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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化工大唐》》 · 殷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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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立时得到张德铭的赞同,把手中的铁块重重砸在铁砧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很是气愤的道:“这突厥人真是气死人了!降了又叛,叛了又降,反复无常,弄得北方不得安宁。想当年,卫国公夜袭阴山,破灭突厥,太宗皇上称天可汗,那是何等的扬眉吐气,而如今……”言外之意是说现在国势日下,一天不如一天,早已不复贞观之时了,这有诽议朝政之嫌,猛的发觉失言,倏然住口,四下里一张望,店外无人,这才放心。

听了他的忧心之言,陈晚荣非常感叹。张德铭虽是气愤之言,但他关心国事,正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他这样一个乡下铁匠对国事如此上心,也许这是唐朝能够强盛无比,唐军所至无不披靡的一个重要原因。

陈再荣年轻气盛,一闻此言,顿觉大获吾心,嘴一张就要再出慷慨激昂之言,陈晚荣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要是隔墙有耳,给人听去,说不定会惹上不该有的麻烦,忙截住他的话头,岔开话题,指着铁砧上的铁块问道:“张师傅,你这铁块很特别,和墙边的铁不一样呢。”

这话早就想问了,只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慷慨陈词,一直不得机会。陈再荣心情激动之下,保不准就会失言,陈晚荣不得不强行切入,一是转移话头,二是问出心里的问题,一举两得。

张德铭适才失言,也不愿再谈国事,心里对陈晚荣适时岔开话题的精明很是赞赏,惊异的打量一眼陈晚荣,发现眼前的陈晚荣与以往大不一样,透着一股子精明劲,惊异的一眨眼,在铁块上拍拍:“这是镔铁,上等好钢,自然是不一样。别以为表面不明亮就看不上眼,你瞧,上面的花纹多优美。要不是给再荣做剑,我还舍不得用呢。”

陈晚荣心头一跳,心想唐朝有镔铁,说不定能做出需要的化工设备。这几天,陈晚荣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要想发家致富就得靠自己的化工专业。小打小闹顶多混个温饱,再差劲点说不定和江湖方士一个样,靠古人不懂的化学知识去混吃混喝。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甩开膀子大开一场,打出一片天地。

面临的主要困难就是唐朝的科技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化工上使用的反应釜、泵这些基础设备都要用到钢铁,唐朝的钢铁质不够好,不能造出自己需要的化工设备是最大限制。

并不是说所有的化工设备都需要钢铁,但是大多数化工设备要用钢材来做,占的比例非常高,没有好的钢铁化工只能是空谈。可以这样说,没有钢材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化工。

更别说钢铁在化工上还有另一种妙用,就是制造“催化剂”,象合成氨要是没有催化剂,反应速度慢得出奇。钢铁是必须解决的,不一定要达到现代社会的水准,至少要达到化工刚启步时的水平才能把化工做得有声有色。

镔铁的大名陈晚荣久有耳闻,知道是一种上等钢材,有了镔铁说不定就能解决这问题,陈晚荣心里升起希冀。

“镔铁?张师傅,这就是镔铁?”陈再荣惊奇无已,手一伸把镔铁抓在手里,仔细一瞧,果然如张德铭所言,上面布满了好看的花纹,优美流畅,给人一种美感。

张德铭在胸口拍拍,颇为自豪的说:“没给你说,我学这镔铁是送了红肉,磕了头,拜了师的,叶师傅才把这制作技术传给我。镔铁是从大食的大马士革传过来,并非出自我们华夏。镔铁传入中土很久了,制作技术太复杂,要用很多小铁块反复煅打,费工费时。

“这镔铁技术经过华夏匠人的改进,已经比原来的好了许多。我见过去年从大食流入的镔铁,没有我这个好。要不是看你小子有出息,还不拿出来用呢。”

听了他一席话,陈晚荣才升起的希望立时破灭。镔铁费工费时不说,只能打成块状,象化学反应釜需要用板材卷制而成,这样的小块哪里能满足要求?这得另外想办法,陈晚荣开始转念头了。

大食是唐朝对阿拉伯帝国的称呼,当时阿拉伯帝刚刚兴起,与唐朝激烈争夺中东的控制权,多次发生战争,是唐朝在西域的一个强劲对手。

镔铁就是大马士革钢,又叫印度钢,还叫乌兹钢,是第一种具有世界声誉的钢材,在南北朝就有记载,“坚利可切金玉”,是非常好的钢材。

张骞出使西域,凿空和番,开启了丝绸之路。唐朝是丝绸之路最为繁荣的时期,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唐朝并没有执行“重农抑商”的传统政策,不仅没有抑制商业,唐太宗反而采取措施鼓励商业贸易,是以唐朝是中国历史上商业最为兴旺的朝代之一。

中国一直是一个农业大国,以农为本,大多数王朝重视农业,抑制商业的发展,明朝对商业的限制更是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唐朝却是一个例外,实是难得,这也是唐朝能够如此兴盛的一个重要原因。商业高度发达的结果,自然是丝绸之路格外繁忙。

另一个原因就是西方人心目中的世界中心“东罗马帝国”分崩离析,失去了向心力,从而享有“黄金国度”美誉的中国给西方人想象成遍地黄金,随手可取,仰慕无已,无不以模仿中国人为荣,吃中国菜、喝中国茶、穿中国衣服、说中国话、行中国礼节,在当时的西方人心目中是一种时尚潮流,一直持续到近代。

中国出产的物品,在西方大受欢迎,和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刮起的买洋货风差不多,只不过主次颠倒了。

贞观年间,唐朝的势力就涉足中东了。武则天处理突厥问题失误,但在争夺西域的力度上比起唐太宗时时期更大,在她主政时期,一支唐军打到离伊朗首都德黑兰一百里的地方。这是中国历史上西征最远的军队。

这场持续数十年的争夺战的后果就是黄金国度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不少西方人从丝绸之路来到中国留学、经商营生、撞大运。

从而促进了东西方交流,大马士革钢大量流入中土也就不足为奇了。

陈晚荣从陈再荣手里接过镔铁,仔细打量起来,乌黑乌黑的,没有光亮,入手有一种细腻质感,与别的钢材不同。最吸引人的就是上面优美的花纹,流畅的线条了。

把铁块在铁砧上一磕,发出清越的金属撞击声,好象乐器发出一般,非常悦耳。

“真是好钢!张师傅,真有你的!”陈晚荣见多了现代钢材,也是不得不赞叹镔铁的上等品质,大拇指冲张德铭一竖:“了不起!”

若能制成板材就可以制出反应釜,镔铁是靠锻打得到,不可能制成板材,这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梦。不过,这并不能影响陈晚荣的眼光,对镔铁的优良品质很是心服。

有人因为中国近代衰败的原因指责说我们中国人好自大,固步自封,不能吸纳别人的长处,其实我们的祖先非常善于向别人学习。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了制造上等钢的煤粉,中国就制造出了“精钢”,其品质比起西域的原产钢好了几倍。

镔铁虽是从大马士革传来,但是经过中国匠人的改进,其品质已经好于大马士革原产钢,现代晶相分析与现代钢铁相差无几,这在手工时代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

大马士革钢初传入中土时,其优良的性能以及独特的外观,美丽的花纹引起了中国匠人的浓厚兴趣。中国匠人吸收了大马士革钢的优点,生产出的钢铁性良大大优于大马士革钢,镔铁一词已经不是专指大马士钢了,是好钢的代名词。

元朝还设立了“镔铁局”,总不能理解为“大马士革钢局”?是以镔铁一词在南北朝时专指大马士革钢,到唐朝词义发生变化泛指好钢,我想这说法是可信的。

陈晚荣见识了张德铭这样的匠人,对我们祖先的智慧由衷叹服!

陈再荣欢喜无限,手一伸从陈晚荣手里把镔铁抢了过去,不住在铁块上摩挲:“镔铁我早就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想到张师傅你会做镔铁。张师傅,快,给我打剑。”

有了如此上等钢材,不做一把好剑,岂不可惜?陈再荣老实不客气,催促起来了。

张德铭捋着袖子,冲陈再荣道:“给你打剑没问题,可要说好了,你以后出息了,别忘了我对你的好,要请我喝酒。”

这是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陈再荣却非常认真的点头:“张师傅,你放心吧。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能出人头地,一定请你喝酒。”

“你小子准能出人头地!”张德铭对陈再荣很有信心,用铁钳把铁块夹进炉子里,加些木炭,安排起来:“你抡大锤。”

陈再荣早就握住大锤,站在铁砧旁,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炉子。炉子里蓝色火苗上腾,发出呼呼的响声,烧得好不旺。

望着这升腾的火旺,陈晚荣心头冒出一个强烈无比的想法:“没有好钢就造不出化工设备,为了造出化工设备,应该促进唐朝钢材品质的飞跃。这办法我倒还知道一点,得找个机会试试。”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三章 宝刀名剑(上)

不多一会,铁块烧红,张德铭用铁钳夹住,放到铁砧上,陈再荣左手抡起大锤就要砸下,陈晚荣忙提醒:“你的手有伤,抡不动就不要抡。”

陈再荣好剑之人,当此之情不要说一点皮外伤,就是再重的伤也不当一回事,呵呵一笑:“哥,没事。右手有伤,左手一样打。你瞧好了。”大锤砸在铁块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火红的铁屑四溅,有几粒直朝陈晚荣飞来,陈晚荣忙不迭闪避。

“你别为他操心,这小子有两根手指头都能抡锤,更别说一只好手了。”张德铭半开玩笑开认真,问道:“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陈再荣满不在不乎,笑呵呵的道:“练武的人哪有不受伤的?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手中的大锤上下起落,准确的砸在铁块上。铁块在他两人的锻打下慢慢延伸,直到温度下降,两人方才停手,张德铭把铁块放进炉子重新加热。

打铁是一种很累的活儿,几十锤抡下来张德铭有些气喘,一边在炉子里捅,一边抹额头上的汗水。反观陈再荣,笑嘻嘻的站在当地,脸不红,气不喘,好象信手游玩似的,看得张德铭眼馋:“练武的人就是好!你小子这么有力气,就跟着我打铁算了,别去读书了。”最后一句话是在开玩笑。

人熟了,说话都很随便,陈再荣调侃起来:“我这样能干的人,会读书识字,拳脚了得,允文允武,你请得起么?”

“请不起?我一个月给你打一把剑,算工钱。”张德铭也不示弱,把重新烧红的铁块放到铁砧上。

陈再荣也不是个吃亏的主,抡起大锤,边打边回敬:“那我一个月给你打一天。”

一把剑市值两三百文,一天就赚两三百文太划算了,张德铭一口回绝:“做梦吧。”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锻打,没多大一会儿剑身已经成形。陈晚荣反倒成了闲人,没事做,就去帮着张罗炉子,向炉子里加些木炭,炉火在他的照顾下发着呼呼的欢笑声,火苗蓝幽幽的,格外好看。

张德铭把冷却的剑身放回炉里,赞赏起来:“晚荣,你甚时间学过打铁?这炉火升得很有水准,这样蓝的火苗不是老师傅烧不出来,就这小子我还教了他半天才学会呢。”

光抡大锤的话,打铁是一种体力活,有力气就成。要想成为巧匠那就是一种技术活,处处有学问,陈晚荣无师自通,把炉火烧得如此有水准,不仅张德多惊奇,就是陈再荣也有些惊讶:“哥,没发现你还有这一手,比我当初烧得好多了。”

内焰温度越高,火苗越蓝,这是常识,学化工的人不会连这都不知道。要想做到这点,只需要多放些木炭,让木炭充分燃烧就成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赞扬,谦逊是陈晚荣的美德,谦逊一句:“随便烧烧,你们不要说好听的了。”

在张德铭的记忆中,以前那个陈晚荣象个木头疙瘩,很少做出让人满意的事情,要是有人夸赞的话,欢喜得尾巴翘上天了,要是长的有尾巴的话,如此谦逊的事还没有过,不由得大增好感:“晚荣,你真谦虚。”把烧红的剑身重新放回铁砧锻打。

陈晚荣负责炉火,张德铭和陈再荣负责煅打,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一把剑基本成形。接下来就是醮火,回火这些后处理了。

中国古代的钢铁技术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有一套完整的工艺技术,张德铭一样接一样的处理下来,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完成。繁复而又谨严,看得陈晚荣惊讶不已,我们祖先在技术上一丝不苟,难怪龙泉、干将、莫邪这些宝剑能够千古流传,原因就在于我们的祖先用尽了心血。

眼看着佩剑已成,陈再荣心急得好象急于摘下成熟蜜桃的猴子一样,一把从张德铭手里抢过来,仔细打量起来。

镔铁初看不起眼,没有光亮,但是经过锻打之后,一把剑青光闪烁,寒气逼人,陈晚荣也是好奇了,凑上去一瞧,只见剑身上布满云梯状的花纹,犹如行云流水一般,美妙异常,暗赞一声好。

如此带有花纹的好剑,陈再荣第一次见到,最让他兴奋的是这把剑还是属于自己的,兴奋得脸上泛红光,不住跳动,右手中指在剑身上一弹,发出清脆的响声,好象乐器发出的乐声一般悦耳动听。

对于剑,他有着特别的了解,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这是一把上等品质的好剑,可遇不可求,紧紧握着剑柄,捂在胸口上,眼睛都变成了灯笼。

张德铭平生第一次铸造这样的好剑,陈再荣虽然没有什么赞赏之言,但是他的行为表情已经是最好的赞美之词了,顿生遇到知音之感,浑身轻飘飘的,在陈再荣的肩头轻轻拍一下。虽只一拍,无尽的赞赏言语尽在其中。

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剑上,欣赏着这把好剑,谁也没有说话,屋里一时寂静异常。过了好一会儿,张德多这才打破沉默:“剑是一把好剑,比起上次给你打的那把剑好了许多,可以说就是十把那样的剑也比不了这把……”

对这话,陈再荣是十二分赞成:“那是当然,哪能比呢。”

张德铭接着往下说:“只是,时间太仓促,打造得太匆忙,还不够好。你小子,一天没剑吃饭都不香,就这么着吧,你先将就用着,等我有时间再好好给你打一把,打出一把更好的剑。”

现在这把剑品质不错,难得遇上,可以珍藏,要算宝剑还有很大的差距。陈再荣一听这话,激动得连吞了几口口水这才说出话来:“谢谢你,张师傅。”

“为你小子,我张德铭下了血本了,谁叫你小子看着顺眼呢。我把剑柄给你装上,再开锋,就可以用了。”张德铭接过剑,去到墙边坐下来,开始装剑柄了。

陈再荣忙跟过去,站在张德铭身边,瞧着他装剑柄。

剑号称“百兵之王”,陈晚荣见过,耍过,就是没有全程观看过打造,好奇心不在陈再荣之下,也站在张德铭身边观瞧。张德铭动作熟练,不愧是老师傅。

“瞧这青光,开了锋,肯定锋利无比。”陈再荣开始憧憬着宝剑的锋利无匹了。

张德铭可没有他这么乐观了,摇头说:“这剑是我这辈子打造得最好的,但是和人家的比起来还有差距。我见过一把宝刀,那才叫锋利呢。把丝绢抛在空中,刀锋只需要一拖,丝绢立时分为两半,没有丝毫毛边,如此锋利的宝刀,真的是当起断金截玉的美誉了。”

陈再荣最喜爱的就是兵器,一听世上竟有如此神兵利器,好奇心大起,身子一下靠在张德铭肩头,轻轻摇动:“张师傅,是什么样的宝刀?快说给我知道。我一定要去见识一番。”

陈晚荣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如何突破钢材的限制,能做出断金截玉宝刀的钢材能够满足自己的需要,这是一条线索,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不由得眉头一挑,破灭的希望再次升起.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三章 宝刀名剑(下)

见了他那副心急得快挠肝的模样,张德铭逗他:“就不告诉你,让你急。”

陈晚荣格外关注这个话题,忙问道:“张师傅,那是什么样的宝刀,如此厉害?”

“我们叫西域宝刀,这刀还有一个名字,叫大马士革刀。是一个胡人带到长安,我师傅本是军器监的刀匠师傅,偶然的机会见识了这刀的锋利,花重金买下来。”张德铭可以和陈再荣开玩笑,不好和陈晚荣说笑,实言相告。

陈再荣吃了一惊,吸口凉气问道:“张师傅,你的师傅可是叶天衡叶大师?”

张德铭万未想到陈再荣如此机灵,居然猜到自己的师承,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惊奇的打量着陈再荣:“你小子也知道叶大师的大名?”

“叶大师的大名,我们宁县人谁个不知呢?他可是我们宁县的骄傲呢。他是军器监的刀匠大师傅,陌刀就是经过他的改进,更加适合战场使用。”陈再荣把这刀匠大师的来历说得一点不差,言词里带着敬重,很是神往:“能得他老人家看重的宝刀,定非凡品,必是神兵利器,我一定要登门拜访,见识一下这把宝刀。”

唐朝的军器监主管兵器制造,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国防科工委了。军器监的大师傅相当于我们今天的国防工业工程师,陌刀是唐朝军队的主战武器之一,这位叶大师就相当于我们现在主战坦克的设计师,属于重量级人物。

其学识、修养、眼光均是不凡,高人一等,能得他花重金买下的刀必然是非常了得,要陈再荣不惊讶都不行。

陈晚荣眼里放光,这位叶大师可是位大人物,要是和他拉上关系,得到他的帮助,说不定能解决钢材问题,进而做出化工设备。

唐朝是一个十分重视科技的朝代,对科学技术很是看重,不象后世那样给斥为“奇巧淫技”,叶天衡这样的大科学家很受世人的尊重,就象我们现在敬重中科院院士一样,是以陈再荣的话里充满了敬意。

大马士革刀是世界名刀,这刀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异常锋利,刀身上布满了云梯状的花纹,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格外优美。另一个特点就是装饰豪华,装有宝石,饰以金线,如此一来就是废铁也会价值不凡。

西方人把大马士革刀视为神兵,可遇而不可求,能够拥有一把如此名贵的刀足以让自己身价倍增。在中国则不然,中国的钢铁技术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产量更是世界之最,到了明朝,中国一个大型炼铁作坊的产量相当于英国一个国家的产量。有了这些条件,中国就可以造出方便适用的刀具,陌刀以后的斧矛大量装备军队,其锋利程度不见得比大马士革刀差,再者造价低廉,不装宝石、不饰金线,也就失去了收藏价值,成为普通用品。

陈晚荣对大马士刀有所了解,心想这位叶大师之所以收藏大马士革刀,并不完全在于看重大马士革刀的锋利,很可能是看重他的珍藏价值。最有可能是为了研究敌人的兵器,因为自从唐太宗开始,唐朝就在涉足中东地区。

新兴的阿拉伯帝国是唐朝在西域的主要对手,威胁超过了吐蕃。杜甫有诗赞大马士革刀的锋利“吁嗟光禄英雄弭,大食宝刀聊可比”,作为军器监的刀匠大师傅,叶天衡能不研究敌人的兵器吗?

张德铭原先的锻造技术不怎么样,自从拜了叶天衡为师以后,技术大进,对兵器的了解更加深厚,一打开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了:“这刀的造型很特别,不是直线,象弓背。”

唐朝的四样大刀主要是直线刀身,弓背形的刀身还没有听说过,陈再荣的好奇心不可抑止:“弓背形的,那怎么用?”

张德铭从墙角捡起一块木炭,在桌上画起来,他画工不错,寥寥几笔就把一把大马士革刀画出来了,弓形刀身格外显眼。陈再荣打量着图画,啧啧称奇:“世上竟有这样的刀身,见识了,见识了。瞧这模样,这刀挺轻便,又锋利异常,挺适合近身搏斗,要是给骑兵使用那就更合适了。”

大马士革刀既有弓背造型,也有弯月造型,只不过叶天衡收藏的这把是弓背形的,并不是说所有的大马士革刀都是弓背形刀身。

陈再荣对兵器的理解力真的惊人,张德铭惊奇的咦一声,翻着双眼打量着陈再荣:“你小子竟然有这等眼光?我师傅也是这样说。我师傅说了,我们的骑兵用马槊,在远距离占有优势,但是一旦敌人冲到跟前,马槊太长舞动不易,反倒不方便了,只得用横刀。横刀太重,刀身太长,一旦遇到这种刀的话,多有不便,是以在和大食的历次战斗中损伤颇多。我师傅一直想给骑兵打造一种更加合适的兵器,苦思多时终是不得其法。”

“叶大师一生打造了很多好兵器,没想到居然给这难住了。”陈再荣很是惋惜。

张德铭附和一句:“是呀!”一脸的惋惜劲。

陈晚荣捡起张德铭扔在桌上的木炭,在桌上画起来:“你们瞧瞧,这样式合用吗?”陈晚荣的图画还过得去,只几下功夫就画出一把弯月形的细长刀身。

要是在以前,要相信陈晚荣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想法比登天还难,陈再荣会第一个不相信。现在不同了,陈晚荣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大为改观,一瞧之下陈再荣惊奇得差点跳起来,以其惊人的理解力解释这刀的非凡之处:“细长刀身,轻便适用。在战场上,尤其是骑兵一定要节约体力,不仅仅要保持人力,还要保证马力,是以陌刀这么好用的兵器不装备骑兵,而用马槊,就是因为马槊轻很多,可以减轻马匹的负载,保证赶到战场上还有力量作战。

“还有血槽,使用起来更加方便。要是我们西域的军队装备这种刀的话,大食人就讨不了好呢。哥,这刀叫什么名字?”

