罪的。

这两名捕快,将莫纹、小芹和痴儿当成了这几种人之一,不敢造次乱来。他们在店掌柜的引领下,步入大厅。痴儿彬彬有礼,仪态大方,起身相迎,宛如一位世家公子,哪里有半点痴憨之情了?珍妹子暗暗称奇,她为两位捕快和苏三娘斟茶倒水,如痴儿的仆人一般,立在痴儿椅后。

店掌柜免不了一一介绍来人与痴儿相识,当介绍到二十四姐苏三娘时,痴儿目光一闪,连连拱手说:“原来是苏女侠,久仰!久仰!”

苏三娘也在暗暗打量着痴儿,不知是痴儿具有演技的天才,扮什么像什么,还是苏三娘看不出来。她只看出痴儿生得俊逸洒脱,一副豪门贵族世家公子哥儿的神态,微笑问:“墨公子也听闻我的贱名?”

因为痴儿、莫纹在投店住宿所登记的姓氏是墨姓,所以苏三娘以墨公子相称。要是她知道眼前的墨公子,就是惊震武林、神秘莫测的黑鹰,准会惊震得呆若木鸡。

痴儿一笑:“苏女侠名动湘中,极负众望,在下怎不听闻?只是不敢造次登门拜访。”

“墨公子客气了!”

“哪里!哪里!”痴儿不敢冷落了两位捕快,朝他们拱拱手说,“两位大哥,有话不妨直说,在下所知道的,一定如实说出。”

张捕快也拱拱手说:“墨公子,请原谅我等唐突,在下奉命前来询问布政司三少爷被劫走一事。”

痴儿愕异:“那位横蛮霸道的公子是布政司的三少爷吗?怪不得他一来就凶恶得要我们搬走了!”

张捕快说:“墨公子请原谅,这一处庭院,是三少爷以往住惯的地方。”

痴儿望着店掌柜:“既然这样,店掌柜就不应该租给我们住,我们完全可以到别的房间住的。”

店掌柜默然不知如何回答,苏三娘说:“这也怪不得店掌柜,三少爷为人恃仗官势,横蛮霸道了些。要是他一年不来,这座庭院不空着?那这间客栈还用做生意吗?这又不是他家的地方,哪有住过不让别人住的道理?”

痴儿说:“苏女侠果然为人明白事理,仗义直言,不畏强暴,在下佩服。怪不得苏女侠誉满湘中,江湖上人人称赞。”同时心下暗想:这么一颗明珠,怎么投身到阴掌门中,为碧眼老魔卖命的?真是太可惜了!怪不得姐姐叫我别在长沙大闹,以免她难做人。

苏三娘莞尔一笑:“墨公子过奖了,我可受不起,我只是据理说说而已。”

张捕快皱皱眉:“墨公子,这些事已过去,不必去说了。我想问墨公子劫走三少爷的是什么人?”

痴儿说:“张大哥,我也在暗暗惊疑,这位行侠仗义、好打不平的小侠是什么人?”

“墨公子不认识他?”

痴儿摇摇头:“在下也是第一次见到,在下还来不及多谢,他就走了,连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珍妹子在后面帮口了:“是呀!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一个人的。他的武功高极了,一转眼,就不见踪影儿,他恐怕是位小神仙吧?专门来管人间不平之事。”

张捕快初时认为劫去三少爷的人,必定与墨公子相识,说不定就是墨公子雇请来的。因为豪门贵族、富家子弟,常用重金聘请一些武林高手,成为自己或明或暗的保镖,尤其是暗镖,出了事不用自己负责,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他怀疑地再问:“墨公子真的不认识这位侠士?”

痴儿不悦了:“你们怀疑我?”

珍妹子嚷起来:“你们怎不相信墨公子的?你们知不知道那位小神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张捕快本想喝叱珍妹子别多嘴,但听珍妹子这么说,不由又好奇了,问:“他为什么出现?”

“那位三少爷一来就喝着墨公子、墨小姐搬走,墨小姐害怕,也答应搬走,将这座庭院让出来,可是三少爷一见墨小姐,心生邪念,叫墨小姐留下来陪他在这里住,将墨公子赶出去,所以,小神仙一下就出现了。”

苏三娘听了,柳眉直竖:“可耻!就是我在场,也会出手。”

珍妹子说:“是呀!不惩戒这位三少爷,那还有天理王法吗?”

店掌柜怕事,忙对珍妹子说:“你少说两句好不好?”

张捕快苦笑一下:“二十四姐,你别火上添油了,在下奉命查问三少爷的下落,三少爷出了事,我们的知府大人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痴儿冷冷地说:“那么三少爷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事,你们是不管了?在下不妨告诉你们,真的惹恼了我们,在下不但可以叫你们知府大人的乌纱帽落地,同样也可以叫那什么布政司的人头落地。在下再说一句,要不是那位小侠士突然出现,救了你们和你们的知府大人,后果是不堪设想。你们应该感激那位小侠士才是,还想追捕他归案么?”

两位捕快听了不禁心头悚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墨公子是什么来头,背后的靠山有多大。他们更相信,那位小侠士,一定是墨公子的暗中保镖了。半晌,张捕头才问:“墨公子是……”

痴儿打断说:“你不用问我是什么人,但你们可以放心,那位三少爷生命没有危险。你们快去城北浏阳河边去接他吧,迟去,发生人命案,就别怪我没有告诉你们了。”

两位捕快一听,哪敢再怠慢?连忙站起拱手告辞:“墨公子!在下得罪。”

“在下不送了!请!”

两位捕快慌忙离去,店掌柜也告辞而去,苏三娘和两位手下却没有走。苏三娘重新再次打量着痴儿。她感到痴儿刚才的那一番话,豪气干云,字字如滚珠走玉,激动人心,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子弟所说的话。她瞅住痴儿微笑地问:“墨公子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人?”

痴儿一笑,反问:“苏女侠看在下像什么人了?”

“墨公子恐怕是武林中人。”

“不会是江洋大盗、绿林豪强吧?”

苏三娘笑道:“公子说笑了!”

“在下不像?”

“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会看错?”

“我自问不会看错,公子的气质,起码不像江洋大盗那一类的人物,反而近似武林世家和侠义道上一流的人士。”

痴儿不由暗暗一怔:苏三娘真不愧是江湖上精明老练的豪侠,目光敏锐,善于观察,便一笑说:“苏女侠看错了,在下其实不是武林中人,也不会武功。”

苏女侠惊讶了:“公子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懂武功?”

“懂不懂武功,苏女侠难道还看不出来?”

痴儿的内功深厚,不露于目光神色,连莫纹也看不出来,苏三娘又怎能看得出来?苏三娘从痴儿的目光、外形,的确看不出来。可是她突然出手,一掌拍出,痴儿竟不知闪避,一时间面露惊愕、诧异之色。苏三娘玉掌“蓬”的一声,印在痴儿的右胸上,痴儿连人带椅向后翻倒,看着就要翻跌在地上,苏三娘身形一闪,抓住了椅背扶正,才使痴儿没跌翻,仍端坐在椅中。痴儿睁大了眼睛:“你干什么打我?”面带愠色。

珍妹子也是愕然:“二十四姐!你——”

苏三娘一笑:“得罪了!原来公子真的不会武功。”的确,苏三娘这一掌出手并不算太快,任何一个会武功的人,都能闪避。就是不闪避,也可以接招。可是痴儿似乎慌得不知所措,不由苏三娘不相信了。

痴儿由不满转为讶然:“苏女侠是试探在下会不会武功?”

“墨公子!我怎会无端端的出手?”

“现在相信在下没有说谎吧?”

“我只是奇怪,公子不会武功,怎会说出令风云变色的话来?”

“一个人说大话还不易吗?”

“公子刚才是吓唬那两位差大哥了?”

“那也不一定是恫吓。”

苏三娘微微点头:“不错!公子刚才对差大哥的说话,不但豪气干云,口气也十分肯定。一个人没有十分的把握,不会说出那么叫人心战的话来,看来公子跟前必有能人,背后也有一个十分有力的靠山。”

“苏女侠怎么这样看?”

“试问谁有那般大的力量,敢将朝廷大臣布政司的脑袋砍下来?”

痴儿一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定。

苏三娘又问:“墨公子,能否容我拜见令姐和令妹。”

痴儿慌忙说:“苏女侠,请原谅,家姐和小妹刚才受了惊恐,尤有余悸,恐怕早已休息,何况她们胆小怕事,不愿见生面人,更害怕接近武林中人。”

珍妹子也在旁搭话:“是呵!二十四姐,两位小姐是大家干金,的确害怕见生面人的。”

苏三娘说:“既然这样。我也不敢打扰,就此告辞。”

“苏女侠不多坐一会么?”

“不了!以后墨公子在长沙有什么为难之事,叫珍妹子告诉我一声好了,我将尽力为公子解决。”

痴儿一揖:“在下先多谢苏女侠。”

“公子不必客气。”苏一娘说完,便带着两位弟兄而去。珍妹子说:“少爷,时候不早,少爷休息一会儿,我去厨房为少爷、小姐打点饭菜。”

的确,给三少爷这么一闹,加上捕快、苏三娘的来访,时间已接近午时了,也是开饭的时候。痴儿说:“那麻烦珍姐了。”

“不麻烦!”珍妹子也就出去为痴儿、莫纹、小芹准备饭菜。

珍妹子一走,莫纹便悄然从楼上下来,微笑说:“兄弟,你应付得不错呵!”

痴儿说:“姐姐不是笑我吧?”

“哎!我笑你干吗?见弟刚才的风度、话语的确不错,谁又知道你是慕容家的那个痴儿了?不过这样一来,你的真面目,苏三娘迟早都会看出来。”

“看出我什么?”

“只要我一在你身边出现,她就看出慕容家的痴儿不是真的痴儿。”

“姐姐不是要同我分开吧?”

“你不怕苏三娘看出来吗”?

“管她的,只要她看不出我是黑鹰就行了。咦!芹妹呢?她不下来?”

“我打发她去跟踪苏三娘了,也顺便去城北看看那个小怪物。”

“姐姐要向苏三娘下手?”

“她来拜访我们,我们不去回拜,似乎不够礼貌。”

“姐姐真的要向她下手?”

“我想从她口中探知碧眼老鹰、西天法王的情况。”

痴儿摇摇头:“以她的为人。恐怕不会说出来。”

“我有办法叫她说出来。”

“以死相逼?”

“那她宁愿死,也不会说出来。”

“那姐姐用什么办法?”

“这可要随机应变了,哪能现在说出来的?”

痴儿一笑:“那我看姐姐的了。今夜里我们就去拜访?”

“所以,你今晚别去赌场玩啦!”

“那我想赢几万两银子回来的算盘不落空了?”

“兄弟!你要这么多银两干什么呵!”

“别人是贪得无厌,银子越多越好,而姐姐反而嫌银子太多了?”

“你不怕银子多了,会压得你喘不过气,变了性吗?”

“不错!不错!起码变成了一个疑心极重,胆小如鼠的守财奴,天天守着金银珠宝不敢出去行走,既防小偷,又怕贼抢。说不定我们以后生了个小宝贝,变成了像三少爷那样的纨绔子弟呢。”

莫纹一下沉了脸:“你说什么?”

痴儿一看,感到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连忙说:“不不!我信口开河,姐姐别当真的了,当我没说!”

“谁跟你生小宝贝的?要生你自己生去。”莫纹说完,面颊顿时红起来。

痴儿愕然:“我自己怎么生?”

“我不跟你胡说八道了!尽胡扯的。”

“生孩子也是胡扯吗?”

莫纹虽然是一代奇女子,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令枭雄色变,群魔丧胆,但到底是位少女,谈到这些事,娇羞难禁,何况和自己说的又是自己心爱的郎君,脸红红地叫起来:“你想死了!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当”一声,腰中软剑出鞘。

痴儿吓了一跳,轻跃上柱:“姐姐别乱来!我、我以后不说就是。”

“你以为你盘在柱上,我就没办法割你的舌吗?”

“不不!姐姐有办法的,姐姐,珍妹子端饭菜快进院子了!”

莫纹其实哪里会伤痴儿半根毫毛?如果别人伤了痴儿,她会心痛如针刺,会杀这人解恨的。她的一时恼怒,只不过是少女羞极的反应,目的是吓吓痴儿别再胡说下去。她也听到了珍妹子的脚步声,顿时收剑入鞘,说:“冤家,那你还不下来?盘在柱子上好看吗?”

“是,是!”痴儿轻跃下来,“姐姐不生气了?”

“我还能不生气吗?”

“那姐姐打我一顿好了,千万别割去我的舌头。”

“好呀!那你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啪”的一下,痴儿果然自己掌自己嘴巴,莫纹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不是要我自己掌自己的嘴吗?”

“我的小冤家!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姐姐不生气我就罢休了!”

“好啦!我不生气了!小冤家!”

“那姐姐笑一下。”

“笑你的头!”莫纹啐了他一口,不禁“卟嗤”一声笑起来,这时,珍妹子提饭菜盒子已走了进来,看见莫纹在笑,痴儿也在笑,说:“小姐下来了?我还打算上楼叫小姐的。”

莫纹笑着:“我早下来了!”

“咦!二小姐呢?她还没有起来?”

“是!她有点不舒服,想多睡会儿。”

“不舒服?不会是病了?那我叫位大夫来看看。”

珍妹子真是个热心人。莫纹说:“珍姐,不用啦!她睡一会儿就会好的。来!我们先吃饭,留一点饭菜给她好了。”

“小姐,真的不用去请大夫吗?”

“珍姐,她没病,只是累一点而已,不用为她操心了。”

珍妹子刚摆好碗筷,从盒子里端出两碟菜,小芹已悄然从屋顶上回来了,蹬蹬从楼上走下来。莫纹不得不问:“妹妹,你这么快就好了?怎不多睡一会?”

小芹看了珍妹子一眼,已知其意,笑道:“闻到菜香饭香,我还能睡得着吗?”

“好!那我们不用给你留饭菜了!”

珍妹子问:“二小姐真的没事?”

“我有什么事了?”

“我还担心二小姐有病哩!”

“多谢珍姐的关心啦!”

饭后,珍妹子收拾碗筷离去,痴儿首先问:“你跟踪苏三娘怎样了?”

“她就住在离这里不远,只隔两条街,在一户四合院中。”

莫纹说:“好!那我们今夜去拜谢她。芹妹,那个小怪物呢?”

“他也回来了!”

“那么,那位三少爷怎样了?”

“走啦!在什么长沙府田捕头的护送下,带着他那一伙人,灰溜溜地上船离开长沙啦!”

“小怪物没弄出人命?”

“没有!只伤了一个不服气的保镖,惩戒了那小霸王一下,便吓得他们赶快离去,再也不敢在长沙停留。”

“那个什么田捕头怎样?”

“姐姐,那个田捕头为人不错,他也看不惯那个小霸王的骄纵横蛮,明是偏护小霸王,言语软中带硬,劝小霸王暂时避开长沙,派人护送小霸王回到武昌府,其实暗是押送他们出去,别再在长沙生事。”“田捕头对小怪物怎样?”

“他当然说是要尽力追捕小怪物啦!其实他能捕捉小怪物吗?就是能捕捉,他也不会去捕捉,只不过打官腔敷衍小霸王。不但连那些侍卫、保镖听出来,就是连小霸王也听得出来,他不但不责备那个田捕头,反而嘉奖田捕头。姐姐,我就不大明白了,怎么官府中人都喜欢说假话、大话的?有人明知是假话,也喜欢听,就像那个小霸王三少爷,就是这样,不知其他官府中人,是不是这样?”

莫纹一笑:“我看也差不多。”

“姐姐,那他们不成了小怪物吗?”

痴儿愕然:“他们怎么成了小怪物了?”

“小怪物不是经常说假话、大话吗?我真不知道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莫纹说:“噢!丫头,这不同。”

“有什么不同了?不是一样捉弄人吗?”

“丫头,小怪物说假话、大话是戏弄敌人和一些歹徒,意图在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杀掉敌人。官府中的人讲假话、大话,有的是拍马溜须、弄虚作假,谋求升官发财,得到更大的权势;有的人为求自保,上司喜欢听假话,他不得不说。要是向上司说了真话,丢官还是小事,上司还会要他的脑袋呢。”

“姐姐,这不是奸滑之徒吗?”

“不错!奸滑之徒往往都是说假话、大话之辈。”

痴儿说:“我看说假话、大话之人,不一定就是奸滑之徒。”

小芹讶异:“怎么不是了?”

“小怪物算不算奸滑之徒?”

小芹笑起来:“我看他就是有点奸奸滑滑,少爷,你说不是吗?”

痴儿苦笑一下:“那我也是奸滑之辈了!”

小芹一怔:“少爷怎么是奸滑之辈了?”

“因为我说的假话、大话,比小怪物说的还多。”

莫纹笑着:“何止是多,简直是无时无地不说,无人不说。”

“姐姐,那少爷不成了大奸大滑的人了?”

“不错!名副其实,是当今武林第一号大奸大滑的人,将所有武林中人都愚弄了。妹妹,我和你更是受其愚弄。”

小芹格格地笑起来:“是呀!我们都叫他骗得团团转,白白为他担心,他的的确确是个大骗子!”

痴儿被这一对说话无忌惮的姐妹说得面红耳热,苦笑道:“好!好!骂得好!你们还有什么可骂的没有?”

小芹说:“少爷,你不是生气吧?”

“你们说的是实情,我敢生气吗?”

莫纹感到说话太过分了,担心痴儿一时受不了,刺伤了他的心,便安慰说:“兄弟,我和小芹用辞不当,你不会真的生气吧?”

“姐姐,别说你骂我,就是打我也不会生气。”

“兄弟能这样,我就放心了。其实大奸大滑的人,往往跟大智大慧的人一时间难以分得清楚,但相处长久或看其行为作事,便会分得出来。兄弟是属于大智大慧的人,小怪物也是,但仍不及兄弟。”

“多谢姐姐夸奖。”

小芹说:“少爷!你就算是一个大骗子,姐姐也一样喜欢你的。”

莫纹笑骂道:“丫头!你又胡说什么?是不是你也想讨打了?”

小芹伸伸舌头,向痴儿微笑一下,不出声,莫纹看在眼里,又笑骂着:“看你人细鬼大,心眼儿装的东西真不少哩!”

小芹又嚷起来:“姐姐,我心里装的什么东西了?”

“你自己不知道?给我一块上楼去,没有精神,你今夜里别想和我一块行动,只有守在这处楼阁上。”

“那不行,我一个人不闷死了?”

“那就上楼去休息呀!”

是夜,月华似水,晚风阵阵。长沙城里,除了赌场、妓院仍***辉煌之外,其他人家,已熄灯而睡。长街小巷,行人稀少,宁静的深夜,传来了打更人的三更声响。

苏三娘处理了一些事务,正想卸装熄灯上床,蓦然见窗前人影一闪,跟着灯下出现了一位清雅绝俗的青衣少女,面带微笑,望着自己。来人好俊逸的轻功,竟似一片秋叶飘入自己的房中,落地无声,一尘不扬。苏三娘定神在灯下一看,又惊震了,来人竟然是青衣狐狸莫纹,这是苏三娘意料中之事;今夜而来,又在她意料之外了。她感到莫纹前夜在湘阴挑了洞庭龙君父子,火烧了龙府,迟早必然会在长沙出现,但想不到莫纹来得这么快,还摸到了自己所住的地方。

苏三娘惊讶地问:“是你?”

莫纹含笑:“想不到吧?”

“你想干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到来?”

“看来我就是不欢迎也不行了!”

“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话?”

苏三娘说声“请!”却心情不安地凝听房外和注视窗外的动静。

莫纹已知其意,含笑说:“放心!你手下的弟兄、侍女,一个个早已沉睡不醒,就是两个巡更守夜的,也舒舒服服睡在一丛花木中。”

苏三娘一怔:“你全杀了他们?”

“没有!我只点了他们的昏睡穴,没有一时三刻,他们不会醒来。”

苏三娘更怔住了。整座四合院,不下十多二十人,这头狐狸一个个都点了他们的昏睡穴,而自己居然半点也没察觉出来,其行动之轻、手法之快,简直是不可思议了。苏三娘惊愕地凝视莫纹,问:“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能放倒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吗?”

“那么说,还有其他的人?”

这时,房门推开,闪进来一个精灵秀气的小姑娘,模样十三四岁,两只眼睛明亮而大,脸儿仍带一股的天真,说:“是呀!还有我哩!”

莫纹说:“这是我的妹妹。”

苏三娘脱口而说:“江湖上人称的小狐狸?”

小芹眨眨眼问:“哦!?你也知道了?”

苏三娘苦笑一下:“小女侠去年在辰山虎岭岗一战,不但战败了言家寨的两大护法,更杀了我门派不少人,早已名动江湖,我怎不知闻?”

“你这个二十四骑主,也很威风呵!”

莫纹说:“妹妹,不可对苏女侠无礼,还不拜见苏女侠?”

“苏女侠,我拜见你啦!”

苏三娘慌忙回礼:“不敢!我受不起。”

莫纹问:“苏女侠,看来你已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想从我口中知道我们教主的行踪?”

“苏女侠不愧是个聪明人。”

“莫女侠,你以为我会说出来吗?”

小芹问:“你不说?”

“我不是一个背叛教门、忘恩负义之人,你们要取我的人头可以,想我说出,只好令你们失望。”

小芹扬扬眉:“你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苏三娘又是苦笑:“你们连冷血和我们的小教主方君玉也敢杀了,何况于我?我不过是阴掌门下一个小小的骑主。”

“你宁愿死也不说?”

“小女侠问这话不感到多余吗?不过,我只恳求两位,杀了我可以,千万别伤害我院子里的人,他们是无辜的。”

莫纹叹了一声:“苏女侠,你也是一方的巾帼英雄,明事理,晓大义,在长沙一府,甚得人望,你怎么还看不透碧眼老魔的用心?甘愿为他殉葬,值得吗?”

苏三娘也深深叹了一口气:“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你们要杀我,只管杀好了,何必多问?”

小芹问:“你半点也不反抗?由我们杀?”

“凭我的武功,能敌两位?恐怕我一个也敌不了。既然不敌,反抗又有什么用?能死于两位手中,也胜过日后死于他人手上。”

“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找不到碧眼老头儿?”

苏三娘又是苦笑:“这样,就不是从我口中得到的了,我也问心无愧。”

小芹“嗖”的一声,盘龙剑从手中弹出,剑尖贴在苏三娘的胸口上,苏三娘顿感到一股寒气,直透入心,面不改色,微叹一声,闭目等死。

莫纹急说:“芹妹,别乱来!”

“姐姐,她既然这样,我们成全她不好?”

“快拿开!”

小芹“卟嗤”一笑,收了剑说:“姐姐,我是跟她开玩笑的,你着急干吗呵!”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苏三娘睁开了眼睛问:“你们为什么不杀我?”莫纹说:“苏女侠,得罪了!我姐妹俩,就此告辞。”

苏三娘迷惘地问;“你们夤夜而来,只是跟我开这个玩笑?”

“不瞒你说,本来我们想向你打听碧眼老魔的情况,苏女侠既然不说,我们也不想为难苏女侠,只好告辞了。刚才我妹妹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你们真的要找我们的教主?”

“我们总不会跑来长沙玩的吧?”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找的好。”

“哦!?为什么?”

“以武功来说,我承认莫女侠可以与我们教主一搏,但要胜我们教主,恐怕没那么容易,说不定还会枉送了性命。”

小芹问:“我们两个联手,难道还杀不了碧眼老头儿?”

“请两位别忘记,我们教主不是一个人,他跟前有两位使者和八名西域一流的杀手,所住的地方,更有二百多位武士,别说想杀他,就是想接近他也不可能。”

小芹轻蔑地说:“什么使者、杀手、武士,他们的武功我们早领教过,也不过如此,你别想来吓唬我们。”

“小女侠胆色过人,固然可敬。我只想说一句:骄兵必败,孤军深入,智者所忌,望两位三思。何况还有一位西天法王,正在派人四处打听两位的下落。他的出现,恐怕莫女侠也非其对手。”

莫纹说:“是吗?我也想会会他,看看他的武功是不是人们说的那么可怕。”

苏三娘叹了一声:“我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两位的事。要是我,就不会冒那么大的险。”

“多谢苏女侠的关心和提醒,我们自会小心,也望苏女侠今后自重。妹妹,我们走吧!”莫纹说完,与小芹双双越窗跃上屋顶而去。

伏在屋顶上的痴儿见她们平安离去,也跟踪而来,在追上她们时问:“怎样?苏三娘说出了老魔的下落没有?”

莫纹说:“兄弟,我们回去再说。”

回到她们所住的楼阁,小芹说:“姐姐,这一趟我们是白跑了!”

痴儿问:“苏三娘没说?”

莫纹一笑:“她已经说了!”

小芹愕异:“她几时说了?

“刚才。”

“刚才!?我怎么没听到?姐姐,她是用密音入耳之功说的吗?”

“恐怕她没有这一份的功力,密音入耳之功,不是人人都会。”

“那她几时说呵!”

“妹妹,她告诉我们的方法十分巧妙,是以弦外之音告诉了我们。”

小芹更愕异了:“弦外之音?那是什么武功的?我可没有听闻过这门功夫。”

“你这丫头,其他事那么古灵精怪,怎么对这种事就稀里糊涂了?”

“姐姐,你不说清楚,我就更稀里糊涂。”

“她不是告诉我们碧眼老魔所住的地方,有两位使者、八名杀手和二百多名武士,我们不容易接近那老魔头吗?”

“这也算是告诉了我们?”

“丫头,这就是我们要知道老魔头的情况。”

“她没有说出老头儿所在的地方呵!”

“说出了!在长沙。”

“长沙城里城外那么大,我们怎么找?”

“她也告诉了我们找寻老魔的方法。”

小芹不由怔怔望着莫纹,半晌说:“姐姐,你不是在说笑吧?”

“丫头,我几时跟你说笑了?”

“她告诉了我们什么方法?”

“你没听到她说西天法王派人四处去打探我们的下落么?”

“这又怎样了?”

“这就是说,只要我们在长沙城一露面,不用我们去找,西天法王就会自动找上了我们。以西天法王的身份,一发现、我们,一定会派人来向我们下战书,(奇*书*网^.^整*理*提*供)约时间、地点决一胜负,绝不会派人来暗算我们。”

“噢!原来这么样的找寻方法!姐姐,那我们怎么在长沙露脸?在大街小巷走一圈?”

莫纹笑着:“不错!不错!我们三人背上还插上一面小旗,写着‘我是小狐狸’‘我是青衣狐狸’‘我是慕容家的痴儿’,在全城走一圈,那不但阴掌门的人都知道,连全城百姓、官兵也都知道了。”

痴儿听得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明天我们就这么办。最好还敲锣打鼓地走一圈。”

小芹叫起来:“这好看吗?又插旗,又敲锣打鼓,人家不将我们当成疯子了?”

痴儿笑着:“疯子就疯子,这样又好玩,又有趣,还不愁别人不知道。”

“姐姐,你不会真的跟少爷这般胡闹吧?”

莫纹含笑:“丫头,你不是要在长沙城内大街小巷走一圈吗?默默地走,有谁注意到我们了?只有那些轻薄浪子、好色之徒才注意我们。”

小芹看看莫纹,又看看痴儿,看他们在笑,一下明白了,嚷起来:“我不跟你们说了!人家在说正经的,你们尽拿我取笑。”

莫纹笑道:“好了!丫头,你明天和兄弟去赌场一闹,还愁阴掌门的人不知道?何必去大街小巷走一趟?”

第二天,小芹仍扮成小厮,跟痴儿去赌场了。莫纹却留在楼阁,以观赌场的变化。赌场,是三山五岳、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一处场所,其中少不了一些好赌的武林中人,除非自己不出现,一出现,那痴儿根本就不用玩了,单是自己的美貌,就可能引起赌场的一片混乱,甚至大打出手。莫纹想让痴儿高高兴兴去赌场玩玩,才没有跟去。

长沙的这间赌场,比安化县的如意赌场规模大多了,陈设也十分辉煌,虽然在白天,赌场上仍处处点亮了吊灯,大堂之上,几乎各样的赌法都有,人头涌涌,喧声震耳。小芹问:“少爷,你准备赌什么?”

痴儿一笑:“掷骰子,赌大小,我只会这一种赌法,别的都不会。”

“好呀!我希望少爷也来个一连九次大,先赢几千两银子。”

“不错!不错!有了几千两银子,我给你和姐姐买花戴,买好衣服穿,在那楼阁住上一年半载,天天出去游山玩水。”

小芹笑着:“少爷,你赢了银子才说吧。”

赌场上的一位头儿见痴儿一身质料上乘的锦服,身旁还有一个秀气的小厮相随,看来不知是哪一处的富家公子前来赌钱了,笑脸迎上:“少爷,前来玩两手?”

小芹说:“我家少爷。不是来玩两手的,一玩就是大半天。”

“是是!小人说错了话。请问少爷想玩些什么?”

痴儿说:“掷骰子!玩大小。来!小芹,先打赏他一两银子。”

小芹先是一怔,跟着笑着:“少爷出手好大方呵!”小芹将一两碎银交给了这位头儿。

痴儿这不寻常的举动,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以奇异的目光望着痴儿。一进门就以一两银子打赏别人,对赌场来说,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就是豪爽大方的赌客,也是在赢了钱后才打赏的,哪有二来赌就打赏了?而且对赌客来说,未赌就打赏,是一个不祥的征兆,那一定是输的多、赢的少,是赌徒的大忌。一些赌徒心里暗说,看来这位富家公子,准备连家产也输给赌场了,千万别跟着他走。

这头儿更是一怔,跟着连忙堆上笑脸:“多谢大爷的赏赐!”他先是以少爷称呼痴儿,现在改口称大爷,无形中,痴儿的地位,在他心中升了一级。跟着说:“来!小人带大爷去贵宾厅玩,这大堂上人多声杂,会妨碍了大爷的赌兴。”

痴儿说:“不不!我就是喜欢人多声杂,这样才赌得更有兴趣,冷冷清清的有什么好玩?人多才热闹嘛!”

这头儿有些愕异,这位公子难道不是来赌钱,是来玩的?还是他性格喜欢人多吵杂?连忙说:“是是!原来大爷喜欢热闹,那随小人来。”

他将痴儿、小芹带到一处人最多的档口。这处赌档所以人多,不是这里特别能赢钱,主要因为庄家是位娇滴滴的妙龄少女,喝喊声又特别悦耳动听,吸引了一大批青年子弟和好色的赌徒。往往在这里下赌注最大,输得最多。一些赌徒,来这里好像不是来赌,而是来看这位妙龄少女摇骰子的美妙动作和来听她美妙悦耳的声音,并不在乎输赢多少。这样一位庄家,真是流波四盼,风情万种。长沙一带,不知有多少风蝶浪子,少年郎君,在她那风情万种中,几乎输得连身上的衣服也脱光,只剩下一条裤丫出去。

这头儿就是带痴儿来到这个档口,一边客气地请一些赌客让让位,安排痴儿坐在一个最好的地方。然后过去附耳跟妙龄庄家说了两句,便走开了。这位风情万种的少女向痴儿飞去了一个凤眼,笑态媚人对痴儿说:“欢迎公子前来,望公子走运,将奴家这里的钱全赢了回去。”

痴儿嘻嘻笑着:“好说!好说!我赢了钱,先打赏你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对这大堂上的赌徒来说,已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有的只不过赌几个铜钱一手,最多的也不过十两白银,痴儿一开口就是打赏一百两,又怎不令赌徒们惊讶愕然相视?庄家更是笑容可掬:“那奴家先在这里多谢公子啦!但愿公子手气不坏。”

有人打趣地说:“你不怕这位公子连你也赢了回去?”

庄家媚眼乱飞:“是吗?要赢奴家回去,恐怕要有上万两银子了!”庄家一边说,一边摇盅,她的美态、姿式的确动人,盅里面的三颗骰子给她摇得骨嘟嘟的乱动。最后一放下说:“各位请买!”同时凤眼飞向痴儿:“公子!买大还是买小?”

痴儿说:“买小!”

小芹问;“少爷!我们怎么不买大的?”

“因为我现在喜欢买小。”

“少爷!那我们下多少?”

“十两!”

痴儿一下就是十两赌注,这又令赌徒们为之侧目。庄家悦耳动听的娇声响起来:“大家买定了!开!”

赌徒们跟着轰然一声,不用庄家说,有人高兴地叫喊起来:“两个四,一个五,大!我赢了!”

痴儿这十两重的一锭白银,便跑到庄家纤纤的玉手中,小芹埋怨地说:“少爷,我们买大多好!”

妙龄少女笑道:“公子,不要紧,第一次手气不好,第二次手气准好。”她又捧起摇盅上下摇晃,然后放下娇声说:“各位请买呀!”

痴儿又叫小芹将一锭十两重的白银押在小字上面。可是痴儿第二次手气依然不好,开出的是四五六,大!一绽银元宝,又滚进了妙龄少女的手中。痴儿似乎应了一进门就打赏银子给人的不祥之兆,一连四五次,次次买小次次输,一下不见了七十两银子。痴儿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又叫买小。

小芹说:“少爷!我们已没有银子啦!”

痴儿睁大了眼睛:“什么?我们没有银子?你干吗不多带些来?”

“我以为少爷准赢的,怎知少爷是孔夫子搬家,老是书(输)的。少爷,我们好不好向庄家大姐借些银子来赌?”小芹这话的含意,是问痴儿:我们要不要动手大闹了?

痴儿一双眼不由朝妙龄少女望去,妙龄少女慌忙说:“公子,你可明白,庄家是不能借钱给人的,公子要借,可以到对面的那间钱庄里借去。”

有人好心对痴儿说:“公子,这种钱可千万借不得,一借就没法翻身,它的利息不是以年以月来计,而是以日以时辰来计,利滚利,借十两,不到两天,就变成一百两。”

痴儿说:“不怕不怕,我家中有万贯家产,良田、牛羊无数,区区一百两,小意思。”

那人还想劝说,又有人搭话过来:“这位公子喜欢去借,你何必多口?不怕惹祸上身么?别忘了,是非皆因多开口。”

痴儿愕然:“怎么会惹祸上身了?”

那人慌忙说:“没事,没事,在下只不过胡乱说说而已。”’说完,便荡了开去,他真害怕惹祸上身了。

妙龄少女娇声问:“公子要不要借钱?”

“借呀!不借!你能让我玩吗?”

“奴家看公子不是本地人,借钱也恐怕不大容易,万一公子还不起债,我庄老板去哪里追讨?不知公子身上有没有值钱的珠宝,要是有,以它作抵押,那借钱就易多啦!”

痴儿似乎一下想起,问小芹:“我那几颗珠子你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少爷要以它为抵押么?”

“不错!不错!你快拿出来。”

小芹一时不明白痴儿为什么要这样,这不正是借口可以大闹吗?怎么不闹了?还要赌下去?莫不是少爷真的变成了一个赌徒?什么也不理了?她只好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荷包来,再从荷包里掏出三颗鸽子蛋般大的珍珠,三颗珍珠一露,真是光采夺目,华光流动。每一颗珍珠的价值,又何止千金?赌场上不乏识宝之人,一时间众人屏息静气,睁大了眼睛,所有的目光,都盯视着小芹手中的三颗珍珠。

妙龄少女更是识宝之人,她更惊讶得目不转睛。看来这位富家公子,真的是家财万贯、富甲一方了。三颗这样价值不下千金的明珠,竟由一个跟随小厮带在身上,其富豪可知。

痴儿将一颗珍珠取了过来,剩下两颗叫小芹收回藏起,对妙龄少女说:“姑娘,你看这颗珍子可抵押多少银两?”

这位媚眼乱飞的庄家,乌黑明亮的眸子一转,含笑说:“噢!这颗明珠的价值多少,奴家可看不准,也说不出来。公子既然要借钱,待奴家打发人去请杜老板来,是多是少,公子当面和杜老板说清楚,好不好?”

痴儿困惑地问:“杜老板?他是钱庄的老板么?”

“他也是我们赌场的老板。”

“原来这样。”痴儿一笑,“那要等多久?我现在不是不能赌了么?”

这少女又是一笑:“公子有的是钱,还怕不能赌么?时间有的是,奴家可等你呀!”

“但我现在就要赌。”

少女一听,心想:看来这个傻大头输红了眼,急着要翻本啦!正想说,有人说道:“杜老板来了!”少女庄家也说:“好啦!我们的老板来了!公子和他说罢。”

痴儿和小芹一看,只见人群中来了一位中年大胖子,浑身是肉,一颗大脑袋肥得像个圆球似的,一脸笑嘻嘻,简直就像一个笑弥陀。小芹叫起来:“怎么是个笑罗汉的?”

长沙城里的赌场、钱庄、妓院以及较大铺面的当铺和酒馆、客栈。都是由阴掌门经营,最大的老板就是碧眼教主,由苏总管抓。而长沙府却是例外,直归碧眼教主管。这位既是赌场、也是钱庄的老板,是碧眼教主的一位心腹,姓杜名八,绰号笑罗汉,阴掌门人称他为杜八爷,长沙城里的百姓,背底里骂他为杜扒皮。人一给他沾上,真是不死也脱一层皮,不将你的金银财宝榨干不放手。赌场,已是榨取人们血汗的一座魔穴,而钱庄,更是一处高利贷,不单向赌徒们,也是向其他一切缺钱、急着等钱救命的人放高利,长沙府一地,不知有多少人给这位笑罗汉杜扒皮弄得倾家荡产,悬梁自尽或成街头乞丐。阴掌门在长沙府一地的钱粮,都是由他一手打点,苏总管也不能过问。至于苏三娘,就更不能过问了。二十四骑的弟兄,却要负责保护赌场、钱庄、妓院等工作,提防有人在这几处闹事。其实笑罗汉也有一身不错的武功,得碧眼老魔亲自指点,武功与苏总管并驾齐驱,在苏三娘之上,却是深藏不露。因为他极善理财,碧眼老魔看中他的也是这一点,所以一切打打杀杀卖命之事,从不打发他去干,只为碧眼教主弄钱。因而他的武功,连苏三娘也不知道。

由于苏三娘为人正直也较正义,往往看不惯笑罗汉那种太过阴狠盘剥的手段,两人之间不时爆发冲突。但苏三娘不是给苏总管劝阻了,就是给碧眼老魔派人来责备,叫她不可多管杜八之事。苏三娘可以说是奈他不何,暗暗希望一些侠义人士,前来将这个杜扒皮铲掉,使长沙府百姓少受其害。但笑罗汉做事非常圆滑老练,尽管盘剥手段十分阴险毒辣,却是一副生意人笑嘻嘻的面孔,既不强迫人来赌钱,更不强迫人借债,而是愿者上钩。甚至侍奉周到,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昭彰罪恶在江湖上,侠义人士怎会来找他?

笑罗汉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一次碰上的,不是一般的纨绔公子,也不是一般的侠义人士,而是身带几分邪气的痴儿、莫纹和小芹,一心一意来找阴掌门的麻烦。

笑罗汉杜八早已得到赌场的报告,说有那么一位富家公子前来赌钱,赌输了有一颗价值千金的明珠要抵押借钱。他像一头苍蝇闻到了浓烈血腥味似的,亲自赶来了。他一脸是笑,十分有礼地向痴儿一揖:“公子请了!”

痴儿慌忙回礼:“不敢!你就是杜老板?”

“杜某正是,听闻公子手头一时不便,有颗明珠作抵押……”

痴儿忙说:“不错!不错!杜老板请看这颗明珠价值如何?能抵押多少?”

笑罗汉更是识货之人,接过在手中一看,这样一颗少有的明珠,价值恐怕不下三千两。他沉吟一会说:“这的确是一颗好明珠,大概值三百多两银子。公子要是以它来抵押,杜某就大方一点,借给公子二百两怎样?”

这个笑罗汉,价值三千两银子的明珠,才出价三百多两,也只能借二百两,不到明珠价值的十分之一,还自称“大方”,真是吃入不吐骨了。

痴儿比他更大方:“好!二百两就二百两,明珠你拿去,快将二百两给我。”

“公子,能否到杜某客厅一谈?”

“不,不!我还要赌钱的,你给我二百两银子不行了?还要谈什么?”

笑罗汉一笑:“公子明白,杜某是生意人,得将手续交代清楚。以免今后互不认帐。”

“你以为我会赖帐么?”

“不不!公子绝不会赖帐,杜某信得过,但还是说清楚的好。”

“我们在这里不能说清楚么?”

“好!公子既然这么性急,杜某就在这里说清楚。小号钱庄,是将本求利,借钱的规矩是借八还十。公子借的是二百两,杜某付给公子的银两是一百八十两,一个时辰来取明珠,得付二百两,公子借不借?”

“借,借!我怎么不借了?”

“还有,小号的利息,不是以日计算,而是以一个时辰计算,利息是三十厘。除了刚才的一个时辰不算,以后每一个时辰,付利三十厘,并且是利上滚利。”

痴儿一心急着要赌,说:“你有个完的没有?一切按你钱庄的规矩办好了,快给我银子不完了?怎么罗罗嗦嗦说那么一大堆废话?”

笑罗汉听了半点也不恼怒,好像他只知道笑,不知道恼怒似的,仍笑嘻嘻地说:“公子,还有一道手续请公子办一下。”

痴儿睁大了眼睛:“还有什么手续要办?”

“这里是两张字据,请公子画押,一张是杜某收,一张是公子收藏好,到时公子带钱带字据到小号赎取明珠和取回借据。”

“怎么借一两个钱还这么麻烦的?”

小芹笑道:“少爷!你以为借钱是那么容易的吗?”

“怎么我借一两千两银子给别人不用手续的?”

小芹更笑说:“少爷平常将银子似水花,哪在乎银子?少爷这一趟出门也好,知道一钱也能逼死英雄汉。”

痴儿画了押,对笑罗汉说:“这下可以给银子我了吧?”

笑罗汉杜八立刻命人端了一盆银子来,上面摆放十八锭白花花的银子,每锭十两,刚好一百八十两,笑着说:“请公子点收!”

“不用了!统统给我摆在赌桌行了!”

仆人将银子摆放在痴儿坐的桌面上。笑罗汉说:“祝公子玩得高兴!”又对那妙龄少女说,“九妹子,你好好陪着公子玩,千万别怠慢了公子。”

九妹子眉开眼笑,声音悦耳:“八爷,我会小心的。”

笑罗汉满意地点点头,笑迷迷地带着那颗明珠而去。明珠到了他的手中,其他人别指望能赎回来。不但不能赎回,反而欠下了笑罗汉一笔还不清的阎王债,不弄得倾家荡产不能罢休。三十厘的时辰利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时辰之后,二百两就变成了二百六十两,以后是利滚利,半天之后,就变成了一千零二十九两四钱七分多银子。所以赌徒们不敢去向钱庄借钱,宁愿走远几步,去当铺典当衣服财物换取银两,没钱去赎,起码不用欠债,顶多不要衣服财物而已。虽然当铺也是阴掌门人所经营,典当的衣服财物有限,上百两的银子,当铺不交易,只有转向钱庄借钱。

笑罗汉一走,叫九妹子的妙龄少女向痴儿飞来了一个媚眼:“公子,你现在有钱可以下大赌注啦!”

痴儿笑着:“不错!不错,到现在又可以玩了!”而小芹,真想将她这一双媚眼挖下来,看她还能不能乱抛。小芹以为她这一双媚眼扰乱了痴儿的心魄,小芹哪里知道九妹子是赌场上的老手,赌技极高,痴儿一连输了几次,都是她暗中做了手脚,别人看不出来,小芹也看不出来,痴儿却看了出来,故作不知,先让这个风情万种的九妹子高兴,准备出其不意,杀一次回马枪,赢回上万两银子,令她笑容变哭脸。

九妹子摇着宝盅,眼里盯着痴儿前面那一百八十两银子,放下后问痴儿:“公子,请下呀!”她心里真想一下将一百八十两银子全拿了过来。

痴儿一双眼睛不再望大小两个字,而是望着“大小”两个大字中间各种不同点数的方格,其中有六个大方格,是三个相同的点数,如三个四点、三个六点等等。六个大方格下面,又是一排的长方格,组成了各种不同牌九的牌面,如天、地、人、和、梅、长、板、斧等等。痴儿问:“要是我下注在这些方格上怎样赔法?”

九妹子娇笑道:“公子,要是下在三个相同的点上,是一赔十。”

“哦?十两赔一百两?”

“是呀!”

“下在下面的长方格上又赔几?”

“一赔三。”

“怎么赔那么少?”

“公子,不少了!因为三个骰子不同的点数,可以组成三个牌面,比如开出的骰子是一、三、六点。一和三组成三和牌,三和六组成了九点牌,一和六又组成了一面大铜锤。它买中的机会大,所以一赔三是合理的了。公子,你不买大小,要买点数么?”

“对,对,我买大小老是输,我要买点数了!”

“好呀!公子请买,奴家要揭盅了!”

“好!我买!”痴儿将二十两银子压在和牌的长方格上。

九妹子那悦耳的声音响起来:“大家买定放手!我揭盅了!”一声铃响。九妹子揭开了盅,喊道:“一二五,八点,小。吃大赔小,三点、七点和小铜锤有赔,其他全杀!”

痴儿那二十两银子又叫九妹子收了去。九妹子对他笑着:“公子,你这次买小不多好?怎么偏偏买到和牌上去了?公子,不要紧,下次再买过,准赢。”

小芹泄了气:“公子,别赌了,你的手气不大好。”

痴儿说:“不赌?我输掉的银子怎么拿回来?”

“我的少爷,你还想赢银子呀!你不把这一百八十两全输掉就算好了。”

“呸!呸!你这张小嘴巴说些好话好不好?好的不灵丑的灵,要是本少爷真的输光了,就将你卖给这赌场的老板。”

“什么?你要卖我?”