中国特种部队使用的三棱军刺上就有血槽,但是血槽并不是现代发明,早在两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在使用血槽,吴王夫差的兵器“夫差之矛”上就开有血槽。

血槽的作用并不是为了放血,放血只是一个附加功能,主要目的是为了便于拔出兵器。

日常生活中,把一把尖刀刺入木头里,要拔出来都要使很大劲。同样的道理,兵器刺入人体,会引发肌肉的剧烈收缩,紧紧裹住兵器,很不容易拔出来。在战斗中,要是半天拔不出兵器,很可能送命。

有了血槽,空气会进入人体,使得肌肉不再紧裹兵器,便于兵器的拔出,对于战斗中减少伤亡具有很重要的作用。我们的祖先早在春秋晚期就把血槽运用到战争中,实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

陈晚荣画的是现代骑兵使用的马刀,经过无数次战争检验过的,非常适合骑兵作战。让陈晚荣惊奇的是陈再荣对兵器的理解力惊人,一眼就看出了马刀的优点,回答他:“这刀适合马上作战,可以叫马刀。”

“马刀?好名字!”陈再荣对这名称很是赞赏。

张德铭以一个技术专家的眼光审视着马刀:“这刀好用是好用,只是有一样不好,刀身太窄,容易折断。要是打造几把,花点功夫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要想在军队中大量装备马刀,需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把,这就需要很多上等好钢,就是镔铁也不见得能满足要求。”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张德铭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关键之处。现代科技很好的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实验室做得很好的产品未必能够进行大量生产,因为会受限于技术。他这话深得技术三味,让陈晚荣这个技术专家倍感亲切。

更难得的是,张德铭的话里处处充满了报国之情,这让深深体会到唐朝可贵之处的陈晚荣深受感动,心想你既有此爱国情怀,我就助你一臂之力:“真要打造马刀的话,也未必没有办法可想。”

在感动之余,陈晚荣还存有一点私心,凭张德铭的技术和实力不可能做出马刀,那么他就会向叶天衡求助。马刀已经为现代战争所检验,凭叶天衡的眼光不会看不出其可贵处,必然产生兴趣。

叶天衡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他改进过的陌刀陈晚荣已经见识了,非常了得,想来他本人也不差,无论如何值得一试了。

要是真的引起了叶天衡的兴趣,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造出化工设备或有可能。要是解决了化工设备问题,陈晚荣的化学知识才能真正得到发挥,那么唐朝就是汪洋大海,自己就是大海里的巨鲸,天高海阔凭我跃!

陈再荣好兵器,张德铭爱技术,陈晚荣这话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无异于天音仙乐,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办法?”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四章 少年奇志(上)

陈晚荣再次捡起桌上的木炭画起来,只几笔就画出一个竖起的炉子。陈晚荣大学时在国内一家著名的钢铁企业实习过,对现代高炉炼铁有些了解,依着记忆画出的炉子似模似样。

学化工的都知道,化工不仅仅是会摇试管,会做试验,会观察化学反应,还包括材料学。材料学对于化工行业来说非常重要,试验室里的试剂大多数是用玻璃瓶装的,为什么火碱要用塑料瓶装呢?因为火碱要和玻璃发生化学反应,不和塑料发生反应。

这就是材料学的重要性,要是没有材料学知识,用玻璃瓶来装火碱会闹大笑话,是以有条件的化工学校尽可能多的安排学生去不同行业的工厂实习,增加知识面。陈晚荣就读的学校就是一所和各行各业有着广泛联系的学校,陈晚荣在好几个行业实习过。

唐朝炼钢使用的是“灌钢法”,所谓灌钢法就是把生铁和熟铁一起加热,利用生铁熔点较低的原理使其熔化,灌入熟铁的空隙中,达到渗碳的目的。生铁含碳量较高,而熟铁含碳量较低,较软,这样两者一融合就得到钢材。

在灌钢法发明以前,钢材主要是依靠锻打生铁得到,我们词汇中的“百炼成钢”“千锤百炼”就由此得来。这种办法费工费时,而且产量小,从而制约了生产力的发展。

南北朝时期的陶弘景对灌钢法的发明作出过重大贡献,正是因为灌钢法的诞生,使得中国古代的钢铁产量激增,并且品质大为改善。所以,唐朝军队的着甲率非常高,高达百分之六十,这是中国古代军队着甲率之最。

一把陌刀需要五十斤上等好钢,陌刀能够成为唐朝军队的主战武器之一,原因不仅仅在于唐朝的国力雄厚,还在于使用了灌钢法这种新的生产技术,能够生产出足够使用的好钢。

张德铭没有见过现代高炉,看得不明所以,摸着额头,一脸的疑惑问道:“晚荣,你这是画的甚呢?我看着象瓜,是竖起来的瓜。这瓜挺怪的,没有蒂不说,还没有藤,这瓜是怎么长出来的?”

一向机灵的陈再荣也看得糊涂了,眨着明亮的眼睛,不解的问道:“哥,你画瓜作甚呢?”

从外形上说,把高炉看作竖起的瓜未必就错,这一比喻虽然形象,却有点搞笑,陈晚荣忍着笑,给他们解释起来:“这不是瓜,这是炉子,可以用来炼出上等好钢。”

张德铭身子猛的向前倾,额头差点撞到陈晚荣的脑袋,急切的问道:“炉子?甚么炉子?真能炼钢?”

灌钢法使用的盛具叫釜器,不叫炉子,是以张德铭一听炉子二字立时好奇心大起,一连串的问题就抛出来了。

“在炉子里装上铁矿石和焦炭,石灰石,加热之后就得到铁水,铁水冷却就可以得到钢铁。从上面装入铁矿石,从下面出口放出铁水,不用停歇,可以连续生产。”陈晚荣凭着记忆解释现代高炉炼铁的优点。

使用石灰石炼铁是为了降低铁的熔点,从西汉开始就在使用这种方法,直到现在仍在使用,这是我们祖先的一个伟大创举。

张德铭一颗头猛摇,一脸的不信:“铁水?那能有什么用呢。铁水是废物,用来铸生铁还可以,用来炼钢不行,没用的,没用的!要得好钢,还得靠这个。”指着地上的铁锤,意思是说还是要锻打。

正是因为唐朝的上等好钢是一锤一锤锻打,才不可能做得出板材,没有板材化工设备就造不出来,今天非要让你开开眼不可了,陈晚荣铁了心准备给张德铭好好上一课。

唐朝炼钢得到的是块状钢,还要经过锻打才能得上等好钢。炼生铁才会用到铁水,要张德铭相信从铁水获得钢材不是一般的难,是很难。

“我宁愿相信天上掉金元宝,也不相信铁水可以炼钢。”张德铭不屑于一顾,头摇得象拨浪鼓,好象见到世间最可笑的事情。

这话太直,陈晚荣一时气噎,陈再荣忙打圆场:“张师傅,你让哥把话说完。我哥可能干呢,他的话肯定有道理。”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兄弟就是兄弟,总是向着自己,陈再荣这话不乏赞美之言,听得陈晚荣心里一阵温暖,能有这么一个机灵的弟弟还真幸运。

张德铭打量着陈晚荣,只见陈晚荣透着精明,很是自信,不象是在乱说,抱定听听再说的想法,不再说话。

他的想法陈晚荣了然于胸,为了坚定他的信心,陈晚荣并没有直接讲解炼钢之术,而是阐述科研道理:“张师傅,你也知道的,现在的废物将来未必就没有用处。变废为宝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成功,并不是没有,纸最早不能抄写,只能用来装饰,经过蔡伦的改进不是普及于世了吗?

“同样的道理,铁水现在不能炼钢,说不定以后的钢材全从铁水而来也未可知。技术是一门深思熟虑的活儿,有好些东西要自己动手来求证,不能光听别人的说教,只有这样才能有自己的体会、心得,理解得才更深刻。

“尊师叶大师能够把陌刀改进得更加适合战场使用,我相信叶大师肯定是亲自使用过,体会过战场上的生死搏杀,知道战场上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只有这样,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新技术才会给发明,新的东西才会出现。”

陈晚荣就是做技术出身的,对技术方面的事情很是了解,这话是经验之谈,做技术的、搞科研的朋友会赞同。

张德铭虽是乡下铁匠,能够拜入叶天衡这样的大师傅门下,自有他的独到之处,对这话是非常赞赏,右手重重一下敲在桌上,大声赞叹:“晚荣,你这话深获我心呐,深获我心呐!晚荣,对不起,我刚才失言了!还请晚荣教我铁水得钢之法。”

这话说得非常真诚,态度很恭敬,就是面对乃师叶大师也不过如此,陈晚荣对他的向学之心很是赞赏,心想凭他这好学的真诚态度就足以感动人了,叶大师能收他为徒就在情理之中了,笑道:“张师傅言重了,我才疏学浅,不敢言教,只是有一点看法供你参考。”

正如陈晚荣所想,张德铭拜叶天衡为师,另有一番曲折。叶天衡是军器监的大师傅,眼光很高,不轻易收徒,更不会收张德铭这个乡间铁匠。但是,张德铭有一颗真心,在叶府外跪了一天一夜,感动了叶天衡,欣然收他为徒。

陈晚荣凭着记忆把现代炼钢的一些法门说给他知道,砌炉、装矿石、炼焦、出铁水、冷凝,一道道工序解释下来还真费唇舌。

一说完,陈晚荣喉头发干,转着头想喝水,却不见坐水的茶缸,唯见张德铭象尊雕像般站着,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桌上,湿了老大一摊。

“完了?这就完了?”张德铭愣了好一阵,抹抹嘴角上的口水,突如其来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唐朝是一个富有大气的王朝,令人神往,但其科技水平不能和现代比。就算张德铭知道现代炼钢技术,也不可能象现代一样来炼钢,不过现代炼钢技术对他们肯定有启迪作用,以我们祖先的无上智慧说不定会发生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种变化正是陈晚荣期待的。提高唐朝钢铁的品质不仅对唐朝有利,对自己也有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好事,陈晚荣一点也没藏私,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陈晚荣对炼钢铁只能说有一些了解,精通更谈不上,但是这还是让张德铭听得如痴如醉,直到说完,他仍是意犹未尽,才如此相问。

陈再荣对技术不甚了解,凭他的聪明知道陈晚荣说的是另一番新天地,以其独到的眼光总结起来:“若哥说的能成为现实,我们现在的钢铁就不用一锤一锤去锻打,要多少有多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我们要多少武器有多少武器,就是把我们军队用钢铁包一层也没问题,天呐!”

不需要把现代炼钢技术全学会,只需要把炼焦学会、用好,都足以引发一场革命,钢铁的品质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张德铭在技术上确有其独到之处,一回过味来,马上就问道:“晚荣,你说的煤是不是黑石?”

也不等陈晚荣确认,飞快的进了里屋,等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具有金属光泽的黑色石头,指着黑色石头道:“这黑石可以燃,一点点比一块木炭还管用,乡亲们都用来做饭。我们罗家甸西边的山上就有这东西,我上次走亲戚,顺便拿了一块。”

陈晚荣一瞧他手上的黑石,他这里居然有现成的,陈晚荣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不由得很是惊异,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他手上乌黑闪亮的黑石。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四章 少年奇志(下)

他说的黑石正是无烟煤,而且还是上等品质的无烟煤。陈晚荣心想把如此品质的无烟煤称为黑石也太俗了点,不过倒也形象,符合乡亲们一听就明白的要求。伸手从张德铭手里接过来,入手有一种沉重的质感,对张德铭把黑石和煤对号入座的敏捷反应暗中赞赏,笑道:“张师傅,就是这东西,可以用来炼焦,进而炼钢。”

“要是这东西能炼钢的话,那还得了,我们罗家甸的西边可多了呢,要多少有多少。”张德铭一脸的兴奋劲,接着请教起来:“晚荣师傅,你说的炼焦我还不太明白,能不能麻烦你再给我讲讲。”

现在称陈晚荣“晚荣师傅”,而不直呼其名,那是因为陈晚荣这堂课给他上得心服口服。

炼焦对炼钢来说极其重要,对钢铁的品质影响非常大,确有再次强调的必要,陈晚荣一口应允:“张师傅爱听,我就说给你知晓,不到之处还请你指正。”谦逊是陈晚荣的美德,没忘了小小的谦虚一下。

用焦炭炼钢是钢铁史上的重大进步,堪称里程碑,并不是现代科技的发明,在明朝就在大规模使用这种技术。明朝的高炉高达九米,而且明朝的炼钢是半连续的,把钢水从高炉转移到另一个炉子进行处理,直接获得钢材。正是当时中国掌握了如此先进的技术,中国一个大型炼钢场生产的钢铁相当于当时英国一个国家的总产量。

陈晚荣相信在唐朝推广现代炼钢技术不现实,以唐人的智慧要达到明朝的炼钢水准肯定不会有问题。明朝时的钢材品质和化工起步时差不多,只要达到明朝的水准,就能做出板材,造出化工设备就极有可能,陈晚荣忍不住一阵兴奋,略一整理思路,再次给张德铭讲解炼焦技术,装煤、推焦、熄焦、筛焦一一讲来,听得张德铭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要长。

“张师傅,我知道的炼钢就这么多了,不到之处还请你指教。要是能让尊师叶大师指点的话,那就更好了。”陈晚荣以此作总结。

如果在唐朝推行高炉炼铁的话,会全面提升唐朝钢材的品质,会引发一场大变革。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极其庞大,以张德铭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自己这个赤贫之家的子弟更别谈了。

陈晚荣能做的化工产品不在少数,只是受限于唐朝的科技水准,很难做出自己需要的设备,若在钢材上实现突破,一切都将改变,一个崭新的天地就会出现在唐朝,化工才能在唐朝真正落地生根,才不致于沦落成为方士吹嘘的道术仙法,用来忽悠人。

想想这美好的前途,陈晚荣不由得很是兴奋。

要实现这种飞跃只有借助于唐人的智慧,朝廷的力量了。叶天衡是军器监的大师傅,他的眼光会非常敏锐,不会看不透其中的好处,以他的影响力、号召力说不定能影响朝廷的决断。要知道唐朝对科技非常重视,钢铁品质提升会使唐军更加强悍,就凭这一点朝廷就会全力以赴了,陈晚荣这才特地提醒张德铭。

这话深得张德铭的赞同,在胸口拍拍,嗓门提得老高:“晚荣师傅说得太有道理了,凭我这点能耐,哪里能炼出好钢。等我把再荣的剑处理好了,这就去给师傅说,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

“那你不是要赶到长安去了?”对钢铁这事陈晚荣很是急切,忙问道。

张德铭呵呵一笑:“晚荣师傅有所不知,我师傅年纪大了,早已致仕,回到咱们宁县老家颐养天年。要不然,我哪能拜他老人家为师呢。”

张德铭一边说话,一边装剑柄,急着去见叶天衡效率也就提高了许多,不多一会儿就把剑柄装好了:“把剑磨磨就好了。”

陈再荣和他熟络得紧,知道他现在的心思没有用在这方面,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剑:“张师傅,磨剑我自己来,你有事先去忙你的事儿。”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剑,爱不释手。

练剑的人哪会不懂得磨剑的技巧,陈再荣不仅会,而且造诣不低,经他磨出来的剑非常锋利,张德铭也就顺水推舟了,递过现成的剑鞘:“那你小子自己动手了。”

“行,没问题。”陈再荣接过剑鞘,还剑入鞘,挂在腰间,晃晃腰身,打量着腰间的佩剑,美滋滋的,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张师傅,你这剑得多少钱?”陈晚荣右手伸进怀里,准备付钱了。

张德铭眼睛一翻,可不领情了:“晚荣师傅,你怎么了?你还想付钱?你教了我那么多的好东西,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张师傅,这钱你是该得的。这是上等好钢,你花了不少功夫,不付钱太对不起你了。”陈晚荣可不是那种喜欢占小便宜的人,拿了人家的东西就得付钱,这是人格问题。

张德铭坚拒不已:“晚荣师傅,钱这事就别提了。等这小子以后出息了,让他自己来付,一顿酒钱。”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坚拒不已,陈晚荣在心里感叹古风之纯朴,如此难得的好钢至少要卖三五贯钱,张德铭连收钱的念头都没有过:“张师傅如此厚情,我代再荣应下了,若再荣将来真的出息了,一定还你这份情。”

张德铭如此真诚,陈晚荣不便用钱去作贱他这份真心,那太俗了。

“张师傅请放心,若天不负我,真有那么一天出息了,我一定记得你的赠剑之情!”陈再荣冲张德铭一抱拳,万分诚恳的说。

张德铭呵呵一笑,在陈再荣肩头拍拍:“你小子会出息的。红粉送佳人,宝剑赠烈士,这把剑送给你,我放心,值了!我听我师傅说起过,凡名将者所爱不过三样东西:兵书、宝剑、烈马!你小子现在有了剑,兵书学馆里有不少,你多用点心思去读读。至于烈马,你小子命苦呐。”深深叹息一声。

唐朝的马匹很贵,若是兵士带私马进入军队,官府会补贴两万五千文钱。一千文就是一贯,换一两白银,一匹马的官方价格是二十五两银子,市价会有些起伏,但差距不会太大。陈再荣家境赤贫,要想拥有一匹上等好马,就好比叫化子想驾驶宝马轿车一样,太不现实了。

张德铭的家境比起陈再荣是好了许多,但要赞助一匹好马给陈再荣的话还是不现实,这才为之惋惜。

陈再荣不仅爱兵器,也喜欢马匹,只是家境赤贫买不起。为了不让父母操心,这念头一直深藏心间,没有对人表露过。张德铭这话说到了他的心事,不由得神情一黯,陈晚荣瞧在眼里,心想象他这样的才俊之士要是没有好马相伴的话太也可惜,得想办法给他买一匹好马。

就在陈晚荣转念头这会儿,陈再荣的神态已经恢复正常,说出一句富有豪气的话:“功名富贵,男儿当自取!况一马乎?”

“有志气!不愧是男儿汉!来年,你一定会驰骋在战场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远大志向,实在令人钦佩,张德铭大受鼓舞。

陈晚荣听出了他豪言之外的悲愤,父母的阻挠让他不能驰骋于疆场,不愿让张德铭再勾起他的伤心事,道:“张师傅,那我们告辞了。”

“走好咧!”张德铭送客:“本该留你们多坐会,只是我要去见师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这小子投缘,就不说客气话啦。”

张德铭把陈晚荣他们的送出门,道声走好,回到屋里。

出了铁匠铺,陈晚荣的期待越来越强烈:早点做出上等钢材,早点造出化工设备!

科技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一个问题:没有设备支撑的技术是不可能推广的。陈晚荣现在对这点的感受特别深,自己明明一肚子的化学知识,却苦于没有设备做不出好的产品,只能小打小闹的赚点小钱,这感觉真别扭!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五章 满载而归(上)

“胡饼呐,羊肉泡胡饼呐!”一声不太纯正的汉语响起,陈晚荣寻声望去,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胡人馆前了。

一个高鼻梁,蓝眼睛,卷曲着头发的胡人蓄着一摄胡子,站在炉子后面,正在揉面,一边揉一边扯着嗓子喊起了不太纯正的汉语:“胡饼呐,羊肉泡胡饼呐!”

炉子上摆着十几个中间薄,边缘厚的胡饼,一阵香气飘来,很是诱人。

肚子咕咕一闹,陈晚荣抬头一瞧,日正中天了,在张德铭那里担耽的时间不少,已到饷午时分了,该是进午餐的时候了:“再荣,走,我们去吃羊肉泡胡饼。”

陈再荣原本跟在陈晚荣身后,一听这话身形一晃,拦在陈晚荣身前:“哥,我们赶紧买了,回家去吃吧。羊肉泡胡饼很贵,三文钱一碗,多半斤肉钱呢。”

节约是陈再荣的品格,要不然每次去学馆家里给他一百文钱的零花钱哪里够用,他除了吃饭一般不会花钱,除非是到了非花不可的地步,是以一百文钱还有剩余。三文钱一碗的羊肉泡胡饼,对于陈再荣这个赤贫子弟来说很贵了。

“贵就贵点吧。你今天得了一把好剑,就当是哥给你庆贺了。哥这里还有一贯钱,你别为哥省钱,想吃多少点多少。”陈晚荣也是贫寒出身,对他的想法很是理解。不过,陈晚荣对未来充满信心,花了的钱还会再赚回来,不用为了省三文钱饿肚子。

陈再荣好剑之人,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很是高兴,迟疑了一下问道:“要是爹问起来,怎么办呢?”

陈老实作为赤贫之家的一家之长,持家数十年,深知赚钱的艰辛,一碗羊肉泡胡饼就要三文,两人就要六文,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知道这事肯定会心疼,捶胸口都有可能,陈再荣不能不顾忌。

“爹要是问起来,实话实说就是了,没必要骗爹。”陈晚荣穷过,苦过,也富裕过,深知人的一生三穷三富未必能到老,没打算瞒着陈老实。

陈再荣想了一下,这才道:“哥,要是爹骂人,你就说是我的主意。我今天得了剑,心里高兴,嚷着要哥请客。”

他这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陈晚荣心想你也太小瞧我了,大话我不敢说,唯独敢作敢当,这点男子汉气概还有,不至于要你背黑锅。不过,对他这份维护之情很是受用道:“到时再说吧,我们去吃饭。”

陈再荣嗯了一声,让开道路,两弟兄肩并肩向胡人馆里走去。揉面的胡人一脸的笑容,面裹裹的右手向屋里一伸,身子微躬,热情万分的迎客:“客官,里面请呐!”

陈晚荣逛过老外的餐饮店,那些服务员说“欢迎光临”之类的迎宾词好象老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就是收音机放出来也比他们说的动听,哪有这胡人说的这么热情,好象信徒面对上帝一般虔诚,让人听着就舒服。

“谢谢!”陈晚荣礼貌周到的道谢。

“客官,您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让您满意是我们的荣幸!”胡人的笑容更加真诚。

这话听起来比“欢迎光临”这类的迎宾词更顺耳,陈晚荣心想自己一身补丁衣服,要是在现代社会去逛老外的餐饮店,那些服务员的眼光早就从自己的头顶上望过去了。胡人却把自己当作大爷一般侍候着,视为衣食父母,不由得心气一高,胸口挺挺,顿生一股扬眉吐气之感。

胡人这话说得比“顾客就是上帝”这类套话更有热情,更动听,陈晚荣不由得自豪的想:不来唐朝不知道在唐朝咱中国人就是大爷!象我这样的赤贫子弟,身上的衣服撂满了补丁,比牛皮还要厚,居然也是香饽饽,比老美还他娘的吃香!