“不!不!我只是说说,你别当真的了。就是卖掉我自己,也不敢卖你。”

九妹子见这情况笑着对小芹说:“小兄弟,你这么聪明伶俐,你家少爷怎会卖掉你?”

以后痴儿又连下几手,下大的也输,下小的也输,下点数、牌面,输得就更惨,一百八十两银子,最后只剩下了五十两,黄瓜打狗,不见一大半。小芹在旁看见嘟起了一张小嘴,想说又怕痴儿不高兴。看来痴儿来这里根本不是闹事,真正是来赌钱的。好呀!我看你输光了怎么办,一颗珍珠能不能要回来。

最后,痴儿一赌气,将五十两银子全压在三个三点的大方格上,连小芹也看得睁大了眼睛:“少爷,你这是干吗?”痴儿捏捏她的手,叫她别乱出声。

九妹子却笑迷了眼:“公子!你要孤注一掷么?”

“不错!孤注一掷。”

九妹子似乎关心起他来:“公子输了怎么办?不玩了?”

“玩!我怎么不玩?我还有两颗妹子。”

“不错!我忘了公子还有两颗明珠,拿去典当,可以在这里玩上一天一夜。”

痴儿说:“你快揭盅吧!”

“好!奴家揭盅啦!大家买定住手!”这一下,九妹子更做了手脚,几乎是十拿十稳,将痴儿的五十两银子全拿过来。可是当她揭盅一看,顿时傻了眼,三个骰子,全是三点。四周的赌徒们也都傻了眼。痴儿高兴得跳起来:“三个三,我赢了!我赢了!小芹!我赢了呀!”

小芹嘟起来的小嘴,这时笑成了一朵花。小芹的性格仍是小孩子般的性格,对输赢看得很重,赢了高兴,输了泄气。她高兴地问:“少爷!那我们赢了多少?”

“一赔十,我们赢了五百两银子。”

“真的吗?那我们不是将所有输掉的银子全赢了回来么?”

“赢回来还有多哩!小芹,你看看,你一不说话,我不是赢了?”

“好啦!少爷!我以后就不说话啦!”

九妹子怔了一会,跟着又恢复了原有的媚态,笑着说:“公子是赢了五百两银子。奴家恭喜公子!”她叫助手将五百两白银送到痴儿面前。

小芹说:“少爷,这么多银子我怎么拿?那么重。”

“别拿!别拿!我还要赌。”

九妹子又向痴儿飞了一个媚眼,堆笑道:“奴家还以为公子不赌了!”

“我刚赢一次,怎么不赌?我还想多赢几次哩!”

九妹子一笑:“但愿如君所愿。”她又开始上下摇动宝盅,放下说:“各位请买。”

痴儿一下将五百五十两白银,压在三个一点的方格上,就又是孤注一掷,一赔十。九妹子心中有数,心想:这一下我看你这个大头不输才怪。我摇动的骰子,难道还不知是什么?盅里面的点数是四、五、六,大!别说你买不中,就算买中,只要我在揭盅时掌力轻动,也会变得完全不同。她含笑问:“公子买定了没有?没有买定,可以再摆到另一个格子里。”

“不用!不用!我是下定了,你开盅吧。”

“好!开盅!”

九妹子玉手刚将盅盖揭开,四周赌徒们目不转睛地盯视,几乎是一齐惊讶地喝喊起来:“三个一点,三!”

九妹子媚眼一看,果然是三粒骰子全是一点,像三只红色的魔眼,在瞪着她。九妹子这一下更怔住了,手中的盅盖几乎拿不稳要跌了下来。她简直不敢相信,明明是四、五、六不同的点数,怎么全变成一点了!

小芹更是欢叫起来:“少爷!我们又赢了呀!这一次又赢了多少银子?”

“一赔十,一共是五千五百两银子!”

五千五百两白银,倘若对贵宾厅的赌徒来说,仍不放在心上,他们的输赢往往都是在万两以上。但对大堂的赌客来说,却是一笔惊人的数字了,一时间整个大堂都轰动起来。这喜很快传到了笑罗汉杜八的耳中,惊问报告人:“是谁赢了那么多的银两?”

“就是用明珠向八爷借银子的富家公子。”

“什么?是他?”

“是!八爷。”

“他是怎么赢的?”

“他就用八爷借给他的一百八十两银子,起初他连输几次,只剩下了五十两。最后他将五十两银子孤注一掷,全押在一赔十的三个三点上,一下就赢了五百两,跟着又将这五百五十两押三个一点上,又中了。”

“九妹子没做手脚,让他押中?”

“九姑娘哪有不弄手脚?可是那公子有如鬼神相助似的,九姑娘惊骇得不得了。”

“什么鬼神相助,老子不信那一套。会不会那小子是赌场上的高手,也在做手脚?”

“属下没有看出。”

正说着,又一个人神色紧张地奔了进来,笑罗汉喝声:“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

来人说:“报告八爷,九姑娘又失手了,输去了六万零五百两银子,叫小人来向八爷提银子。”

笑罗汉杜八一下从椅上跳了起来:“什么!?六万零五百两?又是怎么输的?”

六万多两,这不是小数目,是赌场开办以来发生的第一件大事。这六万多两白银,单是重量,就有三千七百多斤重,一口大箱装五百斤白银计,也要用八大箱才装得完。赌场每日平均的进帐,除了工钱、赋税、伙食及一切杂用开支外,只有几千两白银的收入。这六万多两,就足足去了赌场半个月的收入。一脸是笑的笑罗汉,现在却笑不出来了。

来人嚅嚅地说:“那、那、那公子也是押孤宝而中。”

一连三次押孤宝而中,这又是赌场破天荒发生的大事,要不是运气,必然是那小子在暗中做了手脚。杜八可不相信运气。这个小子,居然不知死活,竟敢吃到这赌场来了。笑罗汉杜八喝了一声:“请七姑娘去看看是什么回事,别让那小子提钱走了!”

“是!”

“慢!还是请那小子到贵宾厅去,我和七姑娘去那里会这小子。”

“是!八爷。”

七姑娘不但人美,赌技更高,是赌场上的一张王牌。笑罗汉杜八请高人训练了七八位美女,其中以七姑娘的赌技最好最神,以往来了什么王孙公子、富商大贾,几乎都由她出面,就是碰上赌场中的老手,几次交锋,也不能不甘拜下风,识趣而退。可以说七姑娘从来没有失过手,是常胜公主。连笑罗汉杜八也不能不尊敬她,你她为七姑娘,不敢称她为七妹子。

痴儿和小芹身上带着从赌场赢来的六万六千两银票和五百五十两白银来到贵宾厅上。现在,他们已成了长沙城的富翁了,身上总共有六万六千五百五十两银子,单是吃和穿,恐怕一世也用不完。

这处贵宾厅,比安化县赌馆贵宾厅的陈设、装璜更讲究,更豪华,令人有一种舒服享受之感。厅内华而不俗,摆设清雅,使人恍如踏入仙境。痴儿和小芹进来后,笑罗汉、七姑娘以及七姑娘跟前的两名秀气的丫鬟兼助手,起身笑脸相迎。

七姑娘和九妹子的风度迥然不同,九妹子美而俗气,作风轻佻,媚眼四飞,乱卖风情,令正经之人不敢去接近。七姑娘美而清雅,庄重大方,令人感到亲切。她似大家闺秀又胜似大家闺秀,庄重而不矜持,含笑而不轻佻。痴儿和小芹不由都看了她一眼,暗暗惊讶:怎么赌场中竞有这样的一位少女?她是什么人?

笑罗汉杜八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面孔:“公子请坐!”

“多谢!”

痴儿坐下,小芹立在他身后。待丫鬟奉上香茶后,痴儿问:“不知杜老板请在下有何事赐教?”

“赐教不敢,听闻公子手气极佳,赌技神奇,令我们这位七姑娘为之倾心,不但想睹公子风采,也想领教公子的神技。”

“不不,我没有什么神技,侥幸碰运气而已。说起来在下应感谢杜老板才是。要不是杜老板借钱给在下,在下也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痴儿说完,从怀中掏出两张各一千两的银票递上,”这是二千两银票,在下作为感谢杜老板的一点心意,请千万笑纳。”

笑罗汉愣了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小看杜某人了?”

“在下怎敢有如此心念?在下除了感谢,别无他意,望杜老板千万赏在下这个面子,不然,在下无地自容。”

七姑娘轻启朱唇:“八爷!既然公子一片诚意,八爷还是收下的是,不然就冷了公子的一片心了。”

笑罗汉哈哈笑着:“好!好!那杜某就愧收了!来人!”

贵宾厅外立刻有人应着:“是!八爷!”跟着进来一位镖,悍汉子,问:“八爷!什么事?”

“给我将公子的那颗明珠和借据取来!”

“是!”_

不久,明珠和借据取到,笑罗汉亲自将明珠、借据交给了痴儿:“请公子验收。”

痴儿一眼就看出了这颗明珠是自己之物,便笑道:“在下还有信不过杜老板的?不用验了。”他将明珠转交给小芹,并叫小芹将那张字据交回给杜八,另外又奉上二百两白银。

笑罗汉有些不悦了:“公子,你——!”

痴儿一揖说:“在下知道杜老板是生意人,正所谓男人大丈夫,兄弟归兄弟,朋友归朋友,钱财方面,要分明清楚。这是生意来往,可不是私人交情。杜老板今后要给在下一个人情,请用别的,这二百两借银,还望杜老板收下才是,以免坏了钱庄的规矩。”

笑罗汉以奇异的目光看着痴儿,说:“好!好!公子这么说,我杜某也不敢坏了钱庄的规矩,不能不收。”他又对悍汉说,“将这二百两交给帐房,划去了今日之帐。”

“是!八爷。”这悍汉取了银子而去。

笑罗汉又笑道:“我这位七姑娘,想领教公子的神技!公子不能不赏面吧?”

这位盘剥者,虽然得了痴儿的二千两,心里却没半点感激。这二千两,比起那六万多两,只是一个小数目。何况这些银两是赌场的,迟早连本带利,都要收回来。他将明珠交还给痴儿,已算是卖了一个大人情了。不然,痴儿连明珠也不可能取回。

痴儿说:“领教不敢受,要在下和七姑娘玩一下,在下还可以奉陪。”

七姑娘面展笑容,莺啼燕语般说:“小女子在这里先多谢,公子了,使小女子能有幸见识公子的神技。”

欲知七姑娘和痴儿较量赌技结果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赌场奇女

上回说到七姑娘见痴儿答应和自己较量赌技,满怀高兴。

痴儿问:“不知七姑娘想和在下玩什么?”

七姑娘展颜一笑:“随公子高兴,掷骰子、猜大小、推牌九、玩纸牌,小女子样样都可以奉陪。”

痴儿说:“我别的不会,只会掷骰子。”

“小女子就陪公子掷骰子、赌大小好了。”

“谁大谁赢?”

“谁小谁赢也可以。”

“好!刚才我在外面尽买小的赢,在下就和姑娘玩小的,谁掷出的点子小,谁就赢,好不好?”

七姑娘点头含笑说:“小女子随公子便。”

“那我们就赌小。”

七姑娘命丫鬟将赌具捧上来,是一只青瓷的大碗和三颗象牙雕琢而成的骰子。七姑娘说:“请公子过目,看骰子有没有作弊弄假?”

痴儿说:“不用试了,我相信骰子没有什么作弊。”

“哦?公子这样放心?不疑心骰子里放有水银?”

“在下相信七姑娘。”

七姑娘微笑:“小女子多谢公子,请公子先掷。”

“好!那我先掷。”

“公子!在未赌前,小女子得说明一下,凡是跟小女子赌的人,每赌一次,下注是一万两银子以上,公子打算一注是多少两银子?”

“既然有规定,一万两就一万两。”

杜八笑着说:“公子果然是豪爽人。”

七姑娘也含笑娇说:“公子!请!”

痴儿抓起三个骰子,随便往碗里一掷,发出一阵啷啷悦耳的响声,三个骰子停下来时,是一二三,共六点。在赌大小时,这是小的了。七姑娘赞了一声:“公子果然好手势。”说着,她一只纤纤玉手抓起骰子,往碗里一洒,骰子在转动停下来时,是一二二,五点,比痴儿小一点,赢了一万两银子。七姑娘欢笑说:“小女子侥幸赢了,请公子再掷。”

疾儿看了她掷骰子的手势和用暗劲的分寸,不禁暗暗点头:这女子不愧为赌场上的高手,赌技甚高,深藏不露,谦虚得体。看来她手中的骰子,就等于莫纹手中的一把剑,骰随心发,要掷多少点就多少点。她一下不掷出三个一点来,却掷出五点,恐怕不想一下子让人知道她的神奇赌技,仅小一点就行了,用不着小得太多,以免将自己惊走。

痴儿想看看她的赌技有多神奇,故意抓起骰子,不用暗劲,随意往碗里一掷,是四五六,这根本是大的了,准输无疑。七姑娘看了似乎惋惜:“看来公子这一把手气不佳呵!小女子恐怕是赢定了!”说时,也漫不经心地随意一丢,掷击四五五来,虽然属大,仍比痴儿小一点,又赢痴儿一万两银子。

痴儿第三次掷,暗用巧力,掷出了三个一点来。在三颗骰子来说,又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了。心想:这下我看你怎么比我再小一点,你总不会掷出两点来吧?

七姑娘见痴儿掷击三点来,赞道:“公子好手气,小女子这一次不敢望赢,能掷出一个三点来和过,就算万幸了!”她纤纤如玉琢般的巧手,抓起三颗骰子,凝神往碗里一洒,骰子不但在碗里溜溜滚动,还弹跳起来,最后露出点数了,是两点。因为三颗骰子中,有两颗是叠起,一颗不见点数,其他两颗都是一点,这真是神技,不能不令痴儿傻了眼。这不但不是一般赌徒能掷得出,就是赌场的老手,恐怕也无法掷出来。

小芹也看得惊讶了:“这算数吗?两颗骰子叠在一起,不能算。”

七姑娘听了半点也不着紧,含笑娇问痴儿:“公子是赌场中人,你看算不算?”

痴儿心服地说:“算!怎么不算?在下佩服姑娘的神技。”

七姑娘欢笑:“公子夸奖了!小女子只不过偶尔掷成两点,以后恐怕没有这样的好运。”

这样,痴儿便输掉了三万两,赢来的六万多两,已是黄瓜打狗,不见了一半。痴儿抓起骰子:“好!这一次看在下能不能掷出一个两点来!”痴儿略略暗运一成的真气,将三颗骰子往碗里一掷。这一下,三颗骰子似乎互相有磁性似的,在弹跳之后,一颗颗叠搭起来,三颗骰子叠成了一条小小的直柱,上面的一颗是一点。就是说,三颗骰子只掷成一点,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了!这哪里是什么赌大小,而是拼运气的技巧。

不但小芹惊喜,就连一直在旁静观的笑罗汉杜八也看得惊奇不已,暗暗点头,怪不得外面的九妹子输了,原来这位公子是赌场中的奇人,我真是看走了眼。早知道这样,用一二百两银子打发他离开赌场,就用不着输掉六万多两银子。

七姑娘美目中只掠过一层惊讶,暗想:想不到我碰到了平生第一个劲敌,能让自己抖展出从不露面的绝技来。要是能将他留下来,帮助杜老板,那不知多好。便微笑说:“公子的神技,令小女子折服,看来这一手,小女子是怎么也赢不了公子的。”

痴儿见她没半点惊骇,只是惊讶而已,心想:难道这一次你还能赢我么?便说:“姑娘别客气,在下还想目睹姑娘惊人的神技,请!”

七姑娘说:“公子别这样说,小女子不自量力,只有在公子面前再献一下丑。”说完,便抓起三颗骰子一掷,三颗骰子叮叮当当在瓷碗中蹦跳。突然,三颗坚硬的象牙骰子竟然“啪”的一连三响,一看裂开,分成六片,没点的全部朝天,一点也没有。

小芹骇然:“这算多少点?”

痴儿更是佩服七姑娘用劲之巧,说:“没点!”

“没点!?那少爷不又输了?”

“不错!我又输了!”

“少爷!六万多两银子,只剩下二万多两啦!少爷还赌不赌?”

“赌!怎么不赌了!我正玩得有兴致哩!”

“少爷!骰子都烂了,还赌什么?”

七姑娘这时说:“公子!小女子这次侥幸能取胜,也是多亏了公子。”

痴儿不明:“姑娘多亏在下什么?”

“因为公子上次一掷,三颗骰子受不了公子的暗劲,内部已现裂痕,所以小女子只略用劲一掷,就裂开了,这不是多亏了公子么?”

痴儿暗想:这七姑娘真会做人,赢了别人的银两,还能使人不感到懊恼,使人高兴,叫人听了舒服。看来其他在这里输了几十万两银子的,也恼不起来了。便说:“姑娘客气了!就算这样,也得有姑娘的神技,才能使没点的一面翻出来,叫人心服。”

“公子过奖了!”七姑娘跟着命身边丫鬟说,“去将另一副骰子端上来,待我再陪公子玩几手。”

痴儿摇手说:“不,不!掷骰子,在下自问敌不过姑娘。”

“那公子想玩什么?要不,我们互相猜点数、谁猜中谁赢,好吗?”

“猜点数?怎么猜法?”

“就是我们互相轮流摇骰子,谁猜中了对方摇出来的点数是多少,谁赢。”

“那不跟大堂上赌大小一样吗?”

“公子,那可不一样,比赌大小紧张有趣多了。外面赌大小,赢面颇大;而猜点数,不但要猜出是多少点,更要猜出三颗骰子上面的点数来。比喻说,同样是五点,三颗骰子的点数就不同,一二二,是五,一一三也是五,要是九点,三颗骰子的点数就更不同了,三个三构成九点,一四四也可凑成九点,二三四,一六二,同样都可构成九点。”

“单是猜中了点数还不行?”

“不错!要猜出三颗骰子不同的点数,合起来的点数才算赢,公子玩不玩?”

“那摇骰子的不是顶合算吗?”

“公子认为合算,那公子摇骰子,由小女子来猜好了。”

“哦?你不担心我会弄手脚么?”

“公子弄什么手脚了?”

“要是姑娘猜中在下摇出的一二三,六点,在下在揭开盅时,略用暗力震翻,姑娘不输了?”

“小女子猜时不出声,只写在一张纸上,公子又知道小女子猜的是什么了?”

“不错!这太有趣了!我玩。不过,在下不想占姑娘便宜,我们还是互相轮流摇骰子的好。”

“多谢公子。这样,就是小女子输了,也敬公子的赌德高尚,为人坦率、公正。”

痴儿听了好笑,俗话说,十赌九骗,骗法各有不同,就看谁的骗术高明,叫人看不出来罢了。一个赌徒,品德会高尚么?与坦率、公正更扯不上边,要是这样,就不成为一个赌徒、骗子了。当然,一些人以赌技来行侠仗义,惩治为恶的赌徒,不以赢钱为目的,又是另一回事。所以痴儿听了一笑说:“多谢姑娘过奖,在下受之有愧。”

七姑娘叫人将一个制作得十分精致镶金的木制漆盅、漆碟端上来,打开漆盅,漆碟中摆放三颗象牙雕琢的骰子,让痴儿过目、验看,然后问:“是小女子先猜?还是公子先猜?”

“也是一万两银子猜一次?”

“是!公子下十万两银子一注也行。”

“在下手头上可没有这么多银两。”

“公子完全可以向我们杜八爷借。”

“在下只有三颗明珠,恐怕借不到一千两。”

杜八一笑:“公子要是愿借,我可以不要公子任何东西作典当。”

“哦?杜老板这么相信在下?不怕在下跑掉了?”

杜八又一笑:“只要公子立一张字据,愿在我赌场服役三年。”

要是痴儿真的立了这么张字据,那不啻卖身给杜八了,永远别想离开赌场。痴儿微笑:“看来杜老板看上在下的赌技了?”

“公子的确是这方面难得的人才,我杜某实在仰慕,希望能将公子留下来。”

七姑娘也娇笑说:“小女子也渴望公子能留下,与小女子常在一处,切磋赌技。”

看来这位仪态万方的七姑娘,已垂青痴儿了。痴儿一笑:“蒙两位错爱,在下也希望能留下来。既然这样,我们干脆别赌银两,赌人怎样?”

七姑娘愕然:“赌人?”

“是呀!我们连赌三次,两胜为赢。要是在下输了,我和我这位小厮留下;要是在下侥幸赢了,就请杜老板和姑娘跟在下走,在我跟前伺候三年。”

杜八一下不笑了:“什么?我杜某跟你们走?”

一七姑娘慌忙说:“不,不!小女子只跟公子相赌,谁输就跟谁走,其他人不卷入其中。”

的确,杜八身缠千万,是长沙府一位有名的人物,是阴掌门挣钱的一条栋梁,怎能作为赌注?那不太失身份了?杜八这笑罗汉怎能笑得出来?他不当场喝叱痴儿已算好的了。要是杜八知道痴儿是个什么人,恐怕他感到跟痴儿提鞋也不配。能跟在痴儿身旁,已是高人一等了,说不定从此而能善终。

痴儿目视七姑娘:“姑娘愿和在下以身相赌?”

“公子要是高兴,小女子愿意奉陪。”

“三战两胜决高下?”

“行呵!”

“姑娘不会后悔?”

“小女子还担心公子后悔哩!”

“好!请姑娘先摇骰子,在下来猜。”

“要是赌三次,公子猜两次,小女子才猜一次,公子不吃亏吗?”

“不!在下正想再次目睹姑娘的神技。”

笑罗汉杜八又换上笑脸了,他感到这样赌法,七姑娘是稳操胜券,担心痴儿输了会赖帐,不承认。便笑着问:“你们之间,是不是立下一张字据,以免事后反悔?”

七姑娘笑着说:“杜八爷,不用了,你担心公子输了会逃跑吗?小女子认为公子不是这样的人。”言外之意,以你杜八爷的武功和那么多的手下,公子会逃得了吗?

杜八一想也是:“对对,看来杜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你们开始玩吧。”

痴儿说:“姑娘请!”

七姑娘眯着眼笑:“那小女子占先了!”

小芹一直在旁看着听着,她对痴儿的输赢,半点也不在乎,存心是来这里闹事的,只是一时不知痴儿甩什么方法闹。现在一听要赌人,感到闹事的时机来了。她看出这场赌,不管谁胜谁输,都不会认帐。要是公子胜了,笑罗汉绝不会让七姑娘走,自己便闹得名正言顺;要是公子输了,他答应留下来才怪。就是他答应,自己也不会答应。小芹便暗中准备,准备一动手就先拿下了杜八。在厅外站着的那七八个赌场打手,小芹才不将他们看在眼里。她看不惯七姑娘那一张笑脸,“哼”了一声说:“你小心了,别让我家少爷将你赢了回去与我作伴。”

七姑娘更笑了:“是吗?就怕小兄弟会随你家公子留下来不走了!”

痴儿连忙喝着:“小芹,别多嘴。”他担心小芹的话,会引起七姑娘和杜八的注意。

摇骰子,猜点数,这不但是考技巧,更是考听力,既要观察对方摇宝的手法、姿态,更要听出骰子在宝盅里滚动的响声,尤其是放在桌面的刹那间,骰子落在碟上不同的响声,才能准确地猜出对方的点数来。这就要靠内力的深厚和平日的苦练,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七姑娘凝神捧起摇宝,上下左右摇动,最后放了下来,对痴儿说:“公子请猜!”

笔墨纸张早已准备好,痴儿想了一下,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了自己要猜的三颗骰子的点数,摺好放在桌面上,微笑说:“请姑娘揭盅,在下已写了。”

七姑娘娇笑:“但愿公子猜中。”盅揭开,漆碟上的三颗骰子,其中一颗竟成正四方立体的菱形直立,没有点数。其中两颗骰子,一个是三点,一个是一点,合成四点。七姑娘露出了这一手摇宝的绝技,令人惊叹。杜八笑得更像一尊南无阿弥陀佛了。这样的三颗骰子,是什么人也猜想不到的,连小芹也认为痴儿必定猜不中,必输无疑。

七姑娘又问:“公子猜中没有?”

痴儿叹道:“姑娘好神技,不过在下有幸猜中了!”

七姑娘和杜八几乎同时愕然:“什么?你猜中了?”

痴儿打开写好的纸笺:“姑娘请看。”

众人一看,全都傻了眼,痴儿在纸笺上,不但写上了一个一点,一个三点,更将成菱形直立的骰子也画了出来。慕容智的一双目光,好像神话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行者似的,有一双金睛火眼,能透过漆盅,看到漆碟边三颗骰子的情形一样。杜八那张笑嘻嘻的脸,一下笑不出来了,满是惊愕、疑惑。他几疑眼前这位富家公子不是人。七姑娘的一双笑目也换成了愕异的眼神,最后有点颓丧地说:“不错!公子猜中了,小女子输了一次。”

痴儿笑着说:“这一次请姑娘猜了,在下来摇。”

“请!”七姑娘仍不失礼仪。

痴儿捧起摇盅,上下摇动,只听见骰子在盅中上下翻腾滚动。痴儿最后突然暗运内劲,力透漆盅,直达三颗骰子,骤然停下,放在桌面上,说:“请姑娘猜,在下摇出的是几点?”

七姑娘神态庄重,凝视漆盅宝盒,正想说出,痴儿又说:“姑娘别急,请先在纸上写出,由在下揭开好了!”

“不错!小女子应该写下才是。”

在纸笺上写了出来,固然能防止对方在揭盅时暗弄手脚,但同时也白纸黑字,立下字据,想翻口也不行了。七姑娘提笔写好后说:“请公子揭盅。”七姑娘再也没有刚才神色自若、行动潇洒了。、痴儿揭开,众人一看,又是骇然,因为痴儿刚才骤然放下时,内力透过漆盅,将三颗象牙骰子震得粉碎,形成一堆像座小山般的骨粉堆在漆碟上,没有点。

众人在惊愕时,七姑娘却惊喜地娇叫起来:“小女子猜中了!”

杜八从愕然中喜问:“七姑娘猜中了?”

“八爷!你看看,我猜中了!”七姑娘打开纸笺,平铺在桌面上。众人一看,七姑娘在纸笺上写着“无点”两个字,只是没有画出一堆骨粉而已。七姑娘的确是赌场上的。一位少有高手,她一下听出了痴儿用劲震碎骰子的轻微响声,也听出了骰子落在漆碟上发出的不同寻常的异响,只是“卟”的一响,没有啷啷的响声,所以沉思半晌,写下了“无点”两字。这一点,连小芹也暗暗佩服起来。

杜八透了一口大气:“不错!七姑娘猜中了,现在是各胜一局。”

痴儿微笑说:“不!姑娘猜错了!”

“小女子怎么猜错了?”

“在下摇出的是四点,不是无点。”

“什么?四点?”

“不信?姑娘请看。”

痴儿轻轻吹开了象牙骨粉,骨粉当中,果然露出骰子一面的四点来。四点是红色,在白粉当中,分外夺目,除了瞎子,任何人都看得分明。痴儿用劲十分巧妙,只震碎了二三颗半骰子,留下这四点的一面来,藏在骨粉当中,七姑娘没有听出来,就是听出,也一时难辨多少点。痴儿又微笑说:“姑娘,在下没有说错吧?这不是四点么?”

杜八、七姑娘顿时不出声了。痴儿说:“姑娘,三战两胜,在下已赢了两局,第三局看来是不用赌了,请姑娘随在下走。”

小芹更高兴得跳起来,揶揄说:“七姑娘,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请跟我们走呀!”

七姑娘一时呆若木鸡,不知怎么办。小芹又说:“七姑娘,走呀!你担心我家少爷养不起你么?放心,像你这样的人,我家少爷也可以养十个八个。少爷,你说是不是?”

痴儿笑道:“不错!不错!我们以后也开一个赌场,请七姑娘任赌场之主,整个赌场都交给姑娘打理,用不着在别人之下了,不比这里更好?”

小芹说:“七姑娘,走呀!你不会是反悔吧?”

七姑娘一咬牙:“好!我跟你们去!”

杜八一震:“什么?你跟他们走?”

七姑娘苦笑一下:“八爷,我和公子有言在先,愿赌服输。我现在既然输了,只有跟他们去。”

杜八一下从笑罗汉变成了一个恶罗汉,喝问:“七姑娘,你敢背叛我?不想活了?”

“八爷!我怎敢背叛你?但我输了,身不由己,不能不跟人走,不然,这座赌场,还有谁人来赌?”

小芹说:“七姑娘,别理睬这肥猪,我们走我们的。”

杜八怒吼一声:“谁也不准走!”

痴儿潇洒一笑:“杜老板,这间赌场不是一向很讲信誉么?你不会食言自肥吧?”

杜八眼珠一转说:“小子!怪只怪你为什么在赌前不各自立下字据?现在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要将七姑娘带走?”

“奇怪了,你这间赌场,客人们来赌时,是不是都要立下字据,才能将赢来的银两带出去?”杜八一时语塞,半晌才说:“这一回不同。”“哦?有什么不同?”“因为七姑娘是人,不是银两。”

“那么在下要是输了,又怎么办?”

“小子!你要讲理,到别处去!”

“看来杜老板打算不讲理了!”

小芹说:“少爷,你带七姑娘先走,我留下,看这肥猪怎么个不讲理。”

笑罗汉杜八两次给小芹称为“肥猪”。第一次因为急于要拦住七姑娘,没去理会小芹;这次杜八不容忍了,怒喝一声:“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开!”同时他那肥厚的大手,似葵扇般向小芹拍来,以为一掌就可以将这小不点的小厮拍飞出厅外,再将痴儿揪过来。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耳光声突然响起,杜八的这一掌拍去,不但没有将小不点的小厮拍飞出去,自己反而挨了小厮的一个耳光,打得他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他一时惊愕地望着小芹:“刚才是你打我?”

这个笑罗汉,竟看不见小芹是怎么出手的,他只感到自己的一掌拍出,落了空,跟着便见人影一闪,自己的左脸就莫明其妙地挨了一巴掌。

小芹说:“当然是我打你啦!”

“你敢打我?”

杜八话没说完,“啪”的一声.右脸又挨了小芹的一记耳光。小芹的身形、出手,在杜八看来,快得不可思议。小芹打完他后,身回原处,说:“你看看,我敢不敢打你?让你知道不讲理是什么后果。”

杜八这时才感到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看不起眼的小不点小厮了,他显然不是一般人,而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怪不得他主人的赌技,这么神乎其神。杜八一时愣着眼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芹说:“我们是什么人你别管。我问你,还敢不让我们将七姑娘带走?”

杜八又吼了一声:“来人!给我将他们主仆两人全捆了!”

杜八吼声一落,贵宾厅蓦然涌进四位劲装的黑衣大汉,身段敏捷,行动轻快,一个个都不佩带兵器。这些大汉,都是杜八跟前身后的武士,一个个都有一身好功夫,惯于擒拿手法一出手就是分筋错骨,令人一下失去了反击的机会。大概在长沙府城中,动用兵器易造成伤亡,招惹官府捕快干涉。而一下将人擒拿过来,就不会招惹官非,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何况长沙府是湖广的一个大府,知府的所在地。更有皇家的一位王爷在长沙,不同偏远的县城。碧眼教主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特别训练一批擒拿手武士,作为杜八的贴身武士,以防有人捣乱赌场。至于赌场大堂上的保卫工作,就由二十四骑的人负责了。他们只是一般的打手,不同于这些黑衣武士,专门负责贵宾厅的保卫工作。

贵宾厅,往往是豪商大贾、王孙公子、江洋大盗、绿林枭雄豪赌的地方,一赌就是上万两银子,一输红了眼,难免不会闹事,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他们闹出了人命,往往一走了事。所以碧眼教主训练出这样一批近身搏斗,善于擒拿、摔打的武士来,制止双方动手,同时也保护七姑娘。现在,杜八就是要用他们来对付小芹。

杜八指着小芹说:“先将这小厮抓起来,给我狠狠吊打一顿。”

黑衣武士见小芹还是个小娃娃,这么一个小娃娃,根本不用动手,只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戳倒。其中一个大汉应了一声,便伸手来抓小芹。杜八急喝道:“别大意了!这小厮有一身不错的武功。”

这个武士似乎不大相信,就算这小娃娃武功再好,也好不到哪里,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但杜八爷这么说,却也不能大意了,于是以极快的手法,想一下将小芹抓过来摔在地上。小芹见他们没有兵器,也不动用自己的盘龙宝剑,以迎风柳步一闪,令这武士一抓落空。

武士“咦”了一声,因为他刚才的出手极快,就是一般武林中人,也闪避不了,这小娃娃竞身似滑鱼般溜开了。他不由抖展出近身搏斗的擒拿手法,一连几扑,想抓起小芹,扔到厅外去。小芹也想看看他的武功招式,先不出手回击,只用迎风柳步闪开。这个武士一连扑了几次。次次扑空,像大笨熊扑捉灵巧的飞蝶似的,自己反而累得浑身发热发燥。看来他这套擒拿手法,对小芹不起作用。

杜八看得惊讶了,这小厮是什么身法?又喝着其他三个武士:“你们给我全上!”

四个黑衣大汉全上,更是弄得笑话百出。小芹像只小精灵似的,嘻嘻哈哈地笑,在他们之中左穿右插,东闪西避,弄得这四条大汉不是扑翻了桌子、椅子,就是扑到自己人身上去,甚至将自己人抓起来摔了出去,令人捧腹不已。

痴儿和七姑娘早已缩在屋角。七姑娘看得骇然不已,痴儿却一味微笑。小芹玩够了,不再玩了,便出手还击,转眼之间,就将这四个武士全扔了出去,不是摔断了脚,就是摔坏了腰。小芹对杜八说:“肥猪,这次轮到你了!”

杜八更看得愣了眼。他初时还以为小芹的身法快而已,想不到竟能将四个牛高马大的武士全扔了出去,一个个还爬不起来。半晌他才说:“我杜某真是看走了眼,想不到你竟然是位上乘高手。好好,我杜某来领教你的高招。”

杜八的武功,不在苏三娘之下,只是他极少出手而已。刚才他给小芹刮了两个耳光,除了小芹出手不可思议之外,也是杜八根本没去注意,更没有去提防。要是他有防备,小芹也不易刮他两个耳光。他一出手,就是凌厉的分筋错骨手,想一招就将小芹的双手扭断。别看杜八一身肥胖,行动迟缓,一旦与人交锋起来,却是非常灵活,出手特别凶狠。杜八是鹰爪一派的武功,飞腾扑跳,宛如隼鹰一样,给他双手抓中,不死也重伤。

小芹见他一出招就这么凶狠,隐带一股劲风袭人,不敢大意,先以迎风柳步闪开,以避其战,然后回身反击。几招过后,小芹以灵巧的身法,啪啪两掌,玉手拍在杜八肥胖的身躯上。不知是杜八一身肥肉太粗厚,还是横练出一身的硬外功,不怕掌击拳打,小芹的两掌,虽然拍中了他,也打得他辣辣发痛,但却伤不了他,反而打得他暴怒起来,抖出了自己十成的武功。出手的劲风,将贵宾厅一切名贵的摆设、古董,震得纷纷落地,跌得四分五裂,连一些名字画也震飞撕烂了。

小芹不再拍打他了,使用巧劲,几招过后,脚步一伸,双掌拍出,杜八“哄”然一声,给小芹绊倒,仰面直躺在地上。他正想跳起来,小芹手腕上的盘龙剑早早弹出,剑尖贴在他的喉咙上,喝声:“不准动!你敢再动一动,你这条肥猪就会变成一条死猪!”

盘龙宝剑寒气逼人,剑尖贴在杜八的天突穴上,一股寒意直透心肺,杜八哪里还敢再动?只惊愕地睁大了眼,连话也不敢说。因为一说话,喉头便会移动,就会给剑尖划伤。

七姑娘看得花容失色,急喊道:“你别杀他,我跟你们走。不然,你们恐怕走不出长沙城。”

厅外的一些黑衣武士本想冲进来,一见这种情形,也吓得不敢动了,害怕小芹一剑将杜八爷挑死。小芹出手封了杜八的穴位,收剑入剑匣,问七姑娘:“哦?我们怎么走不出长沙城了?”

七姑娘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小芹说:“姑娘放心,我并不担心我们走不出长沙城,而是不想在这里杀人。”

七姑娘松了一口气:“多谢小哥!”

痴儿问:“姑娘,你为什么为他求情?”

“不瞒公子说,八爷对小女子有恩。”

小芹说:“这条肥猪这么横行霸道,他对你有什么恩了?”

“小女子自幼父母双亡,无力埋葬,全靠八爷埋葬,此恩不敢忘。”七姑娘又叹了一声,对杜八说,“八爷,不是我背叛八爷,有负八爷昔日埋葬父母之恩。记得师父传授我的赌技时说过,赌有赌德,信守诺言,愿赌服输,不得赖帐。现在我技不如人,输了,就得遵守诺言,跟他们而去。就是八爷想强留下,我也感到十分不光彩,恐怕再也无颜与人相赌。”

杜八悻悻说:“你要走只管走,别说得好听,我知道你已看中了这位公子,就是不赌,你也会跟他而去。”

“八爷!你怎么这样说?好!既然八爷不相信,奴家只有一死,以明心志。”七姑娘说完,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明亮的匕首来,向自己心口插去。小芹想抢救已来不及。痴儿一招折梅手出手,迅如电光火石,夺过了七姑娘的匕首,说:“姑娘!何必这样轻生?就算他对姑娘有恩,姑娘在赌场的几年里,为他赚下成千上万银两,也足以报答他的恩情了,不值得为这样的人而轻生。”

小芹狠狠踢了杜八一脚:“肥猪!幸而七姑娘没有死,她要是死了,第二个死的就是你。要是你今后敢招惹七姑娘,小心,我会将你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当猪肉卖掉。”

小芹本来对七姑娘没有什么好感,但听了她的一番话,觉得她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的女子,尤其她以死表明心志,不由对她起了敬意,才这样狠狠对杜八发出警告。这时,二十四骑主苏三娘带人赶来了。

当小芹与黑衣武士交锋时。赌场上早已有人跑去向苏三娘飞报。苏三娘一听赌场有人闹事,便马上敏感到这可能是青衣狐狸和小狐狸有意在赌场闹事了。苏三娘感到杜八这人肆意凌辱、盘剥贫苦平民百姓,简直是一个吸血鬼,有莫女侠去闹也好,最好杀了他就更好,但自己接到报告,却不能不去,不然,碧眼教主就会怪责自己为什么不去。

苏三娘带了十多个兄弟走入贵宾厅,一眼就看见了痴儿,感到有点意外:“墨公子,是你?”

痴儿一揖说:“苏女侠,正是在下。”

苏三娘又目巡贵宾厅一周,见杜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并没有莫女侠姐妹在场,问黑衣武士:“谁将杜八爷打在地上?人哩?他们已走了?”

黑衣武士一指小芹:“报告骑主,是他!”

由于小芹扮成小厮,苏三娘一时认不出来,有点讶异:“什么?是这么个小厮?他能将杜八爷打倒?”

痴儿又一揖说:“苏女侠,对不起,的确是在下小厮一时失手,将杜老板绊倒了。”

“真的?”苏三娘简直不敢相信,杜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能战胜杜八,那么也能战胜自己。她不由向小芹凝视,觉得面孔颇为熟悉,自己不知在那里见过:不禁转问痴儿:“他是公子跟前的小厮么?”

痴儿说:“在下不敢欺骗苏女侠。”

“公子别客气。阁下小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痴儿微笑:“是吗?苏女侠有没有认错了人?”

小芹眨眨眼说:“我只是少爷跟前的一个小厮,昨天夜里才赶来找我家少爷,你几时见过我了?我可没有见过你呵!”

苏三娘一听,连声音也感到耳熟,更是愕然。不!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也与这小厮对过话。蓦然,她一下想起来,这不是昨夜不请自来的小狐狸又是谁?她怎么扮成墨公子的小厮,跑来这里闹事了?不禁心头凛然。要是小狐狸存心闹事,自己恐怕想制止也制止不了,只能尽力而为。可是这墨公子又是谁?与小狐狸是什么关系?

苏三娘不想揭破小芹的真面目,她希望这事最好能化解,于是皱眉问:“墨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在长沙府闹事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痴儿说:“苏女侠,在下根本不想闹事,只想来赌场玩玩,可是杜老板不大讲理,竟然不让在下离开。”

“哦?杜八爷怎么不讲理了?”

“请苏女侠问问杜老板不更清楚?”

“可是杜八爷却已给你小厮打倒在地上。”

小芹说:“谁叫他蛮不讲理,输了不认帐,还叫人将我们抓起来。我不反抗,不就让他将我们抓起来吗?”

痴儿说:“你别说了,先将杜老板的穴位解开。苏女侠是位明事理的人,是非曲直,她自然会分得清楚。”

“好吧!”小芹用脚踢开杜八被封的穴位,“肥猪!滚起来吧!”

笑罗汉杜八,不但在长沙府,就是在阴掌门中,也受人尊重,就是教主,也重自己三分。至于其他人,哪个不八爷长、八爷短的?几时受过这等耻辱了?所以他一跳起来,出手就劈向小芹,小芹身形一闪,不可思议的便转到杜八身后,一掌拍中杜八,拍得杜八踉跄几步,几乎站不稳。杜八要回身来抓小芹,给苏三娘制止了,说:“杜八爷,请慢动手,有话慢慢说。”

杜八吼道:“还说什么?苏三娘,你给我将他们抓起来!”

苏三娘心想:你这只蠢猪,简直不知死活,连冷血等人也死在她们姐妹剑下,你我在她眼里,简直是不堪一击。当时沉下脸说:“杜八爷,你要是不讲理的,我就撒手不管了,由你和他们闹去,闹出了人命,这间赌场,你就别想在长沙城开下去。”

杜八愕然:“什么?这事你不理?教主叫你们来干什么的?”

“杜八爷,你放明白些,这里是知府大人的所在地,不同别的地方,可以任意杀人、绑人,一切应以理先行。要是他们无理取闹,不用你杜八爷吩咐,我自会捉拿他们,送到官府追究,若是你没道理,恕我苏三娘难以从命。杜八爷要是存心想毁了这间赌馆,那你就大闹好了!我可是不会插手的。”

“人家欺侮上门,将我打倒在地,我怎么无理了?”

苏三娘问:“杜八爷,他们为什么要将你打倒在地?是不是他一上门就无理取闹,还是输了不给银两?”

“这——!”杜八给问得说不出话来。

痴儿这时说:“杜老板,说话要对得起天理良心,在下怎么欺侮你了?在下带了几十两银子在大堂上赌大小,输了一一照给,用一颗价值千金的珍珠作为抵押,向你杜老板借银两,一切都依照你的规矩,在下并没话说。后来在下侥幸赢了,你又叫人请在下来贵宾厅上赌,在下一连输了四次,输掉了四万两银子,也是一一照付,没有拖欠半分。在下又怎么欺负你了?后来,在下和七姑娘以身相赌,谁输就跟谁走,在下赢了,要将七姑娘带走,你一下翻脸不认,还叫人将在下两个提起来,请问,是在下欺负了杜老板,还是杜老板欺负了在下?”

小芹说:“我家少爷和你说理,你还骂我家少爷是小子,要我们讲理到别处去,你说,我们到什么地方讲理呀?而且你会放我们离开赌场讲理么?”

苏三娘见小芹说话还孩子般天真,几乎忍不住笑起来。现在,她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便问七姑娘:“七妹,我知道你一向赌德极好,你说,是怎么回事?”

七姑娘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说出来。杜八怒道:“反了!反了!你这贱人,吃里扒外,枉我白白养活你多年。”

七姑娘委屈地说:“八爷!你养我多年不敢忘,但我不能违背良心说话。”

小芹叱道:“你这只肥猪,嘴巴放干净一点,谁养活谁了?你说,七姑娘在这个赌馆,给你赢了多少钱?别的不说,单是七姑娘刚才赢了我少爷的四万两银子,够你这肥猪一辈子也吃不完。”

苏三娘也冷冷地说:“八爷,我知道七姑娘在你这里,至少已赢了一百多万两,不但是八爷,就是我二十四骑的弟兄,也沾了七姑娘的光,而且七姑娘还有一个美德,所赢的银两,不是向平民百姓下手,所赢的对手,都是富商大贾、王孙公子、豪强恶绅的血腥钱。他们的钱来得容易,赢也不为过。”

小芹睁大了眼睛:“什么,赢了一百多万两银子?怪不得养得你像一口大肥猪了。你还有脸说你养活了七姑娘多年?真不要脸。”

笑罗汉杜八给苏三娘、小芹一唱一和,几乎气爆了肚皮,他怀疑苏三娘不是来相助自己,而是帮这位墨公子的。苏三娘问:“杜八爷,这事你打算怎样了结?”

杜八赌气地说:“我不知道。”

“好!那按赌场上的规矩,七姑娘由墨公子带走。”

杜八吃了一惊:“什么?七姑娘由他们带走?”的确,七姑娘不啻是杜八的一只金饭碗,聚宝盆,要是赌场来了一位赌技高手,没有七姑娘出来招架,吃得住吗?赌场上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输掉,但七姑娘就不能输掉!一个零宝盆给人端走了那还了得?说什么也不能让七姑娘给人带走。

苏三娘问:“杜八爷,你打算怎样?不讲理?毁了赌场信誉?以武功来解决?”

“不错!以武功解决。”

痴儿不屑地说:“杜老板既然不讲理,那以武功来解决好了,在下奉陪。”

小芹说:“好呀!那我先来打发这只肥猪,他在这里不愿讲理,叫他到阎王爷面前讲道理去!”

苏三娘阴着脸说:“杜八爷,你真要在这里动武?不顾别人死活?使这赌场付之一炬,夷为平地?”

杜八一怔:“苏三娘,依你的意思怎样?”

“杜八爷既然要以武力解决,最好约个地点、时间,在长沙城里不行。”

“那他们不会跑掉了?”

“杜八爷,你难道还看不出墨公子是武林中人?他既然敢来,就不会跑掉!再说,城里城外,都有我们二十四骑的弟兄,他们跑得掉吗?”

痴儿说:“不错,请杜老板放心,在下不像阁下食言自肥。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怎么会跑了?请杜老板约个时间、地点,到时在下准到。”

杜八说:“好!那我们明天午时,在岳麓山上见。”

苏三娘皱皱眉:“杜八爷,时间不怕仓促了么?到时八爷自己亲自上阵?不叫别的高手来?”

杜八一听,感到不错。凭自己的武功,不但敌不了这带奶气的小厮,恐怕苏三娘也不行,只有向教主请示,请他老人家派出一等一的高手来对付墨公子才行。从这点看来,苏三娘还是在帮助自己,以免自己吃眼前亏。便说:“那三日后,我们在岳麓山上相见。”

苏三娘对痴儿说:“公子听清楚了吧?”

痴儿一笑:“在下并不耳聋。”

“那么三日后午时,大家在岳麓山上会见。为了公平起见,杜八爷可以聘请其他高手参加,公子也同样可约朋友相帮。”苏三娘这几句话,不啻向痴儿、小芹暗示,千万别独自前来,有三日时间,你可以约齐其他武林高手,到岳麓山决一死战了。

痴儿说:“不用了,就我们出面已够。”

“哦?公子这么有信心?”

“在下别的不敢说,这一点却有信心。”

苏三娘又不禁再次上下打量痴儿。这位墨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不将阴掌门的人看在眼里?他真的不会武功?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苏三娘根本想不到眼前的墨公子,就是那神秘莫测的黑鹰,更加想不到他是慕容家的痴儿,但她却想到了一个人,洞庭湖上曾经出现过的一位武功奇高的白衣书生,难道墨公子就是那位白衣书生么?可是我在客栈试探的出手,便轻易地将他拍倒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就算他是那位白衣书生,又怎么会和两只狐狸混在一起的?于是说了一句:“那请公子小心,三日后午时岳麓山上见。现请公子将七姑娘带走。”

痴儿一揖:“多谢苏女侠!”便和小芹,带着七姑娘而去。

痴儿和小芹一走,苏三娘不禁透了一口大气,幸而这头小狐狸没在这里大闹,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她不满地扫了杜八一眼,说:“杜八爷,你知不知道你我两人,从鬼门关里闯了过来?”

杜八问:“难道他们真的敢杀了我们?”

“他们连冷血队长和方少教主也敢杀了,何况你我?”

杜八惊震:“什么?你说什么?”

“八爷,你难道还看不出那个小厮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

“小狐狸。”

“什么?小狐狸?”杜八愕然。

“不错!我要是没看错,她就是最近和青衣狐狸一同出现,惊震江湖的小狐狸。”

杜八更傻了眼:“是她?”

“亏你八爷久闯江湖,难道没看出那小厮是女扮男装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有如此超绝的武功,不是小狐狸又是谁人?”

杜八惊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我只将注意力放在那小子身上,一下忽略了这个小厮,原来她就是小狐狸,怪不得她说话那么肆无忌惮了。二十四姐(现在这个笑罗汉敬称苏三娘为二十四姐了),你怎么刚才不说出来?”

“说了,你不担心我俩人头落地,叫她杀了灭口?就是我们联手,恐怕也接不下她十招。何况那位墨公子更是一位深藏不露、不可捉摸的人,万一他是一位武林高手,他出手,恐怕这赌场中没一个活人。”

杜八又是惊震得不能出声。苏三娘又说:“所以我只有故作不识,八爷,刚才我真担心你任意而为,惹恼了这小狐狸,长沙城又变成了第二个安化城。我们的赌场、钱庄、妓院、酒馆被她一把火烧掉,我们死了不要紧,将累及了手下几十个兄弟,而且还殃及无辜。”

杜八更是不敢出声,心想:要是这样,自己多年经营的财富,真的要付之一炬了。苏三娘又说:“所以我才说理,先稳住了这只小狐狸,别将她惹恼了,同时说长沙城不同别的地方,可以任意杀人、绑人,这是知府大人所在地,借用官府之力威胁她不敢动手,才将她们打发走了。”

笑罗汉杜八这时朝苏三娘一揖说:“我杜某险些错怪了二十四姐,以为二十四姐怎么尽帮外人说话。现在看来,二十四姐是用心良苦,既救了杜某一条命,也救了这座赌场和钱庄。我杜某人今后必当报答。”

苏三娘从心里鄙夷笑罗汉,心想:你今后少盘剥贫苦百姓,少在教主面前说我的闲话,我已经是多谢你了。但不能不敷衍:“八爷,我们是自己人,又何必客气?八爷,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和他们约下时间、地点比武决高下?”

“莫不是二十四姐故意这样做,飞报教主派人前来捉这两只狐狸?”

“八爷既然知道,还不马上去向教主报告,好事先在岳麓山下伏下人手,活捉狐狸?捉到了狐狸,八爷可是立下一件大功啦!”

“不,不,这都是二十四姐机智、老练和沉着的功劳,我杜某何功之有?”

“八爷何必自谦,不是八爷,我又怎能发现小狐狸的行踪?但愿八爷在教主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就行了,功,还是八爷的。”

“好说,好说,我杜某一定给二十四姐在教主面前说几句好话。”

“那我多谢了,请八爷快去向教主禀报吧。”

“好!我马上去。”

碧眼老魔在大沩山一战,重伤而回,从此起居地点没人知道,就连苏三娘这位骑主,也不知道教主现在何处,能够知道老魔的人,只有老魔的几个心腹和贴身武士,杜八是其中的一个。苏三娘只知道教主在长沙城外一带,具体地点就不清楚了。

再说小芹带着慕容智赢来的银两和七姑娘,高高兴兴回到客栈独门独户的小庭院中。见莫纹不在楼下,小芹说:“少爷,你和七姑娘先在这里坐下,我上楼叫姐姐下来,她看见七姑娘一定会高兴的。”说着,便像飞蝶似地扑上楼去。

莫纹正在挂惦痴儿和小芹这么久还不回来,似乎也没听到赌场有大的混乱,暗想:难道他们没在赌场大闹么?不久,便听到痴儿和小芹回来,跟着是小芹似小鸟般扑上楼,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一看见自已便高兴地说:“姐姐,这下我们不用愁没钱用啦!少爷赢了二万多两银子回来,够我们在这里住几年了。”

莫纹笑问:“哦?你们只是去赌,没有去闹么?”

“闹了!可是闹不起来。”

“怎么闹不起来?”

“苏三娘赶来了。她帮我们说话,制止了赌场上的人动手,就闹不起来了!”

“原来这样,怪不得我没听到赌场大乱。”

“姐姐,少爷还赢了一位姐姐回来了!”

“什么赢了一个姐姐回来?”

“姐姐,这位姐姐的赌技真是神乎其神,少爷一连四次都输了,一下不见了四万两银子。”

“什么?输了四万两银子?你们哪来这么多银子?”

“是少爷赢来的呀!”

“你这丫头,越说越糊涂,语无伦次,叫人听了不明白。”

“姐姐,我是说真的,怎么语无伦次了?”

“丫头,你最好慢慢讲,从头到尾说出来,别东一句,西一句的,叫人听了莫明其妙。”

“姐姐,你还是下去先见见那位七姑娘吧,别叫她心里不安。”

“七姑娘,七姑娘又是什么人,怎么跟你们在一块了?”

“就是那位赌技很好的姐姐呀!是少爷将她赢回来的。”

莫纹皱皱眉:“你们这不胡闹吗?赢人家回来干什么?”

“姐姐,你去问少爷吧!我也不知道赢她回来干什么。不过她是个好女子,极有赌德,信守诺言,连苏三娘也敬重她的为人。”

“既然是位好女子,还不将人家送回去?”

“姐姐,千万不能送回去,一送回去,她就要死了。就算那赌场的肥猪老板不杀她,她也会给逼得自杀。”

“这么严重?”

到了这时,小芹才一五一十将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说出来,莫纹听了,也不禁佩服七姑娘的为人,想不到赌场中,竟然有这样一位奇女子。便说:“既然这样,我真要去见见她,劝她安心在这里住下来。”

“姐姐,那你快下去呵!”

“丫头,你不随我下去?”

“姐姐,我想换过女装才下去。”

当莫纹走下楼时,便看见了一位庄重得体、仪表大方的少女,没有半点风尘中女子的作风,要不是小芹事先说明,莫纹真有点不敢相信她是龙蛇混杂的赌场中的人,以为是哪一处的大家闺秀。而莫纹在七姑娘的眼中,更几疑她不是人间少女,而是天宫仙女临凡。只见莫纹娥眉淡扫,脂粉略敷,已是清雅绝俗,容颜绝丽。娇美无比,令人不敢正视,害怕轻亵了这一块人间天上完美无瑕的瑰宝。

痴儿站起来对含笑的莫纹说:“姐姐,这是赌技如神的七姑娘。”

七姑娘一听,目中闪耀出惊愕之色。她惊愕的不是墨公子赞自己赌技如神,而是墨公子称这位丽人为姐姐。七姑娘初时听小芹说上去叫姐姐下来,以为小芹既然是墨公子跟前的俊童,那么他姐姐必然是墨公子跟前的丫鬟或侍女一类的人了。等到七姑娘目睹莫纹时,还暗自惊讶墨公子竞有这么一位人间佳丽为丫鬟,不太委屈了这美如仙子的少女么?现在她听墨公子称这位丽人为姐姐时,神态是非常的尊重和敬爱,显然不是主仆关系了。她真是墨公子的姐姐?不像呵!她看出莫纹只不过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墨公子至少也有十八九岁,怎么是墨公子的姐姐了?七姑娘一时弄不清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只有敛神站起来,向莫纹裣衽说:“奴家拜见姐姐。”

莫纹笑着:“哎!你别这样称呼我,看来我比你小,你叫我为姐姐,那不颠倒了吗?我应该称你为七姐姐才对。”

“奴家不敢。”

“七姐,我们同为江湖中人,又何必客气?那不见外了吗?”

“姐姐也是江湖中人?”

“你以为我是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么?我可是一个草莽女子。”

“姐姐说笑了!”

这时小芹走了下来说:“七姐姐,我姐姐才不是说笑哩!”

七姑娘一愣:“小妹是……。”

“我就是刚才的所谓小厮呀!七姐姐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七姑娘又是惊讶:“你就是那位武功极好的小兄弟?”

小芹笑着:“我武功才不好哩!我姐姐的武功,才称得上‘极好’两字,不知比我高出了多少倍。”

七姑娘惊讶得似乎不大相信小芹所说的话。小芹的武功,在七姑娘眼里,已是比自己的赌技还来得神奇。这样一位小姑娘,几乎风一吹就倒,却在转眼问将赌场四条黑衣大汉摔了出去,还能将笑罗汉摔倒了,自己连衣服也没有给对方碰上,在七姑娘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要是她的姐姐比她略胜一点,还可以相信。说到不知高出多少倍,就不敢相信了。

莫纹笑了笑:“丫头,别在七姐面前给我吹牛了。七姐,请坐下,我们慢慢交谈。”

“多谢姐姐。”七姑娘规规矩矩坐下,等候着莫纹的询问。

莫纹说:“七姐,你最好别太拘束,将我们当成自己人,似亲人般随随便便好了!,,

小芹说:“是嘛!就像我一样,随随便便,无拘无束,多好!”

七姑娘说:“我是墨公子赢来的人,今后我……”

“哎!七姐,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兄弟和小妹不懂事,跟你闹着玩的,七姐可别当真的了。七姐要是愿意跟我们在一起,我们非常欢迎,会将七姐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样。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敢强留,只要七姐说一声,愿几时走就可以几时走。”

“不!我得信守诺言,愿跟随公子和两位姐姐。今后,奴家就全靠姐姐照顾了,叫我为奴为婢,也不敢反抗。”

“七姐,你这样说就生分了,我们怎敢将你当成奴婢?”

小芹说:“是嘛!我们怎敢将你当成奴婢?我们对七姐的神技羡慕不已,更敬仰七姐的为人,我以后还打算拜七姐为师哩!以赌技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除恶锄奸,劝奉一些赌徒回头是岸,惩治那些专欺骗平民百姓的赌棍,尤其对一些开赌设局的土豪恶霸,非弄得他们破产不可,叫他们不能再坑害人。”

七姑娘叹了一声:“像我这样的人,能守赌德就好了!还能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么?”

莫纹说:“七姐,千万别看小了自己。行侠仗义,不单是会武人的事,任何人有此心,都可以行侠仗义,那怕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或是一个纤弱的女子,不畏强暴、藐视权贵、仗义直言、扶弱济危、不怕生死的,都可以办得到何况七姐有一绝技在身,为什么不能?我希望七姐日后在江湖上,能成为一代令人惊奇的赌侠,惩恶除奸,令天下百姓称快,受武林人士敬仰。”

七姑娘给莫纹说得心动了,也启发了她潜在的侠义之心。凡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有恻隐同情之心,而且又不畏生死的,必然成为一个侠士,便说:“我不想成为什么一代赌侠,也不望别人对自己的敬仰,但愿以我一点薄技,为人间做一些好事、善事。”

小芹高兴地说:“七姐有此念头就好了,今后我一定保护七姐姐的安全。”

莫纹说:“丫头,话虽然是这样说,赌场可是个龙蛇混杂、三流九教聚集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最好七姐能学会一些防身武功,那就更好了。”

七姑娘说:“姐姐,我也会一些防身的武功,只是从来没有用过。”

莫纹问:“哦!?你学的哪一门派的武功?”

“我不知道。”

小芹问:“是不是那笑罗汉教你的那一套鹰爪功?”

“是!但另外有位异人教会我三招掌法,叮嘱我说,事情不到危极,切不使出来。”

莫纹、小芹和痴儿都惊奇了。小芹问:“异人?什么异人?”

“一个叫化。”

“一个叫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是一位年约五十岁的叫化,一天,他在我们赌场的后门讨吃,给赌场两位打手赶走。我看得不忍,叫人端了大钵饭菜给他,还给了他一两碎银,他说,姑娘,你心地很好,不过在这么一处地方,你将来会碰上危险的,我叫化为报答姑娘一饭之德,就传你三招防身的掌法吧。这样,我便学了他那三招掌法。”

小芹又问:“这老叫化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也叫我不必问。”

莫纹问:“七姐,你那三招掌法能不能抖出来让我们看看?”

“可以,我使得不好,望姐姐别笑。”

小芹说:“七姐,我们怎会笑你呵!”

“那我就献丑了。”

七姑娘站起来,走到厅中央,脚步一错开,就“呼”的拍出一掌,跟着身形一转,又斜斜飞出一掌,最后身形向右跃开,回身又是一掌拍出。莫纹和小芹看得都惊讶极了,这不是痴儿所说的防身三招吗?第三招,莫纹和小芹没有见过,但痴儿曾经抖出的前两招,莫纹和小芹曾见过,初时,她们还以为痴儿是胡乱抖出的,碰巧击中敌人罢了,现在看来,痴儿并不是胡乱抖出,真的有这么三招哩!小芹首先叫起来:“少爷,七姐的三招,不就是你用过的那防身三招么?”

莫纹问痴儿:“兄弟,你老实说,这是什么三掌?”

痴儿只好说:“这三掌,是过去武林八仙漠北怪丐的武功之一,名为鬼哭神泣连环三掌,的确是防身自卫的武功。看起来好像是胡乱拍出,笨手笨脚,全无招式,但却是似拙而巧,在不同的方向拍出,都能拍中对方不同的要穴。就是上乘高手,也防不了,别说是一般武林中人,一给拍中,必受重伤,所以那位异人叫七姐不可轻易使用。看来那位异人,必然是漠北怪丐一脉武功传下来的弟子。”

小芹说:“七姐,你真是好心有好报,得异人传授给你这一绝技防身。”

莫纹点点头:“这下好了!初时我还有点不放心,我们去岳麓山与阴掌门人交锋时,留下七姐一个人在这里不大安全。现在可以放心了。七姐有这门绝技,一般人恐怕接近不了七姐,我们可以全无牵挂去应战了。”

七姑娘担心起来:“姐姐,你们真的要去岳麓山会战吗?”

小芹扬扬眉问:“怎么?你叫我们不去?”

“最好不要去,那太危险了!杜八爷这个人是不大好惹的。”

“你认为他的武功比我们好?”

“不!我是说他身后有一批极为可怕的人,人又多,武功又好,武林中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

“七姐,你是说碧眼老魔他们么?”

“是!他们不可怕么?”

“武林中真的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

“除非是最近出现的青衣狐狸和小狐狸,才敢去招惹他们。”

小芹微笑:“七姐,你知道我姐姐是什么人?”

七姑娘怔了怔:“姐姐是什么人了?”

“她就是青衣狐狸!”

七姑娘虽然意识到了,但仍不能不惊愕:“姐姐真的是青衣……青衣女侠?”她不敢说“狐狸”二字,改称为“女侠”,怕莫纹听了不高兴。

“青衣狐狸就是青衣狐狸,又什么女侠了?我姐姐不在乎,七姐又何必客气?”

莫纹含笑问:“我这只狡黠的青衣狐狸,七姐不会不敢接近我们吧?”

“姐姐言重了,我能跟随姐姐,是自己的荣幸。”

“你不害怕我们?”

“不!姐姐的为人,二十四姐早已告诉我了,说姐姐武功极好,人又侠义,是当今武林和江湖上难得的一位奇女侠。我能跟随姐姐、伺候姐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害怕?”

“苏女侠太夸奖我了。苏女侠是一位有胆有识的巾帼女子,可惜为阴掌门人卖命,不能不叫人惋惜。”

“姐姐,二十四姐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她极不想与姐姐为敌,求姐姐能放过她。”

“放心,我怎么也不会伤害她的。”

“那我代二十四姐多谢姐姐了。”

小芹问:“七姐,看来你对苏女侠交情很不错呵!”

“说实话,要不是二十四姐在暗中维护我,我恐怕早已为杜八爷所污,也恐怕活不到现在。二十四姐之恩,我怎么也不敢忘。”

小芹狠狠地说:“那条肥猪,到岳麓山,我首先宰了他。”

“我知道姐姐和小妹的武功极好,但我还是担心。岳麓山上,凶险异常.不但有明的,恐怕更有暗的,叫人防不胜防,我还是劝姐姐别去的好。”

小芹说:“七姐能信守诺言,我们不去,那不是言而无信了?以后又怎样取信武林?”

七姑娘为难地说:“这、这、这事因我而起,到时由我去和他们说吧!只要我说出了真相,阴掌门中有不少是明事理的人,你们就不用和他们动手了。”

莫纹一笑说:“七姐,你用心虽好,但过于天真,到时,那姓杜的会放过你吗?不但不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我们。何况那碧眼老魔在大沩山一战,负伤而回,正千方百计追踪我们姐妹,要活擒了我们才解恨。你去,根本无济于事。”

“他们怎会知道是你们了?”

莫纹说:“他们会知道的,起码苏女侠会认出我小妹来。”

“二十四姐不会说出你们来的!”

“就算是苏女侠不说,碧眼老魔从姓杜的口中,也可判断出是我们来。”

小芹说:“我们还担心苏女侠不说出我们来哩!”

七姑娘愕然:“你们反而希望二十四姐说出你们来?”

“要不,我们跑去赌场干什么?就是想去赌场闹一闹,让碧眼老魔知道我们来了。”

“你们不是去赌的?”

莫纹怕七姑娘听了心里不高兴,说:“七姐,请你原谅,我兄弟和小妹的确想去赌场闹一下,只想找碧眼老魔负气,可是我兄弟和小妹太不懂事,将七姐你也卷了进来,请七姐别生气。”

七姑娘半晌才喃喃说:“或许我命该如此,怨不了别人,这样也好,从此我能脱离赌场,不再为杜八爷赢那些造孽钱。”

“七姐能这样想就好了。所以你不必为我们去岳麓山会战而感到不安。就是没有七姐这样一件事,我们也会用别的方法,将碧眼老魔引出来。”

“不!我还是跟你们一块去。”

小芹愕然:“你跟我们去干什么?不怕危险么?”

“我既然是你们的人了,要生生在一块,要死死在一堆,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莫纹、小芹和痴儿想不到七姑娘这么重情义,竟以生死相随,不由相视一下,莫纹含笑说:“七姐,你以为我们一去,就不能生还么?”

“我不希望这样,但不能不叫我担心。”

“七姐,你完全可以放心,就算我们败了。也可以一走了事,以我们的轻功,能够追得上我们的人不多,而也有可能,我们在这一战,杀了碧眼老魔。为武林除害,那七姐今后也不用避他们了。”

小芹说:“是呀!七姐,你在这里等候我们的好消息吧!今后我还想跟七姐学赌技哩!做一个小狐狸赌侠,既能用剑,也能以赌,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不多美吗?”

七姑娘给小芹说得笑起来:“小妹愿学,我一定全力相授。”

“那我先谢七姐啦!”

小芹话没说完,一条人影蓦然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说:“我也要学。”

众人一看,倏然而来的就是那个笑嘻嘻的小怪物、点苍派的少掌门,小芹嚷了起来:“你这个小怪物,不声不响闯了进来,你想干什么?”

“我也想学赌呀!将来成为一个赌侠。”

“去!去!这事没你的份。”

小怪物愣着眼:“我成为赌侠不好么?”

“你要是学会了赌,又偷又赌的,江湖上不大乱了?”

莫纹笑着:“妹妹,不得对万里少掌门无礼!”

小怪物咧嘴笑道:“还是莫姐姐好说话,不像小狐狸,周身长的不是毛,而是扎手的刺儿。”

小芹想回骂,莫纹用眼色制止了她,向小怪物说:“少掌门请坐。”

“莫姐姐,别和我客气,要不,下次我就不敢来了。”

小芹说:“你浑身是胆,脸皮又厚,还有不敢去的地方吗?”

小怪物嘻嘻说:“多谢夸奖,我们之间彼此彼此。”

说大胆,小芹可以接受;说面皮厚,小芹可受不了,她一时急道:“你——!”

莫纹笑着:“请问少掌门有何事到来?”

“莫姐姐,我真的想学赌呀!”

小芹有报复的机会了:“你想学赌?第二世吧!你去学你的偷去。”小芹又对七姑娘说,“七姐,他是个小怪物,你千万可别教他。”

七姑娘见突然出了这么一个笑嘻嘻的孩子,轻功之高,令人惊讶,一时不知是什么人,惊愕地在一旁看着,后来听到莫纹称呼他为少掌门,更惊讶了。这是哪门派的少掌门?从对话中,她更感到这位少掌门与莫纹、小芹关系深厚,言语无忌,便放心了。现在听小芹叫自己不要传他赌技,便含笑说:“小妹,少掌门是在讲笑话,怎会学赌的?”

小芹说:“七姐,他是动真的!而且也不安好心,你千万别收他为弟子。”

小怪物笑着:“好好!看来我赌是学不成了,只好学我的偷技,这样也好,将来我们一赌一偷,在江湖上行走,就更有趣了!”

小芹“啐”了他一口:“谁跟你一赌一偷的在江湖上行走了?”

这一下,连庄重的七姑娘也忍不住笑起来,感到这两位武功极高的孩子,说话针锋相对得实在有趣。小怪物看了看一直在旁微笑不语的慕容智一眼,问莫纹:“莫姐姐,这一位少爷是什么人?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似的?”

小芹又叫起来:“你是不是又作怪了?连我们的少爷也不认识么?”

小怪物故意愕然:“什么?他就是慕容家的二公子?不像呵!”

“他怎么不像了?”小芹问。

“你们的少爷,是个傻头傻脑,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玩和胡闹的痴儿,跟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差不多,怎么是这样一位机智过人,身手矫捷,神蕴飘逸,行动潇洒的墨公子了?不像,不像,就是打死我也不相信。”

痴儿笑着:“万里兄弟,别取笑了!看来我的面目你已在赌场上看清楚,我想瞒你也瞒不了!”

小芹一怔:“少爷!这个小怪物也去了赌场么?”

“去了!他隐藏在大堂另一张赌桌的人群中。”

小怪物更故作愕异:“你真的就是那位傻乎乎的慕容二公子?”

痴儿笑了笑:“万里兄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哎!二哥!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只想知道,你怎么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小芹问:“小怪物,你想知道?”

“这么一个令人惊讶的变化,从一个痴儿变成了一个俊逸洒脱的公子,怎么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芹说:“这没有别的,因为我姐姐给他服下了一颗仙丹。”

是不是一颗仙丹就如此灵验,欲知真相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深夜僵尸

上回说到小芹对小怪物说,慕容智是因为服了一颗仙丹,才由痴儿变成了一个机敏过人的人。

小怪物的慧黠不下于莫纹和小芹,他根本不相信这无稽之谈。一颗仙丹,能使痴儿变成正常人,那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蠢才了。若说一颗丹药能起死回生,或增添人的功力,还能令人相信;若说能使一个智商低下的痴儿一下变成了聪明能干的人,恐怕没人能办得到。小怪物一笑:“真的?那能不能给我一颗,让我也聪明机灵起来。”

“哦!你也想服?”

“想呀!这么好的事,我怎么不想服了?恐怕任何人都想服。”

“你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

“因为我姐姐的仙丹,傻头傻脑的人服了会聪明伶俐,而聪明伶俐的人服了,便会变得傻头傻脑,你要不要服?”

“有这样的仙丹吗?”

“有呀!”

莫纹笑道:“丫头,你别逗万里少掌门了。”她又转向小怪物问:“少掌门,你来这里,不是专门找我小妹斗嘴的吧?”

“不错!不错!我是来救你们的。”

众人愕异:“什么?你来救我们?”

“是呀!慕容二哥将人家的一个聚宝盆、摇钱树捧了回来,人家会甘心吗?”

小芹又嚷起来:“这,我们要你救吗?”

“哎,小狐狸,你别忘了,上次那个布政司的三少爷来这里胡闹,不是我来救了你们,你们怎么下台?”

“这——!”小芹一时哑言了。

“这个大恩,你们还没有报答我呢!”

“你想我们怎么报答你?”

“让我参加三日后的岳麓山会战呀!”

“原来你这小怪物是要来参加会战的。”

“是呀!要是我能杀了那个碧眼老魔和什么法王,不就名扬天下、惊震武林了吗?到时候,江湖上只知道我这个小怪物,就不知道你这头小狐狸了!”

众人一听,都不禁好笑起来,就是连小芹也咯咯的笑着。小芹说:“好呀!到时你一个人去吧!”“哦?你们不去?”“我们不想扬名,去干吗?”“我一个人去,死了怎么办?”“那你就可以在阴间扬名啦!”这时,珍妹子将饭菜端进来了,说:“小姐、少爷,开饭啦!”原来他们只顾得说话,不知不觉,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莫纹说:“珍姐,我们多了两位客人,麻烦你再去打些饭,添几碟菜来。”

珍妹子说:“大小姐,七小姐和这位小少爷的饭菜,我已打来了。”

小芹奇异:“你怎知道他们在这里吃饭?”

珍妹子笑了笑:“七小姐的事,我已知道了,她今后就和小姐、少爷在一块的。至于小少爷,他一来,就告诉我要在这里吃饭,叫我准备他这一份。”

小芹瞅着小怪物:“你这个人,真不客气呵!”

小怪物笑了笑:“你们在赌场赢了那么多的银子,我吃一顿,不会吃穷你们吧?”

痴儿说:“万里兄弟,只要你愿来,就是我们再穷,也会让你吃饱喝醉的。”

“好呀!有慕容二哥这句话,我就放心吃饱喝醉了!”

在用饭当中,小怪物突然对莫纹说:“莫姐姐,最好你再给慕容二哥服一颗仙丹。”

小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怪物眨眨眼:“没什么意思。我想慕容二哥还是恢复原来傻头傻脑的痴儿好,起码不会惊世骇俗,叫人注意。”

痴儿说:“不错!不错!姐姐,你再给我一颗仙丹吧!一个人傻头傻脑的好,起码不知道害怕。”

莫纹一笑说:“好呀!”

珍妹子和七姑娘给弄得莫明其妙了,七姑娘问:“公子真的变傻了,怎么去会战?”

小怪物说:“不怕,不怕,还有一位真正的墨公子到来,由他去会战。”

这时轮到莫纹、小芹愕然了,“什么?还有一个真正的墨公子?”

“是呀!慕容大哥,他也不是墨公子么?”

痴儿问:“我大哥也来了长沙?”

“你想不到吧?说不定他今夜里就会赶来,由他代你去岳麓山与阴掌门人交锋,不更好?”

半晌,痴儿才说:“那我大哥不会有危险吗?”

“放心,慕容大哥一年多来,武功可不同以往了。再说,有我。”小怪物说到这里,又望望小芹,“还有小狐狸在身边相助,不会出事的。”

小芹愕然:“我?”

小怪物又笑了笑:“是呀!你和墨公子一起出现,就没人怀疑墨公子是假的了。慕容二哥的真面目就不会暴露出来,这事你干不干?”

莫纹和痴儿一下明白小怪物的用意了。这样,自己在暗中,出手更方便。莫纹首先含笑点头:“这方法不错,我同意。妹妹,你就跟随少掌门和大公子好了。”

小芹说:“姐姐,你不担心这小怪物到时会捉弄我吗?”

莫纹说:“有我和兄弟在暗中照顾,他敢捉弄你吗?”

小怪物说:“嗨!这么一件生死大事,我敢捉弄你这头小狐狸吗?到时,但求你别捉弄我就好了!”

小芹说:“哼!到时你捉弄我,我就跟你没完没了!你这一辈子就别想过安宁的日子。”

小怪物咧着嘴笑。小芹又问:“你笑什么?”

“你这小狐狸真怪,我不笑,叫我哭吗?”

痴儿说:“小芹,万里兄弟虽然为人随和,他怎么也不敢捉弄妹妹的,你别多疑了。”

“是嘛!临阵对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芹说:“就是你捉弄我也不怕。”

痴儿又问小怪物:“我大哥一个人来?”

“放心,有我爹和妈陪同他一块来。”

“豹叔叔和翠姨也来?”

“何止是我爹妈来,少林寺的高僧和其他高手,也会在这两三日内,陆续云集长沙。”

小芹问:“他们担心我们胜不了碧眼老魔和法王?”

“别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爹妈和丐帮的金帮主,却实在不放心莫姐姐。”

莫纹深有感触地说:“想不到因我一个人,都惊动了这么多武林前辈。”

小怪物说:“莫姐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关乎整个武林的大事,不消灭碧眼老魔,恐怕谁也不能安枕。”

“万里小兄弟,话虽然是这样说,我还是不愿其他人卷入我与阴掌门的仇怨之中,我实在害怕又会出现第二个浮坭山言家寨的惨案。最好这事由我和慕容家的人与阴掌门解决,不要再拖累其他人。”

“莫姐姐,你的意思是……”

“由我姐妹和慕容家兄弟,单独与碧眼老魔一决生死。所以我有件事情要求小兄弟,不知小兄弟答不答应。”

小怪物见莫纹说话严肃,不敢再打哈哈了,连忙说:“莫姐姐言重了!只要姐姐出声,我没有不答应的。”

“那我先多谢小兄弟了!”

“莫姐姐别客气。”

“我想求小兄弟向令尊令堂说一句,更求令尊令堂代为请求各派掌门人与其他英雄豪杰,在我们与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交锋时,最好别插手,由我们先了结仇怨。”

小怪物有点为难地说:“莫姐姐,我说服我爹妈可以,至于少林寺和丐帮的人,与阴掌门的人结怨极深,他们不少人就是死在阴掌门人的手下。这样吧,莫姐姐与他们交锋,我们不插手,在旁静观,总可以了吧?”

莫纹一想,少林寺和丐帮与阴掌门结怨那么深,自己怎能阻止别人雪恨的?就像湘西言家一样,自己是阻止不了言家人报仇雪恨的。便点点头:“这样也好,那我们说定了!”

是夜,有一户豪商大贾,两男一女,进住了莫纹隔壁小庭院似的翠薇楼,这是点苍派的掌门人万里豹夫妇带同慕容明而来,他们扮成云南的一位巨商,带着家小而来长沙,投宿在这个客栈。

万里豹是当今武林声望最高的一位掌门人,也是九大门派中武功最高的一位掌门,在江湖上信誉极佳,深为武林中人敬仰,阴掌门碧眼老魔之所以不去招惹点苍派,一来点苍派远在西南边陲,甚少涉足中原,不急于去对付;二来也敬畏万里豹夫妇武功深奥莫测,自己胜算不高,打算获得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后,横扫中原,再回头来吞并点苍派不迟。因而碧眼老魔警告门下弟子,千万别在云南生事,更没敢在云南发展自己的势力。

万里豹夫妇是武林前辈,曾与墨明智、慕容小燕一时齐名武林,是江湖上的一代奇侠。他们的到来,莫纹不能不先去拜访,何况与万里豹夫妇同来的有慕容明,是痴儿的亲兄长,出于礼貌、尊敬和亲情,莫纹和痴儿不能不去拜访。

其次,莫纹、小芹在湘桂交界上的越城岭中因误会曾与万里豹夫妇交锋过,虽也由小怪物说清楚了,但这一次万里豹夫妇因协助自己而来,自己不先去拜访说不过去。

万里豹夫妇一听说莫纹带了小芹和痴儿前来拜访,慌忙降阶相迎。翠女侠更是为人豪爽、热情,一见莫纹,仿佛见到了多年不见的亲人一样,挽了莫纹和小芹的手,笑道:“莫姑娘,芹姑娘,你们两个可叫我想死了!”万里豹也挽了痴儿之手:“贤侄,你随莫姑娘在江湖闯荡,害不害怕?”

痴儿应着:“我不害怕,只感到顶好玩。”

“哦!?你看见莫姑娘与人家交锋也不害怕?”

“姐姐去与人交锋,从来不带我去,留下我一个人与其他人捉猫猫玩。叔叔,你这次来,不是要捉我回去吧?”痴儿又恢复了以往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天真、无知样了。

万里豹敬佩莫纹,这么一个痴儿,难为她带着在江湖上行走,而且还将这个痴儿照顾得这么好,就是自己也办不到。

大家步入客厅,分宾主坐下。痴儿四下望望问:“我大哥呢?他不在这里?”

“贤侄,令兄出去办点事,很快就会回来。”

翠翠说:“看,他不是回来了?”

众人一看,果然是慕容明从外面回来。慕容明在一年里得万里豹夫妇的照顾、指点,似乎比以往成熟多了,眉宇间一团英气逼人,行动也敏捷得多。看来小怪物没有说错,慕容明的武功,是比以前有了长足的进展。

痴儿见慕容明到来,拘谨地站起来,叫了一声:“大哥!”

慕容明惊喜地一把扶住痴儿说:“兄弟,你果然在这里,一年来,你过得好吧?”

“大哥,我过得很好,莫姐姐她很关心我,照顾我。”

慕容明一下看见莫纹,走过来纳头便拜。这突然而来的举动,一时弄得莫纹愕然,手足失措,急忙避开,不敢接受慕容明的大礼,说:“慕容大公子,你这是干什么?不怕……”

慕容明说:“莫姑娘,请恕罪,在下过去愚昧无知,以德报怨,错怪了姑娘,不知道姑娘用意良苦,为了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为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不落到奸人手中,而甘愿遭受黑、白两道上的人追杀,忍受别人的误解,忍受被师门驱除的痛苦,换来的是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令我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不为人掠夺。侠肝义胆,姑娘义薄云天,对慕容家恩深似海,情比天高。这恩情是慕容家子弟怎么也报答不了的。我慕容明首先向莫姑娘叩头请罪,也代表在下父母向莫姑娘谢恩。今后有需要我慕容家的地方,将万死不辞,以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慕容明说到这里回头对痴儿动情地说:“兄弟,你还不过来拜谢莫姑娘这难以报答、毋以忘怀的大恩?”

慕容明这一番话,不是一般感恩道谢之辞,而是出自心声、发于肺腑的由衷之言,既代表自己向莫纹请罪,也代父母向莫纹感恩,动之以情,言之有理,众人听了,莫不感动。

莫纹听了,不禁泪花莹莹,莫纹是当今武林中的一位女杰,世态炎凉,江湖险恶,面对顽敌,她心如铁石,从不掉泪。她的一举一动,一怒一笑,可令江湖风云变色;但她也有普通少女一股的善良性情,听不得别人有情有义至情至理的话。这时的她柔肠百转,激动不已。近两年为报答慕容家的大恩,她甘犯众怒,奔走江湖,忍受被师门驱逐的痛苦,置别人的毁谤而不顾。今日终于得到了理解,自己过去的心血没有付诸东流。慕容明短短的几句话,她感到比说什么都强。这当儿,她看见痴儿也跪在自己面前,说出了几句更为体贴的话:“姐姐,痴儿过去委屈了姐姐,对姐姐不起,令姐姐担心、受苦,我现在也给姐姐叩头请罪啦!”

痴儿这几句含情带义的话,别人不怎么理解,也体会不到其中的含意,但莫纹懂得痴儿的心意。现在在自己面前跪着的,一个是自己心爱的未来丈夫;一个是自己将来的大伯,她怎么受得起?她热泪盈眶,扶又不是,不去扶又不是,去扶,她到底还是个少女,怎能亲手搀扶两个大男人?那别人见了怎么说?她急得对痴儿说:“兄弟,别人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我吗?你怎么这般的糊涂!还不去扶你大哥起来?”

别说莫纹过去对慕容家没有什么怨恨,在这种场面下,就是有万般怨、千般恨,也融化得干干净净。何况她心里只有感激和报恩,小芹也激动地说:“少爷,你还不去扶大少爷起来?你难道没看见姐姐哭吗?”

痴儿这才去扶起慕容明。万里豹夫妇在旁看见更是感慨不已。万里豹说:“莫姑娘,在下过去也对姑娘不起,请姑娘原谅。”

莫纹说:“豹叔叔,你怎么也这般说?是小女子一时任性,冒犯了豹叔叔。”

“不,不!莫姑娘,是我平生做错的第一件大事,不但错怪了姑娘,也错伤了姑娘,姑娘要是不原谅,我就一生不安了。”

“豹叔叔的侠肝义胆,武林中人谁不敬仰?当时怪不得叔叔,只怪小女子没说清楚,逞强好胜,还请叔叔原谅才是。”

“好说,好说!莫姑娘能这样,我就放心了!怪不得少林寺的几位高僧和金帮主称姑娘侠骨柔肠、义薄云天,是当今武林第一奇女子。”

“这几位武林前辈太过夸奖小女子了,小女子受之有愧。”

翠女侠这时也问小芹:“芹姑娘,你现在还怪我不?”

“哎!翠姨,我敢怪你吗?我现在还害怕翠姨怪我哩!”

翠女侠一笑:“你这丫头,看来比你姐姐还会说话。其实,当时我要是你,也会那么干的。丫头,你真的不怪我么?”

“翠姨,我是说真的!”

痴儿这时说:“我看大家都别说去的事,说些快乐的事好不好?”

万里豹点点头:“不错!贤侄,看来你现在已懂事多了!”

痴儿立即恢复了以往痴呆的神态:“是呵,我跟随姐姐,比以前懂事啦!”

除了莫纹、小芹,其他人听到的,依然是小孩的口吻,慕容明不由皱起眉来,他担心自己不懂事的弟弟,再会说出令人难堪的话来,便说:“兄弟,在大人面前,可千万别乱说话,懂吗?”

“大哥,我懂!我不乱说话就是。”

翠女侠在旁听了心下暗暗惋惜:慕容家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痴儿?看来痴人有痴福,他身旁有两个武功极高、千般伶俐的少女为伴,这也恐怕是慕容一家积善得来的报应。她不想因这事引起莫纹心中的不快,便有意把话题转到别的方面去,互谈在岭南五岭中别后的经历,最后扯到了三日之后,在岳麓山与阴掌门会战之事。翠女侠突然问莫纹:“莫姑娘,那位神秘的黑鹰是什么人?似乎他对你极为关心,每每当你有危险时,他就突然出现,你不感到奇怪么?”

莫纹不由望了痴儿一眼,说:“翠姨,他初时也和一些人一样,想夺取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不过他与碧眼老魔和心术不正的人不同,他没有什么称霸武林的野心,只是嗜武成癖并且也不强取,只想与我比武取胜,他若胜我,要我交出;败了,便再不索取。”

万里豹说:“这么看来,他还不失为一个君子,行为光明磊落。”

翠女侠问:“那么,他败给姑娘了?”

“他和我交锋了两次,结果都没有分出胜负。后来他知道,就算胜了我,也不可能获得慕容家的武功绝学。”

“哦?为什么?”

“没有什么,我就是死,也不会将武功绝学交出来。”

“他就那么算了?”

“翠姨,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但我却知道,他宁愿慕容家的武功绝学落在我的手中,而不愿落在别人的手中,所以每当我有危险时,他就突然出现,几次将我从危险中救了出来,唯恐我将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交给了他人。”

慕容明感到迷惘:“那他这位怪人,倒是成了姑娘在暗中的保护者,他不但保护了姑娘,也保护了我家的武功绝学。”

莫纹说:“要是他没有别的用心,只能这么解释了。”

翠女侠问:“姑娘,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行为怪异,行动神秘莫测,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你没问他真实姓名?何处人士?”

“问了,他叫我们别问,只知道他是黑鹰就够了。”

万里豹夫妇和慕容明不由沉思起来:这黑鹰是谁?以往可没有听人说过,武林中也没有人叫黑鹰。黑鹰,只是在莫纹出道之后才出现的,这么一个武功奇高的人,绝不是平庸之辈,怎么武林中没人知道?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神秘莫测的黑鹰,就是他们眼前的痴儿,不但他们想不到,武林中所有的人都想不到。除了莫纹、小芹和痴儿的祖父母,就是连痴儿的亲生父母也想不到。当然,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一代女神医公孙茵茵,是她传给了痴儿的春阳融雪之功,也就是碧眼老魔误以为的吸星大法。吸星大法与春阳融雪之功虽然同出一脉,却迥然不同,吸星大法吸取了别人的功力,却不能利用,反而对自己有害,最终经断脉裂而亡。春阳融雪之功,却把吸取了的别人的功力,转化为自己的功力,不啻将别人的财富,吞并过来,增加自己的财富,不似吸星大法,将别人的财富白白浪费掉。不管怎样,这两门奇异的武功,都近乎歹毒,一个是损人不利己;一个是损人利己。公孙茵茵在传授这门武功给痴儿时,就儆戒痴儿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使出来,以免伤天害理,引起众怒。除非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元凶巨首,武功又奇高,才可以抖出。

痴儿学会了这门武功后,的确也没有使用过,只有在大沩山与碧眼老魔对掌时,抖了出来,一时之间,便吸去了碧眼老魔体内一半的功力。要不是痴儿身中毒镖,在大沩山,便完全可将碧眼老魔变成一个全无功力的废人,令碧眼老魔永远在武林中消失,这也恐怕是天意,那一毒镖,伤了痴儿,又救了老魔,使他仍能操纵阴掌门余众,为祸武林。

碧眼老魔在大沩山一战,是他一生中败得最惨的一次,不但双臂骨给痴儿震断,身负严再内伤,连内力也消失两成多,几乎废去了他一半的武功。他剩下的七成多内力,仍不失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但一身真气,顶多只可能与莫纹齐平,再也不像过去那样为所欲为了。

再说万里豹沉思过后,问莫纹:“莫姑娘,你曾与他交锋,看不出他的武功门派和套路么?”

的确,要是知道黑鹰的武功门派,要查出黑鹰是哪一门派的弟子,范围就缩小多了,不难查出黑鹰是什么人,胜过在茫茫大海的武林中去追踪。可是莫纹的答复又出乎万里豹.的意料之外,莫纹说;“我实在看不出他的武功门派来。黑鹰的武功极杂,中原九大门派的武功,他都会,就连我梵净山的天殛掌法,他也能信手沾来使用。”

莫纹这话并不假,黑鹰的武功的确是这样。慕容智可以说是慕容家的一位天生异才,从四五岁就开始学武,练九阳真功,人又极其慧敏。八岁开始,就看出了慕容家的危机重重,武林群雄,莫不在虎视眈眈盯视着紫竹山庄,他知道自己父兄的武功难以达到上乘境界,爷爷是个不大理事之人,整个山庄,全靠奶奶一人支撑,奶奶一旦百年之后,爷爷固然可以击败任何一流上乘高手,可是他心慈手软,人又太过忠厚,怎敌得过极具野心的奸雄之辈?万一爷爷也一旦长辞人间,紫竹山庄便有灭门之祸了。所以慕容智在八岁之后,就开始装傻扮蠢,浑浑沌沌,终日嬉戏,不务正业,既不学文,也不学武,十足是个大不透的人。谁也不知他暗下苦功,专心致意练好本门武功外,更留意各派的武功。他承继了祖父墨明智超人的记忆力,在机智上,更不下奶奶慕容小燕的慧敏。他装傻扮蠢的事始终瞒不过智慧过人的奶奶。慕容小燕深知自己的孙儿用心良苦,不禁惊喜异常,暗暗叹道:“天老爷还是有眼,半点也不薄待我慕容家,使慕容家有此天生麟儿,不但能继承慕容家的武功绝学,将来更能再上一层楼。”慕容小燕也故作不知,却将自己和丈夫一生的武学,悉心全部暗暗传授给痴儿。痴儿从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不但精通了家传的武功绝学,更熟悉各门派武功之所长,尤其是最后的三年里,得到公孙茵茵所助,打通经脉玄关,练成了春阳融雪神功.武功更达到超凡入圣、出神入化的佳境,任何一派的上乘武功,他叮以随意挥洒,信手沾来使用,而且不露任何痕迹,浑然而成为自己的武功,任何一派掌门和高手也看不出来。所以小芹和翠女侠在越城岭一战时,他可以闯进两人的剑网中去,将两人手中之剑也夺了过来,表面上似毛手毛脚,胡乱而来,实际上是暗藏玄机,就是连万里豹也看不出来,真正达到了大巧而拙、大智若愚的最高境地,令当时所有的人都为他担心不已。

翠女侠又问:“莫姑娘,岳麓山会战,到时这黑鹰会不会出现?”