屋里快步出来一个胡人少年,十六七岁年纪,一袭长衫,要不是他的长相与中原人迥异,单从他的衣着看,还准把他当作华夏人,冲陈晚荣二人一拱手:“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礼节周到,说话热情,就是现代礼仪培训班出来的也不过如此,陈晚荣微微一笑,友好的道:“你先请。”

很显然,陈晚荣的友好让胡人少年顿生好感,冲陈晚荣友好的一笑:“客官,侍候您是我的荣幸,不敢当您一个请字。有事儿,请您尽管吩咐。”走在头里。

正是用餐时分,店里的客人很多,人满为患,座无虚席。陈晚荣眉头一皱,心想该不会是吃饭也要排队吧。念头还没有转完,只见四五张桌上正在用餐的食客有了动静,给他们腾座位了。吃好饭的,赶紧离桌,有小孩的忙抱在怀里,一下子就让出了好几个位子。

让位子虽是小事,看在陈晚荣眼里却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这让陈晚荣想到了在公共汽车上亲身经历的一幕。一次乘公共汽车,陈晚荣给一个老大爷让座位,陈晚荣刚站起来,老大爷还没有坐下去,一个小太妹一屁股坐了下去,把包往膝盖上一放,玩起了手机,旁若无人,好象公共汽车是她家客厅似的,她爱怎么坐就怎么坐。

陈晚荣在外用餐的次数不少,给人让位子的事情也遇到得也挺多,但象胡人馆总共不过二十来张桌子,一下子就有四五张给你腾位子,比率高达两三成这样的事情陈晚荣是平生第一遭遇到。

心里一个劲的感叹:唐朝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的中心,成为胡人向往之地,不仅仅是唐朝的国力强盛,还在于老百姓素质高,有礼貌,相敬若宾,具有大国百姓应该具有的情怀。

“叔叔,您请这里坐。”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陈晚荣身边桌子上的一个小女孩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陈晚荣,邀请他就坐。

小女孩不过五六岁年纪,扎着马尾辫,辫子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圆圆的脸蛋,明亮的眼睛,超级可爱。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有礼貌,陈晚荣一见之下很是喜欢,坐了下来:“谢谢你,小朋友。”

“叔叔,不用谢。”小女孩小脸上略带羞色,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自顾自的吃起来,姿势优美可爱。

陈晚荣一瞧她的碗,是一个小碗,碗里除了胡饼泡羊肉汤以外,还有几片薄薄的羊肉。她父亲是一个中年汉子,碗里只有胡饼泡羊肉汤,没有羊肉,心想这做爹的真是心疼女儿,都没忘了给女儿添点羊肉。

就在陈晚荣打量店里的时候,陈再荣已经吩咐胡人少年送两碗羊肉泡胡饼上来。胡人少年说一声“客官,您请稍候”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功夫就送来两大碗羊肉泡胡饼。

胡人少年在二人面前一人一碗放好,道声罪这才去招呼其他客人。陈晚荣一瞧,这是一只海碗,份量十足,就是大肚汉也能塞饱。碗里的羊肉汤色泽鲜艳,汤汁浓郁,香气扑鼻,不由得食指大动,夹起一块胡饼送进嘴里,入口生津,满嘴生香,味道真棒。

就是比起现代名吃西安羊肉泡馍也不逊色,更多了几分胡人的粗犷之风。胡椒味让陈晚荣倍儿舒爽。胡椒在唐朝就传入中土,很受欢迎,唐人喜食胡椒。

正在陈晚荣大快朵颐之际,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叔叔,您慢用!”陈晚荣一瞧,只见小女孩正冲他们挥手道别。

“小朋友,你慢走。”陈晚荣也不会失礼。

陈再荣也是有礼节之人,挥手道:“小妹妹,后会有期!”

她的父亲抱着小女孩,冲陈晚荣两人笑道:“二位慢用,我们先行一步。”在陈晚荣兄弟二人走好声中,转身离去。

和父女二人同桌共餐不过一会儿功夫,父女俩却如此礼节周到,离别时都没忘了打声招呼,让陈晚荣感叹中国号称“礼仪之邦”不是吹出来的,唐朝老百姓的礼节更胜一筹。

就在父女二人快出屋时,胡人少年忙叫道:“小妹妹,请等等。”飞快的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胡饼,用刀从中间切开,夹起几块薄薄的羊肉塞在里面,递给小女孩:“小妹妹,你要是饿了,就啃几口。”

女孩的父亲忙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呢?她吃饭都不要钱,临走再送一个饼,你们这是做买卖,不好啊。”

胡人少年很真诚:“大叔,您有所不知道,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小孩吃饭都不要钱,还要另加几片羊肉。您女儿这么可爱,送她一个饼,这不算甚么。”

陈晚荣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女孩碗里有羊肉而她爹却没有,是店家送的。这虽是一种拉关系的手段,不乏生意人的精明,但是这种爱幼之心让人无可指责。

女孩父亲想了想,这才道:“那我付你们钱。”

胡人少年忙道:“大叔,不行的。小孩临走时,我们都要送一个夹肉饼。”把饼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看着胡饼,并没有伸手接,她父亲道:“香香,接着吧。谢谢哥哥。”

香香这才接过来,冲胡人少年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女孩父亲冲胡人少年挥手:“我们走了。”

“大叔,您走好!以后常来!”胡人少年相送。

女孩父亲很是感动:“我一定来!”抱着女孩出屋而去。

这一幕,店里的食客看得清清楚楚,赞叹不已。陈晚荣心想这些胡人做生意还真有手段,怪不得店里的生意如此红火。

要是在现代社会,胡人少年这样送饼的话,早就接过去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占了也是白占,陈晚荣再次为唐朝不一样的社会风气所折服。赞其“路不拾遗”也许太过,至少还不占人便宜,要人不服都不行。

“再亏不能亏宝宝”,陈晚荣想起了一句儿童用品广告词。现代社会那些做儿童用品的商家嘴上说得个山响,说不能亏孩子,其实把五块钱的东西标价五十甚至更高卖出去。更让人气愤的是那些黑心商家,居然还用假冒伪劣产品坑孩子,三聚氰胺满天飞。

他们要是知道胡人馆的做法,一定会羞煞!

陈晚荣很是感动,这趟胡人馆没有白来,就算陈老实心疼钱,骂自己一个狗血喷头,也值了!绝对值了!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五章 满载而归(下)

陈晚荣心情舒畅,这饭吃得倍儿香,不多一会儿功夫一大碗羊肉泡胡饼就下了肚,非常惬意的放下碗,打个轻嗝儿,还真是满足。

胡人少年用一个木制托盘端了两个半杯热水,在陈晚荣和陈再荣面前一人一杯,还有一个小碗。陈晚荣看得不明所以,只见陈再荣端起半杯热水,含了一口在嘴里漱口,然后吐在空碗里。恍然大悟,唐朝没有餐巾纸擦嘴,用丝巾对于这种小饭店来说太昂贵,就用一杯热水漱漱口,方便适用,心里对胡人馆的细心很是赞赏。

这种细密的思虑,周到的服务,那是宾馆的待遇,一个乡下饭馆有这种服务态度,陈晚荣不感叹都不行。

略一打量店里,那些吃完饭的食客用热水漱了口,这才会帐离去。他们把漱口水吐在碗里,而不是随地乱吐,更没有把吃剩的食物乱扔,而是整齐的堆在桌上,是以店里人虽多,却是很干净清爽。陈晚荣亲眼见过一些现代社会这种乡下小店,地上堆满了垃圾,好象是垃圾场似的,清洁卫生哪能和胡人馆相比。

唐人具有良好的生活习惯,不象我们现在随处吐痰,乱扔烟蒂,乱丢果皮,陈晚荣意外的发现了唐人又一美德。

漱完嘴,会了帐,陈晚荣这才出店。胡人少年一直送到门口,热忱万分的说“客官,您请走好!请您常来!”

如此周到的服务,热忱的态度,要不常来都不行,陈晚荣扭头看着胡人馆,心中生起一股恋恋不舍之感,不由得想起了“南橘北枳”的典故。

橘在水土适宜的南方是甘甜可口的甜橘,在水土不适宜的北方却是苦涩的苦枳,胡人历来被视为“不通教化、不懂礼仪”,被斥为蛮夷,在唐朝他们吃我们一样的饭菜,说中国话、行中国礼仪、穿中国服装,彬彬有礼、为人热忱,实在是让人惊奇的事儿。

也许,这就是大国教化、大国文明、大国礼仪的非凡之处,蛮夷可变君子!

难怪西方学者惊呼:中国人具有同化征服者的法宝!凡是征服中原的异族最终都给同化了,因为中华文明历史悠久、博大精深、灿烂辉煌!

虽是一点小吃,不是山珍海味,但陈晚荣心情舒畅,这餐饭吃得异常舒服,比起美味佳肴还要让人惬意,吃出了一身细汗,身上暖烘烘的,好象揣着一个火炉,冷风吹在身上一点也不冷。

身边的陈再荣也如他一般,满足之极,不住的轻轻吐气,仿佛热能过多急于渲泄似的。

前面有一个“钟氏石灰铺”,陈晚荣踩着轻快的步子行了过去。还没到铺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石灰味。陈晚荣不由自主的抽动鼻子,进了铺子。

铺子里堆着如山般的石灰,块状的生石灰,还有吸收了空气中水份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的熟石灰,疏松如面粉,散落在角落里。

不少人正在选购石灰,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忙着招呼主顾,两个伙计在他指挥下忙着帮主顾搬石灰,装石灰,白色的石灰粉尘沾在身上灰扑扑的,和那个做胡饼的胡人有得一比了。

石灰是一种方便适用的建筑材料,石灰和水泥一样,是建筑史上的一件大事,正是因为有了石灰,我们的居住环境更加舒适,干燥、通风条件好,宜于家居。

公元前七世纪我们的祖先就在使用石灰,直到现在我们还是在使用,这是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之一。

石灰在日常生活中很平常,平常得都引不起我们的注意,但其色泽洁白,颇受文人青睐。明代大政治家于谦就有一首著名的《石灰吟》,他在诗中写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于谦以诗明志,即使烈火焚身,也要留得清白在人间,他也做到了。

与于谦不同的是,唐朝僧人释绍昙的《石灰诗》写的是石灰的功用“炉鞴亲从锻炼来,十分确硬亦心灰。盖空王殿承渠力,合水和泥做一回。”这诗很好的道出了石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巨大作用。

“这位小兄弟,你可是要石灰?”店老板迎上来,一脸的笑容打着招呼,没忘了自我推销:“我这里的石灰很好用,都是过硬的好货,过了心的,不好用你可以退。乡亲们做粪坑,造房子都是从我这里拿。”

听了他包退抱换的推销话,陈晚荣好象回到现代社会参加产品促销会一样,倍儿亲切,心想这推销艺术在哪里都一样,我们的祖先在唐朝就运用得如此纯熟。

就在陈晚荣转念头这当口,只听一个粗壮的声音嚷起来:“钟掌柜,这块没过心呢,我给你拿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庄稼人从背篓里抱出一块四五斤重的石灰,敢情是烧制时间不够,没有过心,还是石灰石。

“行,肖老弟,放到这边来。”钟掌柜一点也没有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货而觉得丢面子,很是热情的招呼起来。

姓肖的庄稼汉迟疑着道:“先称一称,你再给我换。”

“称甚称,差不多五斤,这块给你。”钟掌柜非常爽气的抱起一块七八斤重的石灰,递向姓肖庄稼汉。

姓肖庄稼汉忙推拒:“钟掌柜,这不行。你那块怕不有七八斤,多了好几斤呢,你太吃亏了。”

“甚吃亏不吃亏的?你搬来搬去不费时光嘛,多余的是我赔你功夫的,就这么定了。”钟掌柜把石灰放在肖姓庄稼汉背篓里。

姓肖庄稼汉愣了一阵,这才赞道:“钟掌柜,你够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好嘞!走好!常来!”钟掌柜热情的挥挥手。

姓肖庄稼汉很是感动,冲钟掌柜挥手:“钟掌柜,你够意思,我一定多照顾你的买卖。”背着背篓,脚步轻快的离去。

说换就换,没有二话,这才叫诚信经营!哪象现代社会的商家,买东西的时间笑脸相迎,出了问题就是一张冷面孔。买个手机有问题,还要你自己去找权威部门化验,凭质量报告单来换。或者是你等着过两礼拜再换,两个礼拜后还有两个礼拜,两个礼拜重两个礼拜,等到事情处理下来世界末日都到了。

陈晚荣一边感叹,一边道:“我要三十斤。”根据质量守衡定律,要做十斤火碱,差不多十斤石灰就够了,陈晚荣心里对钟掌柜的爽快很是赞赏,特的多要了二十斤。

“两文五一斤,三十斤就是七十五文。老弟,我瞧你是第一回来,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你多照顾我买卖,五文就不要了,你给七十文。”钟掌柜一口就把零头打掉了,五文钱可以买一斤肉,不少了,还真够爽快的。

和爽快人打交道总是让人开心,陈晚荣爽爽快快的道:“行,七十文就七十文。”掏出钱会帐。

等陈晚荣会完帐,陈再荣已经把石灰过了称,装进背篓背在背上了,陈晚荣忙道:“再荣,你有伤,让我来吧。”

陈再荣抖抖肩,一点也不在乎:“哥,这点算啥呢。”

他要坚持陈晚荣只得由他,作别了钟掌柜,又去买了三十斤纯碱。最后去菜市场买了五斤肉,三斤排骨,一条红尾鲤鱼,一坛酒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家。

陈晚荣精明自信、见识广博、吐谈不凡,很是抢眼,和他走在街上特别快活。这种感觉陈再荣从来没有过,心里特别高兴,大包大揽,把所有的东西全背了,陈晚荣这个主事人反倒闲着没事儿了。

经过张德铭铁匠铺,只见铁将军把门,大门紧锁,陈晚荣心想他必是见他师傅叶大师去了。早去早回,我等着钢材做化工呢,陈晚荣在心中暗暗叮嘱张德铭。

陈再荣力气大,六七十斤的东西对他来说好比四两棉花,轻松得很。不时小跑几步,跳上几跳,欢喜无限的道:“哥,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买这么多东西回家!五斤肉,三斤排骨,一条鱼,一坛酒,还有石灰纯碱,好几十斤呢,肯定要算满载而归了。爹娘知道了,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陈再荣不会在乎东西的多少,他高兴的是这些东西蕴含的不凡意义:陈晚荣已经大不一样了,能干了,开始为家里赚钱了!

哪个做弟弟的,不希望兄长有出息呢?陈再荣很是兴奋的问道:“哥,回到家是不是就做火碱?”

陈晚荣点头道:“是呀!”

“哥,那我们得快点回去,我好想看水里长石头呢。”陈再荣加快脚步,陈晚荣忙跟上,兄弟二人飞快的往家赶。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六章 牛刀小试(一)

回家之路异常轻快,陈再荣最是欢喜,不时夸几句陈晚荣,偶尔拔剑出鞘,耍几个剑花。没多少时间,两兄弟就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家。

远远的就看见陈老实两夫妇站在屋檐下冲他们招手,陈晚荣鼻子一酸,立时想起了在另一时空回家的情景。每当他回家时,父母都要远远的来迎接他,老远就会冲他挥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陈晚荣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冲了过去。可是,陈晚荣没有陈再荣跑得快,陈再荣脚下发力,六七十斤重的东西在他肩头根本就没有影响,象风一般冲了过去,搂着陈王氏的脖子,调皮的道:“娘,我们回来了。”

“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没长大,还这么疯。”陈王氏嘴里在嗔怪,脸上的笑容早就出卖了她,冲陈晚荣道:“晚荣,回来啦。”

陈再荣亲切的叫声:“爹,娘,我回来了。”

陈老实搓着手,一个劲的道:“回来好,回来好。”

“赶紧的,去火炉煨煨,火早就给你们烧好了。”陈王氏拉着陈再荣的手,催促起来:“再荣,快把东西放下来,老背着不累吗?都是些甚呢,这么多?”

陈再荣抖抖肩,晃晃腰,得意的道:“娘,您肯定猜不着。”

“猜甚猜,我不会看?”陈老实还没等陈再荣把背篓放下来,就在背搂里翻起来了:“鱼,肉,排骨,还有酒。这么多?这得多少钱?”

对于赤贫之家来说,一下子有这么多吃的,的确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陈老实欢喜不已:“晚荣,你出息了,真出息了。知道顾家了,一下子就买这么多好吃的。今晚上,我们得好好喝一通。”

陈王氏白了他一眼,有点不屑的道:“就你那酒量,还想和晚荣比?”

想起昨晚上和陈晚荣斗酒给醉得象团烂泥,陈老实底气立时没了,嘴硬道:“谁儿要赌酒?喝好就行。”

这是一个赤贫之家,有人世的艰辛和不如意,有烦恼、有矛盾、有争吵,但是不乏温馨与亲情,在需要温情的时候总是能得到呵护,陈王氏的维护之言让陈晚荣倍觉温暖,仿佛回到另一时空的家里。

陈再荣放下背篓,陈晚荣就要帮忙扶着。要是在以前,陈老实一定是乐观其成,现在不同了,不能让能干的陈晚荣动手,先一步扶住:“晚荣,你走了这大半天路,也累了,去煨煨,别给凉着了。”

对他的关心爱护之情,陈晚荣倍觉温馨:“谢谢爹。”

“谢甚谢呢,都一个家里的。”陈老实嘴上说得山响不用谢,泛起了红光的笑脸暴露了他欢喜无限的心态。

陈晚荣的礼貌行为不仅博得了陈老实的欢心,就是陈王氏也是欢喜无限,在陈再荣的肩头敲敲:“再荣,你看看你哥,多有礼节。你哥没有读过书,比你还要懂礼仪,哪象你毛手毛脚的,人来疯,得向你哥多学着点。”她要是知道陈晚荣在另一时空读过的书比陈再荣多得多的话,肯定不会说这话。

在以前,她老是说陈晚荣要向陈再荣学学机灵劲,戮一下动一下,好象个木头疙瘩,象今天这样巅倒过来的事儿还是头一遭。

陈再荣脖子一扭,调皮的道:“娘,您可不知道哥有多能干呢。看到没?这是我的剑,一把好剑。再过几天,我会有一把比这更好的剑。要不是哥,我哪会有好剑呢。”

张德铭答应要给他打造一把更好的剑,陈再荣爱剑之人,老是念想着。这都是陈晚荣指点张德铭炼钢的结果,陈再荣哪能不夸陈晚荣。

陈老实这才注意到陈再荣腰间挂着一把剑,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脸一沉,很是不悦:“再荣,你又去张师傅那里拿剑了?人家是开门做买卖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你有事无干的去拿人家的做甚呢?赶紧的,去还给张师傅。你也是,老大不小了,也不阻止再荣拿张师傅的东西,这哥怎么当的?”最后一句话是冲陈晚荣说的,脾气还挺大。

陈王氏也是脸一沉,数落起来:“再荣,你爱剑娘晓得,过段时间地种好了,娘去帮人家洗些衣服,赚点钱再给你买。这剑你先还给张师傅,听娘的,啊。晚荣,你也是,你这个当哥的,也不管管。”

一把普通的剑也要几百文,象陈再荣腰间这把剑要值几贯钱,换贪心的人肯定是欢喜得嘴都合不拢了,陈老实人穷归穷,还挺有操守,不愿平白无故拿人家的东西。

正应了一句话:穷要穷得有志气!

陈王氏一向维护陈晚荣,就连她都在数落了,还如此生气,可见此事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听了这话,陈晚荣不仅不觉得委屈,还挺高兴,能有如此有操守、有志气的父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爹,娘,您们坐下来,听我给您们说,这事不是您们想象的那样。”陈晚荣非常真诚的说。

话里的真诚之意表露无已,陈老实依言坐了下来,紧绷着一张脸:“你得给我说清楚。”

“爹,娘,您们放心,我一定给您们说清楚。”陈再荣接过话头,把经过说了。尤其是陈晚荣指点张德铭一幕更是细细道来,听得二老一个劲的说“晚荣这么能干?连炼钢都懂!听着挺有道理的。”

仔细打量着陈晚荣,一张嘴越张越大,都快裂到耳根了,两口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风光无限,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陈王氏惊疑的看着陈晚荣,问道:“晚荣,你甚时间学会炼钢了?”

在她的心目中,陈晚荣没读过书,大字不识,突然之间会炼钢要她不起疑心都不成。她一提醒,陈老实也疑心起来了,打量着陈晚荣:“晚荣,你得说实话。”

实话是不可能说的,那样他们会伤心,陈晚荣只得选择善意的欺骗:“爹,娘,前段时间我和一个炼钢的老师傅偶然相遇,他说给我的。”

先有陈再荣得异人传授武艺,后有陈晚荣遇到老师傅得传炼钢之术,陈老实夫妇心想也在情理之中,也就不再追究了。

“你们洗洗手,我去给你们端饭。饭给你们留在锅里。”陈王氏站起身,就要进灶间。穷人家上街没有饭钱,只能饿着肚子回家吃,是以陈王氏特的给他们留了饭菜。

陈再荣抢着说:“娘,我们吃过了。我得了剑,心里高兴,就要哥请客,我们吃的羊肉泡胡饼。”他是怕陈老实骂陈晚荣,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陈晚荣还没有来得及澄清,陈王氏就斥责起来了:“你这孩子,说谎也不脸红。你是娘身上落下来的肉,娘还不清楚你那点花花肠子。”数落归数落,对陈再荣维护陈晚荣的兄弟之情很是高兴,哪个做娘的不愿意看到儿女和睦,兄弟相敬如宾呢?也加入了维护陈晚荣的行列:“老头子,晚荣自己赚的钱,没用家里的钱,你不要骂他。”

陈老实勤俭持家数十年,深知赚钱的不易,心疼钱骂陈晚荣是必然之事,陈王氏很是担心的看着陈老实。

然而,陈老实的反应让谁也想不到,他瞪了一眼陈王氏:“你说甚话呢,好象我很小心眼?晚荣大了,能干了,他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他这么能干,不要说吃一碗羊肉泡胡饼,就是整一斤白切肉,两蹄膀,二两小酒,那是他的本事。”

不仅不见怪,还挺夸赞,陈王氏是万万没有想到,温柔的看了他一眼,微笑不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陈再荣放下心来,调皮的攀在陈老实肩头:“爹,您真好。”

就算陈老实心疼钱,也不可能为了那点钱大骂陈晚荣,相反的还要说点安慰话,这就是父母,陈晚荣倍觉亲切,能有这么一个爹,处处维护自己,也不枉穿越一回:“爹,谢谢您。”

“晚荣,你做得对!身子好,比甚么都重要,不要饿坏了。”陈老实挺挺胸,很是享受给陈晚荣道谢:“晚荣,我和你娘商量着,你做火碱需要灶头,在外面给你砌了一个灶头,你瞧瞧合不合用。要是不合用,再给你砌。”

以目前的条件,除了用锅来煮以外,没有其他的分离办法,陈老实居然连这都想到了,准备工作做得十足,陈晚荣大是感激,跟着陈老实来到屋外,只见一个新砌灶头,大小适中,很是合用。灶头里有一些柴火余烬,那是为了把灶头烧干,便于使用。

“蛮好的。谢谢爹,谢谢娘。”陈晚荣对老夫妻的支持很是感激。家人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最能暖人心,陈晚荣心里暖暖的。

陈老实搓着手:“晚荣,该咋做,你吩咐,我们给你打下手。”

“是呀,晚荣,你说吧。”陈王氏附和起来:“化工我们不懂,都听你的。”

陈再荣挽袖子,大包大揽:“哥,力气活就交给我了。”

无形中,陈晚荣在家里的地位骤增,连陈老实这个颇有几分自负的一家之长做事都要听他的吩咐了。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六章 牛刀小试(二)

陈晚荣懂礼数之人,哪会失礼,忙道:“爹,你说什么呢?什么吩不吩咐,多不好听。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要请您们帮下忙。”

陈王氏率先夸赞起来:“老头子,你听晚荣说得多客气,哪象你要人帮个忙吼得个山响,好象欠你似的。以后,多向晚荣学学,学点礼行。”

陈老实给当众揭露丑事,脸上有点发烫,狡辩道:“生女象母,生儿象父,晚荣那么懂礼数,还不是我这做爹教的。”

他领功还真不脸红,陈王氏捂着嘴笑个不住,指着陈老实:“老头子,你脸皮真厚!”