“我想,他会出现的。”

翠女侠说:“那就好了。豹哥!到时,你真要会会这神秘的黑鹰,看看他究竟是一个什么人。”

“豹叔、翠姨,你们不是找黑鹰比武吧?”

翠女侠说:“我们以武会友,想必会更好的。”

这一夜,他们一直在灯下交谈到深夜子时,莫纹、小芹和痴儿才告辞而去。

当莫纹、小芹、痴儿在客栈的翠薇楼与万里豹夫妇、慕容明交谈时,碧眼老魔也在湘江中橘子洲上一户官宦人家的大宅深院中,密谋布置、调兵遣将来对付莫纹和小芹了。

坐落在橘子洲南面洲头的大宅深院,表面上是一户官宦人家的府第,实际是阴掌门人在中原的一个秘密巢穴,它四周散落的渔村,都是碧眼老魔跟前的亲信、武士,打扮成普普通通的渔户人家,既是老魔的耳目,也是老魔的保护者。至于大宅深院的人员,更是老魔的心腹部下,除了轻风、明月两位使者和苏总管之外,其他人都是从西域来的一等武士和西天法王训练出来的上乘杀手,一个个都是奴仆打扮。别说一般人,就是苏三娘骑下的兄弟,也不可能接近这座大宅,连苏三娘也不知老魔隐藏在这里。

碧眼老魔在大沩山一战,惨败重伤而回,一直就隐居在这里调息养伤。他断臂是驳接好了,内伤也医治痊愈,但失去的两成多内力,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中练回来。现在他一身的真气,恐怕不及点苍、少林两派掌门人深厚,武功也不及法王所训练出来的那一批上乘杀手。几个月来他显得苍老了,目光再不似以往那样宛如冷电般有神了。这一点,他心中实在震怒,这都是那神秘黑鹰所做成的。同时,他已隐隐预感到自己末日快要来临,失去的内力,要练,起码也要有十年时间才练得回来。现在,他已是近七十岁的暮年了。所以,他不能不为自己的后事着想。

受伤回来的第二天,他除了派人火速请西天法王归来外,还将轻风、明月两人叫到床前。他打量了轻风、明月一下,不由长叹一声。轻风、明月,并不是他理想的接班人。不是轻风、明月对自己不忠,而是感到轻风、明月心不狠、手不辣,尤其是轻风,几乎没有什么野心,不似自己的义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任何手段都使得出来。他们甚至还不及徐尘、扫雪两人。可惜他所钟爱的四个人,两个死于青衣狐狸的剑下,两个音讯全无,看来多半已不在人世了。目前只有他们两个还可依托,便说:“为师目前受伤极重,不能主事,教中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两人打理了,轻风主外、明月主内,希望你们两人同心协力,莫负为师所托。”

轻风、明月慌忙下拜。轻风说:“属下无德无能,恐怕有负教主所托。教主何不将此重任,交给苏总管打理?属下尽心协助便是。”

明月也说:“属下和风哥的确难以担当此大任,望教主三思。”

碧眼教主一听,更是暗暗叹息。他们两个,果然如自己所料,根本没有什么野心去争夺教主一位。要是其他人,早已在明争暗斗了。当时不悦,说:“为师只不过叫你们暂时代理,便如此推托,今后为师还能交给你们更大的重任么?苏总管经营才干,是比你们强,但他不但武功不及你们,人品也不及你们,就是在教中的声望也不及你们。你们别多说了,遵照为师吩咐去办,让为师能安心调息养伤才是。”

“是!”轻风、明月不敢再去触犯教主,只好应是。

碧眼教主又将苏总管叫来,吩咐一切,便关门静养,不再理事。笑罗汉杜八突然来报,说在长沙城中,已发现小狐狸的踪迹了,要面见教主。

苏总管听了大为震惊。既然小狐狸来到长沙,那青衣狐狸必在附近,这事他不敢作主,首先来请示轻风。轻风也是心头一怔,感到这两只狐狸跑来长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轻风详细询问事情的发生和经过,又是惊讶:“那位墨公子是什么人?”

杜八说:“苏三娘说,极有可能是洞庭湖上出现的那位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苏总管更是惊震了。

轻风问:“苏总管,你认识这位书生?”

“认识!认识!这位书生武功深不可测,他跟神秘的黑鹰恐怕是一类的人物。”苏总管便将这位在江湖上不见经传的白衣书生,一年多前怎么在岳麓山西麓下的草堂与教主对掌,以及洞庭龙君父子所说的情况说了出来。

轻风听了更惊讶得半晌不能出声。两只狐狸和一个黑鹰,已弄得阴掌门焦头烂额,教主身负重伤,人员死伤过半,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一个白衣书生,要是他们四人联手,再与中原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联成一条战线,恐怕阴掌门覆灭指日可待了。他早已感到教主谋夺慕容家的武功绝学是一个不智之举,要是能及时收手不知多好。以后大举进入中原,端了湘西言家寨,侵犯昆仑、少林、丐帮,更是犯了极大的错误,而自己的话,教主根本听不入耳。谁知两只狐狸再次重出江湖后,跟着而来的,是神秘的黑鹰和这位白衣书生,弄得阴掌门时时损兵折将。继冷血队长丢命、徐尘扫雪不知下落、洞庭龙君第七骑全军覆灭后,苏三娘的二十四骑也伤亡惨重;就是西天法王一手训练出来的四十五个一流上乘杀手,也是黄瓜打狗,损失了一大半。阴掌门在中原的队伍,现在只有靠西天法王和铜、铁两位护法支持局面了。

轻风蓦然想起一件事来,盯着杜八问:“你来这里,有没有人跟踪?”

“属下注意了,没人跟踪。”

苏总管也说:“橘子洲,的确也没有发现什么陌生人闯进来。”

轻风说:“不!麻烦总管再派人去巡视,以防万一。”

“是!”苏总管立刻打发了十名精明能干的武士,分头去各处巡视了。

轻风感到三日后午时在岳麓山会战事体太大了,自己不敢作主,便带了杜八亲自来见教主。碧眼教主一听两只狐狸在长沙出现,还约定了会战的时间、地点,真是又惊喜,又震怒:喜的是他千方百计要找寻的狐狸,终于在长沙城中出现了;怒的是这两只狐狸竟然没把自己看在眼里,居然大摇大摆闯到了自己的腹地大闹,他心中充满狐疑,不知这次约会,两只狐狸玩弄的是什么阴谋。他首先问的也是有没有人跟踪而来。轻风回答了。碧眼教主满意地点点头,问轻风:“法王在哪里?”

轻风回答:“法王带了—批人在湘西一带追踪言家和两只狐狸的行踪。他老人家现坐镇在沅江县的听潮寺中。”

“用飞鸽传书和火速派人前去请他回来。”

“是!属下马上去办。”

碧眼老鹰对杜八说:“你立刻回长沙城,叫苏三娘派人日夜监视青衣狐狸的行动,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来报告。”

“是!”杜八连忙应着,告辞而去。

杜八离开后,轻风问:“教主,你老人家真的要去岳麓山与青衣狐狸会战?”

“你认为我不应该去?”

“教主,属下是疑心青衣狐狸有诈。”

“你认为她是声东击西?”

“属下不清楚青衣狐狸为什么会答应依约会战的目的和用意,但知道她黠慧过人,机诈异常,明目张胆地前来会战,似乎从来没有过,也与她以往的作风、行为大不相同。她一向是不事先张扬,采取突然袭击的行动,令对手没有任何准备,只能仓促应战。她与一般侠义人士的作风不同,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们不能不防。”

碧眼教主连连点头赞同,问:“轻风,依你认为该怎么办?”

“教主,依属下所见,我们不去参加,由杜八等人去和她会面。”

“什么?我们不去参加?”

“教主,青衣狐狸的真正目的,恐怕是引你老人家出来。教主不去,便令她的计划落空。而且属下还想劝教主,干脆借此机会,悄然离开长沙,转回西域,安心静养,过几年后再找她算帐。”

轻风言外之意,是想劝碧眼教主从此收手,别再与中原武林为敌了,只是不敢明确说出来。可是这话碧眼教主根本听不进去,一来他认为自己伤势已全部恢复;二来更不愿放过此机会活捉这两只狐狸。过几年自己的武功固然可再进一层,但青衣狐狸也不会在这几年内白白睡觉、吃饭,说不定武功比自己进展得更快,到那时,自己恐怕不是莫纹的对手。正因为过去一年里,自己回西域养伤,莫纹也同样在江湖上失了踪。谁知她重出江湖时,竟然将慕容家的几门绝技学上了手,武功的进展令人要刮目相看。要是再过几年,莫纹学齐了慕容家的所有武功绝学,恐怕连法王也降不了这只孤狸。试问江湖,还有谁是莫纹的对手?失此机会,以后恐怕就再没机会能活擒莫纹了。他皱着眉问轻风:“你是担心为师对付不了这只狐狸?”

“属下是担心教主的伤刚刚才好……”

“放心,为师的伤早已好了。从明天起,你派人注视岳麓山四周一切情形,看有什么生面人上山。第三天一早,分派人员,埋伏在岳麓山四周,配合为师和法王的行动,务必活捉了这两只狐狸。就是黑鹰出现,有法王在,谅那黑鹰也走不了。何况黑鹰在大沩山一战,身中毒标,又受内伤,恐怕早已死去。至于那个墨公子白衣书生,根本不是法王的对手。你别多说了,一切依为师的话去做。如何对敌,等法王回来我们再商量。”

轻风不禁暗暗叹息,只好应命而退。

再说莫纹带着痴儿、小芹转回小庭院。这时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月斜影长,庭院树影重重,小径幽暗。小芹在前面先走,刚踏上石阶时,莫纹蓦然轻叫:“丫头,看路!”

小芹停步一看,只见石阶上柱旁躺着一个人,不由叫起来:“是谁躺在这里了?”

莫纹说:“恐怕是一具死尸。”

小芹一下又跳起来:“死尸?这里怎么有死尸的?”

“丫头!别大声,先看看死的是什么人。”

小芹一下敏感到,别不是七姐叫人杀了。将尸体摆放在这里,向自己示威吧?要是这佯,这名杀手武功可高了,杀了七姐,自己和姐姐、少爷居然没听到半点动静。自己的内力虽然不算深厚,但姐姐和少爷的内力,深厚得可在四周四五里之内能察觉到任何人的呼吸和行动声,刚才又是在隔邻院子,没有听不到的。

小芹的惊叫声,将珍妹子惊醒了,点亮了油灯,从小屋子里开门走出来问:“小姐、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莫纹说:“珍姐,先莫张声,要是再惊动了别的人,麻烦可就大了。没有什么,石阶柱子旁发现了一具尸体。”

珍妹子一震:“死尸?”

小芹这时轻说:“姐姐,是一个老叫化的尸体。”

莫纹一怔:“老叫化?是丐帮的笑长老?”

“不是,比笑长老年轻多了,大概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叫化。”

“丫头!你快上楼看看七姐出了事没有?”莫纹第一个担心的是七姑娘的安全。要是七姑娘也死于非命,她就会不顾一切,大闹长沙,火烧了赌场、钱庄,杀了阴掌门的人为七姑娘解恨。因为这件事,除了阴掌门,不会是其他人干的。

痴儿忙说:“不用上去了,我知道七姑娘在上面没事。”

小芹问:“少爷,你怎么知道七姐没事?”

“我听出她在楼上睡得很甜。”

痴儿这句话,莫纹和小芹是深信不疑。她们了解痴儿一身的真气极为深厚浑雄,而且一发现尸体,痴儿就异常警惕,凝神倾听四周一带的动静。但珍妹子却惊讶了:一个人在楼上房间里睡不睡着,你怎么听出来了?别不是这位少爷又在说痴话吧?便说:“我上去看看。”

莫纹说:“珍姐上去看看也好,要是七姐睡着了,千万别惊醒她,要是她醒来了,也别将这事告诉她。”

“大小姐,我知道。”珍姐提了灯笼,推门上楼而去。

莫纹问痴儿:“兄弟,四周一带,你听出没别的异响?”

“没有,除了赌场有人仍在赌之外,四周的人都已入睡。”

“兄弟,你看是谁杀了这叫化,将尸体丢在这里?”

小芹说:“这还用问吗?不是阴掌门的人,还有谁人?”

痴儿摇摇头:“我看不大像是阴掌门人干的。要是阴掌门人能将这叫化杀了,将尸首丢在这里,就完全可能将七姑娘干掉,就是不干掉,也将她掳走。”

“不是阴掌门人,那是谁?”

“其他人更没有必要将一个叫化尸首扔在这里,因为这样嫁祸我们根本不起作用。”

“少爷,总不会这个老叫化嫌命长,跑来我们这里自杀吧?”

痴儿说:“要是没别的解释,只好这样解释了。”

莫纹说:“兄弟,你别说笑了,这叫化跟我们无亲无故,没仇没恨,干吗其他地方不去自杀,跑到我们这里来自杀了?”

小芹说:“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哦?你知道?”

“没有别的,准是那个小怪物,不知去哪里弄来这么一个死叫化,将他丢在这里来吓唬我们。好!我找他算帐去!”

莫纹说:“丫头,别胡闹,我们先来看清楚这叫化是怎么死的。”

“姐姐,这叫化这么脏,又这么臭。”

痴儿说:“我来看好了!”

慕容智走近尸体,正想俯身去检查这叫化的死因,谁知这具尸体竞直挺挺站了起来。这一突然的变化,令痴儿、莫纹、小芹都吓了一大跳,连忙后跃闪开,以防不测。

可是尸首只是直挺挺地站着,纹风不动,并没有向痴儿等人进攻,仍是一具尸体。小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可怕奇怪的现象,一颗心扑扑地乱跳,缩在莫纹身后害怕地说:“姐姐,这会不会是尸变了?”

莫纹虽然胆色过人,机智而善于应变,到底还是个少女,从没有目睹过这种怪现象,心头也不禁悚然。别说是一具尸体,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不可能腿不曲,腰不弯直挺挺似根木头,一下从地上竖立起来,凭莫纹深厚的内力,她早已察觉这的确是一个死人,鼻下全无半点气息。莫纹极力镇定着自己,对小芹说:“妹妹,别害怕,是不是尸变我也不知道,我们先看看它再说。”

痴儿早已凝神静气观察,要是这具尸体再向自己扑来或向莫纹、小芹扑去,就出掌将它拍飞,不管它是活人还是死尸。半晌,这个又老又瘦的叫化尸体依然直挺挺地站在石阶上不动,他暗暗惊讶:难道真的是尸变?小芹又问:“姐姐,它不会是僵尸吧?听说僵尸会吸人血的。”

“妹妹,别乱说,世上根本没有僵尸这类的怪事,那是骗人的无稽之谈。”

“姐姐,那它怎么会动的?”

这个问题,莫纹答不出来了,暗想:难道世上真的有行尸走肉这样的怪事?民间传说,有一种道士,会驱神赶鬼,画符念咒,能将一个已死了的人,令它自己会行动走路。往往有些客死异乡的人,死者的亲属一时没法用棺木将他运载回乡,便请了这些道士,叫已死的人自己走回来安葬,这就是所谓的“行尸走肉”。但这是传说,莫纹从来没有见过,听了也一笑置之。她感到“行尸走肉”,只不过是一句骂人的话而已,专骂那些不会动脑、没有作用、稀里糊涂过日子的人,并不是世上真的有行尸走肉这种怪现象。

今夜里,莫纹亲眼看见这一怪现象了。但不管这是僵尸也好’,活死人也好,莫纹准备出手,将它打发掉,以免吓惊这客栈中的旅客。可是,她看见痴儿突然向这木然不动的僵尸一揖说:“何处高人光临,在下有礼了!”

莫纹和小芹又是一怔:难道这不是死尸,而是一个活人?世土有这么一个没气息而僵立不动的活人吗?要不,痴儿又在装傻扮蠢。痴儿又说:“要是前辈再不说话,恕在下无礼了!”

一个幽幽而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地下飘起来一样:“我不说话,你怎么要无礼了?”

是这个死尸在说话?不呵能。这个死尸嘴唇没动,眼也没睁开,怎能说话的?可是,声音又的确是从这老叫化身上飘出来的。小芹真正吓坏了:“姐姐,他真是僵尸呀!我们走吧!”

莫纹也感到汗毛直竖,身上的腰形软剑出鞘了,说:“妹妹,你真没用,你敢面对一群凶恶的匪徒,怎么反而害怕一个活死人了?”

“姐姐,听人说,僵尸是杀不死的。”

那个幽幽苍老的声音又仿佛是从地底下飘起来:“不错!我是杀不死的,因为我老叫化已死过好多次了!”

莫纹问:“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们不是说我是僵尸吗?”

“兄弟,妹妹,你们闪开,让我来打发他。”莫纹话落剑出,剑光一闪,倏然刺出。这活尸体竟然直挺挺地一跳,闪过了莫纹这快速的一剑,仍然是僵立着,只是移动了五寸左右的地方。莫纹心想:好!看你这僵尸能闪过我多少剑。莫纹一连抖出了七八剑,招招迅若电光火石,都是西门剑法的招式,那怕是当今武林第一流的绝顶上乘高手,没有不被刺中挑翻的,可就偏偏刺不中这具活尸体。他腿不曲,腰不弯,只是像直竖的木头,跳来跳去,莫名其妙又闪开了莫纹变化莫测的剑招。莫纹这时心中才真正骇然了,又是一连几剑刺出,也是没一剑能刺中,只有两三次刺穿削下僵尸身上破烂的脏上衣服,而且僵尸还没有出手反击。

小芹见莫纹出手,也丢掉了害怕之心,盘龙宝剑也出匣了,姐妹俩联手合击这具僵尸。她们姐妹两人联手,恐怕就是碧眼老鹰也敌不了。莫纹无敌的西门剑法,小芹奇诡刁狠的剑招,是可以击败当今武林任何一个绝顶的高手。这个怪僵尸手忙脚乱了,身形一闪,凭空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窜进了地底下似的。小芹骇然地说:“姐姐,他真的不是人,是鬼!”

这具怪僵尸的确是一团无形的影,要是说他会轻功,这轻功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哪有刹那间便不见了踪影的?就是莫纹也不能办到,只有千年女鬼才可以办到,莫纹也惊骇地说:“他要不是人间的奇人,那就是鬼了!”

痴儿这时朝一棵树一揖说:“前辈!在下看见你隐藏在树叶中了,请现身吧,别再捉弄晚辈了。”

树上那僵尸“咦”了一声,一下又出现在痴儿、莫纹和小芹的面前,这超尘绝俗的轻功,连莫纹小芹也看不清他是怎么从树上飘落地下的,一时怔住了。这具怪僵尸再也不像刚才直挺挺的僵立不动了,面孔也不像刚才的木然全无表情,而是露出惊讶之色,望着痴儿问:“你是慕容家的那个痴儿?别不是我老叫化眼花,看错人了,你怎么也不像个痴儿呵!”

小芹叫嚷起来:“你这老叫化,到底是人还是僵尸?”

老叫化笑了笑:“我刚才是僵尸,现在是人了。”

“你干吗刚才装神扮鬼吓唬我们?你不怕将我们吓死了吗?”

老叫化嘻嘻而笑:“你和你姐姐是人吗?”

“我们怎么不是人了?”

“不!你们是两只成了精的狐狸,我老叫化怎么也吓不死你们。而你们刚才的两把剑,几乎将我老叫化变成一具真正的尸首了。”

莫纹裣衽说:“小女子刚才冒犯前辈,请前辈原谅。”

老叫化又惊奇地打量着莫纹,摇摇头说:“你,你不像呵!”

小芹又叫起来:“我姐姐不像什么了?”

“不像是江湖上所传说的狡猾、刁钻的狐狸,反而像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而你却像一只刁蛮的小狐狸!”

莫纹微笑:“前辈莫取笑,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什么?小怪物没有向你们提起我老叫化的高姓大名么?”

痴儿说:“在下知道前辈是什么人了!”

“哦?你知道了?”

“前辈就是漠北一带神丐吴影儿吴侠丐。”

莫纹和小芹又是一怔:“是过去武林八仙中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吴影儿神丐?”

“不,不!我老叫化不是什么神丐,只是又老又瘦、又脏又臭的老叫化而已。”

莫纹说:“妹妹,你还不拜见吴老前辈?”

“姐姐,那他刚才装神弄鬼吓我们怎么办?”

“妹妹,吴老前辈是在试探我姐妹两人的武功。”

“姐姐,有这么试探的吗?我刚才差一点叫他吓死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点也看不开的?”莫纹笑着说。

“姐姐,我现在一颗心还在扑扑的乱跳呀!要不,叫这老叫化也让我吓一下。”

大家都笑起来。老叫化吴影儿说:“好,好!我老叫化以后就让你吓一下好了。”

“那我拜见你啦!”

痴儿说:“吴前辈,深夜而来,想必有什么赐教我等吧?”

“不请我老叫化进去坐么?”

“对!对!在下失礼了,吴前辈,请!”

珍妹子早已从楼上下来,她看见死尸复活,惊奇万分,后又见莫纹、小芹与死尸交锋,更是害怕,直到见他们言和,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心想:自从少爷、小姐来这里住下之后,古怪奇异的事真没少发生,先是小怪物,后是老叫化。她既惊奇不已,又大开眼界。现听到公子请老叫化入厅坐,立刻点亮了厅灯,准备茶水,然后才回房间再睡。

老叫化吴影儿坐下,问痴儿:“慕容二公子,你是真痴还是假痴?”

痴儿含笑:“我一向都是这样,别人说我是痴儿,我也不能不准人这么叫我。”

“别的我老叫化不说,你能在这夜里看见我隐没在一棵树上,单是这份视力和听力,就与众不同了。不知是武林中人骗我,还是你骗了武林中人,你绝对不是一个痴儿,而是内力深厚、身手异常敏捷的一流上乘高手。”

小芹说:“少爷是一会儿痴,一会儿不痴,痴的时间长,不痴的时间短。而且少爷根本不会武功,他怎么是一流上乘高手了?”“哦?我老叫化看走了眼?”“是呀!”

老叫化微笑:“不错!不错!我是看走了眼,而且我也明白了,往往两只狐狸出现,必然就有那神秘莫测的黑鹰出现。”

小芹惊讶:“你明白了!?”

痴儿连忙岔开,问:“前辈深夜前来有何赐教?”

“我老叫化是来想送件宝贝给你们,又怕你们受不了,收不下,只好先试探你们的胆色和功力。”

莫纹等三人愕然:吴前辈送什么宝物来的?还要先试探自己的胆色和功力?这件宝贝十分棘手?不轻易能收下?莫纹不由好奇地问:“前辈,是什么宝贝?”

“一个大头和尚。”

小芹困惑:“一个大头和尚?我们要一个大头和尚来干吗?这算是什么宝贝了?”

“小狐狸,这个大头和尚可是一件异宝哩,你们得到了,岳麓山的会战,你们就不必去了,极可能会将碧眼老魔吓死!”

莫纹一下明白,笑问:“前辈要送给我们的,是不是西天法王的脑袋?”

“不错!不错!他不是一件异宝么?”

小芹惊喜:“前辈!他的脑袋现在哪里?”

“脑袋还有在哪里的?当然长在他的颈脖上啦!”

“前辈捉到西天法王了?”

“没有!”

“那你怎么送给我们?”

“这就要你们去捉啦!”

“嗨!你这叫送吗?要这样,我还可以送个皇帝老子的脑袋给你老人家,你自己去京师取吧。”

“小狐狸!要是我老叫化不来,你知道西天法王在哪里?”

莫纹急忙问:“前辈,他现在哪里?”

“明天下午,你们最好去大沩山中等候。”

“他会在大沩山出现?”

“他要是从沅江经益阳到长沙,必然就会穿过宁乡的大沩山。”

“你算定了他明天经那里回长沙么?”

“小狐狸,你在赌坊一闹,碧眼教主知道了你们在长沙出现,他还不去请那大头和尚火速回来?他今夜里已打点到沅江县了。”

莫纹说:“妹妹,我们真要感谢吴前辈给我们送来了这份无价之宝。”

“哎!先别多谢,不知你们能不能收下我老叫化这份礼物?”

“前辈放心,我姐妹俩不会令前辈失望。”

老叫化吴影儿点点头:“凭你们刚才与我老叫化交锋的剑法。”吴影儿说时,不由望了痴儿一眼,“再加上神秘黑鹰及时出现相助,我这份礼物,你们是可以收得下了。”

“多谢前辈夸奖。”

“不!我老叫化绝不会随便去乱赞一个人,你们的确有这个本事。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人能碰上我老叫化的衣服。你们不但能碰着,还将它挑破削下几幅,弄得我老叫化这身破烂的衣服更破烂了!”

小芹笑着:“谁叫你装神扮鬼吓我们的?”

莫纹说:“前辈,真对不起,我姐妹俩明天给前辈买过一套衣服。”

“好!好!有衣服换,我老叫化以后再不担心与你们交锋了,那我们立刻动身吧。”

小芹一怔:“我们今夜里就动身前去?”

“今夜里不走,到天色一亮,你们的行动就全落在别人的眼里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客栈的四周,以及长沙城的四处城门附近,都有阴掌门的耳目,只要你们一出店门,便有人知道。我看要走就现在走,黑夜里,他们不易发觉你们的行踪。”

莫纹说:“妹妹,前辈说的不错,兵贵神速或出其不意,我们立刻悄然离开长沙城。”

“姐姐,让七姐一个人留住这里?”

吴影儿说:“放心,自有万里豹夫妇和慕容大公子会照顾她。而且我老叫化也了解她的为人,很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小芹奇异了,问老叫化:“你怎了解七姐的为人了?”

“小妹,吴老前辈的确了解我。”七姑娘不知几时,已站在上面的楼梯口,这时她走了下来,朝老叫化吴影儿盈盈一抖:“小女子叩见恩人。”

莫纹、小芹和痴儿又是愕然,小芹问:“七姐,这老叫化怎么是你的恩人了?”

“他老人家曾救过我一命,更传授给我应急救命的三掌法。”

“七姐,她就是你所说的异人?”

“就是他老人家了。小妹,你可放心和你姐姐、少爷去,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莫纹说:“七姐能这样,我们就放心去了。要是我们没出意外,明天夜里这个时候,我们会赶回来。”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啦!”

“吴前辈,我们动身吧!”

吴影儿瞅着痴儿:“你跟不跟我们去?”

痴儿咧嘴笑着:“姐姐去玩,我当然也跟去玩啦!而且我也很想看看那个大头和尚,是一个什么样的稀奇宝贝。”

“你不懂武功,怎么跟我们去?”

“姐姐会带着我去的。”

“好!我老叫化先走,你们跟着来!”老叫化吴影儿说完,身形一晃,便平空不见了。吴影儿真是无影儿,以轻功来说,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吴影儿事迹,请看拙作《奇侠传奇》中的蜀道怪丐)。

小芹又对七姑娘说:“七姐,我们从赌场赢来的那二万多两银子,就放在你的梳妆台的抽屉中,你喜欢怎么用就怎么用,它是你的了!”

七姑娘激动地说:“小妹,我怎敢乱用的?不!等你们平安回来,我今生今世,永远跟随着你们。万一你们不回来,我也会去找寻你们的。”

“不!七姐,你千万别乱来,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小芹说完,动身追赶莫纹和痴儿了。他们都是一流的轻功,如幻影般在屋顶上飞奔,翻越城墙,横过湘江,不为阴掌门的耳目发觉。黎明时分,他们不但远离岳麓山,而且已出现在宁乡县的城郊。从这里去宁乡县城东门,有五六里左右。道路上已有行人,莫纹他们不便再施展轻功赶路,以免令人惊奇注意,便信步在入城的大道行走,像是从远路来,一早要进城办事和购买日常生活用品似的。小芹前后左右打量,问:“姐姐,怎么不见那老叫化了?他不会一早就跑进城里去讨吃吧?”

莫纹说:“这么早,城里人家恐怕还没有开门哩!更没有人这么早就吃饭,他向谁讨吃了?”

痴儿说:“也没听说叫化这么早去向人讨吃的,叫化们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姐姐,少爷,我总感到这个老叫化古里古怪,人怪行为怪,武功更怪,我心里对他总有点害怕和不放心。”

莫纹说:“妹妹,像他这样一位奇人,行为多少是与一般人不同,也不为人了解。”

“姐姐,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他怎么装死装得这般逼真?真的像死人一样,连姐姐和少爷也骗过了!”

痴儿说:“这是一门上乘武功。”

小芹惊讶:“还是一门上乘武功?少爷,这是什么武功?”

“龟息法。”

“龟息法?”

莫纹点点头:“我也听师父说过,武林中是有这门怪异的武功,躺在地上睡一个时辰,胜过别人睡一天一夜,同时也是凝神聚气的一种方法,时间久了,无形中能增厚自己一身的真气。”

“姐姐,那他嘴唇不动,舌不摇,却会说出话来,又是什么武功了?”

痴儿说:“这更是一门上乘武功了,叫腹语功,没有深厚的内力办不到。”

“这门武功有什么用呵!”

“你别看小这门武功,它可以不用出手,就可扰乱、迷惑敌人,甚至将敌人吓跑,以为是鬼神在警告自己哩!”

“要是敌人像姐姐、少爷这么大胆,它有什么用?”

“不错,这门武功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碰上内力比自己更深厚的人,出声反击,反而震碎了自己的心脉而死。不过,纵观当今武林,恐怕没有几个人的内力,能深厚得过这位漠北神丐了。”

“少爷也深厚不过他吗?”

痴儿笑笑:“我不行,恐怕我爷爷和奶奶可以深厚过他。姐姐的师父水中仙子,也深厚过这位老叫化。不过,这位神丐,还有一门更为可怕的武功。”

不但小芹,连莫纹也好奇地追问:“什么武功?”

“鬼哭神泣之功。”

“什么!?鬼哭神泣功?”

“这门武功跟少林寺的金刚吼差不多,声浪可震得一流高手心悸晕倒。所以你们两个,千万别将这老叫化气哭了。他哭起来,可不同人样,就像一个婴儿大声哭喊,能令其父母听了心烦意乱。”

小芹好笑起来:“这个老叫化,他一身的怪异武功真不少呵!”

痴儿笑了笑:“至于这老叫化还有什么奇怪的武功,我就不清楚了。”

“少爷,你会不会这几门怪异武功的?”

“我不会,我只会装傻扮蠢的武功。”

“少爷,我看你这门绝技比老叫化的怪异武功更厉害,它不但骗了我和姐姐,也将所有武林人士都骗了!”

痴儿一笑置之。他们三人说着笑着,刚转过一道山角,前面路旁有一座亭,在湖广一地,每隔五里或十里,都有这么样的亭子,名为五里亭、十里亭,以供行人歇脚、休息之用,也可避避风雨。往往这样的亭子,都有茶水、粥饭摆卖,以解行人饥渴。同时也使路人心中有数,自己已走了多少路程。

莫纹她们还没走近亭子,便听到亭内有人喝叱道:“你这老叫化,我还没有开张做买卖,你就跑来讨吃了?给我滚出去!你在这里站,还有人来买吃的吗?”

小芹说:“姐姐,一定是那老叫化伸手向人讨吃了。”

莫纹说:“我们快去看看。”

这果然是座五里亭。莫纹等三人风尘仆仆走入亭内,亭内不但有茶水、热汤卖,更有粥饭、包子、烧饼、油条、糯米滋等可充饥的食物摆买。大概是天色还早,亭内除了老叫化吴影儿,就没别的行人了。

宁乡城外的这处五里亭,看来只做远途而来、省吃俭用旅客们的生意,这里离城只有五里地,附近一带进城做买卖的生意人和村夫农妇,不会在这里歇脚进食。就是远路赶来的有钱人家,也不会在这里进食。要吃,进城里的茶楼饭店不更好?只有那些上不起茶楼酒馆的穷苦人家,又是从远处而来,才在这里歇脚进食,进城后再不用去茶楼酒馆吃了,这样,便可以节省下几文钱。

摊档的老板见莫纹三人进来,心中大喜,笑脸相迎,连忙说:“少爷、小姐请坐,小人这里汤滚饭热,各种小食刚刚出笼,价钱比城里便宜,七八文钱就可吃饱。”

痴儿一坐下,又恢复以往的神态了,急着嚷道:“姐姐,我肚子饿了,我要吃包子、吃油条。”

摊档老板有点惊讶地望着痴儿,心想: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公子少爷,怎么说话像个小孩子一样?难道是位白痴儿?不由又望了莫纹和小芹一眼,说:“有!有!小人去给少爷端来!”

莫纹小芹从昨夜起就没吃过什么,又赶了大半夜的路,的确也有点饿了,便吩咐摊档老板:“给我们先来三碗热粥。再来十个包子和十根油条。”

“是!是!小人马上给小姐端来。”

莫纹看了老叫化一眼,问老板:“这个老叫化怎么啦?在这里讨吃么?”

“是!小姐。这个老叫化一早就跑来讨吃,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待小的赶他出去。”

“看来这个老叫化有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老叫化慌忙说:“是是,小姐,我老叫化真的有几天讨不到东西吃,小姐,你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叫化吧!”

老板连忙喝道:“去!去!别在这里讨骂了!”

莫纹连忙说:“老板,别赶他,他想吃什么,就给他什么,钱!我会如数给你。”

老板一时愕然:“这老叫化要吃什么就给他什么?”

小芹说:“你以为我们没钱给你吗?”

“不不!小人不敢有这个意思,只是小姐太好心了!”摊档老店问老叫化,“你要吃什么?快说,我去给你拿来。”

吴影儿指指摊档上摆放的油鸡、卤牛肉、卤猪耳,说:“我要这些。”

老板睁大了眼:“你要吃鸡吃肉?”他以为老叫化只不过要几个馒头、包子而已,想不到他竟然要起鸡、肉来,这只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东西,一般乡人不敢问津。

小芹笑着对莫纹说:“姐姐,这个老叫化要吃鸡、吃肉,比我们还会吃。”

莫纹微笑:“就让他吃鸡、吃肉好了。店老板,将一只油鸡、二只卤猪耳和半斤卤牛肉给这老叫化,让他坐在桌子上吃。”

店老板真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小姐!真的给他?”

“我不是说他想吃什么就给他什么吗?你以为我们说话不算数?妹妹,先将银子付给店老板,不然,他不放心。”

小芹从衣袖袋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白银,说:“店老板,这锭银子,够买你摊档上的东西吧?”

摊档老板一双眼更是睁得大大的,连忙说:“够!够!就是将小人档上的东西全买下也够了!”他算是破天荒碰上这种怪现象,有这么一个讨吃的老叫化,也有这么一位大方阔绰的小姐。

莫纹说:“要是不够!我们可以再给你,绝不会少你一文钱。快将鸡和肉给老叫化端去,他还想吃什么,尽管给他好了。”

老叫化似乎更不识趣,问:“小姐,我老叫化想讨两斤酒喝行不行?”

“老叫化,你想吃什么都行,用不着再问我了。”

“你小姐真是好心人,我老叫化祝你多福多寿,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痴儿也叫起来:“姐姐,我也要喝酒吃鸡吃肉。”

小芹说:“少爷,你能喝酒吗?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喝酒呵,你别喝醉了,走不了路。”

“那老叫化干吗能喝酒?”

“你是老叫化吗?”

“做叫化才准喝酒么?”

莫纹说:“兄弟,别闹了,你要吃什么都行,但不准喝酒。”

痴儿不敢再出声。老叫化吴影儿却十分迷惘地望着痴儿,暗想:难道慕容家的二公子,真的像小狐狸所说,一会儿痴,一会儿不痴么?这不会是一种怪病吧?

老叫化不但喝完了二斤酒,也吃完了所要的鸡和肉,还添上四个大包子,吃完了拍拍自己的肚皮,笑嘻嘻说:“够了!够了!我叫化今后有几天不用向人讨吃,可以美睡几天了。”

小芹“哦”了一声,问:“你不用进城讨吃了?”

“不进了,宁乡城里狗多,还会乱咬人,所以我老叫化宁愿在四乡讨吃,也不敢跑进城里让狗咬。”

这不啻暗示莫纹等三人知道,宁乡城里也有阴掌门的耳目,别进城,绕城而去大沩山。老叫化酒足饭饱,不再走大道,转上乡间小路,往西北方向缓缓而去。

莫纹、小芹、痴儿也吃饱了,一结帐,才用去二两多银子。摊档老板找回他们七两多,小芹只收了七两,其他多的都打赏给了老板。摊档老板更是千多谢万多谢,另外包了十来个肉包子塞给了他们,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莫纹在大道上走了不远,见前后无人,便带了小芹、痴儿悄然转入树林,取道追赶老叫化。在巳时左右,莫纹、小芹和痴儿便出现在大沩山中,远远看见老叫化睡在入山峡谷口旁的一块石上。

大沩山,是莫纹第二次到来,一个月前,她在这里与阴掌门的杀手和碧眼老魔激战,大败阴掌门人,令阴掌门损失惨重,痴儿也在这里身负重伤。现在,她们又重回旧地。上一次,她们是遭阴掌门人的伏击,这一次,她们却要在这里袭击西天法王。这更是生死一战,能不能摘下西天法王的这颗大脑袋,莫纹也心中无底,要是能杀了西天法王,碧眼老魔就会心胆俱裂,两日后在岳麓山的一战,就可以先夺声威,致老魔于死地,从而一举歼灭阴掌门。

莫纹见老叫化大模大样睡在石上,不由环视四周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小芹却说:“姐姐,老叫化怎么睡在那里动也不动?别不是给法王杀了摆放在那里吧?”

老叫化一下坐起来,笑骂着:“你这小狐狸一出口就没好话,我老叫化会给人杀死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挑战法王

上一回说到一代奇人吴影儿老叫化说:“我老叫化会给人杀死的吗?”

小芹问:“那你见我们来怎么躺着动也不动?”

“一个人睡着了会动吗?”

莫纹问:“前辈,西天法王几时到来?”

“我不知道。”

小芹叫起来:“你不知道,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取宝呀!”

“那宝呢?在哪里?”

“还没有出现。”“几时出现?”

“我不是说不知道么?”

小芹急起来:“老叫化,你别捉弄我们,惹得我和姐姐火了,我们可不管你老叫化有多少怪异武功,也杀了你来解恨。”

“哎!你别乱来。”

“你干吗骗我们来这里?”

“不不!我老叫化没骗你们。我算定那大头和尚一定会来,几时来就不知道了。你们在这附近耐心等等吧!”

说着,小怪物万里飞从山谷中似电般飞奔而来,一见莫纹、小芹和痴儿,大喜:“好了!好了!你们算是及时赶来了,我们快准备,西天法王带着一大批人,从西边登山啦!”

老叫化说:“你看,我老叫化没骗你们吧,这不是来了?”

莫纹惊讶:“小兄弟,是你在暗暗盯踪西天法王的行踪?”

小怪物说:“是吴伯伯叫我去盯踪阴掌门的一个信使。”

“哦?你知道阴掌门会派出一个信使去飞报西天法王了?”

“这也是吴伯伯告诉我的。吴伯伯早已进入长沙,看见你们大闹赌场,就不动声色注意那姓杜的行动。看见他化了装溜出赌场,便一直悄悄跟踪他去橘子洲向碧眼老魔报告。”

小芹打断问:“老魔隐藏在橘子洲?”

“是呀!”

“好了,等我们杀了大头和尚后,去橘子洲找那老魔去。”

莫纹说:“小兄弟,辛苦你了。怪不得昨晚一吃过晚饭,就不见了你的行踪。我们去拜见令尊令堂,也不见你在场,原来你连夜追踪信使了。”

老叫化说:“你们说完了没有?有什么话,等取了宝后再说吧!”

莫纹问:“前辈,你看我们怎么对付西天法王这一伙人?”

“你这狐狸,黠慧过人,还想不出好办法来对付这大头和尚?”

“不!我盼望前辈指点。”

“别客气,那我们就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一共有五个臭皮匠,胜得过一个半诸葛亮了。看来这个宝,我们是取定的了!”

于是他们五人,便在峡谷口商议……

再说西天法王在重创了少林寺主持,击败了几名高僧后,正想一举臣服这个中原武林北斗,不料为少林寺的罗汉阵所阻。跟着恒山、华山两派数十名一流上乘高手赶来支援,双方一时坚持不下,此时碧眼教主也派了专人送信前来求助。

西天法王听到碧眼教主在大沩山一战,惨败负伤而逃,不由骇然,心想:碧眼教主一身的武功,已达上乘绝顶佳境,除了自己,中原武林没有几人是碧眼教主的对手,怎么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西天法王初时接到飞鸽传书,说青衣狐狸已重出江湖,杀了冷血,血洗了浮坭山寨,心下虽然有些震动,仍不怎么在意,认为有碧眼教主赶去,必败青衣狐狸无疑。谁知碧眼教主竟然败在青衣狐狸的剑下,手下精英,几乎全部伤亡。西天法王不能不骇然了。青衣狐狸难道是三头六臂的女魔?武功已臻夺天地造化之功?惊鬼神之能?要不是这样,怎能一举而杀了自己精心训练出来的二十多名一流黑衣杀手,重伤了碧眼教主?他详细询问信使在大沩山战斗的情景和经过,才知道除了青衣狐狸之外,还出现了一位神秘莫测的黑鹰,与碧眼教主拼内力,结果两败俱伤。跟着是湘西言家四小姐带了大队人马冲杀进来,才落得如此惨败。

西天法王听了暗想:看来神秘的黑鹰中了碧眼教主的玄冥阴掌之毒,就是不死,没有一年半载,也恢复不了。两头狐狸护着黑鹰而去,必然藏匿在湘西一带的崇山峻岭幽谷深岩中疗伤医治。但碧眼教主这时身边已没有什么一流的高手护卫了,不能不防青衣狐狸突然下手。于是西天法王打发了自己的两位弟子哈孜和铁札巴(他们原来就是碧眼教主的护法),带了五名黑衣杀手,随同信使赶回长沙保护重伤的碧眼教主,自己也暂时撤离了少林寺,带了十名黑衣杀手和一批西域武士,奔赴湘西,追踪湘西言家兄妹和青衣狐狸,准备活捉莫纹、小芹,彻底扑灭湘西言家的残存势力。西天法王刚踏入湘西,便听说青衣狐狸在沅江县的洞庭湖水面上出现,不但在水面上杀败了龙君父子,更击败了武当七剑。法王听了又惊又喜。惊讶的是青衣狐狸几乎如天上的战斗女神,所到之处,莫不望风披靡,势不可当。喜的是终于有机会和这青衣狐狸见面了,从而可以真正展示自己的武功。

西天法王一身的武功,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登峰造极、深奥莫测。西天法王是西藏喇嘛教白教一派的大师,他将佛门深奥的佛学和印度瑜珈之术及中原武林的武功融合为一体,创造了招式十分怪异奇特的武功,名为无形无相神功,在中原武林人士看来,竟全无招式套路,因而想要破就非易事了。

西天法王是个大胖子,头大肚圆,说得好听一点,像只大笨象,说得不好的。是个发水馒头。浑身肌肉肥腾腾,不论说话或走动,全身肌肉都会抖动,他才真正像个画上的喃呒阿弥陀佛,也正是民间所传说的南无弥勒大肚笑和尚。赌场的杜八和他相比,那真真是小幔见大巫。

西天法王虽然一身肥肉臃肿不堪,看来行动似乎十分笨拙,可是与人交起手来,却是异常的灵活敏捷,加上他的瑜珈之术,全身肌肉富于弹性,柔软无骨,肌肉可以任意收缩扭转,活像一个会自动滚动、弹跳、飞跃的大肉球一样,达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境地。

西天法王之所以帮助碧眼教主侵犯中原,称霸武林,主要想借助碧眼教主弘扬白教一派,在新疆、青海、川藏一带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西藏的喇嘛教,在明朝年间,已分为白教、花教、黄教三大派。黄教渐渐在西藏取得了极大的优势,将白教排挤了出去,取得了领导的地位;白教和花教势力渐微,只能在新疆、青海一带勉强维系。白教到了西天法王这一代,极欲扩展自己的实力,准备先在新疆、青海扎下根基,以后再向西藏问鼎。所以他与碧眼教主的关系,是互为利用的关系。碧眼教主也希望借助他那奇特的盖世武功,称雄中原武林、威慑群雄。

本来碧眼教主初时不想麻烦他出来,认为凭自己的一身绝技,再夺得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只需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可以学到慕容家的绝学,到时何愁不征服武林群雄,威镇江湖?谁知出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衣狐狸、将老魔的计划完全打乱了,最后不得不请西天法王出来……

西天法王听说青衣狐狸在沅江县附近洞庭湖水面上出现,而且还杀败了洞庭龙君和武当七剑,立刻率队赶到沅江县,在附近一带搜索青衣狐狸的下落。他怎么也想不到,莫纹前脚刚走,他后脚才到。他的人马在沅江附近一带水面、陆上搜索了两天两夜,全无莫纹的踪迹。突然接到碧眼教主的来信,说青衣狐狸已在长沙出现,请他火速赶回长沙,擒拿青衣狐狸。跟着又是飞鸽带了同样的音讯到来。这是碧眼教主以保万无一失,既派专人送信前来,又放出飞鸽带信,以防专人在路上失手,或者飞鸽在途中出事。

西天法王见青衣狐狸旁若无人般,居然敢在长沙城中亮相,不但有意大闹赌场,还公然在岳麓山约战阴掌门人,不禁暗暗佩服莫纹有胆有色,同时也暗暗恼怒:青衣狐狸不但没将碧眼教主放在眼里,也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了。于是立刻率队,奔往长沙而去。

西天法王坐在一张特制的大法椅上,由四名西域壮汉抬着,奔走如飞。这四名壮汉都有一身不错的武功,涉水越岭,如走平地。将他们放到江湖上去,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一方的豪杰、霸主。在前面开路的是十位白衣喇嘛,一个个都有一门独特的武功,在坐椅的两旁,有自己的四名得意弟子和十名黑衣杀手护着。在法王的身后,却是一队西域美女和一批西域武士。最后押队的又是十名白衣喇嘛。他们竖起各色各样的旗帜,敲锣打鼓,吹着喇叭,一路浩浩荡荡、锣鼓喧天,进入了大沩山,仿佛是某一座庙宇出神大游行一样,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观看。尤其是西天法王身后的一面大幡旗,写着“西天法王”四个大字,分外夺目。

西天法王如此大张旗鼓、肆无忌惮奔往长沙,就是仗着他一身奇异无敌的武功,没将中原武林任何人看在眼里。的确,自从西天法王来到中原以后,真是所向无敌,未逢对手。先后击败了昆仑、少林、丐帮三大掌门人,重伤了不少少林寺的一流高僧。至于其他各门各派的什么一流高手,根本就不需用他自己亲自动手,单是他跟前的喇嘛、杀手和四名弟子,就可以打发掉。

西天法王先后共收了八名有根基的弟子。第一批是金、银、铜、铁四大佛爷,为碧眼教主聘为四大护法法师;第二批是东、南、西、北四上人,紧跟随自己左右。他想不到自己派出的金、银、铜、铁四大弟子,在桂南山中,就先后伤亡在青衣狐狸和黑鹰的掌下,另一弟子铜佛爷哈孜,还断了一臂,成了独臂和尚。这也是西天法王要找青衣狐狸的一个原因。

西天法王正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般登上大沩山。刚进入大沩山一条谷口时,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人马顿时停顿下来。西天法王心中诧异,喝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白衣喇嘛奔来报告。说谷中有两个娃娃挡道,不让通行。

西天法王更是愕然:“两个娃娃?”心想:两个娃娃能挡道么?就是中原任何一个门派的掌门人,也不敢挡自己的道,见了自己的大旗,莫不远远走避,凭两个娃娃就能挡住了自己的道?跟着问:“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大的年纪?”

“十三四岁,一男一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你们不能将他们赶走?”

“法王,我们无法将他们赶走。”

西天法王又是一怔:“什么?你们无法将他们赶走?”

“是!我们几个人上去,都给他们放倒了!”

西天法王身边的弟子东方上人说:“师父,让弟子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唔!将他们活捉了来见我。”

“是!”

东方上人来到前面,果然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纪在十三四岁之间的孩子,在谷中的唯一山道上,用石块、树枝堆砌了一座城楼似的城墙,挡住了山道。这两个孩子完全是山里孩子的打扮,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神态,十分讨人喜爱。东方上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能放倒三个牛高马大的会武功的白袍喇嘛?

东方上人十分惊讶,问:“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跑来这山谷里玩的?”

小芹眨着眼睛反问:“你是哪座庙里的大和尚呀?跑来这里干吗?”

东方上人并不像金、银、铜、铁四位护法那么凶恶,而且还十分喜欢孩子,尤其见小芹、小怪物这么有趣,更喜欢了,说:“我是路过这里的大和尚。”

小芹说:“大和尚,这条路不通行啦!你打别处走吧。”

“怎么不通行?”

“你不见这里起了一座城吗?”

“小姑娘,别胡闹,快将城拆了,我们要通过。”

“城能乱拆的吗?”

小怪物万里飞也说:“是呵,我和妹妹在这里堆了大半天,好容易才堆好,拆了不可惜吗?大和尚,你们要走,请绕路走呀!”

这是山谷中唯一的一条山道,两旁尽是乱石、悬岩、峭壁,哪有地方可绕行?真的要绕路而走,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飞身上峰而去;一是退出谷口,绕过大沩山,那就要多走几百里的路程了。总不能因为两个不懂事孩子的儿戏,而绕路走吧?

东方上人说:“你们不拆,我来拆好了。”

小芹叫嚷起来:“你这个大和尚怎么不讲道理的?你拆了,赔得起吗?”

小怪物说:“你拆呀!你不怕给城墙压死了,就拆吧!”

东方上人听了好笑,这么一座才不过一尺高的乱石城墙,能压得死人么?这真是孩子话。他突然双手伸出,想一手揪住一个孩子,然后一腿将城墙扫到一边去。他满以自己一出手,就可以轻轻巧巧地把小芹,小怪物像两只小鸡似的揪起来。可是小芹、小怪物身形一闪,不但令东方上人双手抓空,而且小芹还以小巧敏捷的擒拿手法,以四两拨之千斤之技,轰然一声,出其不意将东方上人绊倒了。

东方上人的武功,不在金、银、铜、铁四大护法之下,当时莫纹拼杀金护法赞普,几乎抖出了平生的武功,结果虽然杀了赞普,自己也身受重伤,为黑鹰救走。而现在,小芹却轻易地将东方上人放倒了。主要是东方上人大意轻敌,根本不防小芹会出手。真的交起锋来,小芹就算想胜他,也得付出不少的功力和时间。

东方上人一摔倒,小怪物拍手笑起来:“大和尚,滚元宝,城没破,大和尚反而跌倒。”

东方上人倏然跃起,惊讶地问:“你们是哪一派的弟子,令师是谁?”这时,他才感到眼前这两个乡下娃娃不是一般的娃娃,而且身怀上乘武功,不然,自己出手,没有抓不住的。

小芹反问:“你看我是哪一派的弟子?”

小怪物说:“我们是玩耍派的弟子。”

“玩耍派?”

“是呀!要不,我们跑来这里砌城墙干吗?”

小芹又笑着说:“大和尚,你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好不好?”

这时两位黑衣杀手上来了,说:“东方上人,别跟他们多说,杀了他们算了!”

东方上人说:“不不!这一对金童玉女蛮讨人喜爱的,千万别伤了他们,将他们活捉好了。”

一个杀手说:“好!我们就活捉了他们。”

这两个黑衣杀手,出手极快,似饿虎般扑来,小芹和小怪物像两只灵巧的飞蝶似的,一下飞开了,令他们扑空。一齐嘻嘻哈哈的笑着:“来呀!你们来捉我们呀!”

两个黑衣杀手一扑落空,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两个小娃娃身段这样的敏捷轻灵,互相望了一眼.便分头去捕捉小芹和小怪物。

小芹和小怪物更是有意戏弄他们,先不出手反击,只和他们捉猫猫玩。小芹的轻功本来极好,以后得了千年女鬼的指点,再加上迎风柳步,真是身如轻烟,一闪而逝,转眼又在另一块石上出现。小怪更是身怀幻影魔掌神功,身如幻影,变幻莫测。这两个由法王一手训练出来的一流杀手,就是讲求出手快,明明他们感到捕捉到了,到头来仍是扑空,不是扑到了岩石上,就是抱住了树干。他们扑了十多次,已抖出平生的武功了,别说没捉到小芹、小怪物。就是连他们的衣服也没碰着,反而累得他们浑身是汗,不是头给树干、石头碰肿了,就是手给树枝、岩石擦伤。最后他们老羞成怒,“嗖”的一声,将剑拔出。他们两人自称是武林中的一流杀手,如今连两个小孩子也捉不了,在众喇嘛面前太丢丑了。

小怪物一见说:“妹妹,不好!他们亮剑啦!我们快跑。”

小芹说:“哥哥,他们亮剑,那就更好玩了。”

“你不怕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不会的,他们只不过想吓唬我们罢了。”

小怪物笑道:“原来是吓唬我们的。好!我们和他们再玩玩。”

这两个杀手,目露凶光,哪里是和他们玩?双剑齐出,一个如白练横空,直洒而下;一个如急电流光,破云穿雾而出。小芹和小怪物双双跃到岩石上去。小怪物说:“妹妹,看来他们不是和我们玩的。”小芹望着杀手:“你们真的要杀我们吗?不玩了?”

两个黑衣杀手,身剑合一,如流星射来,这真是一流的杀人之剑,别说是两个孩子,就是任何一个武林高手,也恐怕闪不了。东方上人高念一声“阿弥陀佛”,闭目不敢去看,认为这两个娃娃必死无疑。他初时以为两个杀手出剑,日的不过想将两个小孩吓走,谁知出剑不到两招,就抖出了极凌厉的杀招。他感到有些可惜:因为一名杀手剑出,全由剑意,已身不由已了。

跟着两声惨叫传起,东方上人睁眼一看,一时目瞪口呆,愕然不知是什么回事。因为倒在血泊中的不是那两个娃娃,而是自己的两名黑衣杀手。就是连开路的十名喇嘛,也一齐傻了眼,他们感到骇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东方上人因为闭目不敢看,不知这两个娃娃是怎么出手杀了两个黑衣杀手的,十名喇嘛也看不出来。

半晌,东方上人问小芹和小怪物:“是你们杀了他们?”

小芹说:“没有呀!”

“是谁杀了他们?”

“我不知道呀!他们一扑来,就莫明其妙自己躺下了。”

小怪物万里飞说:“妹妹,是他们自己杀自己的。”

小芹说:“真的?怪不得他们自己躺下了,可把我吓了一大跳,他们怎么要自己杀自己了?”

小怪物眨眨眼:“谁知道呵,他们大概感到捉不到我们,太丢丑了,没面子再做人吧。”

“哥哥,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和他们玩了。”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旁若无人般。东方上人圆睁双眼:自己杀自己?这根本不可能。要不是这两个娃娃出手,那么谷中必另有高人隐藏着,是他出手救了两个娃娃,杀了这两个黑衣杀手。一位一流的上乘杀手,只有他杀人,哪有自杀的?除非是得了神经病。东方上人不由凝神倾听,凭自己一身深厚的真气,看看是哪一位高人隐藏在山谷中了。果然,他听出了不远的乱石草丛中,有轻微的呼吸声。显然那位高人隐藏在那里。

东方上人纵身一跃,如流星般扑去,高声说:“何处高人,请露面。不然,小僧可得罪了!”东方上人认为两个娃娃不可能在一招之内,就杀了两名一流的杀手,只有这位隐藏的高人,出其不意,才可能杀了这两名杀手。

东方上人声落人到,可是乱石草丛中不见反应。东方上人不由一掌拍出,掌力如一股怒涛,击向乱石草丛中。草丛里蓦然飞起一物,“砰”的一声,这物给东方上人的掌力击得粉碎,同时也化解了东方上人的掌劲。东方上人定神一看,自已击碎的只不过是一个破烂的讨饭钵头。他又是一怔:这钵头虽然四分五裂,却将自己力能裂石开碑的掌劲化解得干干净净,而草丛居然风纹不动,这位高人的武功可想而知。

跟着,草丛里坐起了一位睡眼惺忪的老叫化,揉着眼说:“你们这两个顽皮淘气的孩子,玩砌城墙,怎么玩到我叫化的身上来了?”这个老叫化揉完眼睛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两个小顽皮,而是一个光头和尚,“咦”了一声:“是你这个光头?你吵醒我叫化干吗?那两个小捣蛋呢?”

小芹笑道:“叫化,我们在这里呀!”

“这个光头和尚几时跑来的?呸!呸!我叫化怎么就这么倒霉,一开眼就看见了光头,今天恐怕讨不到饭吃了。”不用问,这个老叫化,正是当年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武林奇丐吴影儿。他一身的武功,才真正是深奥莫测。

东方上人不敢造次,合什稽首说:“前辈,小僧有礼了!”

吴影儿说:“哎哎!你千万别给我叫化行礼,不然,我今日哪儿也别想去,走路路坍,过桥桥断,坐船船翻,就是坐在这里不动,也会祸从天上来。所以我叫化最害怕碰上和尚和尼姑了!”

小怪物笑嘻嘻说:“叫化伯伯,现在你已经是祸从天上来了!”

吴影儿睁大了眼:“真的有那么灵验?”

“这位大和尚说你杀了人了!”

“哎哎!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我叫化几时杀了人了?我敢杀人吗?”

小芹笑着说:“老叫化,这里已死了两个黑衣人啦!”

“哦,他们是怎么死的?”

“一个人的心口中了一剑;一个头破脑裂的。”

吴影儿一下跳了起来:“谁杀了他们?”

“老叫化,不是你杀的吗?”

“我几时杀了他们了?”吴影儿着急起来。

“刚才呀!”

“刚才?刚才我不是睡着了么?睡着的人可以杀人么?”

“人家大和尚怎知道你这叫化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的。”

吴影儿不由望着东方上人:“你这光头,总不会疑心是我叫化吧?”

东方上人初时只是疑心,现听了他们之间的对答,更相信是这叫化暗中做了手脚,出其不意杀了两个杀手。便说:“前辈所做的事,又何必不承认?”

吴影儿叫起苦来:“你这光头,不冤死了人吗?人睡着了能杀人?好,你睡下,看看能不能杀人的。”

“施主请接招!”

东方上人“呼”的一掌拍出,掌劲掌风,顿如狂风怒涛向吴影儿涌去。只见掌力击处,乱石冲起,杂草横飞。掌风过后,尘土四散,吴影儿顿时不见了踪影。东方上人一时惊愕:这老叫化去了哪里?难道一掌就给拍得粉碎么?这不可能,就是拍得粉碎,也有血肉横飞四射的。现在不但不见血肉,连半点残骸也没有。难道这神奇的老叫化不是人,是山中的妖魔鬼怪,一转眼就消失了?

东方上人正在惊骇时,却听到小芹、小怪物在自己身后远处叫喊起来,一个说:“你这叫化,揪住我干什么?”一个喊着:“你快放开了我,不然,我要向你吐口水了。”

东方上人回身一看,他认为妖魔鬼怪的老叫化,不知几时,转去了自己的身后,一手一个,揪住了那两个孩子。不禁又傻了眼。自己伸手抓不住这两个机灵的孩子,两个黑衣杀手,抖出了一身的功力,也没办法捉住这两个孩子,而这老叫化,竟然轻易就揪住了他们,其身法手法之快,简直是匪夷所思。

老叫化说:“好呀!你们这两个顽皮的娃娃,在山道上砌城墙玩,玩出了人命,却推到我叫化身上来。你们说,我叫化现在该怎么办?”

小芹说:“你快放手。揪得我好痛呵!”

小怪物说:“我可没有说你杀人呵,是我妹妹说的。”

小芹说:“我也没有说呵,是那个大和尚说的。”

小怪物说:“你快放手,有个更大的大和尚来了!”

果然,西天法王这时过来了。老叫化吴影儿不由放开了他们,惊讶地说:“这个光头怎么这般的肥大呵,别不是民间传说的东方佛祖弥勒笑和尚下凡了?”

小怪物问;“东方佛祖,那不是神仙吗?”

“当然是神仙了,要不,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脑袋和肚皮吗?”

小芹惊喜了:“那我们不是碰上了神仙吗?”

吴影儿说:“不错!不错!我们是碰上神仙了,怪不得一下跑来了这么多的光头。”

先别说他们三个自问自答,西天法王走入谷中,一见自己的两个黑衣杀手躺倒在血泊中,斜视了小芹、小怪物和老叫化一眼,问东方上人:“这是怎么回事?谁杀了他们?”

东方上人一一如实说出。西天法王目光如炬,盯视老叫化:“是你杀了他们了?”

吴影儿故作愕异:“怎么你也这样问的?”

小怿物说:“叫化们们,我看这个大和尚不是什么神仙了?”

小芹故意问:“他怎么不是神仙了?”

“妹妹,人家说,神仙能知过去未来,他连眼前的事也不清楚,是神仙吗?”

“不是神仙,那他又是什么了?”

“恐怕是妖魔鬼怪。”

“哥哥,你别吓我,这山里有妖魔鬼怪么?还会大白天跑出来?”

老叫化说:“我看也不大对劲,恐怕不是什么神仙。你们看,那幡旗上写了四个大字,我老叫化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好像不是‘东方佛祖’四个大字的。”

小怪物说;“那是‘西天法王’四个大字,叫化伯伯,西天法王是什么东西的?”

“我叫化也不清楚呵!民间传说可没有西天法王,只有西天佛祖如来佛。”

“别不是妖魔变的吧?”

西天法王听了他们无所顾忌的话,也不恼怒,冷冷说:“你们说够了没有?”

小芹问:“喂!你到底是神仙呀,还是妖魔鬼怪的?”

西天法王身旁的弟子南方上人忍不住了,瞪目喝着:“小丫头!你在胡说什么?”

“我问问也是胡说吗?”

西天法王眯着眼睛打量他们,暗想:我的法号,在江湖上无人不知,谁人不晓?凡是武林中人,一听到我西天法王四个字,莫不惊畏色变。眼前这一老二少到底是什么人?没听闻我的法号?难道他们不是武林中人?是一般的叫化和山中不懂事的孩子?还是有意来寻事生非的不知死活的武林绝顶高手?要是这样,本法王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了!于是他喝一声:“给我将他们拿下!”

三名黑衣杀手顿时跃出,一名面目阴鹫的杀手说:“你们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吴影儿故作愕然,问小芹、小怪物:“他说什么?我叫化可听不清楚呵!”

小怪物说:“伯伯,他叫我们束手就擒。”

小芹问:“什么是束手就擒呀?”

吴影儿说:“他要我们双手别动,让他将我们捉起来。”

“他捉我们干吗?”

“毛丫头,我叫化怎么知道呢?”

“他不会将我们当山兔似的,捉起来吃掉吧?”

“不错!不错!要不,那个大肚和尚的肚子有这么大的?那一定是吃人吃多了的。”

“那他一定是妖怪了!”

小怪物说:“我的妈哟!他那大肚皮一天要装多少人才够?”

吴影儿说:“我的两个小祖宗,你们还不快跑?等他们将你们活捉了,送给那大头和尚吃掉?”

三个黑衣杀手阴森森说:“跑?你们还想跑么?”说时,三人如饿狼扑上,伸手就要去抓他们。要是没有法王的一句话:“拿下他们”,这三个杀手早已将剑亮出,挑倒他们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对法王那么不尊敬,那是注定要去见阎王的。

三名凶恶的杀手一出手,吴影儿早已闪身不见踪影,小怪物也跃到一棵树上去,只有小芹,以迎风柳步一闪闪开了,,仍留在原地上没走。

三个如饿狼般的黑衣杀手扑空,见三个人已跑掉了两个,原地上只剩下一个黄毛丫头,笑嘻嘻站着没动,还高兴地拍着手说:“来呀!你们来捉我呀!”

三名杀手惊疑地互看一眼,那个面目阴鹫的杀手说:“你们两个,去捉那个小杂种,别让他再跑了,这个小丫头,由我来捉。”

两名杀手应声而去。这个阴鹫的杀手,纵身跃起,双手如利爪,扑向小芹。他不相信,自己就捉不了这个黄毛小丫头。世上也真有这么的怪事,这个身手敏捷的杀手,就是怎么也捉不到小芹。小芹几乎留存原地没动。像只轻盈灵巧的蝴蝶似的,只是上下飞舞,东闪西避,杀手明明几次扑到了她,结果又让小芹闪开了,还发出了一连串银铃似的欢笑声:“来呀!我在这里呀!你怎么扑向另一边了?”

这个阴鹫的杀手,像只笨头笨脑的笨黑熊一样,一味在原地上乱扑腾。最后他怒得吼叫起来:“老子要撕碎了你!”

小芹说:“你这么凶狠干什么呵!好了,我们别玩了!你也该躺下来休息一会了。”说着,手中白光如电闪,她那盘龙宝剑弹出,这名阴鹫杀手一声惨叫:“你,你……”人便倒了下去,他临死时也莫名其妙:小芹身上怎么会有一把利剑的。

那边,那两名杀手去追捕万里飞这个小怪物,小怪物宛如一只矫捷的小灵豹,以祖传的幻影身法,轻巧地在乱石中纵跳,那两个杀手哪里能捉到他?不是给他伸腿绊倒了,就是给摸脑袋玩。他要想杀这两名杀手,就是十个,也早已杀掉了,他却一味逗得两个杀手在乱石中乱窜跳。当小芹出奇不意杀了那名阴鹫的杀手后,他也说:“你们跑累了,也躺下来吧!”突然抖出了自己的魔掌之功,刹那间将一名杀手拍碎脑袋,另一名给他掀起,扔了过来,扔时仍是一个活人,落地后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刹那间的突变,除了西天法王,所有人都惊震了,东方上人傻着眼说:“原来是你们杀了人的,我还以为是那老叫化哩!”

老叫化这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大和尚,你现在才明白不是我叫化杀人吧?总算给我洗了冤屈。”他又转头对小芹、小怪物说:“你们不是玩得好好的么,怎么又杀人了?”

小芹笑着说:“我没有呀!我只是叫他休息一会儿的。”

“这是休息吗?他们会醒过来吗?”

“他们会不会醒过来,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在惊震过后,剩下的五名杀手一齐亮剑涌出。他们要为死去的同伴报仇了。杀手之剑出鞘,整个山谷更充满了杀气,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来。西天法王的四名弟子,东南西北四位上人,霎时分立四处,形成了对小芹、万里飞和老叫化的包围圈。

西天法王喝声:“大家都不准动!”

本来要动手的五名黑衣杀手,一听命令,都凝剑不动了。

西天法王日光如冷电,逼视小芹,厉声问:“你是不是天山派的弟了?”

小芹冲着法王说:“你那么凶神恶煞,大声大气干什么?想吓人吗?”

小怪物却在一边说:“妹妹,我们不是玩耍派吗?怎么在这头人和尚的眼里,成了天山派了?”

“看来天山派的人,也像我们一样的好玩耍吧。”

西天法王嘿嘿冷笑:“你以为本法王看不出你们的武功么?说!你那一身迎风柳步是怎么得来的?”

“你看出也好,看不出也好,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不是天山派的弟子,是玩耍派的弟了,大头大肚子和尚,你想不想和我们玩呀?”

西天法王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玩耍派弟子吗?又是什么人了?”

“玩耍派!?中原武林哪有这一门派?”

“你既不是神仙,又不是佛祖,只不过是一个肥头大耳的恶和尚而已,怎么知道中原武林没有我玩耍这一门派了?”

西天法王宽大的僧袖,突然向小芹拂去,顿时平地如一股罡风骤起,含着刺心入骨的寒气,如风刀霜剑,向小芹似电般击来。老叫化吴影儿叫声不好,双掌拍出,无形中平空筑起了一道阳刚之墙,挡住了西天法王这一股骤然击来的凛冽寒风。虽然这样,也不禁踉跄后退几步,却保住了小芹和小怪物变成冰棍的致命危险。西天法王这一股袖风,不知比碧眼教主的玄冥阴掌厉害多少倍了。吴影儿不由说道:“好厉害的阴风!”

的确,吴影儿虽然以阳刚掌力消去了西天法王八成的袖劲,但小芹和小怪物仍感到寒风刺骨,冷得直发抖,幸而小芹和小怪物都有一身颇深厚的真气,要是别人,单这两成的袖风,已冷得不会动弹。

西天法王想以一袖之劲,把这一老二少冻僵,将他们活擒了过来。见这老叫化居然能以掌力挡了回来,这真是中原武林少见的高手,不由咦了一声:“你是丐帮的长老?”

“我叫化怎么是丐帮的长老了?你以为讨饭的,都是丐帮的人吗?”

“你是何人?”

小怪物说:“看你头大没脑的,像牛皮灯笼,点起都不明。我们不是早说过我们是玩耍派的吗?他呀,是我们玩耍派的第一任长老。”

老叫化说:“不错!不错!要不,我叫化怎么跑来这山谷砌城墙、捉猫猫玩的?”

西天法王根本就不相信这一老二少的胡说八道.说:“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这里玩。”

“我们不是来玩,又干什么了?”

“你们是想叫本法王打发你们到西方的极乐世界中去。”

“西方的极乐世界,有没有我们东土这么好玩?”

小芹说:“老叫化,你这不是在说傻话吗?”

“我叫化怎么说傻话了?”

“要是西方极乐世界好玩,这大头大脑的和尚又跑来我们东土干什么?”

“那么说来,我们东土比西方极乐世界好玩多了。怪不得来了个碧眼老魔还不够,又跑来这么个大头和尚,还带了这么一批大大小小的光头。”

西天法王再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对弟子说:“你们四个,两个去对付那老叫化,其他一人一个去捉这两个娃娃,捉不了活的,死的也要。”

“是!师父。”

西天法王又对五名杀手和二十个喇嘛说:“你们四下分散,别让他们跑了。”

“是!法王。”五名杀手和众喇嘛顿时四下分散,主要是守住山谷的两边出口道路。

老叫化对小芹、小怪物说:“我的乖乖,看来我们今天别想跑出这山谷啦!你们小心应付,我叫化恐怕照顾不了你们。”

一场生死搏斗,顿时在山谷中展开,老叫化吴影儿独斗东方、西方二上人,小怪物与北方上人交手,小芹直取南方上人。

四位上人的武功,不同于黑衣杀手。黑衣杀手一身的武功,全在一把剑上,要是不用剑,他们的武功只不过与一般的武林高手不相上下。小芹和小怪物能在转眼之同杀了五名杀手,除了这五名杀手不用剑,徒手来与小芹、小怪物交锋,简直是弃自己所长,取自己所短,刚巧又碰上小芹和小怪物的轻功属于一流,哪有不败?二是那五名杀手太大意了,以为捉两个娃娃,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等到他们想用剑时,已经迟了,所以才为小芹和小怪物出其不意所扑杀。要是用剑,这五名杀手不会这么轻易为小芹、小怪物杀掉。

这四位上人,一个个都得到西天法王的一些真传实学,武功恐怕还略胜那四大护法,他们每一个人放到江湖上去,都可以成为一方的宗师,与中原武林一些名门正派的掌门人,互争雌雄。他们随着西天法王进入中原,先后曾击败过不少武林一流高手,在进犯少林寺时,也击败过少林寺的高僧。

小芹和小怪物虽然身怀绝技,要胜他们,并不是一件易事。小芹剑出诡异无常,迅若流光逸电,但剑一到南方上人身边,不是为南方上人奇招怪式化解,就是为南方上人一身真气震偏,一直占不了上风,只凭着自己的轻功和迎风柳步,才能闪开南方上人的袖功和掌法。而小怪物,几乎更接近不了北方上人,有时反而给北方上人拍飞了出去,全靠他家传的一套奇特的内功,不怕掌拍拳击,北方上人每击中他一次,无异送给了他一份内力,增强了他一份的功力。北方上人初时并不知道,以为一掌击中,将他拍飞,不死也带伤。眼见他摔在地上,正准备将他揪起来。可是一到跟前,这个小怪物又一下跃起,胸口还挨了小怪物一拳。北方上人惊讶地问:“你没受伤?”的确,任何人挨了自己一掌,没有不受伤的。

小怪物挤眉弄眼说:“你祖宗爷爷才受伤哩!”

“好!你别走。再受我一掌!”

小怪物拍拍胸,站定说:“好!你来吧,看你小祖宗爷爷受不受伤的?”

“嘭”的一声,北方上人又一重掌印在小怪物胸口的膻中穴位上。这一掌,北方上人已抖出了自己的六成功力,就是小怪物筋骨不齐断,五脏六腑也给震翻震乱。小怪物一下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摔到几丈远的地方。

北方上人眼睁睁看着他。心想:这下你还能爬起来么?他哪里知道,他这一掌之力,凭空又给小怪物添了一层的功力。小怪物虽然挨了一重掌,感到心血翻滚,十分不好受,但他略略运气调息,马上又恢复过来,更感到精神倍添,目光特别有神,小怪物这一门特异功能,是万里豹传授给他的。不但经得起拳打脚踢,同时还可吸取对手的内力。这门特异内功,不同吸星大法,也不同慕容智痴儿的春阳融雪之功,它不会主动去吸取别人的功力,而是完全被动,靠别人自动送上门来,只要你不运劲击打小怪物,他就没法能取到你的功力。要是你用力击打小怪物,对不起,小怪物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连多谢也没一句。所以小怪物与赤手空拳的高手交锋,那他是稳操胜券,有赢没输,只会越打越强,对手越战越无力,最后内力为小怪物接收得一干二净,变成了一个全无内力的废人,再好的武功也抖不出来了。所以与小怪物交锋,最好动刀枪,千万别赤手空拳。小怪物父亲万里豹这门特异功能,完全是过去方悟惮师传下来的,而万里豹又依样画葫芦,将这门奇特内功传授给自己的儿子了(欲知详情,请看拙作《奇侠传奇》)。万里飞从小就给父亲用各种药物泡浸,又拍打他一身的筋骨皮肉,再加上这一份奇特的内功,从而练成了一身铜皮铁骨,不怕任何摔打,真正成了名副其实的小怪物。

北方上人见小怪物不久又从地上跃起来,完全没有受伤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惊愕:“你、你、你这是一门什么功夫?不怕拳击掌拍?难道你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

小怪物嘿嘿笑着:“难道你不知道你小祖宗爷爷是一个不怕摔打的小怪物么?”

“你是小怪物!?”

“我不是小怪物,难道你是么?来!我们再来交锋。”

在另一边,老叫化吴影儿与东西二上人交锋正炽热。吴影儿以莫测的身法和招式,要东西二上人中穿来插去,以吴影儿这样极为上乘的武功,要杀东西二上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吴影儿遵循漠北怪丐一门的武德,从不出手伤人,更不愿杀人,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也往往废了他们的武功就算数。而与他交锋的东西二上人,生平没有什么大恶,吴影儿就更不愿伤害他们了,一味采取游斗、闪避的身法与他们周旋,使他们知难而退,有时一出手,就令东西二上人自己相碰起来,自己人打自己人。东方上人挨西方上人一掌,西方上人挨了东方上人一拳,互相埋怨,老叫化却嘻嘻哈哈在一旁大笑,说:“喂!我叫化在这里呀!你们怎么自己打自己?”东西二上人恼怒得一块扑去,结果又双双相碰,一齐翻倒。老叫化更是嘻哈大笑:“起来!起来!你们怎么打昏了头?”

西天法王在旁看了半响,惊讶、凛然。他不愧是一位武学大师,看出了小怪物一身武功,是属于云南点苍派的;小芹的剑术十分的杂,有的竟然是西藏黄教一派的招式,是自己白教的死对头,但却不尽是黄教的剑式,暗想:这小丫头到底是哪一派的弟子?而且有儿招竟然是西门剑法的招式,将南方上人逼了回去。至于老叫化的武功,他怎么也看不出来。他只看出这叫化要杀东西二上人,只在反手之间,他与东西二上人交锋,完全是嬉戏,恨本没抖出真正的武功来。西天法王心头凛然:这一老二少是什么人?其武功之高。不在中原九大名门正派之下,中原武林真的有玩耍派这一门派?

西天法王可以不将小片、小怪物看在眼里,但对老叫化,却不能不看重了。他感到这个老叫化,是自己平生第一次碰上的劲敌,武功比少林寺的昕有人都高。中原武林几时出现这么一位绝顶高手?怎么没听人说的?

西天法王正惊疑着,蓦然见一朵青云,从山峰上飘然而下,疾如流星,人到剑出,寒光闪过,鲜血直溅,一下就将正与小芹交锋的南方上人挑翻了。

这一骤然而来的突变,西天法王和他所有的手下人全惊震了,连与小怪物、老叫化交锋的三位上人,也一齐跃出了战斗***,目瞪口呆的望着。小芹却高兴得像小鸟般欢叫着:“姐姐,你怎么这般快就出现了?”

这从山峰上飘下的一朵青云,正是名动武林的青衣狐狸莫纹,也正是西天法王赶去长沙要捉的人。莫纹含笑说:“丫头,我再迟来一步,你能胜得了这位和尚吗?”

小芹笑了笑:“姐姐,这个西域和尚实在不大好斗。”

莫纹又瞅了小怪物和老叫化一眼:“你们是怎么交锋的?一个像沙包似的任人拍打;一个简直就是在捉迷藏。”

老叫化一笑:“谁叫我叫化是第一任的玩耍派长者,只知道玩,却不懂交锋?”

“好呀!你只知道玩。”莫纹一指西天法王说,“你给我将这个肥头大耳和尚的脑袋砍下来玩怎样?”

小芹拍手叫起来:“太好了!他那脑袋又圆又大,摘下当球踢多好。老叫化,你快去摘呀!”

老叫化看了西天法王一眼:“我的乖乖,他那脖子恐怕比我叫化的大腿还粗,我摘不了,你们去摘吧。”

小怪物跳起来:“姐姐,老叫化不摘,我去摘好了!”

莫纹一笑说:“你还没给人打够吗?”

小怪物憨憨笑着:“不要紧,我一身贱骨头,挨打惯了,一天不挨打,反而不舒服。”

自从莫纹出现杀了南方上人后,西天法王先是惊震、讶然,后看见来人竟然是一位神蕴异常、风采照人、貌美如仙子的少女,十分惊异:世上竟然有这样美的女子,自己所有的女子,恐怕给她提鞋也不配。因而一直眼睁睁的望着,后来听到她们肆无忌惮的谈话,居然要将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太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了,不由勃然大怒。怒喝一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西天法王这一怒喝,已运用了自己二成的真气,真如平空一声焦雷,群峰震动,树木落叶纷纷,余音还在长空中滚动.内力不够深厚的人,恐怕早已给震得胆破心裂,倒地而亡。他身后远处的一群美女,虽然听惯了他的吼声,但也一个个惊得花容失色,有几个已惊得倒在地下了。就是小芹和小怪物,也不禁心头乱跳。只有莫纹和老叫化吴影儿,仍神色没变,从容自如,但也暗暗惊讶西天法王的内力深厚,举世少有,真的要杀掉这西天法王,恐怕不容易。

西天法王吼声过后,小芹心神才平定过来,朝着西天法王嚷起来:“你这么大声干吗?你以为我们是聋子,听不到么?”

莫纹一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不是赶去长沙要捉我么?怎么反而不知道我了?”西天法王一怔:“什么?你就是江湖上所说的青衣狐狸?”

“是呀!你感到奇怪?”

西天法王的手下一听说这位风采夺人的少女,就是名动武林的青衣狐狸,讶然、惊震,一时间人人肃穆,凝神应战,连山谷中的空气,也仿佛凝结不动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青衣狐狸之名,喇嘛、上人、杀手们早已听闻过了,说她黠慧过人、武功莫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在她的剑下,没有几个能活过来,怪不得她一来就杀了南方上人。

半晌,西天法王目视小芹:“你就是人称的小狐狸?”

小芹说:“我姐姐是青衣狐狸,我当然是小狐狸啦!这还用问么?”

西天法王又目视老叫化:“他就是那神秘的黑鹰?”

老叫化哈哈笑着:“我叫化可不敢当,我只是一个讨吃的叫化。”

小芹说:“他要是黑鹰,你那两个光头和尚还有命么?早已去见阎王爷啦!”

西天法王问:“你们是有意在这里等候本法王?”

莫纹说:“不错!”

西天法王哈哈大笑:“好!好!本法王正想去寻你,你却自动送上门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本法王不论你们是黑鹰也好,是青衣狐狸也好|Qī|shu|ωang|,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莫纹一笑:“你还是小心一下才好,别让我将你的大脑袋砍下来,送给我妹妹当球踢。一个多月前,碧眼老魔在这山谷惨败而逃,保存了他一条残命,不知你今日有没有这么好运气,能保存性命逃出去。”

“你能杀得了本法王?”

“我要是没有这份把握,会跑来这山谷里等你们吗?法王,你是想自己亲自动手,还是先叫你的手下人送死?”

一个黑衣杀手说:“杀你这只狐狸,还用得着我们法王亲自动手么?”他对四位同伴说:“上!”

这杀手话刚落,便感到眼前人影一闪:“啪啪”两声,便挨了两个清脆的耳光。这是小怪物以幻影魔掌之功,真是迅如闪电,刮了他两个耳光,回到原地说:“你这黑狗,竟敢对我们姐姐这般无礼么?这是我先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别乱说话。”

小怪物万里飞在与北方上人交锋时,已得到北方上人无代价送给他的六成内力,幻影魔掌抖展起来,真是迅若电光火石,比以往更胜一成,没人能避得了。小芹却埋怨他:“你怎么只刮他耳光子的?杀了他不更好吗?”

小怪物一旺:“杀了他,那他不死了?又怎么教训他了?”

莫纹说:“一只狗乱吠,何必去理睬?我要他们死得心服口服。小芹、小兄弟,你们闪到一边去,由我来打发他们。”跟着,她又对五名黑衣杀手说:“你们快齐上!”

五名杀手互视一眼,一齐拔剑,五把剑如流光逸电,齐向莫纹急射而出。这的确是杀手之剑,拼着一死,也要杀了莫纹,而不顾自己的安危。他们不相信,五把剑中没一把能刺中莫纹。莫纹以灵猴百变身法,从五把剑光中似幻影魔魂股闪身出来,并不出剑,玉掌轻拍,将其中一名杀手送入四把剑光中去。只见鲜血飞溅,四把剑没刺中莫纹,反而齐刺中了自己同伴的身躯。初时他们以为刺中了莫纹,一齐狞笑起来。一看,是杀了自己人,愕然了。转身一看,莫纹的腰形软剑,已在其中二人的眼前一闪而逝,一下割断了两名杀手的脖子。莫纹只出手一招,一下就打发了三名杀手魂归西天。剩下两名杀手,惊魂稍定,莫纹又是一招西门剑法抖出,有如石破天惊,穿云而出,将一名杀手连臂带剑,齐削了下来,跟着以不可思议的行动,剑尖贴在最后一名杀手喉头上,微笑而带寒意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这才是武林中一流最上乘的剑术,杀人制敌在瞬息之间,连老叫化和小怪物也看得定了眼。莫纹独自一人战五名一流杀手,并没有半点突袭,而是公平叫阵交手,全凭真才实学取胜,这一点,连西天法王也不能不佩服。莫纹战五名杀手,可以说是剑下还留有情,不一下将五名杀手都杀了,而是先杀三名,重伤一名,制胜一名,留下了两名活口。这名杀手利剑贴喉,哪里还敢出声?也不愿求饶,只有闭目受死。

西天法王说:“好好!你放开了他,本法王来领教你的剑法。”

莫纹说:“法王,你早亲自动手多好?何必叫这五个人出来丢人献丑?”说完收剑,衣袖一拂,便将这名杀手拂到法王跟前。这一流云飞袖之功,运劲恰到好处,又令法王心头凛然。暗想:这青衣狐狸到底身怀几门绝技?怪不得碧眼教主千方百计要活捉她了。于是说:“莫姑娘,本法王与你交锋,胜负如何?”

“对不起,小女子与人交锋,从来不谈条件,给我击败的,只有绝对服从,小女子还可以放他一条生路,不然,小女子只有请他离开这人间。”

“那我们是生死一战了?”

“不错!”

“可是本法王并不想杀死你,只想你跟随在本法王身边,伺候本法王。”

“但是小女子却要杀掉你,以免为祸中原,扰乱武林。”

“你杀得了本法王再说吧!”西天法王说完,一下从坐椅上蓦然弹起,凌空直扑莫纹,仿佛如泰山压顶。单是这一身硕大无朋的身躯,压在人身上就受不了,何况他来势如巨石急坠,力过万斤。莫纹一时摸不着他的武功招式,不敢造次进招,身形纵开,以避其锋。

西天法王肥胖的身躯刚一落地,又弹跳起来,倏如电闪,直朝莫纹冲来。莫纹刚落下,西天法王已冲到了,逼得莫纹只好用灵猴百变身法闪开。莫纹一连闪开了几次,最后一招天姬送子,一剑刺出,不偏不倚,直刺进了西天法王的大肚子里。跟着莫纹怔住了,剑虽然刺入了,不见血飞,剑反而拔不出来。原来西天法王练成极为超绝的瑜珈功,全身肌肉骨头可以任意收缩扭弯,他那一身肥肉,厚如象皮,在一身真气的保护下,可以说不畏刀砍剑刺,比小怪物还经受得起棍打棒击,毫无伤害。莫纹的腰形软剑,可以说是无坚不摧,能断金削铁,但给西天法王肥胖的肌肉夹住了,刺不进去,也拔不出来。眼见西天法王一只如葵扇的大手要抓自己。莫纹只好弃了软剑,纵身跃开,落在一块岩石上,惊问:“大头和尚,你这是什么武功?”

西天法王哈哈大笑,将插在自己肚皮上的软剑拿出:“这是本法王的棉花肚皮功,你没有了剑,已输了,还不归顺本法王?”

小芹将自已的盘龙剑解下来.掷给莫纹说:“姐姐,接剑!”

莫纹一身出色的武功,几乎有一半是在剑上,失了剑,她的确有些心怯。固然,她还有其他几门绝技,如天殛掌、流云飞袖,折梅手等等,都可以制敌于死命,但都不及自己所学的西门剑法那么称心如意。何况西天法王一身皮肉,连宝剑都不畏,天殛掌、流云飞袖能伤得了他么?现在她接到了小芹掷来的盘龙剑,心里便踏实多了。肚皮插不入,难道连其他部分也伤不了?便说:“法王,别言之过早,我们的交锋,才刚刚开始哩,看剑!”

莫纹如白鹤冲天而起,运气全身,人剑合一,神到意到,意到剑到,剑由心发,凌空击下,直刺西天法王头顶上的百会穴。百会穴是人身上的要害穴位,别说给剑刺中,即使给人一拍,也立刻毙命。

西天法王见莫纹这一剑来势凌厉无比,虽然他练成了一身刀剑不入的神功,但也不敢将自己的一颗光头送到莫纹的剑尖上,身形一闪,宽大衣袖直向莫纹拂去,以为莫纹身在半空,无从闪避,必给拂中。谁知莫纹一招灵猴百变身法,居然能在半空中一个筋斗,翻了开去,以匪夷所思的快速,宝剑又直挑他的脑门后风府穴。这是实招,也是虚招,目的要逼西天法王举手遮挡。西天法王用莫纹的软剑横挡,莫纹一招折悔手法,出其不意从西天法王手中将自已的软剑夺了回来,一纵而逝,落在一株树梢之上。这真是迅若火花一闪的白手夺刃绝顶武功。莫纹夺回了自己的宝剑,一声娇笑:“法王,这一招怎样?你是不是输了?”

的确,一名惊震武林的一流绝顶上乘高手,手中的兵器叫人平空夺了去,怎么说也是面目无光,已是输了一招。莫纹的宝剑,只是不了解对方的特异武功一棉花肚,被逼得弃剑跃开。而这次,抖出两招虚虚实实的剑法,干净利落地将自己失去的剑夺了回来,似乎比西天法王更技胜一筹。西天法王也一时惊愕:“你这是什么手法?”

折梅手,是以往太乙门最为上乘的白手夺刃武功,在江湖上不多见。西天法王远在西域,自然是没有见过,不由愕然相问。

莫纹将盘龙宝剑抛回给小芹,对西天法王说:“折悔手,你没见过么?”

西天法王讶然:“这就是折梅手?”

作为武学上的名称,西天法王是听过的,也知道中原武林有这一门武功,但是从没见过,所以不禁讶然惊问了。

莫纹笑着说:“是呀,第一次见过吧?”

“好功夫!本法王再来领教。”

西天法王说完,又似肉球般一弹而至,就在树上与莫纹交锋。他这一身硕大肥胖的身躯,别说树梢,就是连一般粗大的树枝恐怕也承受不住。可是他身躯好像极富于弹性似的,竟然弹跳自如,灵活多变,一站树枝树叶,又一弹而起,反而将莫纹逼下树来。不但是莫纹,连在一边看的老叫化、小芹和小怪物也惊奇不已。小怪物说:“我的妈!这大头和尚是人吗?简直是只皮球。”

老叫化吴影儿也骇然说:“怪不得他号称西天法王,一身怪异武功与众不同,浑身充满惊人的真气,轻如柳絮,又重如泰山,皮又厚,不畏刀剑,怪不得昆仑、少林的掌门人,都败在他手下了。”

这时,莫纹已与西天法王交锋得难解难分,西天法王身似皮球,东滚西纵,手脚并用,奇招怪式百出。人们只见一个好像成了精的怪肉球,外出迅猛,飘浮在半空中。莫纹已抖出了自己平生的绝学,迎风柳步、灵猴身法配合西门剑法并用,招招都对准了西天法王最为脆弱最难练到的部位,如眼睛、胁下以及西天法王身上的奇穴,这些,都是真气难以到达的地方,一给刺中,不死也伤残。因而有几次将西天法王逼得不敢近身,纵了开去。对莫纹来说,西天法王是她平生第一次碰到的最为可怕的劲敌了。交锋了上百招,仍占不了优势。蓦然,西天法王大吼一声,闪过莫纹一剑,肌肉一扭曲,一条臂蓦然伸长几分,变形弯曲横拍过来,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拍出,拍中了刚转身的莫纹。莫纹“呀”的一声,连人带剑横飞出去,眼看就要撞到一块巨石上。老叫化、小芹和小怪物全都惊骇变色。这是电光火石般的变化,他们想去救莫纹也来不及了。也在这生死一线之间,莫纹人虽然横飞,却镇定异常,一招流云飞袖挥出,“啪”的一声,击在巨石上,人又弹回来,飘飘落下,这更是匪夷所思的行动,不但老叫化等人看得一颗心几乎跳出来,连西天法王也呆住了,这只青衣狐狸,竟有这等武功的,就是有,也要有异常冷静的脑袋和反应灵敏才行,不然,不给巨石撞死,也撞得骨断血溅。

西天法王说了一声:“好身手!”又似肉球激射而来,想再进一招,将莫纹抓过来。莫纹虽然飘落,心血却乱翻,更无法避开西天法王这一招了。也在这时,一条巨大的黑影掠空而来,宛如电击,双指如剑,直取西天法王的双目,吓得西天法王凌空翻了出去,才护住了一双眼睛。众人一看,是一位蒙面的黑衣人,这是神秘的黑鹰出现了,及时救了莫纹。小芹首先嚷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来呵!不担心我姐姐有危险吗?”