陈晚荣和陈再荣也是相顾莞尔,不过他们都是机灵人,并没有加入揭露陈老实坏毛病的行列中,陈晚荣适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去找个桶。”

“桶?有,我刚做了一个新桶,就是给你准备的。”陈老实想到自己准备的木桶一来就派上用场,很是高兴,眉梢儿飞扬,欢喜不禁。

“我去搬。”陈老实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再荣早就象一阵风般跑走了,一句话说完人早就进屋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左手里多了一个崭新的木桶。

这木桶很大,和李清泉泡皮的木桶大小差不多,有四五十斤,陈再荣抓住桶沿,象抓四两棉花般,轻轻松松就拎了过来。陈晚荣见识过他舞弄陌刀,知道他力气绝大,也不以为奇。

把桶一放,陈再荣脸不红,气不喘,好象根本就没这回事似的,问道:“哥,还要些什么?你说,我去搬。”

“要水,要石灰。”陈晚荣的话才说到一半,陈再荣说声“看我的”,早就跑得老远了。

“晚荣,这桶好用么?”陈老实紧紧的盯着陈晚荣,好象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似的,一脸的期盼,期盼得到陈晚荣的肯定。

陈晚荣小小的满足他的虚荣心:“好用。不过,不要用。这是新桶,可以卖钱,用一个旧桶就行了。”

要是在以往,陈晚荣这提议陈老实肯定是大加赞成,今天却不成了,陈老实摇头反对:“晚荣,不要心疼一个桶,值不了几个钱。用坏了,还有爹呢,爹给你做。”胸膛一挺,大包大揽了。

陈王氏又发现了陈晚荣节俭的美好品德,笑得特别开心:“晚荣,你一下子为家里赚了五贯钱,这桶才百把文,你就放心用。坏了,叫你爹给你做。家里别的不多,就木料多。”

陈老实夫妇如此热心配合,与其说是在帮陈晚荣赚钱,还不如说是在承认陈晚荣做的事。对他们的盛情,陈晚荣不好再拒绝,道:“谢谢爹娘费心了。”

“谢甚谢呢,一点手头活儿。”陈老实很是享受陈晚荣的道谢之词。

“来了!”随着一声欢呼声,只见陈再荣双臂伸直成一条直线,两只手里各有一只装满水的木桶,好象少林和尚练功一般飞奔而来。两只装满水的木桶,差不多有百十斤,他跟没事似的,跑起来就象风中的落叶,只有一点轻微的响声,要不注意还听不出来,陈晚荣再次惊叹他功夫了得。

“再荣,你有伤,不要提这么多。”陈晚荣对这个有力气、会武艺、机灵过人、为人热心的弟弟很是关心。

陈再荣把水往木桶里倒,笑道:“哥,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一回事,更重的伤我都受过。哥,还要吗?”

陈晚荣朝桶里一瞧,略一估算,道:“再有两桶就差不多了。”

“我再去。”陈再荣拎着水桶飞奔而去。

“我去搬石灰。”陈老实自告奋勇,步了陈再荣的后尘,进屋去了。

“我去拿纯碱。”陈王氏也没有落下。

老夫妇昨天见识过陈晚荣做火碱,知道石灰和纯碱是必备之物,先后离去。他们虽是好意,但陈晚荣不会做人到劳累父母、清闲自己的失败程度,忙跟了上去。

等陈晚荣来到屋里,陈老实已经把装石灰的麻包抱了起来,陈王氏正要去拿纯碱,陈晚荣抢先一步拿起:“娘,我来。”

“晚荣,我来还不一样么?你看看,分派一下就成,其他的事儿我们来。”陈王氏对陈晚荣不让她劳累的孝心很是享受,一脸的笑容。

对她的好心陈晚荣很是感动,笑道:“娘,有事儿子上,哪能劳动您呢。”

陈王氏对陈晚荣的用心很是赞赏,伸手帮陈晚荣把衣领抻抻,什么话也没有说,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如此懂得礼数,有孝心的儿子,哪个做娘的会不感动呢?

来到外面的灶边,只见陈再荣站在桶边看着桶里,两只空水桶放在身边,问道:“哥,够么?”

陈晚荣略一打量:“够了。接下来该是制石灰水。石灰块头太大,要砸成小块放进桶里。”

生石灰是块状,一块好几斤,大的不下十斤之重,要是就这样放进去,一是容易造成局部温度过高,沸水四溅。因为生石灰和水反应生成熟石灰会放出大量的热能,可以煮熟鸡蛋。石灰水的碱性不弱,要是溅在人身上,会灼伤皮肤,不够安全。

二是反应时间过长,很费功夫。砸成小块,均匀的放进去,可使温度均匀,不至于局部温度过高,更能缩短时间。

“我去拿斧头。”陈再荣很是兴奋的一蹦老远,风也似的去了。等他回转,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斧头,正是陈老实用来做木活的斧头。

要不是陈老实有一手木活,不时接些活儿,赚点钱补贴家用,这个赤贫这家会过得更加艰辛。这把斧头是陈老实的宝贝,命根子,为家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乍见陈再荣居然把自己的斧头拿来,陈老实不由得倒抽凉气,发出丝丝的响声,本想阻止陈再荣使用,转念一想就算斧头给砍坏了,也不过几十文,和五贯钱比起来没法比,忍住了不说话。

用斧头做这事不是不可以,是另有讲究,陈晚荣还没有来得及提醒,陈再荣已经风风火火的举起斧头砸了下去。砰的一声响,一块碗大的石灰碎成拳头大小。

陈再荣机灵人,哪会笨到用刃口去砍的程度,而是用扁平一端去砸,把斧头当锤用了,这就是斧头砸石灰的妙用。陈晚荣对他敏捷的反应很是赞赏,陈老实一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暗中松口气。

砸了差不多十五斤,陈晚荣这才叫停。十斤火碱,用质量守衡定律进行理论计算,差不多有十斤石灰就够了。实际生产中,石灰的消耗量肯定要比这大很多,一是石灰有可能没有烧过心;二是石灰不可是百分百的纯度,会含有杂质;三是有损耗,考虑这些因素,十五斤石灰足够了。

陈晚荣捡起一块石灰小心的放进木桶里。生石灰和水反应生成熟石灰是一个剧烈的化学反应,很快释放出大量的热能。石灰才浸入水里,只听嗤嗤的响声响起,细小的水花儿四溅,散落在水面上,迸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涟漪。

陈老实、陈王氏、陈再荣也没闲着,学陈晚荣的样捡起石灰小心的放进水里。等到十五斤石灰放进水里,木桶已经变成了一个蒸笼,白气上腾,水花四溅,木桶周边的地上变湿了。

“退开。”陈晚荣怕伤着人,忙提醒。

温度升高,水汽上腾,难闻的石灰味飘散,让人作呕,不用陈晚荣提醒,陈老实他们忙捏着鼻子跑开了。

望着冒着白气的木桶,陈老实很是迷惑的道:“晚荣,这是咋回事呢?昨天看你做很简单的,今天怎么这么复杂了呢?”

昨天做那点火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验,做试验很简单,摇摇试管,一会儿的功夫,可要生产就复杂得多了,更加复杂的还在后面.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六章 牛刀小试(三)

过了一阵子,桶里不再溅出水花,白色的水汽也消散了,陈晚荣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快步走了过去。来到桶边,朝木桶里一瞧,小半桶水一下子少了许多,这是水参加了化学反应之故,还没等陈晚荣说话,机灵的陈再荣已经拎着水桶跑走了,边跑边道:“哥,还要加水,我去拎。”

水少了,已经过饱和了,熟石灰不能再溶解,沉积在桶底,厚厚一层,加水是当前第一件要事。陈再荣虽没有化学常识,不知道溶解度的含义,但日常生活积累的经验还是有的,一看就知道需要加水。

陈晚荣找了一根木棍,到井边用水略为清洗一番,回到桶边,陈再荣已经把水加好了,陈晚荣挽起袖子,准备搅拌,加快溶解速度。

“哥,我来。”陈再荣手一伸,夺过木棍,在桶里搅起来。

这次,不需要陈晚荣提醒,完全按照配制试剂的要求搅拌,棍子慢慢搅动,水缓缓流淌。

陈老实不知道化学操作的讲究,催起来:“再荣,你力气都使到哪里去了?搅快点呀,你这么搅等你搅好,天都黑了。”

“爹,不能快,快了不合要求。哥,是这样吧?”陈再荣笑呵呵的解释起来:“爹,补粪坑配石灰,你那搅法不对。水溅出来,把你的腿给烧了,你忘了么?这样搅,就不会出事。”

他说的是一次陈老实配石灰补粪坑的事,陈老实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水的流速过快,一个不好溅了出来。他虽然退得快,还是溅在他腿上,烧伤了一大片。

一提起这事,陈老实脸上有点挂不住,嘴硬起来:“谁给你说我不晓得?”

陈王氏卟嗤一声笑出来,白了陈老实一眼:“老头子,你这张嘴甚时间才煮得烂?”

陈老实聪明的选择了沉默,不再回应。

陈晚荣看着桶里,示意陈再荣停下:“好了。”陈再荣这才把木棍在桶沿上轻轻敲几下,把木棍放到一边。

石灰石不可能是百分百的纯度,含有大量杂质,这会影响石灰的含量。经过化学反应,生石灰已经变成了熟石灰,这些杂质却没有参加反应,漂浮在水里,搅拌之后浑浊如泥浆,连桶底都看不见。

水里长石头的事情陈再荣早就听说过了,好奇得紧,再也按捺不住,拿起纯碱:“哥,我这就加进去,看水里长石头。”

一个平常的化学反应,在古人眼里千奇百怪,奇妙纷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这般急切实属正常。要是炼丹家的话,会把化学反应称为道术仙法,四处吹嘘,忽悠老百姓。

陈晚荣忙拦住:“再荣,现在不能加。你要是现在加了,你就看不见水里长石头了。”不容陈再荣发问,先行说出来,以释其疑。

没想到陈晚荣的好心是白费了,陈再荣一脸的紧张:“哥,这是为何呢?不会是你把仙法忘了?”

炼丹家称为道术仙法的神奇物事其实就是化学反应,陈晚荣以此来解窘的,没想到居然给陈再荣拿来说事,还一脸的焦急,笑道:“我怎么会忘呢?桶里这么浑浊,长出石头来你也看不见。”

“哥,那怎么办?”陈再荣急得眼睛睁得老大。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解决起来一点不费力,陈晚荣瞅着木桶:“等会就是了,等到桶里澄清再说。先把纯碱处理一下,把大块的碾碎。”

古代的纯碱是在盐湖中天然形成,古人采取的时候无法提纯,杂质比人工合成的要多些,有不少块状,要是不碾碎的话,一是不能充分反应,二是会耗费更多的时间。这相当于化工生产中的前期准备,破碎原料,很有必要。

陈再荣比急于摘下成熟蜜桃的猴子还要焦急,一听这话忙把纯碱一放,飞也似的跑走了。陈王氏好奇的问道:“再荣,你去拿甚么?”

“擀面杖!”陈再荣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陈老实眼睛放光,很是赞许:“这是个好主意,以前的纯碱不就是用擀面杖碾碎的么?这等主意,只有再荣才想是出来。”末了没忘了赞扬一下宝贝儿子。

唐朝没有适用的粉碎设备,陈晚荣对唐朝的生活还不够熟悉,正在转念头要如何破碎纯碱,陈再荣已经想到了,这等反应能力的确是高人一等,让人不得不服。

陈再荣回转时,手里不仅有擀面杖还有一块圆圆的木板。陈老实一瞧这木板,是他做木桶用的桶底,脸一板,很是不高兴:“再荣,你把桶底拿来做甚?快拿回去。”

“爹,没有这东西怎么碾呢?爹,这东西我瞧着大小长短正合适。”陈再荣乐呵呵的把桶底扬扬。

陈晚荣一瞧,陈再荣没说错,这桶底还真合适。不过,随便找个东西都合用,陈晚荣不愿让陈老实心疼:“再荣,不要用,我去找个。”

陈老实在额头摸摸:“晚荣,不要找了,用就用吧。不就一点木料,一会功夫么?”

言来还是有点舍不得,陈王氏忙附和:“用过之后洗洗就成了。老头子,你心疼甚呢?”

“谁说我心疼了?用用用,现在就用。”陈老实给陈王氏一激,慷慨得很。

陈再荣一心想看水里长石头的新奇事,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桶底往灶台上一放,抓起纯碱撒在上面,把擀面杖一横,从上面推过,块状的纯碱立时破碎成小块,有些小块已经面成了粉状。

擀面杖在上面来回推动,不几个回合下来,一大把纯碱已经成了粉状。陈晚荣找个干净、干燥的木盆来,小心的把纯碱扫在木盆里。

这事,陈再荣既觉新鲜,又觉好玩,兴趣大增,全给他包了。不住的抓起纯碱撒在桶底上,用擀面杖碾碎。

练武的好处再次得到展现,经过他处理的纯碱细若面粉,就是用现代粉碎设备粉碎机处理出来也不过如此,陈晚荣再次为古人的力量与智慧折服。

天然纯碱的纯度不会很高,有百分之八九十已经很了不起了,再把损耗考虑进去,做十斤火碱需要十好几斤,陈再荣处理了差不多十五斤,足够做用了这才作罢。

处理纯碱花的时间不少,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处理完。石灰溶液已经沉淀好了,桶底积了厚厚一层杂质。

就在陈再荣和陈晚荣处理纯碱之际,陈老实两夫妇又去洗了一个旧木桶来,陈晚荣拿起瓢准备把石灰溶液舀到旧桶里,陈再荣闲不住的人,叫声“哥,我来”,夹手夺过瓢,把溶液舀到旧桶里。

舀完溶液,接下来就该是加入纯碱,进行最后一步化学反应了。陈再荣一蹦过去,把装纯碱的木盆端过来放在桶沿上,右手抓起纯碱,眼睛睁得老大,准备观看“水里长石头”神奇的一幕。

看着陈再荣那副急切的样子,陈晚荣不由得好笑。现代氯碱工业生产火碱是通过电解食盐水制备火碱,要是象陈晚荣这般用纯碱和石灰来生产火碱,会亏得没裤子穿,因为纯碱比火碱贵。

在计划经济时代,有些碱厂就是用这方法来生产火碱,工人们的生活还挺优越,原因大家都知道就不说了。陈晚荣在唐朝用这种方法生产火碱,不仅不亏,反而大赚特赚,真是世事难料!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六章 牛刀小试(四)

“加吧!”陈晚荣知道陈再荣好奇心特重,示意他动手。

得到陈晚荣允许的陈再荣道声“我加了”,把手里的纯碱朝桶里一扔,卟的一声轻响,水花四溅。

“你也不轻点。”陈老实略有不悦之色。

陈王氏在陈再荣肩上轻抚道:“再荣,少使点劲,水溅得到处都是,小心溅到人身上。”

陈晚荣不得不再次给陈再荣讲授要点,抓起一把纯碱,均匀的撒在桶里:“要这么撒,要撒匀了。不要用力,撒下去就成。”

“有石头了,有石头了!水里真的长石头了!真是奇妙!”陈再荣惊奇的指着桶里些许的碳酸钙沉淀,眼睛瞪得象铜铃,和陈老实昨天初见此景的表情一模一样。

熟石灰和纯碱发生的化学反应速度非常快,瞬间完成,化学上称作瞬间反应,微溶于水的碳酸钙瞬间出现在水里,由于溶解度很低漂浮在水中。陈再荣却叫得山响,好象贪玩的孩子突然拥有心爱的玩具一般兴奋。

“小声点,耳朵都给你震聋了。”陈老实数落一句,开始摆老师傅的谱了:“不奇妙还能叫法术么?把纯碱变成不相干的石头,这就是法术的妙用!晚荣,是吧?”看着陈晚荣,急切的期待陈晚荣肯定。

石灰石的主要成份是碳酸钙,煅烧后的生石灰是氧化钙。生石灰和水反应生成熟石灰氢氧化钙,熟石灰再和纯碱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火碱和碳酸钙,又回到起点了。水里长石头这说法其实也没错。

陈老实抄袭陈晚荣的说法来摆谱,装大师傅,让人忍俊不禁,陈晚荣满足他的愿意:“爹,是这样。”

“老头子,你充愣大尾巴蛆,这谁不晓得?我也晓得。”陈王氏白了一眼熏熏然欲醉的陈老实。

陈老实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没和你说。”挪了几步,离陈王氏远点。

陈再荣的领悟力很好,一点就透,马上就悟到了了诀窍:“哥,我明白了!这和做面糊糊差不多,做面糊糊得把面粉撒匀了,要不然会出现疙瘩。”抓起一把纯碱,均匀的撒在桶里,虽只实习过一次,却象老师傅一般老到熟练。

农村做面糊糊很考技术,会做的一碗面糊糊做出来没有疙瘩,很好吃。但是,不会做的人,没有把面粉撒均匀就会出现疙瘩,一口咬下去往往是卟的一声响,一团面粉出现在眼前,好象下雪一样。

这比喻生动形象,特别适合庄稼人理解,陈老实埋怨起来:“晚荣,你不早说,这么简单的事情。”抓起一把纯碱,撸撸袖子,撒在桶里,仿佛在做面糊糊似的。

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老大,袖子撸得老高,左手叉在腰上,陈老实这副模样还真象个大师傅。瞧得陈晚荣暗中好笑,拿起棍子在桶里搅动,没有搅拌设备,只能使用人力这种“全自动化”方式了。

陈王氏看着陈老实那模样,不由得直撇嘴,啧啧连声,很是不屑。

陈晚荣负责搅拌,陈老实和陈再荣负责撒纯碱,陈王氏负责参观,碳酸钙沉淀越来越多,桶里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昨天做个试验,花的时间不多,只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今天是实打实的生产,做产品,其间的差距很大。如此浑浊的溶液昨天就没有出现过,陈老实惊疑的吸着凉气:“晚荣,这是咋回事呢?昨天没这么多石头呢?晚荣,你的法术越来越厉害了。”话说得很客气,一脸的仰慕之色,好象信徒遇到神仙一般。

都是同一个化学反应,区别只在于量多量少,陈老实居然如此赞扬,陈晚荣怕他误解,忙澄清:“爹,都一样。昨天做得少,今天做得多,差别就在这里,这就好比一小碗粥和一大锅粥的区别一样。”

“粥?”陈老实若有所思的在桶上拍拍,看着陈王氏,眼里闪过一丝忧色。陈王氏瞪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好象在传递什么信息。

“娘,你们把米桶拿来了?”陈再荣很是吃惊的看着木桶:“我觉得这桶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爹一拍我就想起来了。娘,是不是没米了?”

陈老实脸色一黯,还没有说话陈王氏接过话头:“再荣,你胡说甚呢?晚荣要桶,我们把米装在袋子里,把桶腾出来救急。”

陈老实虽会木活,一年到头做的桶不少,可自己家里的桶除了一个米桶以外再也没有了。“编凉席,睡光床;卖盐的,喝淡汤”,这就是赤贫之家的生活写照。

陈再荣不信,问道:“娘,您没骗人?”

陈晚荣知道不管他的猜测是真是假,现在都不能承认,要是真没米了,他一个担心就不去读书了,笑道:“再荣,你别乱猜,家里怎会没米呢?我整天在家,有没有米我还不清楚。”为了让他相信,声调提高了许多,说得斩钉截铁,任谁都会相信。

陈再荣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陈老实和陈王氏对望一眼,暗中松口气。陈晚荣看在眼里,心想陈再荣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得找个机会去证实一下。

为了不带入熟石灰,纯碱要过量。纯碱过量没什么大的害处,还是可以用来处理皮,要是熟石灰过量了,就会出事,陈晚荣估计差不多了,叫陈再荣停手。搅动一阵,这才把棍子在桶沿上敲敲,放到一边去。

分离技术陈晚荣知道得不少,只是目前条件没有设备,只能使用最原始的办法:静置。不去搅动溶液,过一阵子碳酸钙沉淀就会沉到桶底去,到那时就可以把火碱溶液舀到锅里进行加热。

“晚荣,是不是该弄锅了?”陈老实搓着手,征求陈晚荣的意见。

的确是该准备锅了,陈晚荣点头:“是呀,爹。”

“家里没有多余的锅,只能用做饭的锅了,用那口大的。”陈王氏也来征求陈晚荣的意见:“晚荣,你说好么?”

这是个赤贫之家,家里没有多余的锅,就是要买也没那财力,只能用做饭的锅将就一下了,陈晚荣也没有二话:“行。”

陈再荣抢着干活:“我去洗锅。”

陈王氏拉住他:“我洗过了,晚荣看看合不合用。昨天瞧你洗木桶洗了那么久,肯定要得干净,我洗了一阵子,怕是不合晚荣的意,晚荣,你去瞧瞧。”

她心真细,什么事都想到头里去了,把准备工作做得很到位,陈晚荣心里一阵温暖,道谢:“谢谢娘!”