黑鹰望了望莫纹,极为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没事吗?”

莫纹转过一口气来,轻轻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小芹、小怪物奔过来,一齐问:“姐姐,你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

“姐姐,刚才真吓死我们了!”小芹捂住心口说。

黑鹰说:“小芹!你扶姐姐到一边休息,调养,我来对付这个大头和尚好了!”

莫纹说:“你小心了!这大头和尚轻视不得,一身武功怪异,不是我们以往所见到的武功。”

“我知道。”

西天法王见平空掠来一位蒙面黑衣人,身段敏捷,出手如风,既准又凶狠,一双蓝湛湛的目光,宛如冷电,神蕴异常,惊震之后而问:“你是何人?”

“黑鹰!”

“什么!?你就是那出没无常、神秘莫测的黑鹰?”

“不错!正是在下。”

西域的人一听是黑鹰,又惊震了。想不到在这山谷中,一齐碰上两位名动江湖的奇人,不禁为西天法王暗暗担心。

西天法王连说:“好好好!你们联手齐上吧!”

黑鹰一声冷笑:“凭老夫一个人,足可以将你打发,用得着与莫姑娘联手么?”

莫纹说:“他既然这么说,我们就联手战他好了!小芹、小兄弟和老叫化,麻烦你们看住那些喇嘛们,别让他们上来。”

小怪物说:“姐姐放心,他们敢上来,我、小芹和老叫化,叫他们有来没回。”

小芹却关心地问:“姐姐,你不休息?”

“我不用休息了!”

老叫化说:“莫姑娘,你还是休息一下好,让黑大侠先与这大头和尚交锋,真的不行,你再上去也不迟。”

黑鹰也说:“不错,你休息一下,我要是真的胜不了,你再出手!”他说完,转头对西天法王说:“请出手!”

“你要本法王先出手?”

“不错!要是老夫先出手,你就没出手的机会了!”

“好大的口气!”法王纵身弹起,双腿便连环踢出。黑鹰以分花拂柳掌招接,一手巧妙地抓住了西天法王的一只大脚,以四两拨千斤之力,顺势往后一扔,将西天法王似皮球般扔出,直往那巨石飞去。这真是阎王债,报得快,刚才西天法王拍得莫纹直向巨石冲去,现在黑鹰也将他扔向巨石,“蓬”的一声,西天法王那硕大滚圆的身躯,撞在巨石上,又似球一样直弹回来,挟着一股风雷之势,击向黑鹰,莫纹是借流云飞袖之功的反弹力飘回来,而西天法王完全是凭身躯之力弹了回来,并且比莫纹还要快速得多。

黑鹰也是惊讶,一招铁板桥,向后卧倒,避开了西天法王这出人意外的迅速一击。但西天法王掠过的一阵飓风,却将黑鹰蒙在面上的一块黑布撕开掀掉,露出了痴儿慕容智的面目,竟是位俊逸洒脱的青年。痴儿大意没有戴上那副老人的面具,也想不到有人能掀开自己的面布,除非这个人不要命了。偏偏这一次为西天法王掠过的劲风掀开来,真正事情有这么巧,夜夜防贼,一夜不防,就为贼光顾。

莫纹等人并不感到奇怪,但西天法王等人却感到惊奇了。江湖上所传的黑鹰,是位不知面目、武功极高、神秘的老人,怎么竟会是这么一个年龄不到二十岁的青年?

西天法王惊愕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痴儿见面布给揭掉,也不必隐瞒了,笑着反问:“大头和尚,你看我是什么人?”痴儿的声音,也再不是老人一般的苍老了。

杂在法王一群美女中的一些西域武士,有一两个人却认出痴儿来,惊愕地说:“这不是慕容家的痴儿吗?”

西天法王更是一怔:“什么?他就是慕容家的那个什么也不懂、痴痴憨憨不成器的痴儿?你们有没有看错了?”

说话的那名西域武士也因惑了:“我、我、我不知道,但、但、但他的面容,跟慕容家的痴儿是一模一样。”

西天法王疑惑地喝问:“你倒底是黑鹰?还是慕容家的痴儿?”

痴儿说:“在下是黑鹰,也是慕容家的痴儿。”

痴儿虽然这么回答,但西天法王和他所有的人,简直不敢去相信,一个为武林中人所讪笑轻视,不屑一顾,或者怜恤、同情、惋惜的痴儿,竟会是一位武功极高、神秘莫测的黑鹰?传到江湖上,不但没人相信,反而给人笑骂为一派胡言。所以在场的人,仍在狐疑和迷惘中。

西天法王说:“本法王不管你是黑鹰也好,是慕容家的痴儿也好,都别想离开。”

痴儿冷冷说:“在下看你是痴人说梦话,你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离开这里才是。”

西天法王骤然一掌拍出,刹时狂涛怒涌,莫纹等人以为痴儿会一跃而起,避开这一威力巨大的掌劲。可是痴儿不但不避,反而举掌相迎,双掌巧妙柔软一吐,便将西天法王如怒涛的掌劲化解得干干净净。痴儿抖出的是太乙门的另一绝技——分花拂柳掌法。痴儿从小练成的九阳真气,虽然达不到曾太祖慕容子宁的佳境,但也达到了八成的佳境,这八成的九阳真气,已是当今武林举目少有。再加他又吸取了碧眼教主二成的内力化为己有,不啻如锦上添花,真气浑厚得与众不同。何况太乙门的分花拂柳掌法,奥妙不穷,专门对付具有深厚功力掌法的对手,将对手的内力化解于无形中,真正是以柔克刚的上乘掌法。尤其在痴儿使出,更是威力倍添,不知胜过丐帮金帮主多少倍。

霎时间,双方四掌纷翻,掌影重重。他们两人,都是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西天法王的肌肉筋骨可随意收缩、扭转、伸长,因而奇招怪式,层出不穷,招招都是出人意外,不可想象。作为正式掌法来说,有时在不该出掌的地方,西天法王却出掌了,任何人都不可能闪避,就是连莫纹、痴儿也恐怕难以闪避。可是痴儿偏偏不闪避,以掌相迎,巧妙卸开,消去西天法王的内力。这样西天法王越打越感到自己一身的真气,在一点点泄了出去,就像北方上人与小怪物交锋的情景相似。北方上人是自动将自己的内力输送给小怪物,最后弄得精疲力倦,无法再战斗下去。而西天法王的内力,没有给痴儿吸取,却给分花拂柳掌法卸去,散发到四周空间中去,也不异吸取了他的内力,只不过没有将西天法王的内力吸为已有而已。

痴儿不与西天法王对掌拼内力,不以春阳融雪之功吸取西天法王的内力。一来西天法王一身内力实在浑雄深厚,一旦涌入自己体内恐怕一时消化不了,反受其害;二来西天法王武功怪异,担心在拼内力时,不知有什么怪招式抖出来,不能不防。所以他便采用分花拂柳掌法,以便逐步消耗西天法王的内力。

太乙门的分花拂柳掌,目的不是致人于死地,而是令对手在感到自己内力消失后,知难而退,不敢再交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惊破敌胆

上回说到分花拂柳掌的作用不是致人于死地,而是令对手知难而退。西天法王与痴儿交手近百招,感到自己一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外泄,本来他与莫纹交锋,已消耗了不少内力,现在与痴儿交锋,内力不但光是消耗,而更是外泄。消耗的内力,只需运气调息,便可补充回来;可是外泄的内力,不是运气调息可以补充回来的,非要再练八年的内功,才能恢复过来。西天法王初时并没感觉,等他感觉到时,一身真气已耗去三四成。他不由大惊:这个黑鹰用的是什么掌法?再这样交锋下去,我一身的真气不全部耗尽?不成了一个废人?

西天法王要是在这时知难而退,服输求和,并声明从此返回西域,不再卷入武林中的是非恩怨仇杀中去,不但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可保存自己大半的真气和武功,更可以保全他手下弟子的性命。可是西天法王怎么也不会这么做的,他认为自己武功盖世,天下莫敌,一向睥睨群雄,傲视武林,怎会甘愿服输?更不会低声下气向对手求和。不单西天法王是这样,就是其他骄傲自大的人也是这样,不知悔过,完全不是智者所为。

当然,若是爱国爱民、维护人间正义、“生为人杰、死为鬼雄”的人,值得可歌可泣,为人仰敬。至于为祸人间的枭雄、称霸武林的野心家,那真是死不足惜,遗臭万年。西天法王正是这一种人。他感到不能再这么与痴儿交锋下去了,身形骤变,不颐一切抢进。痴儿虽然“砰嘭”两掌印在他的身上,可是西天法王手臂奇扭,抖出了白教一个绝招,“无相天魔掌”,葵扇般的大掌一下抓住了痴儿的一只手,另一掌直拍痴儿的神庭穴,想一招就取了痴儿的性命,这一招不但是白教中的杀招,也是救命的一招。

痴儿一手给西天法王紧紧抓住,一时挣脱不了,情急应变,另一只手只好去揪住法王拍来的一掌,一时间,双方各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扭成一团。西天法王狰狞地笑道:“小子,你去见西方佛祖吧!”

这一突然的变化,莫纹、小芹等人全惊震了,不知西天法王抖出的是什么奇招怪式,担心痴儿的安全,便想扑过来抢救。众喇嘛,也想奔过来相助法王。痴儿说:“你们别过来,给我挡住那帮和尚!”

小芹、小怪物首先跃出,一个剑刺,一个掌拍顿时将几个先奔来的喇嘛及西域武士刺伤拍飞。老叫化对莫纹说:“莫姑娘,你看好慕容二公子,我叫化去打发他们了!”说完,人似飞魂,飞落众喇嘛武士中。也不知老叫化用的什么武功,转眼之间,不但将三位武功极好的上人点倒,也点倒了十几个喇嘛和武士。这一来其他的喇嘛武士全被逼了回去,他对小芹和小怪物说:“好了!你们两个也别滥伤人了,去看看慕容二公子怎样,这里有我叫化看住他们行了。”

小芹虽然知道老叫化身法极快,武功莫测,但以前却没有见过。这一次,小芹亲眼目睹了,老叫化抖出那惊世骇俗的武功,瞬息之间,他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敌人,却以不可思议的手法,一下点了二十多个武功不错的高手的穴位,包括那三位武功一流的上人和那名黑衣杀手,令他们一个个似木偶般僵立着不能动弹,就是姐姐和少爷,恐怕也不能办到,就是要杀他们,也得要花一段时间,不可能在刹那问完成。小芹本想说,老叫化,你早出手不多好,省得我和姐姐及小怪物,花这么多时间与他他交锋,好呀!等这场交锋完了后,我要问问你这叫化是何居心。但这时,她要急于去看少爷与西天法王的交锋,便不及去问。

小芹奔过去一看,又奇怪了。只见少爷与西天法王扭成一团,西天法王面色惊恐,大喊:“你,你快放了我,你快放了我。”痴儿也叫着:“那你干吗还抓住我不放?”

小芹奇怪地问莫纹:“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纹说:“我也不知道。”

“姐姐,我们上去杀了西天法王。”

“丫头,别乱来!”

“为什么?”

莫纹轻轻说:“看来是见弟发挥了他那不可思议的春阳融雪功,在吸这大头和尚的内力,将他变成一个废和尚。”

“那少爷怎么也叫喊的?”

“我也不明白。丫头,我们看看再说。这时,我们得千万注意四周有没有人出来暗算,别让上一次的事件重演。”

小芹一下警惕起来:“是!姐姐。”便凝神注视四周一带的情形,只要一发现有人在乱石、草丛、树林中埋伏着,便扑过去杀了,不管他想不想放暗器。

的确,痴儿是动用春阳融雪功在吸取西天法王一身浑厚的真气,但他不是主动,而是完完全全被迫施展的。初时,双方都在扭对方的手,想将对方的一只手扭断,双方各自用劲,也各自运气抵挡,西天法上使着自己几十年的功力和怪异武功,满以为稳操胜券,将痴儿致于死地。可是很快他就惊震了,他感到自己一身的真气,像缺了口的河堤一样迅速外泄,冲入对方的体内,他右手掌心的劳心穴,在抓痴儿时,刚好抓住痴儿左手太阴肺经的列缺穴位上,而痴儿的右手,在抓住西天法王拍来的左掌时,自己掌心的劳心穴又对住了他的列缺穴。西天法王首先用劲,一股极为浑厚的真气一下冲开了痴儿这两处穴位,源源灌入痴儿的体内。而痴儿体内的春阳融雪之功,被动奋起,接收了这一股不请自来的真气,先是导入痴儿的奇经中去,啄纳同化,然后又转输到痴儿的十二经脉中,变成了痴儿的内力。对痴儿来说,这不啻如一笔天外飞来的巨大财富,全部赐给了痴儿,痴儿想不要也不行。

西天法王感到一身真气似缺堤的河水滚滚外流,大惊失色,极想挣脱出来。但他越挣扎,真气就越流得更快,几乎弄得痴儿喘不过气来。他们的双手像互有吸力似的,谁也挣脱不了,这是双方互相叫喊的原因,也形成了武林少有的怪现象。

西天法王的叫喊声,是惊恐绝望的叫喊。痴儿的叫嚷,是一时受不了的叫嚷,因为西天法王一生的功力太深厚了,这么急促地输送给痴儿,宛如一股滔滔巨浪,冲进了痴儿奇经中去,一时间消化不了,感到膨胀难受。幸好原先已消耗了西天法王四成功力,不然,痴儿恐怕更难受,经脉甚至会被冲乱,那就是两败俱伤了。西天法王固然成了一个废人,但痴儿也恐怕受重伤,没一年半载,也恢复不过来。

半晌,痴儿已将西天法王一生的功力融化为己用,西天法王已全无内力,双手无力,自己松开。痴儿一挣扎,就将西天法王似废物般摔到一边去,自己也坐下来闭目运气调息。

莫纹连忙奔向痴儿,极为关切地问:“兄弟,你没有事吧?”

痴儿摇摇头:“我没事,调息一会就好。”

小芹的盘龙剑剑尖,早巳贴在西天法王的额头上了,喝声:“不准动!”

痴儿说:“小芹,他现在已是一个废人了,不必杀他。”

“哦!?这大头和尚已成了废人?少爷,你已废了他的武功么?”

莫纹说:“丫头,你还看不出来么?这法王内力全失,恐怕比一般的和尚也不如,杀了他也为人耻笑。”

“真的?这才是恶有恶报。”

小芹收了剑,注视西天法王,见他那庞大肥胖的身躯,似一堆烂泥般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再也没有以往傲视一切的神采了,一下似乎苍老了许多,的确比一般的和尚也不如,问:“大头和尚,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西天法王长叹一声:“这也是我的报应,你们杀了我吧。”

“我呀,才懒得杀你,让你活着丢人献丑,不比杀了你好?”

曾几何时,不可一世的西天法王,刚才还是那么气焰逼人,要致人于死地。现在便变成了一个萎靡不振的可怜虫,想求死也不行,小怪物见了也感到骇然。这个西天法王,内力深厚得当今武林少有,要是被自己吸收,不知要挨他多少拳打脚踢才能吸得干净,恐怕给他打死了也不能吸尽。慕容二哥抖的是什么武功?怎么一下就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西天法王是这样,当今武林,又有何人是慕容二哥的对手?其他人想夺取慕容家的武功绝学,真是异想天开,太不自量了。

老叫化吴影儿这时走过来,坐在西天法王对面说:“法王,你能不能听我叫化一句话?”

西天法王说:“前辈请说。”

吴影儿一改过去的嬉笑神态,诚恳地说:“法王,你也是有一把年纪的人了,比我叫化小不了多少岁,何况又是一个出家人,一切看开才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功名利禄、权势地位如过眼云烟,转眼成空,任何人死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这一点,连我叫化也看开了。法王是位出家人,怎么就想不开?却跟世俗一样,争那功名权势?”

西天法王修练了几十年的功力,一旦丧失,的确是极度的绝望。这些功力,今生今世是怎么也练不回来了,一心只求一死,不作他想。听了老叫化这一番诚恳的话,半晌不能出声。最后又是一声长叹:“前辈教导极是,小僧自感罪孽深重,不死难以谢罪武林。”

“法王有此想法,已是幡然悔悟了,怪不得佛门有这么一句‘回头是岸’的话,望法王今后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西天法王合什稽首说:“多谢前辈勉励,小僧今后专心事佛,不再过问尘事。”

“法王能够如此,更是一心向善了。”老叫化说完,便出指如风,凌空解了众人被封的穴位,单这份指劲,又令众人骇然。

西天法王见了,更是五体投地,暗想:“别说黑鹰、青衣狐狸,单是这位前辈出手,就可以制服自己了。看来自己坐镇西域,犹如井中之蛙,不知外面天地有多宽多厚,焉知今日丧失功力,不是因祸得福?更稽首相向:“前辈高姓大名,能否赐教小僧?”

老叫化哈哈一笑:“我不过是一般讨吃的叫化而已,无名无姓可说了。”

小怪物忍不住说:“他就是过去中原武林八仙之一的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吴影儿。”

西天法王惊愕了。武林八仙之名,他从师父口中就听说过,那几乎是武林中的仙人,一个个都有一门惊世骇俗的武功,一般武林人士根本接不了他们的一招半式。尤其是隐侠子君、漠北怪丐齐老,西域所有人士莫不知晓,他们曾为西域人做了不知多少好事,人们已将他们当作上天派来除恶助善的神灵,就是漠北怪丐的弟子——没影子莫长老,也为中外武林人士所敬重,那是一位古道热畅的名丐,西天法王惊疑地问:“请问没影子莫老前辈,是前辈的……”

“那是我叫化的师兄。”

西天法王连忙拜谢:“原来这样,小僧有眼不识泰山,无知冒犯前辈,请前辈恕罪。”

其他的人惊闻眼前的叫化,竟然是武林八仙中的嫡传弟子,莫长老的师弟,莫不骇然敬重。三位上人和众喇嘛及西域武士,一齐跟在西天法王身后拜谢,感谢他不杀之恩,可见江湖上,并不是靠武功立威才受人敬重,只有武德,才受人敬重。

老叫化吴影儿连忙扶起西天法王:“法王,你这样一来,可折我叫化的寿了。你快叫大家都起来,赶快离开这里,回到西域去吧。”

“小僧遵命!”

西天法王带着众人,抬着死者,拜谢而去。一场生死搏斗,竟然这样出人意外的收场,比上一次好得多,上一次与碧眼教主一战,阴掌门人死伤惨重,尸横处处,血几乎染红了大沩山谷。而这一次,死在莫纹、小芹剑下的只有一位上人和八名黑衣杀手,而且还化解了与西天法王的仇恨,这都是老叫化吴影儿的功德。要不是有吴影儿在,西天法王恐怕要全军覆灭。的确,刚才痴儿与西天法王扭在一起时,双方的人跑来抢救。要不是吴影子以不可思议的行动,点了众人的穴位,拦住了小芹和莫纹,一场血腥仇杀难以避免。可以说,吴影儿是西天法王手下众人的救命大恩人。

西天法王等人一走,痴儿也完全调息过来。他取得了西天法王毕生的功力,一身的真气,可以达到烁今震古的佳境了。真气的奇厚,已比及他祖父墨明智、先祖慕容子宁。痴儿的武功,本来已深奥莫测,这时他只要任意挥洒,皆成上乘绝招,举手投足,是可以取人性命了,他轻轻一跃而起,宛如飞絮轻扬,直飞蓝天,悄然无声。他拜谢老叫化吴影儿说:“多谢吴伯伯化解了我们与西天法王的仇恨。”

吴影儿在痴儿一闪而逝的目光中,已看出痴儿又增添了一甲子的功力。浑身真气流动,隐现一层薄薄的紫光,纵观当今武林,已无人能及。他既惊又喜,不由说道:“慕容二公子,我叫化祝贺你神功告成,足可傲视江湖了!”

痴儿连忙谦逊地说:“在下不敢如此放肆,今后还望吴伯伯多指点才是。”

莫纹也看出来了,点点头,暗想:这个痴儿,竟然冒着生死危险,凭空增添了一甲子的功力,举目天下,谁人能敌?更暗暗高兴自己的夫婿,并不是恃艺矜物之人,宛似当年的墨大侠。

只有小芹看不出痴儿的变化,不明白老叫化说话的意思,笑着说:“你这老叫化是不是高兴过头了?”

老叫化愕然问:“我叫化怎么高兴过头了?”

“你要不是高兴过头,干吗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我家少爷怎么神功告成了?将大头和尚变为废人,算神功告成吗?说是大功告成还差不多。就是大功也没告成,因为碧眼老魔还没有除掉呀,只能说成功了一大半。”

老叫化与痴儿不由相视一笑,说:“不错!不错!是我叫化稀里糊涂说错了话。”

“老叫化,我们的事还没有完哩!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了你吗?”

老叫化又是愕然:“我们什么事没完了?”

“我问你,你干吗尽当白面儿做好人的?却叫我们做红脸儿,尽做恶事!”

“我叫化几时叫你们做恶事了?”

“你还想装傻扮蠢呀!我再问你,你武功那么好,干吗不先出手制服他们呢?却由我们先出手,杀了人,你才跑出来做好人。你这是何居心?”

“喂喂!你这小狐狸说话公道些好不好?是你和小怪物叫我叫化先别露面的,由你们先来捉弄那些喇嘛的。现在怎么反咬我叫化一口了?不怕冤死人吗?”

“我们叫你先别露面,可没叫你做好人呀!”

莫纹说:“丫头,老叫化是一片侠心柔肠,不愿伤害性命。”

“姐姐,那他干吗不出家当和尚,做叫化干什么?”

老叫化莫明其妙:“我叫化干吗要去当和尚了?”

“你大慈大悲,满口的佛门话,什么回头是岸啦,什么普渡众生啦!不去出家当和尚,实在可惜。”

莫纹和痴儿都听得好笑起来。小怪物也笑着说:“吴伯伯,你当和尚实在太好了,以后准是一名得道的高僧。”

老叫化叫起来:“不行!不行!要是要我叫化当和尚,不如杀了我的好。”

“吴伯伯,当和尚难道比死还难受么?”

“怎么不难受?不准喝酒,又不准吃肉,还天天念什么虾米豆腐,我叫化受得了吗?小怪物,要当你去当,我叫化宁死也不当。”

“吴伯伯,我也怕念虾米豆腐。”

“你这小怪物,干吗又怂恿我叫化去当?”

莫纹一笑说:“好了!这里的事已了,我们赶回长沙收拾碧眼老魔去。”

众人正想动身离开,痴儿突然停住,凝神倾听。莫纹问:“兄弟,怎么啦?有什么事发生了?”

“姐姐,恐怕我们走不了!”

小芹一怔:“走不了?难道是碧眼老魔也赶来这里送死?”

老叫化也说:“不错,我们是走不了!西天法王去的方向,似乎碰上什么人,惹上了麻烦。”

五人之中,以痴儿和吴影儿的内力最为深厚,老远听了出来。其次是莫纹,也隐隐约约听到,说:“他们是遭人拦截了。”

小芹说:“他们遭人拦截关我们什么事?”

痴儿说:“拦截他们的人,恐怕是湘西言家的人。不行,我们得赶去看看。”

莫纹也说:“西天法王虽然武功尽失,但他手下的三名上人和那一名黑衣杀手,武功颇高,湘西言家的人,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芹着急了:“姐姐,那我们快走呀,要不言姐姐和时少爷就危险了!”

莫纹和小片与言四小姐是姐妹情深,小芹对时逢春更有故主之情,极担心他们的安危,首先闪身而去。其后小怪物、痴儿和老叫化吴影儿,也追踪而来。

莫纹和痴儿没有料错,西天法王他们在下山的时候,的确是碰上湘西言家的人了。

言四小姐和时逢春,接到手下人的报告,说莫纹、小芹已到长沙,准备在岳麓山一与阴掌门人比武,以决生死。于是言四小姐带了言家一支精悍骁勇的队伍,准备埋伏在岳麓山下协助莫纹、小芹,再次与阴掌门决一死战。同时言四小姐也接到另一处耳目的报告,说西天法王带了一批人也赶往长沙要对付莫纹。所以言四小姐和时逢春带着人,远远尾随西天法王而来。言四小姐却不知道,莫纹小芹她们已在大沩山中,击败了西天法王,更不知道西天法王武功全丧,已悔过自新,转回西域。在夕阳残照、山林殷红的下山道上,他们与西天法王相遇了。

言四小姐骤遇劲敌,不失为一个巾帼英雄,指挥队伍立刻散布在两旁树林中,准备强弓怒箭,射杀强敌。

西天法王这边人员,骤逢湘西言家人马,也了解湘西言家人的骁勇善战,不畏生死,不由也紧张起来。在东方上人的指挥下,十多个喇嘛和一批比武士,团团围住了法王所坐的轿椅,形成一个大圆圈,以保护法王。双方都在剑拔弩张,眼见一场血腥战斗就要爆发。两天法王这一边,完全是出于自卫防守,不想与言家的人交锋;而言家四小姐,也忌畏西天法王的武功,一时也不敢鲁莽行事,双方在对垒而立。

这时,莫纹和小芹凌空而到,落在双方的中间。莫纹高喊:“大家千万别动手,听我说话。”小芹喊道:“言姐姐,你在哪里?快出来见我们呀!”

言四小姐和时逢春见莫纹、小芹突然而来,十分惊喜,感到有这两个妹妹赶来相助,再也不用畏惧西天法王了。放心地和时逢春从隐蔽处出来,说:“妹妹,我在这里!”

莫纹和小芹一下似琶鸟般扑到他们的跟前。言四小姐首先动问:“五妹、六妹,你们怎么会及时赶来这里的?你们不是在长沙么?”

小芹抢先说:“言姐姐,我和姐姐担心你们有危险.所以赶来了。”

莫纹说:“言姐姐,你快下令,叫你的手下弟兄收了兵器,千万不可伤了西天法王一个人。”

言四小姐惊疑:“为什么?”

小芹说:“言姐姐,你们再不用和他们交锋厮杀啦!西天法王再也不会相助碧眼老魔了,他们这是带着队伍转回西域的。”

言四小姐更是惊喜:“真的?六妹,你将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芹便一五一十,将在大沩山中的经过说了出来,言四小姐和时逢春听了真是惊喜万分,要是这样,今后再不用惊畏碧眼老魔和阴掌门的人了,碧眼老魔失去了西天法王这一靠山,指日可亡。从此湘西言家,再次重整队伍,开创事业,必将屹立于江湖中。这一战,能避免是最好不过的了。的确,对这一战,言四小姐也没有把握。就算能胜,自已手下弟兄也恐怕伤亡不少。何况还未必能胜。

言四小姐激动地说:“言家能在湘西重新立足,皆是两位妹妹所赐,姐姐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小芹说:“言姐姐这样说,不见外吗?”

莫纹说:“言姐姐,千万别这样说,你看,西天法王过来了。他虽然武功全失,仍是一派宗师,望姐姐以礼相待,不可怠慢才是。”

“妹妹,姐姐怎敢失礼的?”

西天法王在她们面前不远处停下轿,由他的大弟子东方上人陪同,缓缓朝言四小姐走来。西天法王内力全失,仍如一般常人一样,可以行动。他朝言四小姐合什稽首说:“言四小姐,贫僧有礼了!”

言四小姐仪态万方,回礼说:“不敢。小女子有冒犯法王之处,还请法王见谅。”

“四小姐言重,贫僧过去罪孽深重,不死难辞其咎,还请四小姐宽恕。”

言四小姐说:“法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再说了。再说与我言家结怨的不是法王,而是碧眼教主。”

“贫僧多谢四小姐开恩。贫僧经过贵地,还望四小姐多多看顾,高抬贵手,放贫僧等人过去。”

“法王客气了!作为地主,我也有责任护着法王平安通过湘西才是。”言四小姐随后对身后的楚无门说:“楚总管,请你派几位得力兄弟,一路护送法王等人出湘西。”

“是!小姐,属下遵命。”

西天法王更是拜谢不已。在湘西有言家的人护送,一路上再不愁有什么凶险了。他又向莫纹、小芹一拜说:“贫僧得留残生,皆是两位女侠所赐,贫僧今生今世,绝不敢忘。”

小芹问:“法王,你不恼恨我们吗?”

“贫僧死不足惜,蒙两位女侠不杀,已感恩不尽,现又为贫僧而来,恩同再造,贫僧心里只有感激,何来恼恨?”

莫纹不由奇异地看了法王一眼,感到他与以前判若两人。以前,他是一位助纣为虐的恶和尚,现在俨然已是一位心怀慈善的高僧了。不由说道:“法王,你们走吧,前途保重。改日有机会,再去拜会法王。”

西天法王欣喜:“要是女侠前来西宁五峰寺,贫僧将率寺内众僧降阶相迎。”

“哎!你那么隆重,我敢去吗?”

“那,那贫僧应该怎样?”

“法王,我真的去,一定会事先告诉你。”

“那贫僧在五峰寺盼望女侠的光临。”

当下,西天法王告辞而去。以后他果然成为吐番一带一位有德高僧,享年九十,得其善终。

西天法王一离开,言四小姐一下将莫纹、小芹拥抱起来,动情地说:“妹妹,大沩山一别,你们跑去哪里了?姐姐可想死你们了!后来听说你们在沅江的洞庭湖上出现,击败了洞庭龙君父子,巧破武当派的七星剑阵。我正想打发人去洞庭湖上寻找你们,人派出不久,江湖上又传来了你们在长沙出现,还约了阴掌门人在岳麓山上会战。所以姐姐和时大哥慌忙率了一批精壮弟兄,前去长沙会你们。谁知你们鬼差神使般,又在这里出现了,化解了这一场血战。对了!慕容二公子呢?你们是怎样找到他的?他的走失,可将我和时大哥吓坏了。还有,那神秘的黑鹰大侠伤势好了没有?他现在去了哪里?”

原来小芹在叙说大沩山谷中的战斗时,只是说怎么与西天法王交锋,怎么废了西天法王的武功,到底是谁废了法王的武功,却没有说清楚。因而言四小姐急急打听痴儿和黑鹰的情形。

小芹望望莫纹,问:“姐姐,我们要不要将少爷的事说出来?”

莫纹说:“就是不说,别人也知道了。言姐姐和时公子不是外人,说吧!”

言四小姐不明:“妹妹,你们说什么呀?”

小芹笑了笑说:“言姐姐,你知道我们的痴少爷是什么人吗?”

言四小姐愕然:“他不是慕容家的二公子么?又是什么人了?”

“他就是神秘莫测的黑鹰!”

“什么?他就是黑鹰?”言四小姐和时逢春一齐惊讶地问。

莫纹说:“言姐姐,时公子,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们,其实我们在给他医伤疗毒时,才发现他真面目的。”

小芹说:“言姐姐,我和姐姐也一直给他蒙在鼓里,给他捉弄得团团转的。当时,我和姐姐都生气了,问他干吗这么捉弄我们。”

言四小姐和时逢春怔了半晌不出声。要是别人说痴儿就是神出鬼没的黑鹰,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但由莫纹和小芹口中说出来,他们能不信吗?言四小姐怔了半晌后说:“怪不得我母亲说,慕容二公子不是一般的痴儿,痴而不乱,傻而不糊涂,本性善良,极富于正义感。当时我还不怎么在意。看来我母亲已看出慕容二公子底蕴了。”

言四小姐这么说,也一下令时逢春想起自己祖母说过的一句话来,便说:“我也想起来了,我祖母也曾对我说过,说慕容二弟是一位人间奇人。我听了还感到好笑,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痴儿,武林少有,当然是奇人啦!想不到慕容二弟竟然是一位大智若愚的奇人。我们都不及老一辈的人目光那么敏锐。”

莫纹说:“我去叫这个冤家来给言姐姐和时公子赔罪。”说完,高声叫道,“兄弟!你还不快出来!”

声落人现,痴儿和小怪物一下在暮色中出现了。痴儿向言四小姐和时逢春深深一揖:“痴儿拜见言姐姐和时大哥,请姐姐、大哥宽恕小弟以往的行径,多谢大家为我担心。”

言四小姐笑得花枝招展般,说:“黑大侠,这个礼我们可不敢受呵!”

时逢春也说:“慕容二弟,你可把我们都捉弄够了!”

莫纹说:“他何止捉弄我们,将武林中所有人都愚弄了,到时,我看他怎么向人交代才好。”

言四小姐说:“这才真正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了!”

时逢春看了看小怪物万里飞,问:“这位小兄弟是谁?”

痴儿和莫纹还没有答,小芹抢先说:“他呀!小怪物!”

“什么?小怪物?”

“是呀!他是天生的一身贱骨头,一天不打不舒服的小怪物。”

莫纹笑着说:“言姐姐,时公子,他是云南点苍派的少掌门万里飞兄弟,有一门独步武林的怪异武功,不怕拳打掌击。”

言四小姐和时逢春一听说是点苍派的少掌门,不由改容相敬:“原来是点苍少掌门,失敬!失敬!”

小怪物说:“言家姐姐,时大哥,你们怎么对我这样客气,不是将我当外人吧?要是这样,我不敢逗留了!”

小芹说:“言姐姐,时少爷,你们千万别对他客气了,不然,他真的会跑了的。”

言四小姐笑道:“是吗?那我们就不必客气了。”

小怪物说:“这才对了,不然,你们几个人像一家人似的高高兴兴,却将我当客人似的搁在一边,我好受吗?”

大家都笑起来。言四小姐说:“来!我们大家上山到村子里住下来,今夜里我们要好好畅谈一番。”言四小姐立刻命手下的兄弟,奇QīsuU.сom书到山上准备地方和酒菜等候。

一位带队的彪汉应了一声,便带了五六位弟兄先上山去准备。小芹冲着小怪物问:“老叫化呢?他怎么不来了?”

小怪物笑了笑:“他说,这一次让你唱白脸儿啦,不露面了!”

“喂!你正经一点好不好?老叫化现在哪里?”

“他走啦!”

“他怎么走了的?”

“他说这里的事已了,先走一步了。”

言四小姐问:“哪位老叫化?是不是丐帮的一见笑长老?”

小芹说:“言姐姐,这个老叫化其实年纪并不老,不到五十岁,却老气横秋的,还会变僵尸吓人,武功高得令人难以想像,而且也不是丐帮中的人。”

言四小姐和时逢春又是惊讶:“他是什么人?”

当小芹说出吴影儿的师门和他武功的情形时,言四小姐和时逢春都惊奇极了。当今武林,竟然还有一位过去武林八仙之一的隔代弟子,名动中外武林的神丐莫长老的师弟,令人难以相信。言四小姐惋惜地说:“可惜我无缘,不能见到这位前辈的风采。”

时逢春说:“这样一位世外奇人,怎么不见武林人士提到的?”

小怪物说:“听我父母说,他在扑灭桐柏山的飞鹰堡之后,就一下在武林中消失了,此后几十年来,中原武林不多见他的仙踪。要不是这一次对付西天法王和碧眼老魔,他恐怕也不会在中原出现。”

是夜,他们便在大沩山中一处山村的大户人家借宿。言四小姐的确是武林中的将才,在这山村四周派出了明岗暗哨,更有几位骁勇的湘西大汉,守卫着这家大院,然后才放心和莫纹等人饮酒谈笑,促膝夜谈。

他们互相倾谈别后的种种经历,言四小姐谈自己怎么转战湘西,扫荡阴掌门人在湘西的一些残存势力,以及扑灭了各处的一些山贼土匪,巩固了言家原有的地盘。而莫纹却谈自己和小芹怎么在洞庭湖中隐居为痴儿疗伤,一直到进入长沙,有意挑战阴掌门人的经过,其中所碰到的一些奇人异事,从而将公孙骏、龙三公主、小怪物、老叫化等人都带了出来。最后莫纹说:“言姐姐,我看你和时公子不必去长沙助我了,碧眼老魔失去了西天法王这个强有力的靠山,阴掌门的所有一流高手,也几乎丧失,剩下的高手不多。何况点苍、昆仑、少林、丐帮的掌门人都已暗暗云集长沙,要与碧眼老魔决一死战,其中还有一些世外高手赶来相助,如长白山的人魔星君、漠北的奇丐吴影儿等等,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和老魔较一雌雄,尤其是丐帮的弟子,他们有不少人死在阴掌门人的手上,不杀老魔难以平恨。所以言姐姐不必去了,不如和时公子转回湘西,重建言家寨,恢复各处的堂口吧。”

言四小姐听了一时不出声,暗想:长沙现在是高手如林,自己和时公子赶去,恐怕也帮不了什么忙。目前阴掌门是指日可破,这时重建言家寨,的确也是时候了。

莫纹又说:“言姐姐,小妹还有一事相求,望姐姐答应。”

“妹妹,你有事尽管说,那怕就要我交出一条命,我也会答应。”

“姐姐,没有那么严重,我敢要姐姐一条命吗?时公子能放过我?”

时逢春一笑说:“莫姑娘别说笑,四姐的意思,就是姑娘叫我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言四小姐也笑道:“妹妹有什么要求我?”

“我想,西天法王在大沩山谷一战失败,碧眼老魔必然很快知道,一定惊得胆破魂飞,岳麓山的约战,恐怕老魔不会露面,而且有可能悄然逃回西域。他要是逃回西域,极可能,横穿湘西,所以我求姐姐分人监视这老魔行踪,一旦发现,请姐姐迅速通知我们,我们会马上赶来,别让老魔活着逃回西域。”

“妹妹放心,要是这老魔从湘西逃走,绝避不开言家在各处的耳目,我一定派人赶快告诉妹妹。”

“那我就拜托姐姐啦!要是发现了这老魔在湘西出现,姐姐千万别打草惊蛇,更不要去招惹他们。不是我瞧不起姐姐和时公子的武功,碧眼老魔虽然伤势未好,决不会一个人逃跑,他必然带着武功极好的两位使者——轻风、明月和那一批上乘的黑衣杀手。正所谓人急造反、狗急跳墙。姐姐要是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就会拼死一战,双方必定伤亡惨重,我不能忍心再让别的人为我而……”

言四小姐激动地打断了莫纹的话,说:“妹妹别说了,我有自知之明,论武力,论用计。我和时大哥都不是老魔的对手,我不会傻到公开去寻找老魔交锋。妹妹,我答应你,我们一发现老魔在湘西一带出现,便会及时派人飞报给妹妹,事先绝不轻举妄动。”

“姐姐能这样做我就放心了。那我们一言为定,万一我们在长沙找不到老魔的踪迹,让他逃出了长沙,我们就指望姐姐了。”

这一夜,他们在灯下一直谈到月升中天才散,各自回房休息。与此同时,在长沙橘子洲大院的密室中,碧眼老魔给侍卫叫醒了,说明月使者在外面求见。

碧眼老魔一怔:明月深夜求见,恐怕有重大事情发生了,慌忙披衣而起,说:“快带她进来。”

明月神色慌张地进来,纳头便拜:“属下深夜惊动了教主,请教主宽恕。”

碧眼教主一见明月神色不对,已知不妙,仍能沉着冷静地说:“明月,你和轻风已是我最器重的人了,将来你们都是我的衣钵传人,今后对我不能太拘礼。你先坐下,有事慢慢说。”

明月告罪坐下,喘过一口气说:“教主,西天法王在大沩山出事了。”

碧眼老魔一怔:“法王出了什么事?”

“法王在回长沙途中,在大沩山谷中遭到了黑鹰、青衣狐狸等人的伏击。”

“结果怎样?”碧眼老魔急问,心想:法王刀枪不入,武功盖世,就算小小的失利,总不会不能赶回来吧?

明月说:“详细情况属下不知,听说法王已遭惨败,转回西域去了。”

“什么?”碧眼老魔一下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问:“法王会惨败吗?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报告?”

“是,是教主跟前的信使。”

“他现在哪里?”

“在、在外面,轻风哥和苏总管正在询问他。”

“叫他们都过来见我。”

“是!教主。”明月透了一口大气,飞快地走出去。不久,轻风和苏总管带了信使进来。这名信使,正是昨天夜里,由老魔连夜打发送信给西天法王,一同跟随法王赶回长沙的。当西天法王与痴儿交锋失败后,他见情形不妙,缩在乱石草丛里不敢出来,待西天法王转回西域,他才爬出来,随法王转回原路,然后悄然离开,翻山越岭,连夜赶回来向轻风、苏总管报告。轻风和苏总管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半晌不能出声。神秘黑鹰竟然废去西天法王一身的功力,令刀枪不入的法王闭目待毙,这太不可思议了。轻风感到事情非小,立刻通知明月转报教主。不是非常重要的大事,他们是不敢惊动熟睡的教主的,弄得不好,会掉下脑袋。所以明月一直怀着惊惧之心,担心教主心情不好,一掌取了自己的性命。直到教主命她叫轻风、苏总管、信使进来,她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回来,透出了一口大气。’

碧眼教主的伤势已好了八九成,眼光逼视风尘仆仆的信使,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信使从怎么遇上小狐狸谈起,一直谈到西天法王怎么与黑鹰交锋,最后给废了武功,变成一般人为止,其中的经过,几乎滴水不漏详细说了出来。

碧眼教主听得心胆皆裂,半晌不能出声。黑鹰会可怕的“吸星大法”,他早已领教过,幸而有人暗施毒镖击中了黑鹰,自己才脱险,不然,自己也早已变为废人了。他惊震的是西天法王身前身后有七十多名武士、四名上人、十名一流杀手,可以说是高手如林,竟然为对手的五个人所击败。何况还有二十名西域喇嘛和一批武士。老魔问:“法王手下有众多一流高手,怎么不去救法王?”

信使说:“教主,除了大、小狐狸武功莫测之外,更有一名叫化,武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就是他在转眼之间,将所有的高手全点倒不能动,因而才让黑鹰废了法王一身功力。”

“那叫化是什么人?是不是丐帮中人?”

信使惶恐地说:“属下不知道。”

“丐帮几时出了这么一位高手了?”

苏总管说:“教主,恐怕这叫化不是丐帮中人。”

“哦?那会是谁?”

“属下听说,长沙最近来了一些世外高人,其中一个叫人魔星君的。”

碧眼老魔不屑地说:“人魔星君算什么东西,恐怕他接不了我五招。”

“是!另一个就是这叫化,传说他是过去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武林神丐莫长老的师弟,一身武功十分深奥.达到了夺天地造化之能,鬼神莫测之技,是当今武林的第一位奇人,武林辈分十分之高,就是少林寺的掌门,也得称他为前辈。”

轻风、明月等人听得面面相觑。一个青衣狐狸,一个神秘黑鹰,已弄得阴掌门焦头烂额,再添上这么一位奇人,能招架么?

老魔变色问:“这么一位奇人,怎么在江湖上没听人说过?”

苏总管说:“属下也是这两天听人说的。传说他一向在大漠上出没,足迹极少踏入中原,所以晚一辈的武林中人,几乎不知道武林中有这么一位奇人,只知道有点苍派掌门万里豹。”

“他武功比万里豹还高?”

“高得多了!听说万里豹夫妇两人联手,也奈他不何!而且这已是三十年前之事。”

碧眼老魔听了嘿然无语。他第一次才真正感到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这一句话。天下之大,代代都有旷世奇人;江湖之广,有不少是藏龙卧虎之地,只是他们不与世争罢了。以前,他心目中只有西天法王一个人,再没其他人存在,就是名动武林的墨明智、技压群雄的慕容小燕,也不怎么忌畏,只是顾忌慕容小燕那慧冠武林的过人智慧。碧眼老魔从来不作没有把握的事,所以才千方百计想取得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了解了对手的武功,学会了对手的绝技,就有必胜的把握了。

所以慕容小燕一死,墨明智失踪,碧眼老魔再也没其他忌畏,便大举进入中原。一方面追寻慕容家的武功绝学,一方面公开在武林中亮出自己阴掌门的旗帜,妄图称霸武林。不料杀出了一个青衣狐狸,接着又出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黑鹰。这两个人的出现,他更不放在眼里,自信只要自己亲自出手,便可轻易将他们擒来。谁知交锋一两次,他才感到这两个人不是好对付的,而且是自己可怕的劲敌。想不到现在又来了位武功极高的叫化。以往所依赖的西天法王成了没有内力的废人,而自己手下得力的人手,只剩下眼前的轻风、明月、苏总管这三个人,再有的就是那八名一流黑衣杀手,此外,再没有什么高手可供自己使用了。

西天法王带了他手下人一走,碧眼老魔料到阴掌门已失去称霸武林的实力,单是自己和轻风等人,能招架得了黑鹰、青衣狐狸等人的挑战?想到这里,碧眼老魔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他轻轻地叹息一下,想到自己所建立的霸业,曾经在中原武林中不可一世,所向披靡。可是自从青衣狐狸再次重出江湖,不到短短的几个月内,自己辛辛苦苦所建立的霸业,仿佛是建筑在沙滩上的高楼大厦一样,慢慢地一座座倒塌了,变成了一堆残垣败瓦,令人不堪回首。

碧眼老魔想到这里,又将青衣狐狸恨得咬牙切齿。蓦然问,他又想到了一个可怕问题:青衣狐狸怎么知道西天法王从沅江赶回长沙,路过大沩山的?是谁将这个情况和行动泄漏了出去?他一双目光,宛似利剑,扫视轻风、明月和苏总管等人一眼,暗想:自己派出信使,只有眼前这几个人知道,就是自己身边的武士也不知道,难道是他们其中一个背叛了自己?一时间,不由眼露凶光。但转而一想,杀意像火花一样一闪而逝。老魔虽然对任何人都有所猜疑和提防,却不是昏庸、糊涂之辈,也有他见识过人的地方。他感到轻风、明月从小到大都跟随着自己,武功也由自己传授,一向对自己忠心不二,不但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而且更毫无野心,不会出卖和叛变自己。凡是一个人出卖亲人,背叛主子的,不外是贪生怕死或者利欲权势熏心所致。这两者,轻风、明月都没有,危难中他们还冒死保护自己。尽管轻风的行为不合自己心意,有时与自己的意志相左,例如他曾劝自己别冒犯中原武林;来到湖广,又劝自己千万别得罪了湘西言家,应尊重言家,以礼相待,结为同盟,更不可侵犯了言家的利益。现在看来,轻风的意见是对的。可是自己当时太相信自己的武力了,根本没将湘西言家看在眼里。不但没将湘西言家看在眼里,就是中原武林各大门派,也没看在眼里,因而才命令冷血去血洗言家寨,占据湘西,以至弄得自己像踏进烂泥沼泽地一样,拔不出来。像轻风这样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人,会出卖、背叛自己吗?

至于苏总管,曾是一个丝绸商人,往来西域经商,一次遇到马匪的袭击,不但货物全无,人也奄奄一息躺在沙漠上。是自己路过而将他救活过来,从此便跟随着自己,为阴掌门经管钱银一事,很有业绩。自己十多年来暗中观察,他为人也算忠诚,知恩图报,但也有权欲和私心,即使这样,也不大可能在这时背叛自己。既然不是眼前的三个人,那又是谁?老魔将一双目光放在信使的身上,难道是他?跟着一想,也不大可能。要是信使背叛了自己,他还敢连夜回来向自己报告?法王一败,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事,不必赶回来自白送死。要是这样,这名信使是一位胆色十分过人的枭雄了,而他,只不过是一般忠于职责的信使而已。

老魔思考到这里,猛然想起,“砰”的一声,将一面酸枝台面拍成粉碎:“不好!我们全中了青衣狐狸的奸计!”

轻风、明月、苏总管和信使全都愕然惊震。中了青衣狐狸之计?老魔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后不禁又摇摇头,为轻风、苏总管等人叹息。他们中了青衣狐狸之计,仍不发觉,在智慧上仍不及自己,更不及死去的义子方君玉。要是方君玉仍在,完全可以事先揭露青衣狐狸这一毒计,不致令法王身败成为废人。老魔说:“这是青衣狐狸‘打草惊蛇’和‘引蛇入洞’的连环计,故意在长沙赌场上闹事,然后约战岳麓山,有意要我们将法王请回长沙,她便在半路上伏击。这也是兵书上所说的‘围城打援’之计,法王败得太冤枉了!”

其实莫纹并没有老魔想象的那么有谋略,前面所谓的连环计,固然是莫纹所施,后面一计,那却是老叫化吴影儿所设计的,补充了莫纹第一计之不足。

轻风等人听了更惊震得不敢出声。他们所想的不是青衣狐狸的妙计高略,而是青衣狐狸和黑鹰那非凡的武功。没有非凡的武功,那怕是再好之计,也战胜不了法王,等于无用。而且听信使所说,青衣狐狸和黑鹰等人在半路上拦截法王,完全是公开挑战,凭武功取胜,并没有以陷阱、箭阵、毒药、火石等等工具取胜,真正是武林中光明磊落的交锋比武。不像阴掌门在大沩山伏下大批人马,以暗器和强弓怒箭来对付两只狐狸。

明月嚅嚅地说:“教主,青衣狐狸这么狡猾,善于用计,我们今后怎么对付呀?”

苏总管也问:“明天岳麓山上的约战,我们派不派人去?”

老魔凶光一闪:“派!为什么不派?难道我们就怕了他们?我们依时参加!”

苏总管嘿然不敢再说,信使却嚅嚅说:“教主!属下……”

“嗯,你有什么话说?”

“属、属下想、想向教主报告一个可、可、可怕的情况。”

“哦?什么可怕情况。”

“是、是、是有关、关、关神秘黑鹰、鹰的事。”

“什么事,快说!”

“神秘黑鹰是、是、是慕容家的、的……”

老魔一怔:“是墨明智!?”

的确,除了墨明智,当今武林,又有谁能战胜法王,将法上变成废人?就是信使不说,老魔也有几分疑心了。碧眼老魔要不是疑心神秘的黑鹰就是名震武林的墨明智,就不用请西天法王出山了,单是青衣狐狸。他也不怎么看在眼里。

信使说:“不、不、不是。”

“哦?不是?那又是谁?”

“是、是、是慕容家、家、家的那、那、那个痴儿。”信使说出“痴儿”两字,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透了一口大气。

碧眼老魔等人一听,不啻如晴天一个焦雷,震得他们半晌不能出声。轻风等异常惊讶,他们几疑自己听错了。是那个形同小儿,什么也不懂,谁人也没去注意的痴儿?脱口齐问:“是那个痴儿?”

“是!”

半响,老魔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属下看见了他的真面目。”

“你怎么看见了?”

信使一五一十将黑鹰与西天法王交锋的经过情景说了出来。老魔仍追问:“你看清是他了?没看错人?”

“教主,不单是属下看清楚,一些随同法王的武士也认出,就是他本人也承认。”

老魔听了这才默然无语。要是这样,那就说明慕容家的人,一早就深思熟虑,以防武林风云骤变,用来对付夺取慕容家武功绝学的人,说不定主要是用来对付自己。不然,为什么这位武功奇高、深奥莫测的慕容二少庄主,却要扮成形同小儿,什么也不懂的痴儿?不但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整个武林,以为慕容家再也无能人了,使一些心怀不轨夺取慕容家武功绝学的群雄蠢蠢出动,其中也包括了自己和武当派的野心家。想不到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在死后却放下了这一个陷阱,令自已上当。同时也说不定青衣狐狸,就是慕容小燕在生前暗传的弟子,慕容家未过门的媳妇,故意假冒梵净山的弟子,夺走了武功绝学,从而引起群雄如猫逐腥,纷纷自行亮相,你争我夺,最后泾渭分明,分得出谁是慕容家最忠诚可靠的朋友,谁是慕容家最可怕的阴险敌人,谁是真正维护武林正义,谁在浑水摸龟。慕容小燕布下的这盘棋,巧妙、高超,令自己一步步陷入深渊,最后身败名裂。

碧眼老魔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声:“我们都中了慕容小燕之计,由她玩弄于掌上。青衣狐狸是她生前明摆的一只棋子,神秘黑鹰是她暗下的一只棋子,这一明一暗两只棋子,便弄得我和武林群雄都昏头转向,我、我过去太小看慕容一家了!”最后老魔挥手叫大家都出去,让自己好好深思一会。不久,老魔又单独在密室中召见轻风,问:“轻风,我叫你单独前来见我,你知道为什么?”

轻风说:“属下愚昧,望教主指示。”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今后该如何做。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什么想法,放胆说好了,我不会责怪你。”

“那属下斗胆直说了。”

“说吧!”

“依属下愚见,教主这时收手,悄然退出中原,回到西域还来得及。”

“你要我从此隐退西域?”

“属下不敢,只劝教主暂时回到西域,以后再作打算。”

碧眼教主长叹一声:“我已是年过古稀之人,就算能回到西域,恐怕也无力东山再起,不如就此与青衣狐狸一搏。”

轻风跪下叩头说:“属下认为教主千万不可作此打算。现在法王已走,人心涣散,而中原武林各处高手已云集长沙,就算教主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难以敌众,教主还是走为上策。”

“轻风,我平日对你怎样?”

“教主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万死也难以报答教主抚养、教导之恩,所以才敢上言。”

“轻风,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现在我已视你和明月如亲人了,我有重大的事要交托给你,希望你能继承我玄冥阴掌门的事业。”

“教主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现在我将教主一职,交由你掌管。从今以后,你就是本教的教主。”

轻风大惊,连忙叩头不已:“教主虽年过七十,仍精力旺盛,何出此言?再说教下众多弟兄,仍望教主带领,请教主收回成命。”

碧眼教主叹道:“轻风,就算我再强,又还能活多久?再说,我明天与青衣狐狸、黑鹰一战,生死未卜……”

“不,不,教主干万别说这话,也别与他们交锋,还是早走为是。”

“青衣狐狸和黑鹰智勇俱全,他们能用计废了法王,难道没算出我会离开么?恐怕长沙一地,处处都有他们眼线,我能离开?”

“那属下愿与教主共生死。”

“别胡说了,我们都死了,玄冥阴掌门谁来继承?轻风,你听我说,你和明月不是他们所注意的人,你们悄然离去,会没有人注意的。再说,以你和明月的武功,一般的武林上乘高手,也拦不了你们,所以我才将教主一位,交给了你。”

“虽然这样,属下无德无能,也难以担此大任,请教主另选贤能担任才是,属下愿永远跟随在教主的左右。”

“轻风,你叫我交给何人?”

“苏总管经验丰富、老练,更有才能,还有廿四骑苏骑主,在湖广一带,甚负众望,是我教的一位巾帼英雄,由他们来接任,胜过属下百倍。属下和明月,愿以死相保教主离开中原,回到西域。”

碧眼教主以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轻风,暗想:轻风的确是位忠诚厚道的人,没有半点野心,所说的话,出自肺腑,没半点虚伪矫作之情,看来自己今次所选的衣钵传人,并没有选错,不禁暗暗点头。论武功,他虽然比自己的义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略逊一筹;论人品和心地,却比他们高尚得多了。方君玉和冷血在世时,已在明争暗夺教主的职位,一心希望自己早死,要是自己将教主一位交给他们.恐怕他们早已忙不迭接下。就是苏总管,也会假意推辞,做出勉强接受的样子,哪会像轻风这般做法?

其实,碧眼老魔单独将轻风召来,也是最后一次试探轻风的为人,一个人在生死权欲面前,最容易暴露他的本质。只要轻风喜不自禁,接下教主一职,然后丢下自己悄然逃走,那老魔便会毫不犹豫一掌取了轻风之命,悄然逃出长沙,回去西域,重振旗鼓。可是轻风完全对他一片忠心,更无野心,以诚相见,坦率直言,却也感动了这个阴险莫测的老魔,从而也救了自己。这一点,轻风是不知道的。

老魔说:“苏总管不及你忠诚,人品、武功都不如你,我意已决,你不要再推辞了!”

“属下请教主三思。”

“轻风!你刚才怎么对我说?说我有什么吩咐,你万死不辞么?现在你怎么推辞了?”

“这……”

“不必再说,就是我义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在世,在此时此地,我也会将教主之位传给你。轻风,跪下来受命!”_

轻风这时只好跪下来受命。碧眼教主解下了身上玄冥阴掌门代代教主相传的玉玺,郑重地交给了轻风。这一玉玺,既是教主的标记,也是教主的象征。然后从壁龛中取下阴掌门的内功心法和本门派的武功秘笈,一并授给了轻风,叫轻风在历代掌门人的神位之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轻风便正式成了阴掌门的第六代教主。

碧眼老魔说:“教主,你快带着明月和一批武士,趁天色未明之前,从地道出江边,搭上轻舟,迅速离开长沙。我教今后的大业,就全望教主支撑了!”

轻风一怔:“教主——!”

“哎!别忘了,现在我已不是教主,你才是教主,教主要是尊重我,叫长者也行,叫师父也行,千万不能再叫我教主。”

轻风只好改口:“师父,要走我们一起走,我怎么也不能丢下师父自己走的。”

“我跟教主走,教主能走得掉吗?不!请教主快走,不必管我了。”

轻风跪下来:“要是师父不走,我也不走了!”

“教主!你怎么这般糊涂?我教之事,就全望你呵!”

“不!要是师父不走,我也不当这个教主,弟子要与师父共生死。”

老魔长叹一声:“好!我们一块离开,立即动身!”

趁着黎明前的黑暗,三只轻舟荡离了橘子洲,顺流往北向洞庭湖而去。前面一只轻舟,由明月带了一批西域武士在开路,中间的轻舟,是碧眼老魔和轻风及四名一流杀手,最后一只轻舟,载着四名黑衣杀手,尾随而来。曾几何时,不可一世的碧眼老魔,曾令武林人士谈虎变色的人物,现在竟然落得如丧家之犬,连夜出逃。

天色黎明时,橘子洲畔,又有三只轻舟,逆流往南而去衡山。这是疑阵,上面坐着的是苏总管一批人。至于岳麓山的约战,交由杜八等人去虚晃一枪了。

当莫纹、小芹和痴儿、小怪物在卯、辰二时交接之际赶回长沙时,碧眼老魔等人的轻舟已进入洞庭湖,消失在茫茫的湖面上。而苏总管的三只轻舟,也过了湘潭县,弃舟上岸,从陆路直奔衡山,与衡山派掌门钱无璐会合。

这时,莫纹、黑鹰击败西天法王一事,早已传遍了长沙府,也传遍了湘中,不但惊破了敌胆,也惊震了云集长沙的各处群雄。他们惊愕、骇然、激动、喜悦。曾经击败过少林、昆仑两派掌门的西天法王,在群雄的心目中被认为无人能敌的大魔头,现在不单败在莫纹、黑鹰的联手下,更成了废人,从此武林再没有西天法王这个人了。群雄们又怎不惊愕、骇然、激动、喜悦?

这群武林人士,他们感到论单打独斗,谁也胜不了西天法王,除非是用智用计,或不畏生死群起而攻,才有可能取胜。现在居然给莫纹、黑鹰联手击败,而且不是一般的败,是彻底的惨败,永远也翻不了身。

这一喜讯,比一个多月前在大沩山大败碧眼老魔来得更惊震武林和激动人心。凡是认识莫纹的人,如点苍派掌门万里豹夫妇、丐帮的金帮主和笑长老、江南一剑公孙骏、龙三公主、江陵一柱关云山、岳州虎司马雄、昆仑女侠云中燕以及长白山人魔星君等人听了以后,莫不惊喜动容。至于只闻莫纹其人,未见其面的侠义人士听了更骇然不已,更想一睹其芳容风采,看看这位先后杀冷血、败碧眼老魔、洞庭湖上战龙君、大破武当派七星剑阵的青衣狐狸,是怎么一位三头六臂的女子。有的想通过莫纹,打听神秘莫测的黑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黑鹰的真面目,除了言四小姐、叫化吴影儿以及点苍派掌门夫妇父子知道外,其他人在这时仍不知道,就是连丐帮的金帮主,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痴儿。

当莫纹她们在长沙城外的湘江边出现时,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丐帮的弟子,他慌忙飞报给笑长老和金帮主知道。其次是苏三娘手下的耳目。莫纹等人回到客栈自己所住的庭院时,七姑娘和珍姐早已在庭院门口相迎。七姑娘满面笑容:“小姐、公子回来了。你们走后,小女子一直在为你们担心。”

珍妹子面部的表面是喜中带忧,神色是又惊又怕:“珍妹子向小姐、公子请安。”

小芹惊讶地问:“七姐姐、珍姐姐,你们怎么了?怎么一下将我们当外人般看待了?”

珍妹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而没有说出来。七姑娘说:“我和珍姐姐今天一早已知道小姐和公子是什么人,也知道公子、小姐在大沩山中联手击败了西天法王。”

“哦?你们怎么知道了?”

“苏三姐一早来过这里,是她告诉我们的。”

莫纹问:“她怎么说?只是告诉你们这一件事?”

“莫女侠,苏三姐只希望女侠别惊扰了城中的黎民百姓,有什么事,到城外解决。”

莫纹点点头,望望珍妹子:“珍姐,你好像有点害怕我们了,是不是?”

珍妹子点点头。七姑娘为她解围说:“珍姐是为她的男人担心,害怕女侠不放过任何一个阴掌门的人。”

珍妹子慌忙跪下恳求说:“求女侠放过了我那不争气的汉子,也求女侠放过了苏三姐,苏三姐可是一个好人。”

小芹慌忙扶起珍妹子:“珍姐你放心,我姐姐不会乱杀无辜的。”

莫纹说:“珍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除了要碧眼老魔的头外,其他阴掌门人,只要他们不与我为敌,我一个也不会去动他们。至于你男人和苏三姐,我更不会杀害他们的。”

珍妹子大喜:“珍妹子多谢小姐、公子的大恩。小姐、公子,快请进去,珍妹子去给你们端水梳洗。衣服也请换下来交给我洗。”

莫纹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珍妹子应该做的事。”

小芹笑问:“要是我们杀了你男人和苏三姐,你还会给我们打水洗衣服吗?”

珍妹子怔了怔:“小姐说笑了!”跟着心情沉重下来,“小姐真的杀了他们,珍妹子也不敢怨恨,照样伺候小姐和公子。”

“哦?为什么?”

“我知道小姐和公子不会乱杀人,小姐杀了他们,那必是有一定的道理,或者他们罪该合死,我心里难过是有的。”

小芹又问:“你男人对你很好吗?”

“他对我很好。”

“好了,那你男人的头算是保住了。要是他对你不好,我就是不杀他,也会叫他跪在你面前认错。”

莫纹戳了小芹一下:“你这小丫头,人细鬼大,说话也不怕人笑,这事你也去管吗?”

大家都好笑起来。莫纹等人梳洗完毕,便有人来拜访慕容二公子和莫女侠了。来拜访的人,既不是什么门派的掌门人,也不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更不是莫纹熟悉的朋友,竟然是长沙府的田捕头。

武林中的人,一般不与官府中人打交道,更忌与他们来往,能避则避,不能避也只好略为敷衍。

小芹愕然:“官家的人来拜访我们干吗?”

小怪物说:“别不是碧眼老魔唆使他们来找我们的麻烦吧?”

莫纹也感到疑惑:“不是来传我们到官府问话吧?”

珍妹子说:“小姐,不会的,田捕头可是带了礼物来拜见小姐和公子的。”

痴儿说:“好!我们见见他也好,看看他是什么来意。”

于是叫珍妹子请田捕头进来。田捕头带了两名捕快,提着礼物,一进大厅,便以江湖之礼拜见莫纹和痴儿:“在下冒昧前来拜访,望慕容二公子和莫女侠见谅。”

显然这位田捕头,不但知道莫纹是什么人,也知道了痴儿就是那神秘的黑鹰,神态是十分的敬重。

痴儿和莫纹慌忙回礼,口称不敢,叫人看坐。珍妹子奉上香茶后,痴儿问:“不知田大人到来,有何赐教?”

田捕头连忙说:“慕容二公子千万别这样称呼在下,要是看得起在下的,叫田七好了。”

莫纹说:“我们大家都别客气,有话直说好了。”

田捕头笑道:“还是莫女侠爽快。在下此次前来,就是想请慕容二公子和莫女侠高抬贵手,赏在下和在下弟兄们一口饭吃。”

莫纹等人愕然,小芹更是奇异:堂堂一府的捕头,难道穷得没饭吃了,跑来向我们讨吃的?痴儿问:“田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捕头说:“现在江湖上谁不仰慕公子和莫女侠的威名?更敬重公子、莫女侠行侠仗义,救人危难。在下只恳请两位千万别在长沙城里……”

莫纹一笑:“我明白田大人的意思了,是叫我们千万别在长沙城里闹事,惊扰了官府。”

“是是,这样,公子和女侠无疑是赏了在下等人一口饭吃。”

“放心!我们绝不会在长沙城里闹事,给你添麻烦。”

田捕头大喜:“在下多谢莫女侠的赏赐。”

莫纹又说:“岳麓山的约战,田大人怎么看法?”

“女侠放心,在下职责是捉拿抢劫、盗窃、杀人、放火等为非作歹的恶徒、盗贼,至于武林中的恩怨,在下不想干涉,这些事在下向来是开只眼,闭只眼对待的,只求女侠别将事情闹大了,好让在下向上面有个交代。”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我们绝不会令田大人为难就是,也求大人别过多插手进来。”

“在下就再次多谢女侠了!”田捕头令手下捧上礼物,“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望公子和女侠笑纳。”

田捕头送来的礼物,都是长沙一地的名产,有湘绣、醴,陵瓷器和浏阳的菊花石雕,不可谓不名贵。莫纹说:“这是干什么?请大人收回去,我们不敢受。”

田捕头说:“女侠要是不受,就是不赏面在下了。”说完,留下礼物,便告辞而去。

他们一走,小芹便说:“姐姐,怎么这世道颠倒过来了?”

“丫头,世道怎么颠倒了?”

“自古以来,只有人向官府送礼,哪有官府的人向平民百姓送礼了?这不颠倒了吗?”

莫纹说:“看来田捕头很会做人,他与苏三娘同一个心思,担心我们在城里闹事,伤害了无辜的平民百姓。不过,田捕头是为自己的乌纱帽打算,而苏三娘,就全没为自己打算,真正是为百姓设想,比他高尚多了。小芹,田捕头的礼物我们绝不能收,想办法送回去。现在,我们去见见苏三娘。”

突然间,从屋顶上飘下两个叫化,莫纹等人一看,一个是吴影儿,一个是丐帮的笑长老。小芹嚷起来:“你们这两个老叫化,不声不响的飞下来,想吓死人吗?”

笑长老格格地笑着:“你这只小狐狸,胆大包天,就是吓死了我老叫化,也吓不死你。”

莫纹笑问:“两位前辈,是不是又有事发生了?”

吴影儿说:“外面发生了大事,你这只狐狸却在与官府的人勾结。”

笑长老又说:“我老叫化真服了你,别人买官府的怕,现在官府却来买你们的怕了!嘻嘻,有什么绝招,教教我老叫化,以后我老叫化沿街讨吃,就不怕官府的人来赶我了。”

莫纹笑道:“两位别说笑,出了什么大事,要麻烦你们前来?”

吴影儿说:“碧眼老魔已脚板底擦油——开溜啦!”

莫纹一怔:“这老魔跑了?他几时逃跑的?往哪个方向跑了?”

老魔的逃跑,是莫纹等人意料中的事,但这么早就逃跑,却又是莫纹意料外的事了。莫纹估计,西天法王失败的事,最早也要等到天色大亮,才传到老魔耳中,以老魔的为人,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或者会在今天岳麓山会战中悄然跑掉,或者等到今夜里趁黑逃走,在逃走前必定虚晃一枪。

“有人看见天亮时,橘子洲有一伙人,搭上了三只轻舟,逆江南下衡山;而吴老兄说,在临天光的黑暗中,也有三只轻舟,顺流往北去洞庭。到底老魔几时逃路,向哪个方向逃跑,却没人知道。”

小芹叫起来:“这真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笑长老说:“是呀!看来你们这两只狐狸,都不及他狡猾。”

小芹急得叫起来:“你这个老叫化,人家急得要死了,你还在打哈哈。”

莫纹冷静地问:“橘子洲的贼窠,有没有人去看过?”莫纹疑心这一南一北的三只轻舟,可能都是老魔布下的假象,老魔说不定仍躲藏在橘子洲上。

吴影儿说:“点苍派万里豹夫妇带着慕容大公子一早就扑去橘子洲那一户大院里了,结果扑了空,人已走得一个不剩。”

莫纹心想:回客栈时,没见到万里掌门夫妇和大公子,原来他们去了橘子洲追踪老魔的行踪。

小芹问:“姐姐,我们怎么办?往哪个方向追赶才好?”

笑长老说:“不用你这只小狐狸忙了,我们各派各地的侠义人士,已在橘子洲上商量妥当,由我们丐帮和少林寺的和尚们往北追踪;点苍派、昆仑派以及慕容大公子往南搜索;人魔星君和江南一剑公孙骏夫妇往东封锁入江西之路;湘西一带,就请言家的人把关,任碧眼老魔有飞天的本领,也飞不出湖广。”

小芹问:“那我和姐姐呢?”

“你们哪儿也不用去,坐在这里等候消息,一有老魔的踪迹,由找们这两个叫化通知你们赶去。因为我们两个臭叫化,为各派人士封为来往联络使者,专门与你们联系,你们看,我们两个臭叫化,够不够光彩?”

莫纹失笑:“原来两位是当今武林的联络使者,失敬!失敬!”

小芹说:“姐姐,我们就在这等着?那不闷死吗?”

“丫头,看来我们只好在这里等候了。”

七姑娘对小芹说:“二小姐不是想学赌技吗?那我们就弄一副骨牌和三颗骰子玩玩,就不怕闷了!”

珍妹子马上说:“我去给你们弄来。”

莫纹听到骨牌、骰子而想到了赌场,从赌场忆起了岳麓山上的约战,便问笑长老和吴影儿:“那位杜八约战的事,看来是来不了吧?”

吴影儿说:“他主子都溜掉了,他还敢来吗?”

笑长老说:“这个大胖子,不但把赌场、钱庄关闭了,还带了一大批金银珠宝潜逃。不但苏三娘派人追踪,连官府也出告示通缉他了。”

“官府怎么也通缉他的?”

“因为他那批金银珠宝,有不少是城中富商豪贾的存款,也有百姓的血汗钱。富商豪贾向官府告状,百姓们却求苏三娘为他们作主。”

莫纹对小芹说:“妹妹,先别玩了,我们看看苏三娘去。”

笑长者说:“你们去看她干吗?”

“劝她别再为阴掌门卖命,脱离阴掌门。”

“我们得到了老魔的行踪,怎么通知你?”

“我只和小芹去,我兄弟和小怪物在这里,你们告诉他们不行了?”

“那也行。”笑长老望望吴影儿,“我们走吧!”

笑长老和吴影儿闪身而去。小怪物问:“干吗我和慕容二哥留在这里?”

莫纹说:“我们又不是去交锋,这么多人去干吗?再说,我们女人之间的谈话,你们去方便吗?”

小怪物一时傻了眼。痴儿说:“万里兄弟,我们在这里和七姑娘掷骰子玩不更好?”

这样,莫纹和小芹走了。她们出现在苏三娘所住的大院门口时,守门的武士吓了一跳,一个慌忙飞报苏三娘,两个持刀相拦问:“你、你、你们来、来、来干什么?”

莫纹含笑:“我们特来拜访苏骑主。”

小芹说:“快去报告呀,不然,我们可要冲进去了!”

“你、你、你们等等,我、我、我们苏、苏、苏三姐就出来。”

莫纹暗暗惊讶:橘子洲上,阴掌门的总巢,人员走得一个不剩,反而在长沙城中阴掌门的一个骑部,却严阵以守。守门的武士虽然惊怕,连说话都发抖,但是自己若然要闯进去,看他们的神态,却有一死相拼的毅然表情。莫纹不能不佩服苏三姐了,看来她极得手下弟兄们拥戴,愿以死相随。

苏三娘面色凝重,带着贴身四名持刀的侍女走了出来,喝着守门武士:“不得无礼!”然后对莫纹、小芹拱手说:“请问两位女侠光临,有何赐教?”

莫纹微笑:“我们姐妹特来拜访,苏骑主不会将我们拒于门外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穷追残敌

上回说到莫纹问苏三娘不会把她们拒于门外吧。苏三娘说:

“莫女侠言重,请!”

苏三娘对莫纹、小芹的到来,惊疑不已,一时不明这一对姐妹的来意,是劝自己反戈一击?还是强令自己解散?对于这两种要求,苏三娘是宁死也不会答应的。自从碧眼教主惨败之后,各地的其他骑主,不是为侠士人士踩平,便是自行散伙,或者上山为寇,或者为其他黑道人物所吞并。

苏三娘为人重情义,叫她脱离阴掌门可以,但绝不会负义去参加对碧眼教主等人的追击。至于自行散伙更不想,因为自己一走,她手下的弟兄便无人率领,不是上山为寇扰害百姓,就是为一些豪强所吞并,仍然是为祸江湖。所以她叫人奉过茶后,便开门见山问莫纹来有何赐教?

莫纹说:“我是特意来感谢苏骑主的。”

苏三娘愕然:“感谢我?”

“我姐妹自从进入长沙,得骑主的暗中照顾和关注,故而特来表示谢意。”

苏三娘认为莫纹故意在说反话,苦笑一下:“我苏某不敢当。”

“我姐妹两人,还有一事想拜托苏骑主。”

“请说!”

“我姐妹两人,不久就要离开长沙,七姑娘的安危,还望骑主代为看顾。”

苏三娘又是讶异:“莫女侠只为这事而来,没别的事?”

“我们只为这事,没再别的事。”

苏三娘怔了半晌:“莫女侠要去哪里?不带七姑娘走?”

“我们去追踪碧眼老魔,带她去不方便的。”

“你们还苦苦不放我们教主?”

“苏骑主,请原谅我们直言,只要这老魔不死,终会为害武林,作祸江湖。我想苏骑主是明事理的人,能分出大是大非。”

苏三娘又是长叹一声:“莫女侠不想端了我们的地盆,扑灭阴掌门这一支骑队?”

“哎!苏骑主别误会。江湖上谁不知你的为人,侠义正直,不单是小妹,就是丐帮金帮主,也常说苏骑主暗中照顾了不少丐帮弟子,因而对苏骑主十分敬重。再说,阴掌门中,也有一些颇有见识的人,不愿见老魔为祸武林,也常进言,只是老魔不听罢了。”

苏三娘激动地说:“莫女侠,看来你是极明事理的人。”

莫纹又说:“苏骑主为人是没说的,我只想多说一句,望三姐与丐帮、湘西言家联手合作,维护湖广一带的安全,以造福百姓。”

“丐帮和湘西言家,能容得了我吗?”

“三姐放心,他们十分佩服三姐的为人,极想与你合作,联手共伸武林正义。”

苏三娘不由豪情激荡地说:“武林中人这样瞧得起我苏某,今后为了武林的安危,我将万死不辞,同时也报莫女侠的知遇之恩。”

“骑主言重了!”

“莫女侠,你怎么还称我为骑主?我今后再也不是阴掌门的什么骑主了。刚才莫女侠不是叫我为三姐么?今后就叫我为三姐好了。”

“那我和妹妹,以后就称你三姐啦!”

正说着,一条大汉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本想报告,一见莫纹和小芹,一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三娘问:“什么事?”

“骑、骑、骑主,我、我……”这大汉看看莫纹,不知说不说好。

苏三娘皱皱眉:“你有什么事,直说好了,不必顾忌。”

“我、我发现杜八爷的行踪了!”

“哦?他在哪里?”

“南面的暮云市。”

“多少人?”

“他只带了九妹子一块逃跑。”

苏三娘骂了一句:“这个奸贼,还想卷巨款逃走?我马上去。”

莫纹问:“要不要我去协助三姐?”

“不敢麻烦纹妹,这奸贼,我可以应付得了。”

小芹说:“三姐,我们去看看总行吧?”

苏三娘见小芹这样说,不好再拒绝了,便说:“既然芹妹不放心我的安危,我就先在这里多谢了。”

小芹说:“哎!三姐,我怎不放心呵!我只想看看三姐大展神威,怎么去擒拿这奸贼。”

莫纹说:“三姐,我们动身吧,别让这奸贼又闻风而逃。”

“好!我们立刻动身。”

杜八在得知碧眼教主和苏总管等人逃出的消息后,惊问:“那今天在岳麓山约战的事怎样?”

报信人说:“苏总管叫八爷自己去应付,不想为一个女子插手了。”

杜八叫起苦来,心里直骂:你们都跑了,叫老子去送死?老子是傻瓜,会跑去送死?于是他卷了大批金银珠宝银票,带了妖娆的九妹子,悄然离开长沙,企图到一处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隐姓埋名住下,过那享受不尽荣华富贵的日子。

他和九妹子在暮云市忽忙吃了顿饭,买了些干粮,便转上东北方向的一条路,打算过浏阳,直奔连云山。可是就在山野的一条山径上,前面树林里蓦然闪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来,笑嘻嘻地说:“杜八,你每么跑啦!那我们在岳麓山的约战怎么办?”

杜八一看,一股凉气从心中升起,拦道的正是人称小狐狸的小芹,他吓得倒退了几步,惊震地问:“是你?”

“是呀!我家少爷在岳麓山上等你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杜八前后望望,见只有小芹一个人,略为放心,连连作揖说:“小女侠,你放过我,我杜某今后绝不会忘记你今日之恩。”

“我们不比武决胜负了?”

“不比了,不比了!我认输,七姑娘是你们的。”

“那,那我家少爷不白等你吗?”

“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家少爷多多原谅,我杜某今日有事他往。”

小芹朝他们身上望望,笑问:“你们带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吧?”

杜八怔了怔,心想:难道这小狐狸是为这一批财宝而来?便立刻堆下笑脸:“是,是有一点。”他马上掏出几张银票,

“这是一万多两,请小女侠笑纳。”

小芹笑得更欢了:“这么多银两,我怎么用呵!”

九妹子也迎上掏出了一条金链奉上:“小女侠,这条金链,也请收下。”

突然,从树林里又走出一位容光艳丽,风采夺人的少女来,笑道:“妹妹,少爷叫你拦人,你怎么想收下人家的金链、银票了?这不是受贿吗?”

小芹说:“姐姐,我只是看看,没有收呵!”

“不行!看看也不行。”

杜八一听她们姐姐妹妹的称呼,心头更是大震。不用问,这位风采夺人的少女,就是那惊震武林的青衣狐狸,连碧眼教主、西天法王也败在她的手下,自己简直不堪一击,拉着九妹子,连忙跪下求饶。

莫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杜八,你用不着求我们,起来吧!捉你的人已经来了,你求我们没用,去求她吧!”

杜八回头一看,是苏三娘铁青了脸,带着人已立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中含着极度的鄙视和不屑。苏三娘真想不到,碧眼教主怎么会重用这样一个贪生怕死而又贪财的无耻小人,阴掌门简直给他丢尽了颜面。杜八一下跳起:“是你?”

苏三娘阴沉着脸问:“你是乖乖受缚?还是要我来动手?”

单是苏三娘追来,杜八怎么也不会看在眼里,自问自己的武功,可以与苏三娘一搏,而且还有取胜的希望。就算不胜,也可以逃走,苏三娘等人奈何不了自己。但是有青衣狐狸和小狐狸在,杜八连一成取胜的希望也没有,就是逃也逃不了。他睁大眼问:“你与青衣狐狸联手来对付我?”

小芹连忙说:“噢!你别误会了,我们只是追你回去和我家少爷了结七姑娘之事,至于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不想插手,更不想理。”

杜八一听,感到有些意外,问:“你们真的不插手?”

“你值得我们插手吗?”

杜八略为定心,转问苏三娘:“你要捉我回去?”

苏三娘说:“少废话!你席卷了长沙百姓的财物和一大笔公款私逃,就算我放过了你,官府也不会放过你,长沙城中的一些百姓,更放不过你,你老老实实自动受缚,跟我回去!”

杜八骤然跃起,厉声说:“好!我跟你回去!”双掌齐向苏三娘拍出,别看杜八是个胖子,行动却出人意外的敏捷。

苏三娘身形一闪,弯刀击出:“该死的奸徒,你是自找死了!”

杜八虽然和苏三娘的武功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些,但由于心虚,急于逃命,何况还有两只狐狸在旁,不免有些心躁意乱。而苏三娘经验比杜八丰富多了,所以交锋二十多回合后,杜八已沉不住气,冒险进招,想一招毙了苏三娘,然后出其不意抽身而逃。

苏三娘沉着老练,早看出了他有这一招,就地一滚,险险闪开了杜八这凶险的一招,然后一招回马刀发出,便在杜八手臂上留下了一条刀痕。杜八受伤,更似一只凶猛的野兽,连连进招,逼得苏三娘回刀护体。可是这时,长沙府的田捕头,也带着四名捕快赶来捉拿杜八了。

杜八一见,心下更乱,更无斗志,一招穷凶极恶的招式发出,趁苏三娘闪开时,便夺路往树林里逃命,丢下九妹子不管了。谁知小芹一下出现在他的面前:“哎!你别跑呀!我家少爷还在岳麓山等你去呢!”

杜八急得双掌凌厉拍出,可是一看,小芹的剑尖已对准了他的掌心,逼得他向后一翻,想从另一方向逃入树林。莫纹又在他面前出现,一袖拂出,将他拂到了苏三娘眼前,苏三娘一出手,刀尖便挑断了他大腿上的一条经脉,令他再也站不起来,像一滩烂泥躺在地上。苏三娘不屑地说:“奸徒!这下我看你往哪里逃?”另一边,苏三娘手下的人早已将九妹子捆绑起来,结束了这一场战斗。

莫纹和小芹见田捕头已快赶到,不想与官府中人打交道,便说:“三姐,我们先走一步了!”

“多谢两位妹妹相助。”

“三姐别客气,田捕头来了,三姐快去与他联系,我们不便露面。”莫纹说完,携了小芹,闪身入树林,转回长沙。

莫纹、小芹回到长沙鸿运客栈时,已是中午,未进自己的庭院,远远就听到小怪物的叫嚷声:“我不干,我不干,你们两个尽出怪招,联手欺负我。”

跟着是痴儿的笑声:“小兄弟,输了别赖帐,我们怎么联手欺负你了?”

“怎么你们两个次次掷出的都是三个六?我掷出的却不是?”

小芹听了对莫纹笑着说:“看来小怪物输急了,在耍赖哩!”

莫纹说:“他碰上了赌场上的两位高手,还有不输的?”

“姐姐,他们不是真的在赌钱吧?”

“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莫纹和小芹进入楼阁时,首先珍妹看见了,欢喜地叫起来:“两位小姐回来了!”

痴儿、小怪物和七姑娘抬头一看,也高兴了。痴儿问:“姐姐,你和小芹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莫纹问:“这里没什么事发生吧?”

七姑娘说:“没事发生,我们在掷骰子玩,等候小姐。”

小芹看了看小怪物,见他输得面红耳热,还一身的草屑尘土,惊讶地问:“你怎么啦,输了也不用在地上打滚呵!你输掉了多少银两?”

小怪物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没输银两。”

“那你干吗一身是草屑尘土的?”

七姑娘笑道:“二小姐,我们不是赌银两,而是谁输了,谁就在脸上画只乌龟,不愿画,就得到外面草地打一回滚。”

小芹笑起来,问:“七姐姐,他打了多少回滚?”

七姑娘微笑不语,珍妹子笑道:“万里少爷没十个八个,也有七个六个的。”

“怎么才这么少?”

小怪物叫起来:“你嫌我滚打得太少了?”

“是呀!我还以为你打了一百几十个滚,原来才六七个。你也太没男子气了,六七个滚,便急得要赖帐。这一回,又是你输了是不是?打滚呀?我没看见过你是怎么在草地上打滚的。”

莫纹笑道:“小芹,别逗小兄弟了。”他转问痴儿,“吴前辈和笑长老没再来?”

“没有。”

“那么说,他们仍不知道老魔的行踪。你们用过了饭没有?”

“用过了,姐姐,你们呢?”

“我们只喝过两杯茶,没用饭。”

珍妹子急说:“小姐没用饭,那我去厨房给小姐打饭来。”说着,便跑出去了。

不久,热腾腾的饭菜由人挑了进来,其中还有一罐上好的美酒和几样下酒的佳肴。珍妹子在这方面极有心思,她除了为莫纹准备饭菜,更为小怪物、七姑娘备了酒,陪同莫纹、小芹用饭。不吃饭,饮饮酒也好。小怪物大为高兴,在饮酒方面,他不但继承了父亲的海量,也继承了外祖父商良嗜酒如命的嗜好。

在饮酒吃饭时,莫纹和小芹向他们讲述了会见苏三姐和追拿杜八的情形。

两三天来,他们一直在等候碧眼老魔的行踪。老魔行踪的消息没有等到,却听到了两个意外消息。一个是衡山方面的,说衡山派掌门人钱无璐反复无常,起初为了想分得慕容家武功绝学中的一鳞半爪,不惜无耻地投靠了阴掌门,现见阴掌门大势已去,苏总管带人投奔而来,突然暗袭苏总管,想借此表明自己仍是侠义道上的一派宗师,以前之所以投靠阴掌门,只不过想打入阴掌门而已。

苏总管在这反复小人暗算下,身受重伤,大怒反击,结果两败俱伤。万里夫妇和慕容大公子赶到时,他们两人都奄奄一息,双方的人员,也在这一场火并中伤亡不少,血流满地。现点苍和昆仑两派,仍在衡山之中,搜索阴掌门逃散的残部,想从这些残部中寻找老魔的行踪。

第二个消息,来自武当派。刚接任武当派掌门一职的青风道长,不知怎样,他与阴掌门暗中勾结的丑恶面目一下暴露了出来,弄得武当派众弟子大为震怒,请求原掌门人青松道长再度出山,废去青风的武功,弄得这个武林中的伪君子狼狈逃下武当山,不知去向。现在,武当派飞帖传武林,说已将青风道长赶出了武当派,他再也不是武当派的人,今后他个人的行动,完全与武当一派无关,他个人的生死,概不追究。言外之意,有人杀了青风这伪君子,武当派也不认为青风曾是武当派掌门,为了颜面而追究。

小芹奇怪地问:“这贼道的面目,怎么这样快就在武当派里暴露了?”

小怪物说:“听说丐帮弟子在搜查橘子洲老魔的秘密巢穴时,搜到这贼道亲手给老魔写的一封信,由金帮主带了这封信,直接交给了青松道长,才揭露了这贼道的嘴脸。”

莫纹暗暗点头:这两个武林侠义道上的败类,迟早都会落得这样的结果,只不过来得快一点而已。中原武林去掉了这两个败类,可以说已除掉了隐患,不用自己再出手了。现在唯一的,就是杀掉老魔,武林才可能有一段平静的日子。可是老魔现在逃去了哪里?这么多有名的武林人士都寻不到他的下落,要是让老魔逃回西域,再去追踪,麻烦就大了。

直到第五天夜里,时遇春突然出现在莫纹等人面前。首先痴儿惊喜地问:“时大哥,是不是有了老魔的行踪?”

时遇春点点头,莫纹急问:“老魔现在哪里?”

“澧州慈利县境内。”

“言四小姐现在哪里?”

“也在慈利县。”

莫纹和小芹都同时一怔,莫纹问:“她没有与老魔照面吧?”

小芹更叫起来:“时少爷,你怎么丢下四小姐一个人在那里的?万一碰上老魔他们不危险?”

时遇春笑了:“她很会保护自己,那一带山重水复,处处奇岩怪石,说地形、人缘,没有人比她熟悉,你们放心,她绝对不是冒失鲁莽之人,老魔不会发现她的。”

莫纹说:“别多说了,我们连夜动身,别让老魔走了!”

小芹说:“姐姐,那我去收拾行装。”

痴儿说:“姐姐,时大哥风尘仆仆赶来,路上恐怕没吃东西,我们……”

时遇春说:“不用为我张罗了,我随身带有干粮,路上已用过,我们还是早点上路为好,别让老魔走出了湘西。”时遇春的确也有些担心言四小姐的安危。

珍妹子说:“你们连夜动身,也需要带上些干粮才是。小姐、少爷,我去给你们准备,时少爷先坐下,喝杯热茶再走也不迟。”

“珍姐,那麻烦你给我准备了。”

珍妹子应声而去。莫纹又对七姑娘说:“七姐,你留下等我们的好消息。要是吴前辈、笑长老来找我们,你说我们去澧州慈利县了。你放心,我已托苏三姐照顾你的安全。”

“小姐,你们一定要回来呵!”

“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理的。杀了老魔,我们一定回来接你。”

“那我在盼望你们胜利归来。”

是夜,莫纹、小芹、痴儿、小怪物和时遇春,带上干粮、卤肉、水囊等等,一行五人,立刻动身,横渡湘江,马不停蹄地施展轻功,过宁乡、奔桃江,直取桃源。天明时,他们已在桃源县出现,略略休息一下,又立刻赶路,走石板滩、奔热市,中午,他们便赶到慈利县城。言四小姐的一位联络人早已在等候他们,告诉他们,言四小姐已赶去了西北的索溪峪,碧眼老魔他们就在那一带群峰峻岭中。于是莫纹等人又翻山越岭,直奔索溪峪。

索溪峪,原是武陵剑派的所在地,曾经在武林中名动一时,可惜后继无人,当锁龙帮在这一带崛起时,武陵剑派更日渐式微,掌门人一死,他们便归并到武当派。锁龙帮后为怪影在一夜之间荡平,这一带为神风教所占领。以后湘西言家壮大,神风教一倒台,这一带更成了言家的天下(详情请看拙作《江湖传奇》和《神州传奇》两书)。武林中一些门派会帮的兴起、衰亡,往往与一个家族,一个国家兴亡有相似之处,有的如昙花一现,有的却长久不凋,延绵数百年,其中的原因极多,但更主要的是看后继有没有人才,为政、为人宗旨,能不能得到百姓的拥戴以及怎么处理与别门别派的关系。要是一味恃强凌人、以武屈人、横蛮霸道、胡作非为,没有不早亡的。或者后继无人,也为人吞并。

黄昏时,莫纹一行五人,便踏入了索溪峪,索溪峪是湘西北群峰峻岭中的一个小集市,一般人极少闯入这个小市。这里除了偏僻之外,更见山高路险,是强人经常出没之地。自从言家崛起壮大之后,这一带才略为平静,一些黑道上的强梁畏惧言家,不敢乱来。何况这一带,更是多种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村与村、寨与寨之间,不时有械斗发生。

莫纹等人一路翻山越岭而来,只见群峰错乱,景色如画。山岩峰峦峻峭神奇,幽谷深壑奥妙、莫测,流泉飞瀑处处,碧潭湍流不时触目,瀑布有时横天飞落,发出猩吼虎啸般的响声,震耳欲聋,水花四溅,宛如飞云飘絮,纷洒飞扬,不知散落何处。

从索溪峪往西北眺望,只见无数奇峰异石拔地而起,在夕阳之下,各呈迷人的异彩,尤其是有名的十里画廊,峻峰奇石如柱如塔,似屏似楼,有的宛如琼阁玉宇,有的如城堡蜃楼,更有的如人似兽,维妙维肖,姿态万千,变幻莫辨。这一幅幅如锦如画的大自然美景,可惜莫纹等人无暇去欣赏。她担心碧眼老魔逃走了,或者潜藏在这一带奇峰异岩的洞府中不出来。这一带谷幽林深,古木参天,洞府奇巧,要藏十来个人,是不易找到的。唯一的希望,是寄托湘西言家各处精明的耳目了。

在索溪峪,他们见到了言四小姐,大家再次相逢,自有一番喜悦。小芹高兴地叫起来:“言姐姐,我和姐姐他们,还担心你的安危呢!日夜奔来寻找你。”

言四小姐笑道:“多谢芹妹关心,我在这一带,比什么都安全。”

莫纹问:“老魔没有跑掉吧?”