“谢甚谢呢?就一点手上活儿。”陈王氏笑呵呵的,欢喜得连脸上的皱纹都不见了。

来到灶间一瞧,那口三尺大锅给清洗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很是清爽,陈晚荣不由得赞道:“娘,您洗得真干净,挺合用。”

“我怕洗不干净,加了些纯碱。”陈王氏得到陈晚荣的肯定,很是放心。

陈再荣抓住锅沿一用力,就把一口锅端了起来,一个黑窟窿出现在灶台上。陈再荣飞也似的赶去屋外,陈晚荣三人一个劲的在后面追也是追不上。等到陈晚荣三人到了地头,陈再荣已经把锅放到灶洞上,安置好了。

陈王氏拽着陈老实要去抱柴禾,陈再荣抢着道:“娘,您们歇着,我去。”也不等陈王氏表态,蹦出老远了。望着他的背影,陈王氏很是幸福:“这孩子!”

等到陈再荣回转,手里多了一大捆柴禾,往灶前一放,回身站到桶边望着桶里。

过了这一阵子,桶里的溶液已经明显分层了,上层已经清澄了,下层还是浑浊。陈王氏和陈老实围过来看着桶里,好象心急的馋猫盯着鱼儿似的,恨不马上就静置好。

小半个时辰后,碳酸钙沉淀沉到桶底,好象河中泥沙一般堆叠着,陈晚荣说声:“好了。”

陈再荣等的就是这句话,抓起瓢舀起上层澄清的溶液倒在锅里。陈王氏忙着升火。等到陈再荣舀完,陈王氏把火也升起来了,呼呼的火焰声从灶洞里传出来。

“怎么还没有呢?”陈再荣心急的望着锅里,一脸迷惑的问道。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七章 课外作业(上)

“才放下去,哪会有呢?得等会儿,你也太心急了。”陈老实双手抱在胸前,睁大眼睛盯着锅里,略带教训口吻数落陈再荣。他却忘了他昨天也是如此一般心急。

“哥,这得多少时间呢?”陈再荣摸着额头,很是心急的问,眼睛盯着锅里,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现代社会的浓缩技术很多,单就实行减压,降低水的沸点,加快水的蒸发速度一样就足以让效率提高很多。现在没这条件,只得使用最原始的“煮海为盐”式的蒸发方法,耗费的时间很多,陈晚荣略一估算:“最少要一个时辰。”

“那么长?”陈再荣一脸的失望,左手拽住剑柄:“那我一边磨剑,一边看着。”他是好剑之人,拥有一把好剑还没有开锋,始终念叨着。要不是生产火碱这事太过新奇的话,说不定早就扔下其他的事不管,去磨剑了。

一边磨剑,一边等待结果,两不担误,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陈再荣是那种说了就要行动的人,主意一定撂下一句“我去拿磨刀石”,大步流星似的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陈王氏微笑不已:“这孩子,咋这么心急呢?”

“说了就动,一向是再荣的美德,这有甚不好呢?”陈老实没忘了维护宝贝儿子。

陈再荣的行动实在是够快,陈老实他们才说了两句话他就回转了,左手端着一个木盆,右手拿着一块闪着光亮的青色磨刀石,长约一尺,宽约两寸,厚约一寸。

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放,盆子放在左手边,右手抓住剑柄,拔剑出鞘,只听呛的一声清响,长剑已经出鞘,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这么亮?比以前那把亮多了?”陈老实乍见三尺青锋,吃了一惊。

陈王氏很懂陈再荣的心思:“这是好剑,要不好再荣会急着磨出来么?”

陈晚荣把磨刀石拿起一瞧,质地坚硬光滑,用手一摸有一种柔和质感,是很好的磨刀石。

一把剑能不能发挥出威力,不仅仅在于要有好的铸造水平,还在于要有高水平的维护保养。在现代社会,设备的维护手段很多,平常一点就是加油、定期维护了。昂贵的设备还需要建立专门的维护基地,需要恒温、干燥,诸如此类的条件非常多。

在古代,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维护手段,对于剑的维护主要在于好的磨刀石。因而,磨刀石不仅仅是给剑开锋,也是保证宝剑锋利无匹的重要条件,凡爱剑者必备上等磨刀石。

陈再荣酷爱宝剑,家里如此之穷,却拥有如此上等磨刀石一点也不惊奇。

“真是一块好磨刀石。”陈晚荣瞅着磨刀石打量起来。

陈再荣很是欢喜:“这是张师傅送我的。我听说,军器监的磨刀石比这个更好,更大。大的有几十斤,上百斤重呢。”

又是张德铭,他对陈再荣太够意思了,不仅赠剑,连维护宝剑的磨刀石都在赠送,这份情谊让人感动。

“我们大唐的军队行军打仗,都得带上这样的磨刀石呢。”一提起兵器,陈再荣的话匣子就象开匣的水龙头一般,一发不可收:“每次上阵之前,兵士们都要把刀磨锋利。”

唐朝军队之所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仅仅在于唐朝军队拥有当时世界上最为先进的装备,还在于他们的准备工作很出色,连上阵之前磨刀,把武器调整到最佳状态都列入了条列。准备得如此充分,唐军不打胜仗谁能打胜仗?

陈晚荣对唐军这支战功卓著的军队又多了几分敬意,问道:“这要怎么磨?”对磨剑,陈晚荣还没见过,真有几分好奇。

“是这样的。”陈再荣接过磨刀石,在地上放好放平整。身子微蹲,不丁不八的站着,左手从盆里浇些水在磨刀石上,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在剑尖上,缓缓推动剑身,在磨刀石上来回移动。

“这磨剑很有讲究,不能一味使蛮力,力道得匀着使。”陈再荣一边磨剑,一边解释磨剑的诀窍。

陈晚荣没磨过剑,只磨过菜刀,水平不怎么样,没有小区专门磨刀的张磨刀师磨出来的刀好用。这个张磨刀师磨刀有一手,他磨出来的刀很好用,非常锋利。说磨刀是一门学问,陈晚荣打从心里赞同。

陈再荣对“砥砺出青锋”这门学问知之甚多,娓娓道来,运力、出锋、砥砺一一说来,让陈晚荣耳目一新,万未想到磨剑竟有如此之多的讲究,那个张磨刀师和陈再荣知道的比起来就是小巫和大巫的区别,差得太远了。

家里的菜刀是陈再荣磨的,很好使,陈老实和陈王氏就没有听他讲述过这门学问,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也是知道这学问不小。宝贝儿子如此能奈,陈老实欢喜得脸上泛光,不住摸发烫的脸:“再荣,这都谁教你的?这么多学问呢。”

“一些是我在书上看的,一些是我自个琢磨的。”陈再荣一边磨剑,一边回答:“大凡铸剑大师都是很好的砥砺好手,干将莫邪千古流芳,锋利无匹,我在想干将莫邪这两位大师不仅仅是铸剑高手,也是磨剑的好手,要不然干将莫邪不可能如此锋利。”

干将莫邪之锋利流传千古,人们一提起干将莫邪就称颂二人是了不起的铸剑大师,很少有人象陈再荣这般赞扬他们是砥砺高手,他能想到这点,实是难能可贵。

陈晚荣也没有想到这点,听了陈再荣的话大加赞赏:“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一个大师所知道的学问何其广博,渊渊若海,不可穷尽,干邪莫邪不仅仅是铸剑的高手,还是砥砺好手,我想他们更是很有造诣的炼钢大师。”

“对呀,哥,我也是这样想的。”陈再荣大声附和。

对陈再荣这种善于思考的学习态度,陈晚荣是十二分欣赏,勉励他:“再荣,你学习能动脑子,这很好。学而不思则迂,思而不学则怠,你从书中学到磨剑的诀窃,再自个琢磨,就有现在的学问,这很好,以后一定要保持下去。”

“哥,你别老说好听的。”陈再荣谦逊一句,很是赞同陈晚荣的话:“学而不思则迂,思而不学则怠,哥,你说得真好,我们学馆就是这么教我们的。不仅要我们多读书,还要我们多想,多去学馆以外实践。”

听了这话,陈晚荣感叹无已!科学制度起于隋,成于唐,但是在唐朝科举制度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很好途径,唐朝那些名垂千古的名臣,大多数来自科举取士。

这种良好结果和唐朝的优秀学风有很大关系,唐朝的士子不仅仅会说圣人之言,还能开动脑筋去思考,到社会上去实践,并不迂腐,这和我们现在提倡的学风有异曲同工之妙,哪象明清时期的读书人,皓首穷经只能做“八股文”。

这种良好的学风使得唐朝具有高度发达的科技,能干的官员,这也许是唐朝能够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为强盛的王朝之一的一个重要原因。

陈晚荣异常兴奋的想,唐朝如此良好的学风,开明的社会,对各行各业无不容纳,对科技更是重视,自己在唐朝大张旗鼓的搞化工一定大有前途。

兴奋之中的陈晚荣向锅里一瞧,锅里水汽上腾,沸水翻滚,水已经少了许多,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得到火碱了。

陈再荣右手握剑,把剑竖于面前,打量着青光闪闪的剑身,左手拇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刮,一脸的兴奋:“沾手,好剑!哥,你瞧,这花纹磨出来更加美观了,好看多了。”

大马士革刀上的花纹不是用来观赏的,另有妙用,可以增加威力。刃口上的花纹经过磨砺之后呈锯齿状,当然这要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出来,这就使得刀的威力大了不少。

我见过的一些刀剑匕首,都有花纹,这应该是大马士革刀对世界刀具业做出的贡献,我一直在想南北朝时期就传入中国的镔铁,也就是大马士革钢,一定会引起我们祖先的兴趣,我们的祖先一定会吸收其长处,再炼制出上等好钢。

因而,花纹已经不是大马士革钢所独有。

极度兴奋的陈再荣也不等陈晚荣有所反应,把手中擦剑的布片抛在空中,手腕一抖,一道明亮的剑光闪过,手中长剑直向布片砍去。

陈再荣本想试试宝剑的锋利程度,看能不能把飘在空中的布片剖开,然而并没有达到目的,布片贴在剑身上,并没有分成两片。

手一抄,抓起布片,展开一瞧,布片上只有一些细小的口子,陈再荣很是懊恼:“这剑也太……连布片都不能剖开。”

陈晚荣明白他是听张德铭说叶天衡手里有一把能够轻松剖开丝巾的宝刀,才如此相试。一试之下,剑的锋利程度还差得远,他能不懊恼吗?安慰他道:“再荣,一把好剑打造起来很是费时,你这剑用时不多,能有如此锋芒已经很不错了。铸得三尺锋,仗剑向苍穹,只要你有这等气慨,宝剑的锋利倒在其次。”

“铸得三尺锋,仗剑向苍穹!好大的气魄!”陈再荣脱口赞道。

这话的气势不凡,陈老实两夫妇也是点头赞许。陈老实转着眼珠点评:“大话,这是说大话。大话说到这样,让人听着就提劲!”

“爹,您怎么说话的?这叫气势!写诗做文章就要这种气魄!”陈再荣维护起陈晚荣,突然在大腿上一拍:“哥,你会做诗?哥,你帮我对个对子,行么?”

为了勉励陈再荣,陈晚荣才说出这样有气势的话,没想到陈再荣居然要自己帮忙对对子。要是整点唐诗宋词,凭自己的记忆还能对付过去,对对子不在行了。陈再荣才思敏捷之人,能难住他的对子必然是妙句,陈晚荣不由得好奇心起,问道:“什么对子?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七章 课外作业(中)

陈晚荣精明自信,想法新奇,尤其是在化工方面的所言所行让人想不到,称得上匪夷所思,让人不得不服气。众所周知,陈晚荣没有读过一天书,目不识丁,陈再荣居然要他帮忙对对子,这在陈老实想来无异于对牛弹琴,根本就不可能,嘴一张就要说“你找他还不如找我”。他这话没有说出来,给陈王氏打断了。

陈王氏也不相信陈晚荣会对对子,她的心思比陈老实细密,怕陈老实说得太直,闹出尴尬事,让陈晚荣难堪,在陈老实背上掐了一下,抢过话头:“再荣,你是个聪明人儿,你自个儿琢磨。自个儿琢磨的,才是你自己的。”

这话表面上是在鼓励陈再荣自己思考,其实是在打消陈再荣求助于陈晚荣的念头,只不过方式巧妙罢了。经她一提醒,陈老实也转过弯来了,忙附和起来:“是呀,再荣。磨剑这么高的学问你都能自个琢磨出来,对对子也不会有问题。”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陈王氏见机得快,提醒了自己,要不然自己说得太直,有损陈晚荣脸面那不好,现在的陈晚荣在家里的地位一跃千丈,无论如何也得给他留几分面子。

于二老的心思陈晚荣心如明镜,一向直来直去的陈老实居然也给自己留脸面了,还真有点想不到。陈晚荣自然不会让二老露馅,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再荣,娘说得很对,这学问呐得自个琢磨。只要你肯想,就没有你想不到的事情,你多想想就知道了。”

陈再荣摸着额头,眉头拧在一起:“哥,你说的有道理,这做学问是得自个想,可是这对子我已经想了一天,一点头绪也没有。哥,你这么能干,说不定真能对出来呢?哥,你试试好么?”

爱动脑筋的人都知道一条规律,经过长久思考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越是想早点知道答案,不会放过一切机会。陈再荣思考了一天都没有结果,明知陈晚荣没有读过书,但对他的精明抱有希望,才向他求助。

陈再荣领悟力强,才思敏捷,一般的问题不可能难得住他,难住他一天的对子不会太多,陈晚荣消散的好奇心又起,问道:“行,我试试。”

陈老实夫妇的苦心白费了,陈晚荣已经答应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静观其变了。

“哥,这个上联特有意思,很有学问。”陈再荣还没有说对子,先来一通夸奖之词,然后才进入正题:“世事洞明皆学问。哥,你说这对子好不好?”

“世事洞明皆学问!”陈晚荣略一品味,双手互击,赞不绝口:“再荣,这对子岂止是好,是很好,妙得紧呀。出这对子的人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学问家。”

这话说到陈再荣心里去了,他对这人的才学人品很是佩服,声调都提高了许多:“可不是么!这位吴先生的人品、才学皆是一流,让人叹服!”

两人并没有对下联,却在称道人,陈老实这个老农很是迷糊,眨巴着眼睛,一脸的不解:“晚荣,你们吹得这么好,真有这么好么?”

陈王氏也不明白对子所蕴含的诲人之意,很是赞成陈老实的说话,静听不言。

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陈再荣就接过话头解释起来:“世事洞明皆学问,这话说得真好,实在是好!爹,您想想,万事万物皆有其理,洞明其理,不正是一门大学问吗?别的不说,就说我们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有学问?菜里不加盐,长期吃淡菜,会长白发,这是不是学问?长时期不吃肉,不沾腥荤,四肢不勤,人就没有力气,这不也是学问吗?”

这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事儿,陈老实早就知道,对他这说法不太赞同:“再荣,这事谁不晓得?这也是学问,你这书不是白读了?”

“爹,话不是那么说。”陈再荣耐着性子给陈老实解释,指着锅里翻滚的沸水:“爹,您瞧,这里面有火碱,以前您知道可以这么造火碱吗?纯碱,石灰是很平常的东西,平常得我们都不注意了,哥正是用这两样我们瞧不上眼的东西造出了火碱,卖了大钱。爹,您说这是不是学问呢?”

陈老实若有所悟,摸着额头:“听起来有些道理。”

“岂止是有些道理,是很有道理。”陈王氏明白过来了,接着陈再荣的话往下说:“老头子,你想想晚荣这两天的作为,做火碱、配鞣剂,不都是用最平常的东西么?经过晚荣这么一做,就能卖到大钱,你能想得到么?”

陈再荣一口说出结论:“所以,世间万物皆有其理,万事万物都有学问。学问不仅仅存在于圣贤书里,就是我们生活中也有学问,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军国大事,排兵布阵,治国平天下,都有学问呐。吴先生这句‘世事洞明皆学明’圣人之言论也!”

一个对子,陈再荣居然联想到这么多东西,还给他说得在情在理,让人不得不服,陈晚荣于他灵活的头脑、敏捷的才思、丰富的想象力赞赏不已。

“学问不仅仅在于圣贤书里”,这话说得真好,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真该扪心自问了!唐朝虽是以孔孟儒家学说为尊,并没有把圣贤之言当作至高无上的教条,这在中国古代实是了不起。陈晚荣心想尊重圣贤之言,而不尽信圣贤之言,这或许是唐朝读书人能够创新的一个重要原因。

陈晚荣虽然和这位吴先生没有见面,已经从他的对子里见识到他的人品、才学,对这位吴先生的好感大增,很感兴趣,问道:“这位吴先生姓甚名谁?”

“吴先生单名一个兢字,官拜右拾遗内供奉,有史才,修国史。”陈再荣给陈晚荣介绍吴兢:“吴先生和我们县馆黄先生是国子监同窗好友,到我们学馆来探望黄先生,顺道给我们出了这对子。吴先生说了,谁要是对出来,三月三上巳节踏青的吃穿住用他全包了。”

盛唐气象千古流传,陈晚荣于唐朝的事情知道得不少,于唐朝的名人知道得更多,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徐茂公、尉迟恭、秦琼、郭子仪、李光弼、李白、杜甫这些唐朝文人名相名将的故事耳熟能详,就是不知道吴兢为何许人,隐约记得好象听人说起过,可于他的事迹却不清楚。

陈晚荣没有读过历史巨著《贞观政要》,自然是不知道吴兢被誉为史学界泰斗,他写的《贞观政要》影响深远,曾经一度给日本奉为教科书。想不起吴兢是何许人,也就不去想了,笑道:“再荣,你能倾听吴先生这样的大学问家讲学,是你的福气。”

“可不是嘛。可他出的对子也太难了,我想了一天也对不出。”陈再荣很是懊丧。

陈晚荣略一沉思,道:“其实这也不难,世事是学问,人情何尝不是呢?李清泉李老爷子为人小气,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不同的人上不同的茶,这固然惹人笑话,但这何尝不是丰富多彩的人情呢?”

陈再荣是他伶俐人,一得陈晚荣提醒,顿有所悟,转着眼珠道:“世故人情,妙!哥,你真行!”

陈老实有点难以置信,问道:“再荣,你哥没读过书,他说的话有道理,可你得自个琢磨。”对陈晚荣能对对子还是不太相信,这才婉转提醒陈再荣。

“没读过书又能怎样?哥还不是对得很工整。”陈再荣先是赞扬陈晚荣,继而沉思着说:“哥,学问要如何对呢?”

陈晚荣提醒他道:“象李清泉这样的人,虽然小气点,为人诟病,但是他的所作所为个性鲜明,多姿多彩,这就好一篇上佳文章,血肉丰满。你明白么?”

陈再荣转着眼珠想了想,重重一下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兴奋得提高了声调:“哥,我想到了。世故对人情,学问可对文章,这下联就是:人情练达即文章。哥,你说这样对行么?”

“妙妙妙!千古妙对也!”陈晚荣击掌赞好。

陈老实夫妇万万想不到陈再荣竟然在陈晚荣的提点下对出一副如此绝妙的下联,惊疑之极,眼睛瞪得老大,要不是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是活人的话,肯定会把他们当作两尊表情丰富的雕像。

(按:西晋时期已经出了讲究合律的对句,这应该是对子的起源。经过南北朝对子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在唐朝文人之间已经逐渐开始流行了。真正把对子和春节联系在一起的是五代时期的后蜀主孟昶,他写的对联是“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这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有史可查的第一副春联。对子和诗有很大的关系,唐诗盛极一时,不会没有文人对出对联,对子起源于五代的说法值得商榷。)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七章 课外作业(下)

把陈老实夫妇的反应看在眼里,陈晚荣不由得莞尔,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读过的书比起陈再荣多得多的话,他们肯定不会如此震惊了。这也难怪,一个没上过学,目不识丁的人居然能有这般见识,指点陈再荣这样聪明的人对对子,换一个人也会如陈老实夫妇一般惊讶。

“晚荣,你还会对对子?甚时间学的?”陈王氏率先清醒过来。震惊过甚,让她嗓子发干,声音尖了许多,早已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听起来有点刺耳。

“娘,我随便提几句,这都是再荣聪明,自个想到了。”陈晚荣决定用谦逊打马虎眼。

古人把对联句看成一门学问,而我们现代人是作为玩乐说着玩的,图一乐。比如“男生,女生,穷书生,生生不息;初恋,热恋,婚外恋,恋恋不舍”,“风在刮,雨在下,我在等你回电话;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守候一辈子”,这种搞笑的对联陈晚荣也参与了不少。虽不能登大雅之堂,至少还能煅炼智力,乐上一乐,再加上他的学识广博,在社会上生活上了这些年,于人情世故见得多了,一听陈再荣说起也就想出来了。

反观陈再荣,才十六岁,涉世未深,于人情世故所知不多,要对出这样的对子的确是太难了些。不过,他聪明过人,陈晚荣一提点他就想到了,陈晚荣这话也不无道理,陈老实干咳一声,数落起陈王氏:“你咋说话的呢?晚荣没读过书就不能对对子么?没吃过猪肉,就没见过猪跑?”

陈王氏白了他一眼:“你晓得,你对出一个给我看。”

“你上天,我入地,我对上了。”陈老实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

这纯粹就是扯淡,不过逗得陈王氏忍俊不禁,卟哧一声笑出来,在陈老实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陈晚荣告试陈再荣:“再荣,吴先生出这上联,是要告诉你学问无处不在,事事留心,你的学问就会长进。”

“嗯!哥,我明白。”陈再荣猛点头,很是兴奋。想了想,这才道:“哥,你会做数术题么?吴先生还给我们出了一道数术题,我也没有想出来。”很是期待的看着陈晚荣。

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陈晚荣求助,没想到在陈晚荣的提点下真的对出来了,陈再荣不由得很是兴奋,决定再向陈晚荣求助。

象吴兢这样的大学问家,学识渊博,涉略极广,他会数术很正常,陈晚荣一点也不惊奇。这个吴兢虽然素未谋面,但陈晚荣于他的人品风采极为推崇,他出的题自然是要一窥究竟了,问道:“什么题?”