“看来,他跑不出湘西了。他什么地方不闯,却闯来这迷宫似的群峰峻岭中,真是自走绝路。你们来了,他更走不了。”

小芹问:“他们怎么跑不了的?”

“我们在这一带,不但设下陷阱,套索、毒尖,更在主要山道的出入口,埋下了强弓怒箭,只等老魔的出现。”

“那么我们也不能乱走动了?”

言四小姐笑了:“是呀,所以你们也千万别乱闯,由言家的人带着你们走好了。”

莫纹问:“老魔在哪里?”

“缩在金鞭溪的金鞭岩下。”

小芹问:“金鞭岩离这儿多远?要不要我们今夜里就去?”

“不远,在黄石寨一侧。但那里去不得,也不是交锋的好地方。”

“为什么?”

“那里谷底是茂林遮日,野草荆棘盖地,怪石绝壁处处,不但夜里去不得,就是白天进去也危险。我们明闯进去,他们在暗处伏击,是很危险的。何况他们十多个人,个个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我们就让老魔躲在那里?”

“不会的,老魔急于要逃回西域,不会永远缩在金鞭岩,只要见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一定会走出来,不是朝桑植方向走,就是朝大庸方向奔。只要他们出金鞭溪就好办了。所以我们最好先别去惊动他们。”

“言姐姐,那我们要等多久?”

“一两天,他们自会出现。”

“万一他们今夜里跑了怎么办?”

“芹妹,那一带有我们的人哩。你们最好今夜里好好休息一夜,养精蓄锐,准备这两三天内杀老魔吧。”

莫纹又问:“言姐姐,老魔知不知道你们在盯踪着?”

“不知道。虽然开路的武士中了陷阱或套索,还以为是山中猎户捕猎所设下的,不知道是我们做的。”

莫纹说:“好!我们今夜就好好在这里睡一夜,明天去追杀老魔。”

这里好像成了女子的天下,只有三位女子不断出声,男的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笑着。言四小姐作为主人,看了痴儿、小怪物一眼,笑问痴儿:“我们的神秘黑大侠,你怎么不说话了?”

痴儿笑笑:“言姐姐别取笑,有姐姐作主行了,我一切听她的。”

莫纹说:“兄弟,你说话呵!”

“不,不!我没什么话说。”

言四小姐问小怪物:“万里兄弟,你呢?”

小怪物挤眉弄眼笑着:“我说话干吗?我一说话,就有人骂我了!”

小芹知道他说自己,带气地问:“谁骂你了?”

小怪物慌忙说:“你没骂,你没骂,我没有说你骂我呵!”

小芹又说:“当然啦!你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尽打哈哈,当然有人骂你啦!”

“对对,所以我就不敢说话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说话,也有意思吗?什么意思也没有。”

莫纹笑着:“丫头,你少说两句吧!”

小芹好像受了委屈似的:“姐姐,他有意在讨骂的。”

大家看见他俩的情景,一个挺认真,一个无所谓,忍不住笑起来。小怪物却睁大眼睛:“我怎么有意讨骂了?”

痴儿笑道:“万里兄弟,你也少说两句吧,不然,真的讨小芹的骂了。”

是夜,言四小姐设下了一席山珍酒宴,为大家洗尘,然后各自休息。的确,他们在路上急奔了一天一夜,简直没有休息过,除了痴儿精力分外充沛外,其他的人,真需要好好睡一下才行。尤其是时遇春,来回奔走了三日两夜,真是累坏了。言四小姐看得心痛。言四小姐安排大家休息后,便走进时遇春的房间,关切地问:“春哥,你没事吧?”

时遇春说:“我没事,好着哪。”

“你辛苦了。”

“哪里哪里。”

言四小姐深情地说:“春哥,为了我言家的事,叫你受苦受累了,我真不知怎么感激你才是。”

“四姐,你千万别这样说,我不是言家的人吗?再说,杀老魔,也不单是言家的事,是中原武林中的大事。”

言四小姐动情地伏在他那宽厚的胸脯上。轻声细语地说:“春哥,杀了老魔后,我跟你回大巴山去,以后我们再不用担心和奔波了。”

第二天黎明,言四小姐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惊醒,问:“出了什么事?”

房外有人说:“四小姐,老魔等人已出金鞭溪,朝大庸方向走去。”

“严密注视,我们马上赶去。”

再说碧眼老魔在轻风、明月等人的保护下,匆忙离开长沙,进入洞庭湖。他不敢走岳阳,也不想从常德登岸,将轻舟驶入澧水,然后弃舟从新洲小市集上岸,过临澧直走奔慈利县。打算穿过这一带崇山峻岭,进入四川。因为岳阳是丐帮总堂的所在地,常德是湘西言家一处大堂口。老魔并不害怕言家,凭自己和手下十多人的武功,言家的人拦不了自己。他不愿惊动其他武林中人,更不想将黑鹰、青衣狐狸引来,老魔一行人化装成一队商人,扮成进山收购毛皮、药材的,悄然穿过这一带群峰。他怎么也想不到,一踏入慈利县境内,就为湘西言家的耳目盯上了,以后的一切行踪,都逃不过言家精明的耳目。言家人像隔着玻璃看王八似的,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没去惊动他们,等莫纹、黑鹰赶来。

湘西言家为了注视老魔的行踪,分成三起人马,分别由言三少寨主、言四小姐和总管楚无门率领。言三少寨主镇守在桑植、永顺一带;楚无门伏在大庸;言四小姐带人直插慈利县城,形成了对老魔的包围。

碧眼老魔也为避开言家耳目,不敢招摇过市,专拣无人到的荒山野岭,深谷大涧、莽莽森林走,他们一个个身怀上乘武功,翻山越岭,穿溪过涧,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多花些日子而已。

昨夜,碧眼老魔在金鞭岩下溪水畔露宿,他们真如一群丧家之犬,戒备森严,小心翼翼,一早便慢慢沿溪而上,走出金鞭溪,打算直奔大庸的天门山,然后取路西下永顺,进入四川、贵州两地的交界处,便将围剿自己的武林群雄和湘西言家抛到身后了。这样,便再也用不着如惊弓之鸟,步步提心吊胆,可以加快脚步,转回西域。

老魔等人绕过大庸,快接近天门山了,天门山在三国时代,原名嵩梁山,因石壁中开,形如大门,所以便取名为天门山。山势雄伟,高入云霄,四周绝壁如平地拔起,高数十丈,极其险要,山顶起伏,玉堂、玉壶群峰排列,山顶有峡谷、平地、瀑布、洞府等多处胜景,是大庸的一处风景胜地。民间传说,天门山是轩辕黄帝时代仙人赤松子的练丹之处,更是兵法家孙膑、庞涓师父鬼谷子的隐居地方,有鬼谷流泉等八景。

碧眼老魔一行人登上天门山,打算借山上天门寺住宿一晚。谁知刚进山门,便瞧见莫纹、小芹两人亭亭玉立在寺门的平地上,迎风含笑,宛如仙子。

老魔等人吓了一跳,人愣了,眼也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莫纹微笑问:“你们跑得好快呵,想不到我们会在天门山见面吧?”

小芹叽叽呱呱地说:“你们怎么现在才到?我和姐姐在这里等你们有二柱香的时候了。”

碧眼老魔问:“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用脚走来的呀!”

“你们怎知道老夫会来天门山?”

“我们是两只得道的千年狐狸,能知过去未来。我们更算定了你在今日此时,会来天门寺参拜,所以比你先来一步。”

小芹说:“是呀,我姐姐是千年狐狸,我是百年小狐狸,怎么不知道你们会来的?”

老魔问:“你们想干什么?”

莫纹说:“没干什么,我们本想在岳麓山与你决一胜负,看来天门山比岳麓山更好。”

小芹说:“老魔,我姐姐想要你这一颗白头,你割下来吧!”

莫纹说:“不错!我只要你这颗白头,其余的概不过问。最你自己动手割下来,别叫其他人为你枉送了性命。在这佛门之地,我们不想多伤人命。”

老魔吼道:“小女妖,别把人赶绝了!”

“对不起,我不想赶绝人,只是想赶绝你,为慕容家和湘西言家讨回个公道。”

老魔环视四周,见只有莫纹,小芹两人,不见有其他人出现。老魔忌畏的只有黑鹰,对莫纹并不害怕,心想:就是黑鹰伏在这附近,我一举而杀了这头狐狸,自己和十多个手下,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黑鹰?便说:“你以为老夫畏惧你么?”

“好呀!那我们决一生死。请问,我们是单打独斗?还是你们一齐上来?”

明月首先抢了出来:“对付你们两个,用得我师父与你动手么?单我和两位武士,就可以将你们打发掉。”

小芹说:“凭你,配与我姐姐交锋么?你一定想先上,单我一人,就可以成全你了。”

明月身边的两个一流黑衣杀手,根本就看不起小芹,身形一闪,抢先出手,人如流星剑如电,双剑分左右齐插小芹,真是说多快有多快。这两个黑衣杀手,本来是一直跟随西天法王的,因为老魔负伤,法王特地打发五名杀手前去保护老魔,他们是其中的两个,从未与莫纹、小芹交锋过。他们也不敢大意,所以一出手就是凶狠精确的杀招,这近乎偷袭的突然一招,满以为小芹即使闪过一剑,也闪不了第二剑。两人联手,没有不将这只小狐狸毙于剑下之理。

小芹以迎风柳步,从两把剑光中闪了出来,一边说:“姐姐,你看着老魔,别让他跑了,这些人,交给我好了。”

莫纹说:“丫头,别大意。”

“我知道啦!”小芹说着,又闪开了两个杀手的第二招。这两个杀手,见两招出其不意的招式挑不了小芹,心下凛然:这小丫头真的是只小狐狸?居然能闪过自己两招?于是抖出了平生所学,一连飞速的出手七八招,招招剑如流光闪电,小芹如灵巧飞燕似的,从剑网中跃了出来,手中盘龙宝剑弹出,出手进招,人飘忽,剑也飘忽,剑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刺出,奇诡莫测,暗藏西门剑法的一些招式。’

西门剑法,本来就是以雄、险、幽、奇、绝而名震武林,而小芹所学的十几招西门剑法,更是以奇、绝两字为主。这主要是配合她过去所学的昆仑、时家的两种剑法,于是更显奇诡怪异。小芹出手不到八招,就将两位一流上乘杀手挑倒在自己脚下,都是一剑致命,击中要穴。

明月和西域众武士以及其他六名杀手看得大惊。初时,明月见两名一流杀手对付小芹,便立在一旁观看,不参加进去。因为自己也是一名高手,联手战一个小丫头,胜了也不光彩,并且也认为两名杀手是可以杀了小芹,自己便盯视莫纹的行动,只要莫纹出手救小芹,她便立刻出手,想不到转眼之间,两名杀手双双成了小芹剑下的游魂,小狐狸剑法如此,青衣狐狸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明月怔了一会,一咬牙:“我们全上!”

轻风急喊:“慢着!”自己走了出来,朝莫纹、小芹拱拱手说:“两位女侠请了!”

小芹横剑而立,扬扬眉问:“你跑出来有什么话说?”

莫纹说:“妹妹,这是轻风使者,对他不可无礼了!”

“姐姐,他就是少爷所说的轻风使者呀!”

轻风暗暗纳闷:她们所说的少爷是谁?又怎么认识我的?莫纹已在问他:“轻风使者,有何见教?”

轻风说:“不敢!我想请问莫女侠,我们之间,能不能握手言和,互相化解仇怨?”

“这很不错,可太迟了!”

“迟了?女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比一字还浅,先不说慕容家的紫竹山庄给你们夷为平地,我给你们几次暗袭、追杀。就是慕容家一些走避不及的家丁和附近的无辜乡民,也给你们严刑拷打,有的终身残废,有的当场死去。还有,湘西言家又与你们有何仇怨?你们不择手段,明抢暗夺言家的地盘;言老寨主父子三人以及寨中二百人,都惨死在你们的刀口剑下,给湘西一带无辜的百姓,添上了多少孤儿寡妇?还有丐帮、少林寺又与你们有何仇恨了?你们想令他们俯首臣服,多少丐帮弟子和少林寺僧人成了你们掌下的游魂?至于江湖上一些小帮小派,有人不愿屈服在你们的淫威之下,全家大小,尽躺在血泊之中。这一桩桩的血案,这一幕幕的惨情,能化解吗?你们现在才说什么握手言和,不太迟了吗?”

明月不平地叫喊起来:“那我们阴掌门死了那么多的人,牺牲了一批批西域武士,又怎么说?”

莫纹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对不起,这是你们自找的,要问,问你们的碧眼教主去,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与我们毫无关系。”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都是自找的,你们死的人,就全都算在我们身上,这公平吗?”

“不错!非常的公平合理!我们有没有跑到你们西域去胡作非为,称雄称霸,滥杀无辜?有没有无缘无故将阴掌门总坛夷为平地?没有吧?而你们却跑到我们中土来,掀起一阵阵的腥风血雨,制造一桩桩人间惨案,平空在中土添上了多少孤魂野鬼,也包含你们阴掌门中枉死的鬼魂。这一笔血债,你们应该向老魔追讨,与我们何干?”

莫纹这一段义正辞严、掷地有声的言语,说得明月哑口无言,难以反驳。轻风微叹一声:“莫女侠,现在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就是你全杀了我们,也不能令死者复生,何苦又多添几条人命?”

“不错!是不能令死者复生,但可以给死者的亲属解怨雪恨。”

“你今日是非杀我们不可了?”

“轻风使者,我一来就说得非常明白,我只要老魔的—颗白头,用来祭奠亡魂,谢罪天下。至于你们,只要你们现在不为老魔卖命,今后不再为祸武林,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回西域。”

明月说:“凭你们两个,能杀得了我们么?我们全力拼上,还不知是谁生谁死。我轻哥想与你们化解仇恨,只不过我们不想再多伤人命而已,今后也不想与中原武林为敌。”

“是吗?你们真的不想与中原武林为敌,想化解仇恨,那你们闪开,叫老魔一个人出来受死!”

轻风说:“莫女侠,要是这样,我们只有拼死一搏,也不能让我师父出来。”

“好!你们一定要为老魔陪葬,就别怪我姐妹两人心狠手辣了!”

轻风还想说时,六名黑衣杀手一齐闪了出来,不顾自己生死,六把利剑如六道飞虹,齐剌莫纹、小芹。莫纹和小芹,一个以灵猴百变身法,一个以迎风柳步,如幻影般闪出剑网。

莫纹说:“丫头,你闪开,由我来打发他们够了!”莫纹的灵猴百变身法,不同迎风柳步。迎风柳步,只是闪避任何一流高手的出击,一时无法还手。灵猴百变身法可不同了,在闪开时,更能还手进招。莫纹不想拖延时间,要迅速了断这场血腥战斗,所以一出手就是西门剑法的精湛绝招,腰形软剑如急电破云而出,激光流射,不到三招,剑光击处,六名一流黑衣杀手,无一幸免,全都剑断人亡,魂断天门山。这只是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莫纹的剑法,已达到令人难以思议的境地。

莫纹在举手之间,杀了六名一流黑衣杀手,冷冷地逼视老魔:“老魔,你现在还有一点人性的,自己就站出来,别让你手下为你无辜送死!”

莫纹这出手三招,来得特别快速和干净利落,小芹才刚刚跃出,六名杀手便全倒了下来,不但老魔等人呆若木鸡,全惊震了,就是小芹,也惊讶得不能出声,心想:姐姐的剑法,简直是匪夷所思。

明月在惊震过后,咬牙说:“轻哥!我们上!”

碧眼老魔厉喝一声:“谁都不准动!”

轻风说:“师父!你老人家……”

“别多说了,你和明月,快带人离开天门山,由为师应付她们好了!”

“不!师父,我们怎么也不能离开您老人家,要走大家一齐走。明月,你快护着师父走,我与她们拼了!”

碧眼老魔目光凌厉,盯着轻风:“你敢不听从为师的吩咐?快走!她们要的是为师的一颗头,不是你们。”

碧眼老魔这一行动,可以说是为情所逼,他已看出了莫纹和小芹的武功,除了自己,没一个人是她们的对手,只有枉自送死。自己就算不敌,要脱身而逃,也十分容易,轻风、明月等人就不行了。所以老魔先叫他们带人离开;二来轻风已是阴掌门教主,他要保存阴掌门这唯一的血脉,使阴掌门后继有人,不致断了后。再说,自己已不是教主,只是一位护法长老,更有责任保护教主逃出去,所以才有这一异乎寻常的举动。

莫纹看得暗暗奇异:怪了,这老魔只有别人为他牺牲,绝不会自己为别人送命,难道他转了性了?莫纹虽然不知道老魔已将教主一职交给了轻风,但却看出老魔的第一个用意,的确,一个人在天门山顶,随便藏身在一处山峰、一处深谷或一个岩洞中,就令人难以寻找,只要躲藏一两天,然后趁天黑逃出天门山,是令人难以追踪的。不像身边带了一大批人那么累赘。何况老魔身怀上乘武功,一般武林人士,就是一百来人,也近不了他的身,反而丧生在他的掌下。

莫纹想到这里,一声冷笑:“老魔,你最好别打错算盘,打算一个人离开这里。我说一句,今日,你们一个人也离开不了。”

小芹说:“是呀!你以为只有我和姐姐在这里吗?单是天门山下四周一就有湘西言家几百位弟兄,他们在山下处处设下了陷阱,摆下了带毒的强弓怒箭,专等你们逃下天门山,他们那怕是全部牺牲,也誓要为死去的老寨主和亲人复仇雪恨。”

跟着,一个寒意森森的少女声,在老魔等人身后十丈多远的地方冷冷说:“不错,我们湘西言家所有的弟兄们,全部埋伏在天门山四周,老魔,就算你插翅也飞不出天门山。”

老魔等人回头一望,是湘西言家的一位巾帼英雄言四小姐,站在她身旁的,一个是英气逼人的时遇春,一个是精灵的小怪物。言四小姐的出现,将老魔内心的如意算盘一下敲得粉碎。湘西言家的人,的确对自己是恨重如山,仇深似海,他们一个个凶悍无比,娆勇善战,不畏生死,要是这样,自已真的没一个人能活着回西域了。

老魔凶残歹毒的目光在闪转着,一条险恶的毒计顿时升起。他感到要摆脱目前的困境,唯一的力法,就是活捉对方的一个主要人物为人质,威胁对手,让自己离开湘西。向两只狐狸下手,老魔没有十分把握,向言四小姐下手,那会手到擒来。他暗暗高兴,看来言四小姐的出现,不啻为他带来了一线希望,能化险为夷。

老魔对莫纹说:“看来,老夫只有和你单打独斗,决一生死了?”

“这是能救你手下众人的唯一办法。”

“老夫死了,固然无话可说,要是你败在老夫掌下又怎么样?”

小芹说:“我姐姐会败吗?”

老魔骤然跃起,喝声:“看掌!”

莫纹一招破掌式剑招击出,老魔早已料到了莫纹有这么

一招,身形急向后一翻,竟然凌空而到言四小姐头顶。时遇春刚喊“小心”,老魔已是鹘落兔起,凌厉掌风,震开了时遇春和小怪物,如鹰鹫叼起了言四小姐,同时封了言四小姐的穴位,降落到西域武士们之中。

这一突然的变化,不但令莫纹等人愕然,连轻风、明月也感到愕然。时遇春和小怪物一怔之后,便想扑出抢救言四小姐,小芹也急欲跃出,老魔一声厉喝:“谁再敢接近一步,老夫就先毙了言家四妞儿。”

这样,时遇春等人不敢乱动了,时遇春担心地问:“老魔,你想怎样?”

老魔一声狞笑:“老夫不想怎样,只要你们让老夫等人离开湘西,老夫保证不损害言四小姐半根毫毛。不然,老夫就先杀了她,再与你们拼命。”

莫纹说:“好不要脸的老东西,你这算一派宗师吗?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逃命,也不怕武林人士耻笑?”

“莫姑娘,老夫作事,从来只问目的,不讲什么手段。说!你们……”

老魔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一条白影一闪,其快异常,已到自己跟前,双指如钩,直取自己双目,同时感到左手腕一麻,抓住的言四小姐也脱手了,吓得老魔急向后跃了出去。

这一更突然的变化,令众人一时间全呆若木鸡。众人一看,是一位神蕴异常的白衣公子哥儿将言四小姐救了回去,并且只轻轻在言四小姐肩上一拍,力透穴底,便拍开了言四小姐被老魔封了的穴位。

莫纹、小芹的高兴,时遇春的惊喜,轻风、明月的骇然,以及老魔的惊震之声,几乎同时响起。这位神蕴异常的公子哥儿不是别人,正是神秘的黑鹰,慕容家的痴儿,而在碧眼老魔的目光中,却是在岳麓山西坡茅舍中那位骤然出现,曾与自己对掌负伤的白衣秀士墨生。

碧眼老魔既惊震来人的武功奇快莫测,更骇然他能拍开自己特异手法所封的言四小姐身上的奇穴。这种封穴手法,除了自己,就是西天法王也不可能一时解开。他怎么轻轻一拍,不问被封的什么穴位,就拍开了?老魔问:“阁下到底是谁?”

小芹嚷道:“你怎么连我们的少爷也不认识了?”

“你们少爷?”

轻风认出来了,他潜入紫竹山庄时就认识了慕容痴儿,只是神蕴哪有现在的飘逸?他惊愕、骇然,不由说:“师父,他就是慕容家的二公子,江湖上人称的痴儿。”

老魔心头大震:“什么?痴儿?也是那出没无常,神秘莫测的黑鹰?”

“黑鹰”二字一出口,明月和所有的西域武士又全都惊呆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疯疯癫癫的痴儿,竟然会是神秘莫测,武功奇高的黑鹰!

痴儿一笑:“不错!在下既是痴儿,也是黑鹰,更是在贵处不期而来的白衣秀才墨生。老魔,你不是千方百计要夺取我家的武功绝学吗?刚才在下亮出两门绝学,一是灵猴百变身法中的一招‘仙猴夺珠’,一是折梅手法中的一招‘巧摘梅花’,你看清楚了没有?你武功还算不错,居然能及时闪开,一对眼珠子没有叫我夺了下来。”

其实,痴儿夺珠是虚招,摘梅才是实招,目的是将言四小姐从老魔手中抢了出来。老魔当时急于保护自己的一双眼睛,哪里看得清楚?他连痴儿也看不清楚,怎能看出痴儿出手的招式?

黑鹰的出现,在老魔的意料中。他满以为有言四小姐在手作为人质,就是黑鹰出现,也奈自己不何。谁知黑鹰蓦然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一下将言四小姐夺了回去。这样一来,老魔的一颗心感到凉透了!他更听出痴儿的话里暗含轻视和讥讽,似乎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老魔那里受得了这等的轻视和侮辱?这比当面刮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或在自己心口上割上一刀更难堪和痛苦。何况两次突然而来的交锋,大家都负了伤,谁也没胜没败,只要自己提防他的吸星人法,不与他对掌,以兵器交手,自己也不一定败于他的掌下。于是不由激起了老魔原有的好胜与傲气,板着脸说:“既然这样,老夫就再次领教慕容家的绝学。”

这一点,老魔又估计错了。现在的痴儿或黑鹰,已不是在大沩山中与他交锋的黑鹰了。痴儿自从吸取了西天法王的一身功力,一身真气浑厚无比,随意挥洒皆成凌厉的招式,举手投足之间,即可取人性命。武学当中,一些高难度的招式,别人只可以想象而不可以达到,他信手可以拿来,招式随心而发。在这方面,他已与他的祖父墨明智并驾齐驱,已是当今武林中又一个震古铄今的高人。老魔要与他交锋,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痴儿仍调侃地说:“够勇气,那我们是单打独斗,不准旁人插手?”

“不错!谁插手谁输!”老魔心里明白,轻风、明月根本不是两只大小狐狸的对手,其他武士更不用说。要是轻风、明月插手进来,两只狐狸必然插手,那只有送死。同时也分散了自己的心。所以他又对轻风、明月等人说,“你们退下去!不管我是生是死,都不准插手,听清楚了没有?”轻风说:“师父……”老魔一挥手:“少废话,听为师的吩咐!”痴儿也对莫纹等人说:“姐姐,你们也退下去,千万别卷入来,不然,老魔输了不服气,我要他败得心服口服。”

莫纹对痴儿的武功十分有信心,仍怕他大意了,说:“兄弟,小心点,别让我为你担心。”

“姐姐放心,老魔十分狡猾,提防他突然跑了!”

小芹说:“少爷,我和姐姐及小怪物会注意他的。”

老魔从—个武士手中取下了一把刀。以往老魔与人动手,从来不用任何兵器,但忌畏痴儿的吸星大法,不能不动用兵器了,说:“请亮兵器。”

痴儿这时,任何兵器对他都是多余,但为了麻痹老魔,随意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散落的剑,一笑说:“在下用这把剑也可以。”

老魔又说:“请出手!”

“好!那在下占先了!”痴儿领教过老魔的掌法,不知道他的刀法怎样,想事先看看。同时更有意戏弄老魔,于是随便一剑刺出,不成任何招式,像小孩一般的胡乱刺出。莫纹和小芹一看愕然:这是什么剑法?简直是胡闹。小芹轻问莫;纹:“姐姐,少爷不会是又发痴了吧?”

老魔看得也傻了眼:这是慕容家的西门剑法?不含内力,不成招式。老魔可不敢大意,一刀劈出,刀光如一泓秋水平地涌出,带有刺骨入肌的奇寒。老魔的玄冥阴掌,带有难以叫人抵挡的奇寒,现在他内力灌入刀上,也同样散发出这种逼人的奇寒,要是其他武林高手,别说去接老魔的招,单是刀锋发出的奇寒,就叫人受不了。何况老魔这一刀劈出,含有多种莫测刀式的变化。痴儿不知怎样,竟然给一般奇寒刀风震得摇摇晃晃,连脚步也站不稳,口中说:“好冷,好冷!”

老魔一连几刀劈出,刀刀都含多种不测的变化,刀法的确是武林中一流的上乘刀法,凶狠如虎,变化似龙,不知比所谓的一流黑衣杀手高出了多少倍。看来老魔并不是浪得虚名,的确有他过人的武功,怪不得丐帮的高手死在他的掌下,

痴儿摇摇晃晃,脚步错乱,别说还手反击,能避开老魔的刀式已算不错了。他一连好几次踉踉跄跄从刀光中闪了出来,生死只在刹那间,连莫纹也担心起来:兄弟怎么还这般胡闹?后来她慢慢看出来了,痴儿摇摇晃晃似醉汉般的步法,更将迎风柳步提高到了一层新的境地,将醉拳、醉剑溶入迎风柳步中去了。正是这种不成步法的步法,奇妙地闪过了老魔—等一的上乘刀法,达到了大巧似拙的最高境界。过去,在佳北的无名山谷中,也是在那地下奇岩洞的幽谷上,当时阴掌门有十多个西域武士,轻风、明月、扫雪三大使者和一名红衣番僧围攻自己,痴儿奔过来救自己时,也曾用过这种跌跌撞撞的步法,撞跌了那十多名武士,从三名使者中救了自己,奔入地下岩洞,从而遇上了千年女鬼。当时,自己还感到莫明其妙,后来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这个痴儿,人装傻,武功也装傻,暗藏最上乘的武功,他将自己骗得好苦!

小芹更担心得双手捏出了汗:“姐姐,少爷他怎么啦?他是不是昨晚跟小怪物饮酒饮得太多了,变成了一个稀里糊涂的醉汉吧?”

莫纹微笑说:“丫头,放心,兄弟没事,看来他必能杀得了这老魔。”

果然,莫纹没有说错,痴儿这时已摸清楚了老魔的刀法,一声长啸,如龙吟凤鸣,杀手之剑抖出,剑光破云而去,七八招之后,不但撕开了老魔的刀网,更在老魔身上留下了三四处的剑伤。要不是痴儿想留下活口,将老魔交给言四小姐处置,单是其中—剑。足可挑了老魔,今他魂归西天,痴儿突然抖出这七八招精湛无比的西门剑法,剑剑都是冲着老魔刀法的破绽之处,众人简直看不出痴儿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剑光闪烁处,鲜血飞起。最后痴儿一掌拍出,老魔似败草般飞起,摔在寺门外的石阶上,连腿也摔断了,老魔就是想跑也跑不了。这还是痴儿掌下留情,没有拍断他所有的胸骨。这时,碧眼老魔已成血人,躺在石阶上不能动弹。

轻风、明月大惊,齐奔了过来,问:“师父!你怎么样了?”轻风连忙为老魔运气、封穴止血,明月悲愤已极,利刀拔出:“师父,我去跟他们拼了!”轻风急阻止道:“明月,别乱来!你这是去送死,又有何益?”

老魔也以微弱的声音说:“明月,不得胡闹!”

明月痛苦地叫着:“师父!”

老魔说:“你们先扶我坐下,老夫有话要和慕容少侠说。”

痴儿走了过来:“你现在有何话要对在下说?”

莫纹和小芹怕有意外,紧紧跟在痴儿的身旁,现在老魔伤成这样,已无力反抗了,至于其他人,单是小芹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得来。言四小姐、时遇春和小怪物,严密注视那一批呆若木鸡的武士。

老魔喘过一口气,首先第一句话说:“慕容少侠,老夫败了,而且败得口服心服。”

莫纹问:“你不是为说这一句话吧?”

“不错!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望少侠、女侠宽恕。老夫死不足惜,也罪有应得,但老夫跟前的两位使者和那一批西域武士,却是无辜的,望你们仁慈为怀,放过了他们,我就是身落黄泉,也感各位的大恩。”

轻风痛苦地说:“师父,你老人家有不测,我和明月,愿相随师父于地下。”

老魔恼怒地说:“你们这样为我死,值得吗?”

痴儿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放过他们,让他们回西域。”

老魔感动地说:“老夫多谢少侠的大恩。”他转头对轻风、明月说,“为师死后,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的教训,不得危害武林,更不可与中原武林为敌。你们代为师向湘西言家,慕容瘃和为师得罪过的其他门派赔礼谢罪!”

轻风、明月齐叫:“师父……!”

“你们一定要记住为师的吩咐,不然我死也不会闭目!”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慕容智长叹一声:“教主!你和你的两位使者和手下,一块离开这里,回到西域吧。至于湘西言家和其他门派,在下会和他们解释明白,不会为难你们。”

莫纹和小芹见此情此景,也默默点头。言四小姐也在那边听得一清二楚,本来言四小姐势必杀了老魔才甘心,现在见老魔能回心从善,今后又不再与言家为敌,慕容二公子又是这么说,便说:“慕容二公子,不用跟我们解释了,今后我言家,也就再不与阴掌门的人为敌,并将护着他们离开湘西。”

老魔听了,更是激动万分:“多谢慕容少侠、莫女侠和言四小姐的宽宏大量。但老夫自问罪恶深重,不死难以谢罪天下,但愿老夫一死,能化解阴掌门与中原武林人士的仇怨。”说完,一掌拍向自己的脑门,登时倒地而亡。

轻风、明月大惊失色,放声大哭,西域武士,便一齐跪在老魔的尸前,叩头垂泪。

这样一位武林枭雄,终于尸横天门山,了结了自己的一生。他死得也壮烈,也比其他枭雄死得光彩,能在临死之前忏悔自己的罪行,化解了阴掌门人与中原武林的怨恨,不像其他枭雄,死也不愿悔改,留下可怕的仇恨种子。

痴儿、莫纹、言四小姐等人,也不禁摇头惋惜。痴儿劝轻风:“轻风兄,你应节哀顺变,好好善葬教主。他生前是位豪杰,死后也是一位英雄。但愿他的死,能换来我们之间世代相好,再没仇恨。让过去上一辈人结下的恩恩怨怨付之东流。”

轻风含悲带泪说,“慕容少侠,轻风绝不敢违背师父临终遗训,今后阴掌门会世世代代与中原侠义门派和平友好,永不冒犯慕容家和湘西言家,若有违背此训,将遭天诛,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痴儿说:“轻风使者言重了。在下知道使者为情所逼,却暗行侠义之事。灵堂一事,我慕容家得蒙相助,永不敢忘。”

“不不!少侠几次放过在下的大恩大德,难以为报,今后如有机会,必当报答少侠的大恩。”

痴儿忙说;“轻使者,你我以心相交,何必言报?”

随后痴儿与碧眼教主遗体告别,再挥手向轻风、明月等人告辞下山。下山途中,小芹好奇地问:“少爷,你和轻风说的什么话呵!什么灵堂一事,又什么你几次放过了他,叫人听了莫明其妙。”

痴儿便将在紫竹山庄,自己祖母怎么放了轻风。轻风以后,在长白山黑、白双妖及岭南疯丐、无影飞盗俏郎君怎么大闹灵堂时,挺身而出,救了自己父兄一事说了出来。

莫纹说:“怪不得呢,你叫我对轻风手下留情,千万莫伤害了他。”

小芹说:“好呀!我和姐姐打生打死,你却在与阴掌门的人暗中勾结。”

言四小姐笑道:“芹妹,别乱胡说,这与勾结不同。现在细想起来,轻风使者在湖广一地,的确没有杀过我言家之人,也没听说他伤害过什么武林中的有名人士。在阴掌门中,他真是一个难得的侠义之人,能知恩图报。”

到了山下,言四小姐要去召集言家的人撤离天门山,同时也受莫纹所托,以慕容家、言家两家的名义,散发武林帖,飞传各地,向天下群雄说明天门山一事,于是便和时遇春与莫纹等人分手了。

痴儿、莫纹、小怪物、小芹一行四人奔回长沙,没走多远,便碰上了丐帮的笑长老。笑长老睁大了眼:“咦!你们怎么啦?没追上老魔,叫他跑了?”

小芹笑着:“对不起,他真的跑掉了!”

“那,那你们怎么还不追?”

莫纹更笑起来:“老叫化,他逃走的方向和地方,我们不敢去追,也追不了。”

“那会是什么地方?不会是皇城吧?”

“虽不是皇城,但路不好走,要追你去追,我们真的没法追下去。”

“好!你这两只狐狸说出来,我老叫化没有什么地方不敢去的。”

小怪物笑道:“他跑去阴曹地府啦!老叫化,你去追吧!”

笑长老一怔:“老魔死了?”

“不死,我们会转回来吗?”

“你们干吗不早说,倒来捉弄我这个老叫化?你们说说,这老魔怎么死的?”

痴儿一五一十将天门山的经过说出来,最后说:“笑长老,麻烦你老人家见到其他武林中人,告诉他们一声,别再为难阴掌门人了。”

“好好!这么天大的喜事,我老叫化还有不告诉人的?你们辛苦了,一路上慢慢走,我老叫化要先走一步,向我们丐帮的金帮主先报告这一大喜讯。”笑长老说完,匆匆忙忙转身飞奔而去。

小怪物说;“这事传到了丐帮的耳中,我看言四小姐的武林飞帖不用散发了,不到两天,马上便会传遍江湖。”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情满湘江

上回说到不用两天,言四小姐的武林飞帖马上会传遍江湖。果然,莫纹等人回到长沙时,江湖上早已传开了。不可一世的碧眼老魔,在天门山自尽,以谢天下的消息。各地英雄欢欣鼓舞,同时也透了一口大气,纷纷离开长沙,连点苍派的掌门万里豹夫妇,也带着慕容大公子离开了。

小怪物叫了起来:“我爸爸妈妈怎么不等我的?”

小芹说:“你跟着我们,有吃有玩不更好吗?你不会还像个小孩儿,不见了爸爸妈妈,就大哭大喊吧?”

小怪物揪着自己的头发:“你——!谁大哭大喊了?”

小芹转向莫纹:“姐姐,刚才我是不是听错了?他没有大哭大喊吗?”

莫纹一笑:“大哭没有,大喊却是有的。”

七姑娘笑道:“少掌门,你爸妈挂念你哩。临走前,交代了我一句话,叫少掌门跟慕容二公子、莫姐姐、芹姑娘一起赶到广西的孟英山,他们在慕容家等着少掌门的。”

珍妹子也说:“听说丐帮的金帮主、长白山的人魔星君等人,也赶去广西了。”

“真的?慕容二哥,我们马上走。”

小芹说:“要走,你一个人先走,我们可累了,得在长沙住一夜。”

七姑娘也说:“是呵,要走,也不急于这一夜。而且苏三姐已为我们雇了一只大船,停泊在江边码头上,我们几时动身都可以。”

小怪物问:“坐船?那更慢了,我们走路不更好?”

小芹冲着他说:“你以为个个会你家的幻影魔掌神功么?”

“你们的轻功,不是比我更好吗?”

“那我们的七姐姐呢?会吗?你怎么只想到自己,不为她着想的?好呀,要走路,你背着我们的七姐姐走,我们就跟你一块走陆路。”

小怪物说:“我怎么能背她呢?我背你还差不多。”

小芹啐了他一口:“谁要你背了!”

莫纹、七姑娘都笑了起来。痴儿说:“万里兄弟,我们都坐船走吧,湘江沿途的风光,却也很迷人的,再说苏三姐对我们一片诚意,我们也要领情才好。”

第二天,他们告别了苏三娘,带着七姑娘登上大船,沿湘江溯流而上,有七姑娘教他们掷骰子玩,一路上不愁寂寞。船刚过衡山,正是月色之夜,湘江两岸景色,更是分外迷人。蓦然,在月色之下,江面之上,两条人影在湘江面踏波而来,其轻功之俊,当今武林少有,宛如是在江面上御风而行。莫纹等人看得讶异极了。这是何处的高人?水面上飞行,比莫纹还好。转眼之间,他们悄然飘上了莫纹的大船,小芹跳了起来,骇然地问:“你、你们是人还是鬼?跑来我们船上干吗?”

其中一个人说:“不错!我们是千年之鬼,特意来找你们。”这是一个苍老的妇人声。

痴儿先是一怔,跟着“呀”的一声,跳了起来,惊喜地喊道:“爷爷,奶奶,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莫纹、小芹等人更惊震了。痴儿称他们为“爷爷、奶奶”,那不是名动江湖的墨明智大侠和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老前辈吗?莫纹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莫纹、小芹正惊疑不已,那位神仙一流似的人物已走近船来,含笑对莫纹、小芹说:“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不认识老身了?就是不认识,老身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莫纹、小芹一听,更惊愕起来,这不是在那山谷中传授武功给自己的千年女鬼姥姥吗?人虽然不认识,声音却是非常的耳熟。小芹睁大了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你是姥姥?”

老妇人微笑了:“你们终于认出老身了!”

莫纹这时心里比谁都明白,所谓的千年女鬼,就是慕容小燕老前辈,她是有意造就了自己和小芹。于是激动地说:“妹妹,我们还不快拜见姥姥,要等何时?”莫纹拉着小芹,双:双拜在慕容小燕的跟前。

慕容小燕满面喜悦,亲昵地扶起她们,深情地说:“丫头,难为你们了!要感谢的,该是我慕容家感谢你们才是。”

莫纹激动万分地说:“姥姥对小女子们的关怀和苦心栽培,莫纹是刻骨铭心,永远也忘不了!”

小芹也激动地说:“姥姥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也跟姐姐一样,没齿难忘。”

“丫头,你们这样说,不生分了吗?”

墨明智这时也走了过来,向她们姐妹两人深深一揖:“两位姑娘的义胆侠心,举世少有,为了慕容家,为了武林,披肝沥胆,几度生死,我墨明智,特向两位姑娘……”

莫纹极度激动地说:“墨大侠是小女子一家的救命恩人,墨大侠这样,小女子怎么受得起?”

慕容小燕冲着对墨明智说:“你是不是又糊涂了?”

墨明智愕然:“我怎么糊涂了?”

“你还不糊涂,你当我这两个丫头是什么人了?芹丫头是我的孙女儿,莫丫头是我家的孙媳妇,你当她们是外人吗,姑娘姑娘的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你说到哪里去了!”

小芹听了,更是满心的高兴,莫纹听了,却脸也红了。莫纹虽然许身给痴儿,痴儿更一心痴情于自己,但慕容家人怎样看待自己呢?所以在回广西的路上,一直心里没有把握。现在听了慕容小燕这么一说,一颗心落实了,她已真正成为慕容家的人了。

慕容小燕又向她们说:“你们这两个丫头,别像我老伴那么糊涂,什么墨大侠、姥姥,小女子的,应叫我做奶奶,叫那老糊涂做爷爷。正因为这样,我才和这老糊涂特意从广西赶来这里接你们回去。”

“多谢爷爷奶奶。”

“好了!今后我们什么客气话也别说,让我们这几日在船上亲亲热热住在一起,好吗?”

“好的!”莫纹和小芹一齐应着。

慕容小燕望了望一直惊疑和情感复杂的七姑娘及小怪物一眼,含笑说:“小怪物,七丫头,你们也别将自己当外人了,我们大家都坐下来,随随便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怪物说:“好呀!我就怕你们将我这个小怪物搁到一边去了。”

蓦然间,从船尾上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妇人声音:“慕容小燕,你真会计算呵!你不单计算了碧眼老魔,也将我一个心爱的弟子也计算了去,现在又在打小怪物和七姑娘的主意,你将人间的精英全霸到了慕容家,未免太贪心了吧?”

声落人现,一位老年妇女带着两位少女从后舱里转了出来,痴儿、小芹、小怪物和七姑娘,全都愣了。这位老妇人是谁?竟敢向慕容小燕挑战的?那不是找死吗?只有莫纹分外激动,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师父!师姐!是你们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梵净山庄当今的庄主,江湖上人称的杀手观音、水中仙子和她跟前的二位女弟子岑瑶瑶和司徒佩佩。

慕容小燕微笑了:“仙子,你是不是后悔了?那可不行呵!”

水中仙子一笑说:“放心!我不会跟你来要人的。”她走近莫纹,亲切地抚摸着莫纹的秀发:“纹丫头,可苦了你了,你恨不恨为师太过无情了?”

莫纹悲喜交集,她极少流泪,这时已不禁泪水盈眶:“师父,弟子不敢怨恨师父,望师父宽恕弟子的不肖。”

“纹丫头,为师斗不过你未来的太婆婆,只好将你交给了她。你,还是我梵净山庄的弟子。不过,你可是慕容家的人。今后,你可要时时来梵净山庄看我。”

“弟子会时时去看望师父的。”

“好了!将眼泪擦掉吧。纹丫头,你有这么好的婆家和丈夫,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哭了?”

小芹在旁说:“姐姐,你别哭呵!不然,我也要哭了!”

水中仙子望着小芹:“你就是人称的小狐狸吧?”

小芹点点头。水中仙子又望着慕容小燕:“我真服了你,将玉罗刹身边的人也抢了过来!”

慕容小燕笑道:“仙子,你怎么这样说的?你说说,你今夜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九幽小怪,不!你现在已是九幽老怪了。我所以来,一来看看我的弟子,把话说明;二来嘛,你要了我的人,我也来要回一个,总不能让人间的英才,你全要去了!”

慕容小燕紧张起来:“你想要谁?”

“七姑娘!”

慕容小燕透了一口大气:“你要七丫头?”

“你以为我要小狐狸吗?不错,小狐狸我也想要,我怕斗不过点苍派那刁钻的翠丫头,她的慧黠不下你这个九幽老怪。”

“仙子,七丫头我可作不了主。”

“你别推辞了,我知道七丫头也是你慕容家的人。”

“仙子,我们问七丫头的意见好不好?”

“九幽老怪,你别耍花样,惹得我性起,我在陆上斗不过你们,在这湘江河中,我可以一个个将你们弄到水里去。”

“好了!仙子,我算怕了你。”慕容小燕问七姑娘,“七丫头,仙子垂意于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怎么想?”

七姑娘说:“小女子不敢作主,全凭几位前辈的主意。”

“七丫头,那你快拜仙子为师,仙子绝不会亏待你的。”

仙子笑道:“我会亏待她吗?我希望你们别亏待我那纹丫头才好。”

慕容小燕说:“仙子,别说莫丫头有恩于我家,就是没有,有你这么一个厉害的大靠山,我敢亏待吗?”

“我有你这么厉害?”

大家都相视而笑。七姑娘就在船中,拜了水中仙子为师,拜岑瑶瑶、司徒佩佩和莫纹为师姐后,水中仙子便要告辞而去。莫纹依恋地说:“师父,你怎么就走了?”

水中仙子笑说:“你那太婆婆古灵精怪的,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走为上策。丫头,到你完婚时,为师一定会来看你。”仙子又对痴儿说:“我将纹丫头交给你了,可别三心两意,尽管你武功极好,击败了法王和老魔,但我可以将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痴儿,因为我梵净山中,有一种毒药,服了能令人变成白痴。”

小怪物跳了起来:“真的?”

痴儿慌忙说:“我怎会对姐姐三心两意?我一颗心全交给姐姐了。”

仙子一笑,和两个弟子带了七姑娘凌空离船而去。仙子走后,在莫纹心中留下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往在梵净山中的生活情景顿涌心头,喃喃地说:“师父还是在深爱自己,却是自己负了师父。”

小芹也默默坐在她身边,天真的心灵在好奇的自我盘问:奶奶不是已仙逝了吗?怎么又活在人间了?她不会是神仙吧?或者死后变成了神仙?我不是有了一个神仙奶奶了?

这时月升中天,江面银波晃动,不管怎样,莫纹和小芹感到无比幸福。这船上载的也是幸福。但愿这种幸福和欢乐能永远长驻,江湖上不再有仇杀,不再有像碧眼老魔、青风道长和钱无璐的这样的人出现。

小怪物似乎想起什么来,问小芹:“七姑娘走了,我们两个不是当不成赌侠了?”

小芹啐着他:“谁跟你当赌侠了?”

又引起一船人的欢笑,连墨明智和慕容小燕也忍俊不禁……

全书到此,告一段落,再写下去,又是另一篇武侠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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