一闻此言,陈再荣不由得欢喜不禁:“哥,这是算僧人的数术题。巍峨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恰巧用尽不差争。三人共餐一碗饭,四人共喝一碗汤。请问先生能算者,山中寺内几多僧?”

我们祖先的文学功底深厚,出道数术题和作诗一样,韵角格律全用上了,读起来朗朗上口,仿佛在读唐诗,听起来悦耳,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吴先生胸怀宽广呀!”陈晚荣对吴兢赞不绝口。

陈再荣年十六,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初中生,而且他还是学诗书的,并不是专攻数术,这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文科生。这道题是一元一次方程式,对于一个初中文科生来说作为思考题非常合适。

在这种情况下难住别人是一件很露脸的事儿,以吴兢的学识就是比这难十倍的题他也能出,但他并没有出更难的题目来显示自己的才气,而是出一道适合的题目,于他这份胸襟陈晚荣很是佩服。

陈再荣为吴兢倾倒,虽不明白陈晚荣何以赞扬吴兢,还是打心里面赞同陈晚荣的话:“谁说不是呢?”

陈晚荣开始解题了:“这些僧人三人吃一碗饭,四人喝一汤,那么每个僧人用多少只碗呢?”陈晚荣已经算出答案了,为了煅炼陈再荣的思维能力,陈晚荣并没有一口报出来。

陈再荣转了一阵眼珠,这才迟疑着道:“三一加上四一,就是十二之七。哥,有这样的碗吗?”三一就是我们现代的三分之一,四一就是四分之一,十二之七就是十二分之七,古人没有几分之几的说法。

在他的想象中,吃饭只能是一个人用一个碗,哪有用十二分之七只碗的道理,这正是这道题的关键,陈晚荣给他解释道:“你不要当成生活中的事,这道题目要的是一个比例。”

这个弯一转过来,其他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陈再荣兴奋的抓起一根柴禾,在地上写了一个“某”字,再在某字前面写上十二之七。下面一步就是把某字放在左边,把三百六十四和七之十二放在右边,略一计算,在地上写出“六百二十四”。

我们的祖先解题也用未知数,但不是我们熟知的XYZ,而是用某,某某,某某某,陈再荣这个某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用的未知数X。

答案正是六百二十四,陈再荣很是兴奋,看着地上的字,不住拍脑门,很是懊悔:“哥,原来是这么算的。我一直以为哪有三一只碗,四一只碗,所以没有想到。”(按:这道思考题我在小学时也没有算出来,原因和陈再荣一样,没有转过这个弯,和生活联系在一起,没想到这只是一个比例。不仅我没有解出来,我们班没有一个人解出来,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数学老师解完题,教室里发出一片惊讶声,小女生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巴。)

“晚荣,你还会解数术题?老头子,晚荣越来越能干了。”一向稳重的陈王氏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持重,一碰陈老实,忙不迭的夸陈晚荣。

“能干,真能干,很能干!”陈老实不住搓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朴实的语言透着无尽的欢喜。把陈晚荣瞧瞧,再把陈再荣看看,长子精明能干,次子聪明伶俐,两个儿子站在一起,就是无尽的希望,无论哪个做父亲的当此之情都会笑得没有皱纹。

陈再荣喜滋滋的说:“哥,每年三月三我们学馆都要带我们去渭水踏青,到时吟诗作赋,联句唱和,好不热闹。前几次,都是家里给我钱,今年我不用花家里的钱,得由吴先生掏钱。”

他高兴的并不是为家里省了钱,而是得到吴兢这样的大学问家青睐。能得吴兢这样的大学问家青睐,是无上荣光的事儿,换作谁都会兴奋莫铭。

唐朝的都城是长安,而长安就在渭水之滨,每到春天游人士子都要云集渭水踏春游玩,这和我们现在的春游差不多。

吴兢学识渊博,人品极好,不卖弄学识,给学子们出的题目适中,这让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不过,陈晚荣又有点好奇,想试一试他的数学功底究竟有多深,想了想道:“再荣,我也有一道题目,念给吴先生知晓,要他解。”

能难住吴兢这样的大学问家是人生的一大快事,任谁都会乐此不疲,陈再荣虽无要吴兢出丑的不良心思,让他伤脑筋也是快慰生平之事,忙出主意道:“哥,一定要出难点,不难就别出了,难不住吴先生的。”

这话很有道理,陈晚荣立时改了主意,决心出一道很难的题目,略一转念头立时有了主意:“我这道题是关于栽树的:有二十棵树,每行四棵,要怎样栽才能有最多的行数?要请吴先生画出图。”

“哥,这不难吧?”陈再荣不知道这是一道享誉全球的数学题,几百年来难倒了无数的数学家,还以为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题目。

这道题乍看之下没什么大不了,细想之下才明白其中有多难,就连大数学家高斯也给难住了,陈晚荣也不多加解释:“你说给吴先生知道就行,吴先生会明白的。”吴兢不一定能解得出这道题,但以他的眼光和学识,能看出这道题目有多难,对这点陈晚荣深信不疑。

“哥,我记住了。”陈再荣点头应承。

陈老实惊喜的叫声响起:“快看,锅里有火碱了。”

陈晚荣忙扭头一瞧,锅里的水已经快没了,不少火碱结晶出现在锅里。望着白色的结晶,陈再荣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锅里,欢喜无限的叫道:“真的,真的呢,水里真的有火碱!”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水里出火碱,要不兴奋都不行。

陈晚荣忙把灶里的柴禾退了,用文火慢慢蒸发,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这才蒸发完毕。等火碱冷却之后,用油纸包了,扎紧,防止回潮,这才大功告成。

望着一大包火碱,陈老实欢喜无限,看着包裹不住搓手,好象那是白花花的银子似的。陈再荣兴犹未尽,也不去上学了,不住在包裹上抚摸。

等到激情冷却之后,天已经黑了,一家人这才拥到灶间去做饭。就连一向不进灶间的陈老实也去帮着打下手,抱柴禾,升火这事他全包了。陈晚荣切菜,烧菜,样样在行,把个陈王氏乐得合不拢嘴,看着陈晚荣呵呵直笑,仿佛年轻了十岁。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八章 无米之炊

第二天,陈晚荣起了个绝早,因为陈再荣今天上学馆,他这个做兄长的不得不早起为之送行。昨天陈晚荣又是造火碱,又是对联句,解数术题,喜事惊奇事一大串,闹了个阖家欢,陈再荣心里一高兴决定昨天不去学馆了,今儿赶个早就是了。

陈晚荣满以为自己起得够早的了,一到堂屋只见陈老实夫妇正围在火炉边,烘得脸蛋红扑扑的,陈再荣端着一个碗,正在喝粥吃馒头,发出唏溜唏溜的声响,自己反倒是起得最晚的一个了。

“晚荣,你起来啦。”陈老实夫妇同声问出来。

“爹,娘,您们起得好早。”陈晚荣打着呵欠过来。

陈再荣一边喝粥,一边打招呼:“哥,你也不多睡会,天还没亮呢。”陈再荣要想不误了功课,只有趁黑赶路了。

“再荣,你今天上学堂,哥哪能不送你呢。”陈晚荣揉着眼睛,打量着陈老实。

昨天晚上,陈晚荣主厨,使用现代烹饪方法烧制的菜肴异常鲜美,陈老实差点把舌头吞进肚里不说,还喝了好几碗酒,醉得晕乎乎这才哼着小调欢天喜地去就寝。以陈晚荣想来,他这种醉酒程度,不睡到日上三竿是起不来的,没想到他居然比自己起得还早,只不过宿醉未醒,睡眼迷离,还有些晕头。

“哥,不就上个学嘛,用不着送。”陈再荣推脱一句,心里着实高兴。陈晚荣这么能干的兄长起个绝早,为自己送行,换作谁都会高兴莫铭。

陈老实宿醉未醒,头晕乎乎的,以手捂脸:“快给晚荣洗脸水。”

“还要你说。”陈王氏已经把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递给陈晚荣:“晚荣,洗个脸就好了。”洗脸能提振人的精气神,洗了脸,睡眼也就会消失,人就会清醒过来,她说的就是这意思。

“谢谢娘!”陈晚荣接过盆子,出屋去洗脸。洗完脸,人也清醒过来,精神头上来,不由得挺挺胸。

等陈晚荣回到屋里,陈再荣已经吃好了,把碗一放,把被褥往背上一背,把撂着补丁的麻布书包挎在肩头,最后拿起剑挂在腰间,左右一晃荡,仔细瞧瞧腰间的剑,左手不由自主搭在剑柄上,美滋滋的,喜得嘴都合不拢了:“爹,娘,哥,我走了。”

“等会。叫你娘给你钱。”陈老实强忍着头晕,站起身,怜爱无限的打量着爱子。

陈王氏从怀里取出一百文钱递向陈再荣:“再荣,这是一百文,按照往常给你的。娘心里高兴,和你爹商量过了,再给你二十文。这些年,苦了你这孩子,多给你二十文,好好花花,不用省着。”

陈再荣的例钱是一百文,就从来没有多二十文的事,这都是拜陈晚荣所赐,让家里看到了希望,特的破例多给二十文。

节约是陈再荣的美好品德,这钱他不一定会花,但是这着实让人高兴,陈再荣笑呵呵的道:“娘,这怎么好呢?”双手伸得老长接过来。

这一幕看在陈晚荣眼里,想起自己读中学那年月,每个礼拜父母给自己两块零花钱,自己得掰着指头花销。偶尔,父母会多给五角或者一块钱,都会让人兴奋老长时间。这钱,不一定会花,但着实让人高兴,没有哪个穷人家的孩子会不高兴。

感同身受,仿佛是自己在父母手里接钱一样,陈晚荣倍儿温暖,笑道:“再荣,把钱还给娘,我给你。给,这是三百文,你拿着花。”从怀里取出三百文钱递向陈再荣。

“三百文?”陈老实,陈王氏,还有陈再荣吃了一惊,惊奇的叫了出来。

三百文钱,那是陈再荣以前一个月的花销,在赤贫之家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由不得他们不吃惊。

“三百文也不算多,要是有你看中的书,你就买下来。你爱读书,以前你没有钱买书,今后你不用再去书摊赖皮,看便宜书。”陈晚荣想起自己生平第一次买的连环画。

一喜欢上这本连环画,就很是舍不得,一有空就去柜台前瞅着,瞅得服务员都不好意思,特的借给自己看了十分钟。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离不了,可自己又没钱买,只能徒自揪心。还好,伯父知道了,给了自己两角钱买下来,这本连环画价值一角九分,不算贵。可是,这事让小气的伯母知道了,拿白眼足足瞪了自己一个月。

陈再荣爱动脑筋,喜读书,苦于家里没钱买书,只能在书摊上去打“赖皮官司”了,看点便宜书。这种感受,陈晚荣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然,陈再荣是聪明人,明白陈晚荣的意思,是要他留心一下兵书,要是有看中的兵书就买下来好好学习,学些韬略,为将来从军打下基础。想明此节的陈再荣欢喜不禁,把手里的钱塞回陈王氏手里:“娘,哥给我钱,我先用哥的钱,家里的钱我以后再花销。”也不由陈王氏说话,从陈晚荣手里接过钱,眼里闪着泪花,很是激动。

他之所以激动,不是因为他十天可以花一个月的钱,而是这钱蕴含着的意义。以前的陈晚荣不是没给他零花钱,而是很少,一般就那么三五文钱意思一下而已,一下子给三百文的事从来没有过。

更别说陈晚荣在暗示他多学些兵法韬略,这是在支持他从军。从军是陈再荣是现在最想做的事,还有比这更让他激动的事情吗?

都是一家人,钱多钱少都不是问题。这钱的意义对于这个赤贫之家来说也是意义非凡,对陈老实来说养家的负担以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扛了,还有精明的长子分担,持家数十年的他深知这担子有多重,明晓这意义有多么的重大,激动得不住抹眼睛,哽咽着道:“晚荣,你给再荣这么多钱,也不怕把他惯坏了。”

“爹,您放心,再荣明事理,该花的他才会花,不该花的他一文钱也不会花。”陈晚荣深信陈再荣的为人和品德。

对这话陈王氏很是赞同,忙附和道:“老头子,你别担心,再荣这孩子我还不了解么?再荣,听你哥的,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要花。”

陈晚荣给钱这事不仅陈老实激动,就是陈王氏也是欢喜无已,对真情流露的陈老实也不再斥责数落,而是温言安慰。

“娘,我记住了。”陈再荣使劲点头。

陈老实虽是不舍,还是明事理,催促起来:“再荣,时候不早了,你快走。路上不要担搁,直接去学堂。”

“爹,娘,我走了。您们做事慢点,别累着了。”陈再荣挥手作别:“哥,你说的栽树题目,我想过了挺有意思,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陈老实和陈王氏没明白他的用意,还以为他求知若渴,连这点时间都不放过,欢喜得眼睛只剩一条缝了,一齐夸赞起来:“这孩子,真好学!”

陈晚荣知道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装作一副欢喜样:,顺着二老的话夸赞起来:“再荣,你能这样好学,哥为你高兴。你想知道,哥就说给你听。我们走着说,不担误你时间了。”

如此一来,就不会露出马脚了,陈老实夫妇欢喜得紧,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送出大老远这才回去。临别之际特的叮咛一句:“晚荣,你要好好给再荣说哦。”

陈晚荣没口子的应承,等到不见陈老实夫妇的人影了,这才问道:“再荣,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原本一脸兴奋的陈再荣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眼里噙着泪水,把陈再荣给他的三百文钱塞在陈晚荣手里:“哥,家里没米了,这钱你拿着买些米回来。”

昨天陈老实无意中敲米桶,陈晚荣就在怀疑,当时为了安慰陈再荣才硬说有米,没想到还是给陈再荣知道了,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没米了?”

陈再荣捏着发酸的鼻子:“哥,昨天晚上我等爹娘睡了,去看过了。我们家就那么几条口袋,除了半袋稻种,什么也没有。哥,我知道你是怕我不去上学才瞒着我,你们是为了我好。哥,这钱你拿着,买些米回来,好么?”

他还真有心计,这等事要是换个缺心眼的人,肯定早就嚷出来了,他却装作没事一般,笑得象个开心果似的,真是难为他了!

能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弟弟,真是幸运,陈晚荣把钱塞回陈再荣手里,安慰他道:“再荣,你的好心哥明白,你能为家里操心哥为你自豪。这事你不用担心,还有哥呢,由哥来处理。”

陈再荣很有孝心,这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哥,你才一贯钱,昨天花了不少,今天给了我三百文,剩下的也不多了。”

这想法着实让人感动,陈晚荣笑着好言相劝:“再荣,你有这份心,哥很为你高兴。这事就交给哥了,哥的本事你还不信么?”

对陈晚荣的本事陈再荣打从心里佩服,沉吟了一下这才道:“那拜托哥了。”

“什么拜托不拜托,这事我知道了,你去上学吧。”陈晚荣挥手催他快走。陈再荣应一声,高高兴兴的去了。

直到不见陈再荣的身影,陈晚荣这才回去。回到屋里,陈晚荣问道:“娘,没米了吧?”

陈王氏不想让陈晚荣担心,愣了愣这才一脸的笑容:“晚荣,哪会呢?家里还有几十斤米呢,够吃一阵子。”

陈老实明白老伴的用意,帮着谎:“晚荣,去年的谷子打得多,够吃半年的。”

“昨晚上,我趁你们睡着了去找过了,没有米,只有稻种。”要是实话实说这是陈再荣查探的结果,那么二老会很担心,陈晚荣只好把陈再荣做的事安在自己身上了。

善意的欺骗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如此说来,事实俱在了,陈老实夫妇只得认帐了,陈老实忙大包大揽:“晚荣,你别担心,这事有爹呢,爹来想办法。”

“爹,我把火碱钱支了,买些米回来。”陈晚荣早就打好主意了。

如此解决也不错,陈王氏问道:“晚荣,你打算甚时间送火碱呢?”

言外之意是要陈晚荣早点送火碱去,早点买米回来,然而陈晚荣却说出一句让他们想不到的话:“我要等到吃完午饭,下午去。”

家里在等米下锅了,这事越早处理越好,他却不急,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这究竟闹的什么玄虚?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九章 第一桶金(一)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不可能事事如意,样样遂心,总有那么一些事情不能让人满意,困境、逆境、险境是精彩人生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若你不幸处于困境的时候,可以害怕,可以忧虑,就是不能慌神,一慌神就没了主意,会失去走出困境的机会。

陈晚荣深明此理,家里虽然揭不开锅了,但是他并没有慌,反倒是心念一转,立时有了主意。要是真的按照陈王氏希望的那样做,现在就把火碱送去,把钱支了买些米回来,家里的事情是解决了,却会留下后患,这无异于在告诉李清泉我们遇到困难了。要是给他逮到机会,象压桶价一样压价,这以后的买卖还怎么做呢?

当然,陈晚荣交货的时候可以找籍口,不过李清泉对陈老实一家的根根底底了若指掌,难保他不会猜到。要真是这样的话,买卖还没有正式开做,就先失一手,很不明智。

以陈晚荣打算,和李清泉的买卖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长期的,无论如何不能向他示弱,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处于困境。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要在李清泉面泉表现得底气十足,有事也要装作没事,这就是做买卖的诀窍。

无形中陈晚荣已经取得了支配家庭的地位,陈老实率先附和:“晚荣,你说咋做就咋做,下午去就下午去。”

陈王氏虽然忧心一口饭,但对陈晚荣的决定还是很支持,想也没想就道:“晚荣,娘听你的。”

能得到二老的理解和支持,让陈晚荣大为放心,安慰他们:“爹,娘,我和李老板约好了,今天下午去拿废水,顺道把火碱送给他。约好了时间,就得守信,按时去。”

陈老实穷归穷,做人还有挺有操守,有原则,一听这话立即赞成:“晚荣,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很放心。这叫守信!说了甚么时间去就甚么时间去!”

陈王氏也没落下,白了陈老实一眼,略为数落起来:“老头子,就你晓得守信,晚荣就不晓得?娘估摸着,剩下的饭菜还能凑合一顿,晚荣,你不用着急。”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上午陈晚荣帮陈老实打下手做木活。到了饷午,陈晚荣把昨天剩下的鱼、肉、排骨和剩饭倒在一起,煮了一大锅。这种大杂烩本就别有韵味,再加上陈晚荣善于烹饪,味儿就更长了,这哪里是剩饭剩菜,就是山珍海味也没有如此悠长的滋味,陈老实差点把舌头吞进肚里了。

吃完饭,陈晚荣把火碱放在背篓里,背在背上,作别二老,去送火碱了。

陈王氏也如陈老实一般,吃得异常开心,把家里没有一粒米这等焦虑事也给忘了,欢天喜地的送陈晚荣。陈老实就更不用说了,一天剔牙,一边打着嗝儿,送走了陈晚荣这才摸着滚圆的肚子:“我吃撑了。”

“饭撑傻瓜蛋,你吃饱了不晓得丢碗,活该!”陈王氏有点不屑,扔下一句狠话,进屋去了。

“你还不是跟我一个样!”陈老实叨咕一句,回到屋里干活去了,屋里传出砰砰的声响。

原本揪人心的事儿,在陈晚荣的巧妙处理下陈老实夫妇不犯愁了,好象根本就没这回事似的,陈老实心里特别高兴,砍木头的声音又响亮又密集,好象在放鞭炮。

官道繁盛如昔,车来人往,川流不息向长安涌去,其繁忙程度就是比起现代高速公路一点也不逊色。陈晚荣心想这折射出长安惊人的吸纳能力,也证明了长安的繁华名不虚传,得找个机会去长安见识一番。

长安的大名对于任何一个中国人来说是如雷贯耳,具有不可推拒的吸引力,离长安不到一百里路程,要是不去长安见识一番,还真有点“不到黄河非好汉”的意思,白穿越一回了。

一边转着念头,一边加快脚步,赶去罗家甸。今天是交货日期,是自己来到唐朝赚钱的日子,虽然不算多,毕竟是完成第一笔交易,陈晚荣心里也挺高兴,这路得走异常轻快,好象踩着风火轮似的,没多久就到了张德铭的铁匠铺,和昨天一样,铁将军把门,大门紧锁。

陈晚荣虽是急于知道他们师徒研究的结果,当此之情也只得暂抑好奇心,穿过镇子直去李清泉的皮革作坊。

远远看见一队载着皮革的马车从作坊里出来,上了官道,朝长安方向飞驰而去。李清泉站在大门口,冲车队不停挥手。

正在挥手的李清泉看见大步而来的陈晚荣,原本平淡的脸上一下子泛起了笑容,挺着个肚腩快步迎了上来,亲切的笑声远远的传来:“晚荣,你才来啊!你也不早点,我都看了你好几次了。”话语中不乏埋怨。

陈晚荣很懂礼节,快步迎上去,堆了一脸的笑容,比起李清泉的笑容一点不差,微喘着气道:“让李老爷子久等了,实在是罪过。这火碱做起来很麻烦,费时费力,为了给你赶工,我才睡了两个时辰。要不是看在您的金面上,我才不受这罪呢,不拖他个三五天不给送呢。”

昨天阖家欢,一家人兴致高昂,闹到大半夜这才就寝。今天是陈再荣上学堂的日子,陈晚荣天没亮就起来送陈再荣上学,睡了差不多就两个时辰,这话半真半假,却给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真的是为李清泉赶工似的。

“生意场上无真话”,做买卖不能实话实说,陈晚荣深明生意场上的诀窍,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定要说漂亮了,让人听着舒服。

李清泉一下子激动起来,忙拉着陈晚荣打量起:“真是难为你了,晚荣。我是想早点拿到火碱,可身子也重要,不能太亏自己了,得多歇息。”

他是久在生意场上打滚的人,很会表演,这激动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陈晚荣是机灵人,不会笨到不予配合,让李清泉唱独角戏的程度,一脸的感激之色:“谢谢老爷子关心,我记下了。”

“这就对了嘛!”李清泉一副欣慰模样,拉着陈晚荣的手道:“晚荣,瞧你这么辛苦,我是感同身受。走,去过了称,我把余钱付给你。”

急着过称,主要是怕陈晚荣缺斤少两坑他,却给他找了一个漂亮的借口,好象他是很爽快的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似的。

要想买卖做得长久,帐目得算清楚,陈晚荣对他的提议没有异议,应一声,任由李清泉拉着,却工房里过了称。

一过称,有十一斤多,除掉包装用的油纸,多出至少一斤,李清泉暗中松口气。陈晚荣笑道:“老爷子,这是我们第一次做买卖,这多出来的就当是添头,送给您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晚荣,你做这火碱这么辛苦,我得给你钱。”李清泉嘴上推辞,早就笑得眼睛只剩一条小缝了。

陈晚荣知道他喜欢占便宜,索性让他占得正大光明,笑道:“老爷子请宽心,这火碱也不是白送给您。李老爷子把废水给我,我总得有所回报。有句话说的‘来而不往非礼也’,老爷子真心给我废水,我能不送点给老爷子您吗?我家里的情况老爷子清楚,能入老爷了法眼的就这点火碱了,请老爷子笑纳。”

多出来的总不可能拿回去,作为添头给李清泉是做生意的一种手腕。陈晚荣能说会道,这话说得非常漂亮。

生意场上只有利益,没有真诚可言,不过这并不妨碍陈晚荣说漂亮话。这话让人听着就舒服,很对李清泉那种既想占便宜还不想给人说的心理,心里一高兴,拉着陈晚荣的手,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晚荣,走,给你看一样东西,一件宝贝!”不由分说,拉着陈晚荣就走。

陈晚荣一边跟着李清泉走,一边想李清泉喜欢占便宜,好东西更是珍若性命,轻易不肯示人,他居然把宝贝给自己看,他脖子上哪根筋搭错界了,让他转了性子?这究竟是什么宝贝呢?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九章 第一桶金(二)

李清泉拉着陈晚荣直去他的屋子,一进屋子陈晚荣想起第一次进这房间闻到的茶味,鼻子不由自主的抽动几下,却没有那沁人心脾的茶香,桌子上只有两把细瓷茶壶,而不是上次见到的三把。

“晚荣,你坐,你坐。”李清泉挪过一张椅子,热情的招呼陈晚荣就坐。

陈晚荣道声谢坐了下来,李清泉拿起一个茶杯,从茶壶里倒出一点茶水在杯里,摇晃几下把杯子涮洗一番,倒在一个空碗里。这才提起茶壶满满斟了一杯茶,很有礼节的双手递过来:“晚荣,你走了半天路,也渴了,喝杯茶润润喉。”

这半天路走下来,陈晚荣还真有点渴,站起身,很有礼貌的双手接过来,道声谢,呷了一口,有滋有味,不是粗茶,应该是李清泉给寻常主顾喝的茶。陈晚荣想起第一次进屋喝茶的情景,不由得有点好笑,这次居然一来就给上好茶,略过了“茶”的阶段,直接进入“上茶”阶段,这待遇差别还真是大。

就在陈晚荣转念头这当口,李清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半躺半靠着:“晚荣,今儿郑老爷子没来提货,这青城雪芽没有泡,还请你原谅。”

不管他这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他是个很好面子的人,他能当面说出这话已经很不容易了,陈晚荣豁达之人,哪会计较一口茶的好坏,笑道:“老爷子言重了,我正口渴,能得老爷子给杯茶吃,已经很感激了。”

李清泉呵呵一声畅笑,重新坐了下来,眨着眼睛,略为有点调皮:“晚荣,你猜猜我给你看的是甚么好东西?”

陈晚荣精明能干,却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没有未知先卜的本领,哪里猜得到,不过陈晚荣伶俐人一个,小小的给了李清泉一个马屁:“老爷子,你家大业大,宝贝不少,我哪里猜得着。老爷子,好东西得自个珍藏,若有不便,老爷子大可不必让我知晓。”

古人曾告诫我们“看见水底的鱼是不祥之兆”,意思是说知道别人隐私会让人忌惮,陈晚荣深明此理,这才推脱。一心打探别人秘辛,那是“狗仔”作为,陈晚荣虽是有点好奇,却不是那种没有修养的人。

李清泉一口否陈晚荣的提议:“晚荣,你别担心,这东西你还非看不可。这东西可是和你有关呢。晚荣,再猜猜,看你能不能猜到。”

陈晚荣转着念头,若有所悟,问道:“该不会是李老爷子用了我的鞣剂,做出皮革了?”

“正是!”李清泉不再靠在椅子上,站直了,双手一拍,大声赞道:“晚荣,你见机得真快,我才提了个头你就想到了,了不得呀。这也说明晚荣对这鞣剂很有信心呐!”

李清泉这里和自己有关的,除了这点别无其他,要猜到一点不难。陈晚荣谦逊一句:“老爷子过奖了。这鞣剂嘛,我还有几分信心。”这鞣革方法,经得起验证,陈晚荣哪会没有信心的道理。

站起身,李清泉走到墙边一个箱子边,打开箱子取出两块巴掌大小的皮革,回到桌边,把两张皮革放到桌上,冲陈晚荣招手:“晚荣,你来看看。”

他不说陈晚荣也要看个究竟,端着茶杯走到桌边,打量着两张皮革。

李清泉瞅了一眼陈晚荣,颇有几分自得:“晚荣,你能分辨哪张是用你的鞣剂做的么?”在他的想象中,做革他是老师傅,几十年的经验,而陈晚荣虽然表现抢眼,让人侧目,但要和自己比还差一大截,最终还得由自己给出答案,不由得有几分轻视之心。

陈晚荣想也没想,左手把右边的皮革朝李清泉身前一推:“老爷子,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张。”

李清泉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反问道:“晚荣,你没猜错?”

“错不了!”陈晚荣信心十足,解释起来:“老爷子,我虽然没有摸过,不知道手感咋样,不过光看外表就能判别出来。我这张表面光滑,没有死皱,没有死褶,纹路清晰自然,富有美感,看着让人舒服。而这张光泽稍淡,表面上有些死皱,不太受看。”

李清泉很是惊异,又惊又佩,右手在桌子上轻拍一下,赞叹起来:“晚荣,你真是厉害,没有做过皮革却有老师傅的眼光呐。眼光犀利呀,真是犀利!”

他不知道现代社会的皮制品满大街都是,皮包、皮衣、皮裤、皮手套、皮鞋、皮夹子,哪里都能找到。现代社会的皮革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人造革,一是天然革,那些黑心的商家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把人造革说成是牛皮来骗人。

要想不被人骗就得学会识别皮革的真假,陈晚荣这个化工学院的高材生要区别皮革的真假算得上“专业对口”,倍儿容易,对皮革的好坏真假早就烂熟于胸,闭着眼睛也能说他个五五六,见了这两张皮革,一眼就识别出来了。

“老爷子过奖了。”陈晚荣谦逊一句,左手食指在左边皮上轻轻划过,再在右边皮上划过,指着李清泉跟前的皮革道:“这张柔和,摸起来很舒适。这张略显坚硬,有点摸糙木的感觉。老爷子,不知道我的看法可对?”

“对对对!对极了!”李清泉一个劲的赞道:“晚荣,好处还不止这点呢。晚荣,你瞧好了。”拿起面前那张皮革,对折起来,末了放在桌子上狠狠拍几下,这才放开。他手一松,皮革马上弹了开来,慢慢恢复原状,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好象没有对折过似的。

把另一张也对折了,在桌上拍几下松开,皮革弹了开来,慢慢回复原状,留了差不多十几二十度的角度,没能完全恢复原状不说,对折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白印。

“柔韧性极佳!”李清泉看着皮革下了结论。

皮革的要求主要就是外观要精美,要有光泽,手感好,柔韧性佳,用陈晚荣鞣剂制出的皮革完全符合这些要求,品质更上一层楼。

陈晚荣对李清泉说试用就试用的态度很是欣赏:“老爷子真是雷厉风行,说试就试,没二话。”

李清泉呵呵一笑,摇手道:“晚荣,你别说好听的。给你说实话吧,起初我还真不信你能做出好皮革,我用了一张废羊皮一泡,没想到居然效果不错,这才放了些好皮下去。放得晚了,还没有好,明儿给你看。”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是老师傅,一试就知道陈晚荣这鞣剂效果奇佳,不用等待所有的皮革做好就知道结果。

“行,到时还要麻烦老爷子。”陈晚荣微笑而言。

李清泉坐下来,招手要陈晚荣坐下,这次并没有半躺半靠着,而是坐得直直的,眼睛瞅着陈晚荣:“晚荣,你这鞣剂得多少钱一斤?”

生意上门了,陈晚荣欣慰不已,略一沉吟:“老爷子,要是别人要这价钱一定会更高,你要的话一百文钱一斤。”

“一百文一斤?”李清泉吓得直缩嘴皮。

鞣剂的消耗量很大,不象火碱一个月只需要十来斤就够了,而鞣剂一个月却是要消耗千多两千斤,一个月下来就要多出百多两百贯钱,这可是个大数目,李清泉想不惊讶都不成。

顿了顿,李清泉侃价:“晚荣,能便宜点吗?十文钱一斤,怎么样?十文钱一斤,我要一百斤。”一百斤稀释之后,至少可以用十天了,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三十贯钱,这成本还是能接受。

陈晚荣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老爷子,一百文一斤,不能少。”

李清泉滋了一声,颇有几分气愤:“晚荣,你的鞣剂是好东西没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鞣剂了。只是,我猜你使用了明矾,明矾能值几个钱呢,你这不是坑我吗?”

明矾和食盐调配的鞣剂,根据温度的不同比例也不同,就算李清泉知道使用了明矾也不怕他学到技术。陈晚荣并不担心此点,微微一笑:“老爷子,我听说过一副富有哲理的联句‘世事洞明皆学问’,不论我用哪种原料,只要做出的东西好就是学问。老爷子,学问值钱呢。”唐朝没有专利一词,用学问一词便于李清泉理解。

“世事洞明皆学问!”李清泉品评一句,很是惊异的打量着陈晚荣:“晚荣,你真有学问,这联句警世之言呐!”

谦逊是陈晚荣的美德,哪能掠人之美,笑道:“老爷子,这是吴先生的诲人名句,我听再荣说的。”

“哦!”李清泉哦一声,再次品评起来:“世事洞明皆学问!说得好啊,说得太好了!晚荣,你的鞣剂是好,做出的皮革也好,可鞋子穿在脚上,谁还有事没事盯着脚去看?好皮坏皮都一个样,能暖脚就成!晚荣,你开得太高了,我不要了。”

这话很有道理,除了喜欢显摆的人以外,谁还会去注意别人脚上的鞋子呢?一百文这价钱实在是太高,超过了李清泉的承受能力,这话说得很坚绝。

依陈晚荣想来明矾法比起李清泉现在用的鞣剂好,只要东西好李清泉一定会买,没有把市场承受力计算在里面,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心想这该如何应对才能不使这笔买卖泡汤?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九章 第一桶金(三)

陈晚荣的念头转得非常快,一连转了几个念头,立时有了主意,把手里的茶杯一放,击掌大笑起来。这番笑而不言,着实让李清泉摸不到头脑,象个丈二金刚似的,直愣愣的看着陈晚荣,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不解的问道:“晚荣,这有甚好笑的呢?做买卖这事得看有没有钱赚,没有钱赚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做,你的东西虽好,可这是买卖,我不能赔钱来做嘛。”

“做买卖是为了赚钱,李老爷子这话可圈可点呐!”陈晚荣略一赞扬,话锋一转,反问起来:“老爷子,您可知我为何发笑?”

李清泉仔细打量起陈晚荣,精明依旧,却颇有点不屑,好象有点瞧不起自己,不由得很是奇怪,自己明明是罗家甸的头面人物,他这个泥腿子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也太小瞧人了。再一审视,陈晚荣这不屑并不是轻视他,而是嘲笑,一时间想不明白,只得问道:“敢问晚荣因何发笑?”

陈晚荣脸一整,肃然道:“我是在笑老爷子明明知道做买卖是为了赚钱,却有钱不赚,这不是很可惜吗?”

对这话李清泉不以为然,嘴角微微一扯,颇有几分轻视,笑道:“晚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你要站到我的位子上来想想,一百文一斤的话,我一个月投入百多两百贯,所赚不过三二十贯钱,这太不划算了。这皮革是很好,不过顶多加一成价,还能咋样呢?”

陈晚荣岔开话题,问道:“请问老爷子,长安什么最多?”

“你问这做甚呢?”李清泉不明陈晚荣之意,不解的反问,转着眼珠想了想:“要说起来的话,长安的人最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肩摩肩,踵碰踵,就算喘口气,热气儿都会喷到小媳妇儿的脸上。”

长安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百万人口大都市,而唐朝更是长安的黄金时期,差不多有现在西安十个那么大,是君士坦丁堡的六倍,是稍后出现的巴格达六个多大,人是最多的,这话再正确也没有了。

他没理解到陈晚荣的意思,听了他这答非所问的话陈晚荣不由得啼笑皆非,提醒他道:“老爷子说得没错,长安人是最多的。请问老爷子,长安什么样的人最多?”

男人和女人相差不多,要说最正确的答案应该是男人稍多,李清泉本想如此回答,转念一想陈晚荣断不会无聊到这种程度来问长安的男女人数,摸着肚腩,沉吟道:“要说多的话,长安的官员最多,比起扬州、洛阳多得多。”

扬州和洛阳是唐朝的大都市,非常繁华,人口也不少。长安是唐朝的都城,官员自然比哪个城市都多,这话虽然不够完善,已经接近陈晚荣的意思,再提醒他道:“老爷子此言极是,长安的官员比任何地方都多。在这之后,还有什么人多?”

“富商!”李清泉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这才一拍大腿,脱口回答,继而奇怪的问道:“晚荣,你突然提到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做甚呢?”

就算他不这样问,陈晚荣也把他往这方面引导,笑道:“老爷子,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做这些人的买卖。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他们有的是钱,只要有好东西,他一定会买。”

“他们不爱钱,他们爱面子!他们可以大把大把的花钱来买面子。”李清泉点评这些人的德性,颇有点遗憾:“可是,我上哪里去找他们需要的东西呢?就算我的皮革再好,做一双靴子顶多值十来贯,这能赚多少?更不用说,我只是做皮的,不是做靴子的,大头给别人赚去了,我只是赚点零碎钱。”

有钱人不在乎钱,在乎的是面子,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古今同理!

陈晚荣再次提醒他道:“老爷子,你这话很有道理,你做皮的绝对没有做靴子的赚得多。可是,有一样东西既值钱,而且你现在的技术就用得上,你不用投入一文钱,却可以大把大把的赚钱呢。”

“晚荣,是甚?你快说!”李清泉眼睛瞪得老大,猛的站起来,右手握成拳重重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兴奋得眼睛眨红光:“晚荣,你是说制裘?”

“正是!”陈晚荣非常肯定。

裘衣其实是就把带毛的皮处理成皮革,当然上面的毛不能掉,而且要柔软舒适,完好无损,其技术上的要求比起制皮革就多了这么一点。但是,其价值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一件好的狐裘价值上千两银子,一辈子不需要做得太多,做过三五件就可以吃用一辈子了。

李清泉现有的条件完全可以用来制裘,有了陈晚荣的鞣剂,处理出来的皮料品质上佳,要是制成裘往长安一送,那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还不削尖了脑袋抢着买?集中在长安的有钱人甲于天下,这市场有多大,李清泉想想都头晕。

制裘这事,李清泉以前不是没做过,技术上过不去,做不出上佳皮料。现在有了陈晚荣的鞣剂,做出来的皮料绝对是上上之品,“钱”途无量,李清泉兴奋不已,不住猛敲额头,一连敲了几下,发出砰砰的声响,自我埋怨起来:“我这是做了甚呢?连这都没有想到?郑老爷子一直想做裘衣,只是没有好的皮料,这事才一直拖着。”

略为抑止一下兴奋的心情,李清泉在桌子上轻拍一下,二话不说:“晚荣,一百文就一百文,我先要一百斤。”

先前还是死活不肯要,现在却是抢着要,这变化还真够大的。

陈晚荣的鞣剂效果奇佳,一百文虽然很贵,但绝对值这个数。用这鞣剂做出来的裘衣肯定会大卖,有多少销多少,李清泉无异于挖到一座金矿。做得好的话,他这一辈子的积蓄不过一两年就赚够了,他能不爽快吗?

他要是知道陈晚荣还有一个更赚钱的主意没有说给他知晓,他肯定会气晕倒。陈晚荣第一个想到的法子,就是要李清泉做手袋。手袋在现代社会广受女人的喜爱,只要是个女人,无论美丑贫富,出门在外都要肩头挎一个,这东西要是在唐朝做出来的话,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古代的女人随身携带东西的袋子叫香囊、荷包,体积太小,能装的东西太少,而手袋则不同了,型号各异,依各自的喜欢选用。女人私事比男人多,其用具也多,有了手袋会给女人提供非常大的方便。

唐朝民间殷富,老百姓不缺钱,再加上唐朝女性的社会地位高,抛头露面的机会比起两宋明清时期多得多,说人手一个手袋太夸张,至少其市场空间会无限广阔。

要真是这样的话,古代妇女出门就不必用一块布把东西包了,挎在肩上,或是挂在手臂上,好象走江湖的一样。而是把银钱、胭脂水粉,以及一些女人专用的私秘物品放在手袋里,会成为唐朝的一道风景线。

更不用说女人的手袋之后,还有男人用的手提包,男女都有包用,古人的宝贝“百宝囊”只好作废了。

陈晚荣之所以不把这个主意说给李清泉知道,是因为这前景比起制裘广阔得太多,说是王牌一点不过份,买卖还没有做稳,先把王牌打出来,这很不明智,是以陈晚荣才出主意要李清泉制裘而不是制皮包。

才要一百斤,太对不起自己这个金点子了,陈晚荣微微一笑,准备抓住时机搞促销了。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九章 第一桶金(四)

“老爷子,您想想,您要做皮裘的话,您得先得给主顾们看皮料,所以您皮料越好,越是能引起主顾的兴趣。这鞣剂您最好不要用得太狠,一定要有上佳的效果,做出的皮料才会最好。”陈晚荣开始给李清泉描绘出一幅美好的画卷。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这样品一定要做得很好,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没想到这话居然从泥腿子出身的陈晚荣嘴里说出来,李清泉虽是知道他精明过人,却也不得不惊讶:“晚荣,你这话有道理。咦,晚荣,你没做过买卖,咋懂这些呢?”

现代社会一旦开发出新产品,就得做出样品给客户检测,甚至试用,获得客户认可。为了拉客户,供应商在做样品时不遗余力,把样品做得非常好,等到客户稳定之后就要耍手段了,品质必然有所下降。

这就是生意场上的“甜枣酸梨”说法,意思是说先给上佳品质的产品稳住客户,一旦客户稳定了就会耍手段,有意识的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品质。

这种手法那些全球大公司没少用,在现代社会屡见不鲜。

别的不说,就是一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比如卖皮鞋的,如果你要他摆在柜面上鞋的话,往往会找借口不给你,为什么呢?因为那是样品,做得比正式卖的产品好。

这些生意上的手法陈晚荣熟之极矣,当然不能说给李清泉知晓,微微一笑继续描绘美好画卷:“老爷子,这道理其实也挺简单,没有银弹子打不下金凤凰,没有好的皮料,也拉不到主顾,是不?您送出去的皮料,不会一送一个准,有些主顾会因为各种原因不会与您做买卖,您这皮料要多准备些,送出去得越多,拉到的主顾就越多,您的买卖就越红火。”

这是现代社会推销使用的一种办法,看看那些在街上散发宣传单的人就知道了,海量发放,最后成功的却不多。由不得李清泉不赞同,不住摸额头,赞扬起来:“晚荣,你有这等精明的头脑,要是来做买卖的话,肯定会成一方富商。”

陈晚荣具有现代科技知识,对营销非常熟悉,他要经商的话大红大紫不敢说,至少不会差,只是受限一样,那就是家境赤贫,没有本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本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要不然的话陈晚荣哪会把制裘这等金点子说给李清泉知道,那是为了卖出更多的鞣剂,赚取更多的本金,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谢老爷子夸奖。”陈晚荣谢一句,这才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老爷子,您算算,一百斤够用吗?要是不够用的话,到时再来买,有可能来不及。我这鞣剂做起来很麻烦,没有个三五天是做不出来的。我不说,老爷子也明白一个理:良机稍纵即逝,失则不再来。”

这话半真半假,但“生意场上无真话”,这是做买卖的一种技巧,不能以道德标准来衡量。难得的是配鞣剂只需一会儿功夫,却给他说得煞有介事似的,好象真的会三五天才配得出来,由不得李清泉不信。

李清泉在生意场上打滚一辈子,不会不明白机会意味着钱财,对这话深表赞同:“晚荣言之有理呀,言之有理呀!”沉吟了一会,这才道:“要不,我要两百斤,晚荣,你看可够?”

要想小白兔跟得紧,就得胡萝卜香,陈晚荣描绘的是一幅美丽的蓝图,李清泉深晓其中的好处,不得不多要鞣剂。

这明明是自己拿主意的事情,却因为陈晚荣说出的话深得李清泉之心,不知不觉中居然征求陈晚荣的意见了。

两百斤浓缩液稀释之后差不多有两千来斤,够做出一大批样品了,送个百八十家不会有问题,李清泉的潜力暂时挖尽了,陈晚荣心满意足。当然陈晚荣是精明人,不会一口回答,而是略一沉吟,这才缓缓道:“老爷子,这事得您自个拿主意,我不便多言。我说够了,到时不够用的话,我岂不是误了老爷子?我要说不够,老爷子还以为我是想多卖东西呢。”

最后这一句话特别漂亮,明明是想多卖鞣剂,却给陈晚荣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这就是说话的技巧。

生意场上就需要这样的技巧!

李清泉很想听听陈晚荣的意见,听了这话心里虽有些失望,但对陈晚荣不愿打探他的事务的品德很是赞赏,道:“晚荣,你多心了。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晚荣,你能不能明天给我?要是不方便的话,先给我一部分也行,我先做着。”

一下子配两百斤,功夫是花不了多少,只是这原料陈晚荣不敢保证一定能够采购齐全。要做两百斤鞣剂的话,需要五六十斤明矾,罗家甸虽是繁华,一下子要买齐这么多明矾还是有问题,能分批做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盐,根本不是问题,唐朝的盐不缺,只要你有钱要多少买多少。

对这提议,陈晚荣没有理由拒绝,点头道:“那行,老爷子需要我做多少就做多少。”

“晚荣,你明天给我送五十斤来,我先做着。剩下的,看你的情况办吧。”李清泉是那种贼精明的人,能把时限放宽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难得了,这说明陈晚荣现在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更加高了。

能做成这笔买卖,陈晚荣很是满意,家里还在等米下锅,陈晚荣想早点回家:“老爷子,马上就要下种了,家里的事儿多,我得赶紧回去。”

哪里想得到,李清泉居然不放他走,右手不住向下压:“晚荣,别急。晚荣,你今天给我出这个主意,我只要做好了,受用终生,老爷子我心里着实高兴,晚点回去吧。我去弄俩菜,打几斤酒,我们两个好好聊聊。”

他是那种特精的人,用乡下人的粗话来说就是“撒尿也得用布滤”,看看尿里面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居然盛情邀请自己喝酒,陈晚荣想起第一次进这屋子喝粗茶的情景,不由得有点好笑,心想苏东坡那句讽刺对联没写完,应该写成“茶,上茶,上好茶,请赴盛宴!”

二老在家里苦苦等候自己买米回去救急,要是自己在这里喝得晕乎乎的再回去,这于心何安呢?二老要是知道这事的话,会认为陈晚荣有出息了,得到李清泉这个土财主的青睐,倍受荣宠,但是自己的良心必然会受到谴责。

陈晚荣微微一笑:“老爷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家里的事儿的确是太多,地里的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过了年就没去动过。爹还接了不少木活,忙里忙外都是忙不过来。要不是老爷子您,我也不会这么急着给您送过来,这全是冲老爷子的金面。”

李清泉摸摸肚腩,沉吟了一下,很是惋惜:“晚荣,说实在的,我真想和你好好喝几杯。既然家里忙的话,那就改天吧。明天,你中午给我送过来,我中午请你喝酒,一定得答应我。晚荣,成么?”很是期待的看着陈晚荣。

看得出他是诚心相邀,陈晚荣想了想,这才道:“老爷子如此盛情,那我冒昧了,恭敬不如从命!”

李清泉笑呵呵的,在陈晚荣手背上轻拍一下,一脸的笑容,站了起来:“晚荣,你坐会,我去给你拿点东西。”也不等陈晚荣说话,就去开墙边一个红漆木箱。

陈晚荣心想李清泉这等精明人无利不起早,他居然要给我东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他要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九章 第一桶金(五)

这个木箱漆以红漆,搁在墙角特别显眼,陈晚荣虽是好奇里面装有什么东西,但他是个有修养的人,不会无礼到跟着过去一窥究竟的程度,而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就是箱子里装有金银财宝也不打算瞧上一眼。

李清泉锁好箱子,回头一瞧陈晚荣居然没有看一眼木箱,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对陈晚荣这修养大生好感,在陈晚荣肩头轻拍一下,很是赞许:“晚荣,我先把银子给你支了。四贯钱有好几斤,带在身上很不方便,我给你折成白银,可好?”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有多重呢?想象一下,一千枚硬币的重量就知道了。当然,唐朝的铜钱和我们使用的硬币重量有很大的差异,四贯钱就是四千枚铜钱,确实不轻了,带在身上很不方便。

他这一提议的确是为陈晚荣着想,没有理由不同意,陈晚荣笑道:“谢老爷子费心了。”要是换个人,说声我付钱给你,啪的一下把四贯钱放到面前,管你好不好带,那和他没关系,李清泉能考虑到这一步,着实让人感动,陈晚荣是真心相谢。

“晚荣,这银子一两一锭,一共四锭,你收好了。”李清泉说着,把手里的银锭放到桌子上。

唐朝的流通货币有开元通宝,银子和金子。一千文等于一贯,一贯换一两白银,十两白银换一两黄金。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是铜钱,遇到大笔交易就使用银子,再大宗就使用黄金。黄金市面上也在使用,但用得不多。

陈晚荣一瞧,桌上四锭白银,银光闪闪,非常漂亮,很是好看。拿在手里,有一种温和质感,很是光滑,没有一点糙手的感觉,唐朝的白银冶炼水准非常高,绝对不在开元通宝铸造水平之下。

抚着白银,陈晚荣再次感叹我们祖先的聪明智慧,让人不得不服气!

陈晚荣和李清泉第一次打交道时,磕铜钱听其清越的撞击声,李清泉以为陈晚荣穷疯了,很是不屑。这次,他不敢有这种轻视之心,微笑着任由陈晚荣折腾。

“谢老爷子。”陈晚荣谢一声,把银子收入怀中。

“客气,客气。”李清泉亲切之极,把手里一锭元宝放在桌上,道:“晚荣,鞣剂你做好了送过来就是了,这五两银子是我付的订金。”

两百斤鞣剂卖二十贯钱,也就是二十两银子,李清泉一下子就付五两银子的订金,还真出乎陈晚荣的意料,以陈晚荣想来他能付一两银子的订金就不错了,不由得一愣:“老爷子,这太多了,你付一两订金就成。”

李清泉呵呵一笑,笑得象开心果似的,在陈晚荣肩头拍拍:“晚荣,没事的,没事的。我还信不过你么?”

他什么时间对我这么信任了?陈晚荣瞧着李清泉,只见他眼睛清澈明亮,目光平和,瞧着陈晚荣不住微笑,这副神情绝对不是作假,是真心的。陈晚荣心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一点没说错,李清泉和我打了几次交道,对我是越来越尊重了:“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多谢老爷子。”陈晚荣把元宝收入怀中。

李清泉把手里最后一锭元宝放在桌上,笑道:“晚荣,这五两银子是我给你的谢仪,些微之礼,还请晚荣哂纳。”

“谢仪?”陈晚荣听得有点糊涂,不解的问道:“请问老爷子,这话从何说起?”

陈晚荣现在急需钱用,但他是个极有原则、极有志气的人,不是什么钱都能拿,一定要拿得心安理得,是我的才能要,不是我的就是一百两银子也不能要,这事不能不问个明白。

“坐下说,坐下说。”李清泉招呼陈晚荣坐下,这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抚着肚腩解释起来:“给你交个底吧,制裘这事我是真没想到。我看了皮,一直在琢磨着要如何提价,就没想到过制裘。用你的鞣剂制皮,虽然上佳,却没有赚头,做靴子毕竟不能漫天开价。制裘不一样了,长安的富人多的是,他们有钱,只要货好,这价钱不是问题,随便你开就是了。有了你这主意,做上几年,我可以吃用几辈子。

“这点银子不多,算是我给你的一点意思。现在还没有做,我知道肯定错不了,所以这银子晚荣无论如何也要收下。等到我做稳当了,晚荣,我不会忘了你。”在陈晚荣的手背上轻拍一下,很是真诚,不象是在说假话。

又在用胡萝卜引诱小白兔了,那句“我不会忘了你”,是在暗示陈晚荣以后还会有好处给你,这五两银子只不过是一点小意思。

在陈晚荣的印象中,李清泉是那种贼精贼精的人,小心眼,要他一下子拿出五两银子作谢仪,还真难想象。第一次见面,李清泉为了四十文钱和陈晚荣费了半天唇舌,现在却是大大方方的拿出五两银子谢陈晚荣,尽管陈晚荣精明,但要他一下子接受这事是真的,还真有点难度。

陈晚荣摸着额头沉吟起来,我出这主意的初衷只是为了多卖些鞣剂,多赚些本金,没想过收银子。我这点子绝对称得上金点子,要是现代社会的点子公司出这等金点子,收费肯定不低,会贵得多,收他五两银子的谢仪其实也不算什么,道:“老爷子,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不是太见外了?”

“哎!晚荣,你不收才是见外呢。收着,收着。”李清泉一个劲的劝。

“就多谢老爷子了!”陈晚荣于李清泉的大方劲还是赞赏,心想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世上就没有不可改变的人,懦夫可以变勇士,就看你如何去改变他了”,和我打了几次交道,李清泉这个小气包也大方起来了。

收好银元宝,陈晚荣站起身就要告辞:“老爷子,家里的事儿多,我先回去了。”

“坐下,坐下!”李清泉并没有放陈晚荣走,而是硬把陈晚荣按回椅子上,这才坐下来,抚着肚腩:“晚荣,你家里事儿多,这我很清楚,哪个乡下人家里没有点活儿呢?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和你商量个事儿。”

生意场上的事,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话,还是少参与的好,好就好,不好还会弄得一身臊,陈晚荣忙推脱:“老爷子,您这话言重了,我没做过买卖,不敢多言。”

“晚荣,你别多心,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斟酌一下。”李清泉怕陈晚荣多想,直入主题:“晚荣,我想过了,这皮裘里面最值钱的就是狐裘,我打算主要做狐裘,晚荣以为如何?”一瞬不瞬的看着陈晚荣,急切的等待陈晚荣的肯定。

狐裘是最值钱的,他选择主打狐裘,这眼光非常老到,陈晚荣由衷赞道:“老爷子,您这眼光了不得呀!狐裘可是宝贝啊,孟尝君入秦被困,正是用狗盗偷走了秦昭王的狐白裘,送给秦昭王的妃子,这才逃回齐国。老爷子做狐裘的话,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样,这狐皮在哪里去找呢?”

鸡鸣狗盗一词就和狐裘有关,是一个脍炙人口的典故,陈晚荣早就熟于胸。

李清泉击掌赞道:“晚荣眼光独到啊,一语就说中了关键之处。这事,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罗家甸就有一个猎狐好手,狐狸很狡猾,可狐狸没有他狡猾,只要是狐狸没有能逃出他手掌心的事儿。我打算把他猎到的狐皮收过来,一年不需要做很多,只需要做三两件比我以前做三年还赚得多。再加上皮革赚的钱,我今年肯定会大发一笔。”

顿了顿,身子前倾,清清喉咙这才道:“晚荣,我听说这狐皮最好的皮就是腋下巴掌大一块。把狐狸打到之后,要在狐狸断气之前把这块皮剥下来,做出来的狐裘才柔和、美观、好看。这可不得了啊,一件可以值这个数,五千两银子。我一年做一件我就满足了。要是颜色一样的母狐腋皮,那就是稀世之珍了,价值连城,我一辈子能做一件就是祖上积德了。”

陈晚荣知道狐裘很值钱,却没有想到狐腋裘更值钱,听得眼睛睁得老大。李清泉很是高兴看见陈晚荣这副样子,不无卖弄的道:“晚荣,这是一个典故,叫‘集腋成裘’。”

“集腋成裘?”陈晚荣一下子想起语文老师对这一成语的解释“同学们,集腋成裘的意思就是说漂亮的裘衣是用一块一块皮料做出来的,学习和做裘衣一个道理,需要一点一点的积累”,与荀子《劝学》里的名句“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是一个意思,鼓励同学们积累知识。却把真意给隐藏了,语文老师教的也太似是而非了。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九章 第一桶金(六)

“老爷子,您真是博学君子,连这等事也知道。”陈晚荣不得不佩服。

集腋成裘这词我们现代是用来鼓励人学习,积累知识,和“积土成山”差不多一个意思,却把真义给隐藏了,陈晚荣是理科学生,不能怪他。

“哎,晚荣,你别夸我了。”李清泉右手连摇,澄清道:“我只会做买卖,眼里看到的是钱,哪懂这些。都是郑老爷子说给我知晓的。”

要不是这个郑老爷子,自己还不知道“集腋成裘”这词的真正意思,陈晚荣对这位没有见过面的郑老爷子不由得生起三分好感,赞一句:“郑老爷子真是博学!”

“可不是嘛!”李清泉很是赞同这话,道:“我和他打了这些年的交道,别的没有学到,就是学到不少学识。我每次和他见面,都有新的收获。郑老爷子一有空就读书,不象别的有钱人,去出花天酒地,挥霍无度。”

富人的生活在哪个时代都一个样,奢侈无度,挥霍成性,有钱而不出去乱来,潜心于读书,这样的人非常少,是富人中的另类,其品格让人敬佩,陈晚荣对这个郑老爷子不由得再生几分好感:“郑老爷子学识过人,人品高洁,让人钦佩。”

李清泉对自己这个大主顾打从心里服气,双手一拍,赞成这话道:“郑老爷子一身学问,明天本该是他来提货的时间,可来不了喽。听说他家里来了客人,一个叫吴兢的学友专门从长安来看望他,正和他在家里吟诗作赋,诗酒唱和,还不晓得有多乐呵呢。”

吴兢的大作《贞观政要》陈晚荣没读过,对他的事了解得不多,但从“世事洞明皆学问”一联里可以想见其才学人品,皆是高人一等,打从心里仰慕,一听这话立时来了兴趣:“老爷子,您说郑老爷子和吴兢吴先生是学友?”

“是呀!”李清泉有点奇怪的问道:“晚荣,你有事?”

陈晚荣笑道:“老爷子,世事洞明皆学问就是吴兢吴先生出的。”

李清泉哦了两声,这才笑道:“晚荣,你也不必惊奇。郑老爷子那么高的学问,才交得上吴兢吴先生这样的朋友,不是么?”

“人以类聚,鸟以群分”,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陈晚荣不由得对这个郑老爷子更感兴趣了:“老爷子这话极是有理,能得吴兢先生折节下交的人一定不凡呐。老爷子,时候不早了,要是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这次,李清泉没再挽留,欣然站起身,道:“晚荣,废水给你留好了,你瞧瞧看合不合意。晚荣,你今儿给我出了这么好一个主意,这废水以后全归你了。”

想起他昨天死活不肯把废水轻易给自己,陈晚荣不由得有几分好笑,调侃起来:“老爷子,那怎么好呢?令表弟不是要说么?”

李清泉知道谎言给陈晚荣识破了,好在脸皮够厚,一点也没有脸红,在陈晚荣的肩头轻拍一下,呵呵一笑这才实话实说:“晚荣,给你说实话吧,我表弟根本就没有向我要废水。我是想,你能从废水里做出东西来,我何尝又不能呢,说了个假话,晚荣别往心里去。晚荣给我出了这么一个绝妙主意,我无以为报,就把废水给你了,就算里面有一个金娃娃,我也不会后悔!”

这无异是变相向陈晚荣道歉,他是个好面子的人,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难能可贵了,不能再要求得更多,陈晚荣也是哈哈一笑,大拇指一竖,赞道:“老爷子,爽快!”

李清泉很是受用,拉着陈晚荣的手,道:“走,晚荣,去瞧瞧。晚荣啊,以前的事多有得罪,还请您和您爹娘谅解。我是小气,是大方,得看人,以后对您和您家里人肯定大方!”

两人第一次见面,李清泉很是看不起陈晚荣,小气得可以和严监生一比了。几次交道下来,李清泉对陈晚荣的态度越来越友好,居然用一个尊称“您”,还正式为以前的事情道歉,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难。

陈晚荣有点难以置信,愣了一下,这才呵呵一笑道:“老爷子说笑了,要不是您一直买我们的桶,我们家还不知道过得如何艰难呢,说起来还要感谢老爷子。”

李清泉已经放下身段,如此友善,自己不能太小肚鸡肠,死咬着以前的事不放,应该释出善意,以后才能合作愉快。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来到工房前。李清泉带着陈晚荣直接去了屋檐下的一个木桶前,来到木桶前,李清泉朝桶里一指:“晚荣,你瞧瞧,这合您的意么?”

一股混杂了酸味、碱味、臭味、油味、腥味的奇怪味道冲鼻而入,让人胃里一阵翻滚。陈晚荣一瞧,油乎乎的泡沫浮在上面,看不清下面,正想找根木棍拨弄几下,李清泉已经拿起墙边的一根木棍,放进桶里用力一拨,把上层的油沫划拉到一边去了,只见下面是油和漂浮物的混合物,粘乎乎的好象加多了水的面团似的,还夹杂着不少碎皮和动物毛。

比陈晚荣预料的要好很多,非常满意:“老爷子,您多费心了。”

现在的李清泉对陈晚荣的事情非常上心,把手里的棍子放到一边,热情的道:“晚荣,这桶差不多有两百来斤,我叫人赶车给您送。以后,每天一趟。”

陈晚荣没有车,原本打算要是李清泉把废水给准备好的话,去车行花点钱雇一辆车运回去,没想到李清泉如此热心,要天天给送。这的确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好办法,但陈晚荣另有想法,人嘛得靠自己,这也不是长久之策,略一沉吟道:“老爷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李清泉会错意了,还以为陈晚荣不愿意他帮忙,忙解释:“晚荣,您放心,我说过一天一趟,肯定一天一趟,不要您一文钱。马空着也是空着,您家离这里不算远,来回要不了一个时辰。”

他的自我评价小气与否得看人,这话很有道理,对陈晚荣就很大方了,大方到这种程度,陈晚荣是万万没有想到。能让他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真让陈晚荣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笑道:“老爷子,麻烦您一次两次还成,时间长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么着,我这里有十四两银子,我去看看,能不能买一辆车。”

对陈晚荣这种不愿占人便宜的品德李清泉打从心里赞赏,很是高兴的道:“晚荣,要是换个人巴不得我天天送呢,您却不要,好品格!有志气!晚荣,十四两银子您只能买牛车,一匹马就要二十两银子,要是在以前会更贵,我再给您十两银子,您买一辆漂亮的马车。”右手伸入怀里,准备掏银子了。

陈晚荣忙拦住:“老爷子,别。我们乡下人和您不一样,您用马车合适,我们用牛车更好。一头牛,一辆车,既可以犁地,又可以运东西,两得其便。”

在古代牛不仅仅是生产工具,还是交通工具,既可以拉犁,还可以拉车,是多用型的牲口,非常适合农村。李清泉一想是这道理,这才把右手从怀里伸出来,道:“晚荣,那我跟您一起去。那几个卖牲口的还得给我几分面子。”

几次交道下来,陈晚荣对李清泉已经很了解了,他是那种瞧不上眼的人就会欺着压着,瞧得上眼的就拿到神龛上供着,现在对陈晚荣是好得不能再好。今天受惠于李清泉已经少了,不能再烦着他,自己的事情得自己解决,陈晚荣笑道:“老爷子,您的事儿忙,我哪敢担搁您呢。老爷子,您请放心,这事我能解决。”

对陈晚荣的精明,李清泉打从心里服气,点头道:“行,晚荣我还信不过么?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托老爷子吉言!”陈晚荣礼节性的说一句。李清泉把他送出作坊,陈晚荣这才暂别李清泉去买牛车。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二十章 梦想成真(上)

陈晚荣知道骡马市场在罗家甸的西端,出了皮革作坊直接去了。镇上人来人往,行人众多,很是热闹,陈晚荣急着办事也没有逛大街的心情,不一会儿功夫就走出老长一段路。

前面两丈处有一间砖瓦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贺氏印字”四字。陈晚荣急着办事,也没往心里去,直接从门前经过。走了差不多三丈远,偶一回头,看见“贺氏印字”四个字,眼里立时放光,快步回转,直朝贺氏印字坊行去。

刚到房口,还没有进门,从屋里出来两个人,一个高大的和尚,身披红色袈裟,左手托着木鱼,右手握着木槌,眼睛半睁半闭的扫了一眼陈晚荣,见是一个撂满了补丁的泥腿子,嘴角微微一扯,眼睛上翻,目光直接从陈晚荣的头顶上望了过去。

出家人当恬淡清静,这和尚却是一脸的傲慢,不把人放在眼里,陈晚荣心里有点不爽,头一昂,胸一挺,嘴角扯得快裂到耳根,一副目空四海模样,大步从和尚身边走过。

唐朝佛教盛行,寺庙林立,僧徒众多,出家人倍受礼遇,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就是皇帝对出家人都要礼遇三分。武则天礼遇神秀,更是唐朝出家人的荣幸。

象陈晚荣这般不把出家人放在眼里的事儿很少,这出家人压根就没有遇到过,不由得眼里厉芒连闪,盯着陈晚荣的背影不放。

紧跟在和尚身边的是一个中等个头的中年人,是印字坊的老板贺三,是个机灵人儿,一见情形不对,堆了一脸的笑容:“佛光大师,您走好!您请放心,您的事儿,我马上就给您办,准误不您的法会。”

这个佛光和尚合什一礼,道:“劳施主费心了,贫僧这里谢过。贺施主,您也别拦着贫僧,这位施主傲气熏天,不把出家人放在眼里,实是可恶!”不善的眼色盯着陈晚荣。

贺三本想转移佛光的注意力,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心中暗暗叫苦,寻思着如何说话,只听陈晚荣呵呵一笑,朗声问道:“佛光大师,你说的是我吧?”陈晚荣不喜欢惹事,但绝不是怕事之人,佛光已经欺到头上来了,只好迎战了。

“这位小兄弟,佛光大师不是说你,你别多心。”贺三忙出来打圆场。

佛光不依不饶,指着陈晚荣,眉梢儿一扬,傲气十足:“贫僧说的就是他。”

居然叫板了,一点也没有出家人的恬淡之性,陈晚荣不由得心头火起,冷笑道:“我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能怎么着?”

佛光眼里厉芒一闪,冷冷一笑:“贫僧要让你知道对出家人不逊的后果。”把木鱼和木槌往怀里一放,右手握成拳,狠狠的瞪着陈晚荣。

要是在自己的房前打起来,这会影响自己的买卖不说,万一官府追究起来,那就是麻烦上身,贺三大急,忙往中间一站,拦在二人中间,陪着笑脸道:“大师,这位小兄弟年纪小,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贺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晚荣把贺三一推,大步迎上来,眉头拧在一起,瞪着佛光,冷冷一笑道:“佛祖普渡众生,佛法无边,你要教训我,只怕你的法力还不够!”

陈晚荣没有练过武功,不是没打过架,对打架陈晚荣还是有些心得,没打过架还能叫男人?真要和佛光动起手来的话,他虽是五大三粗一个汉子也不见得就怕他。

唐朝的出家人地位高,身份尊贵,平常百姓哪里敢惹他们,要是在以往佛光如此大光其火,早就吓得对手讨饶了,而今天却邪了门了,陈晚荣不仅不惧不说,还公然叫板。佛光心里开始打鼓了,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陈晚荣,只见陈晚荣除了一身撂满补丁的麻布衣衫以外,处处与人不同,长相不算帅,但也不差,还耐看,特别惹眼的是陈晚荣的那双眼睛,明亮清澈,神光四射,透着一股子自信。

这种人绝对不是普通百姓,说不定是哪位官老爷微服出游,宁县离长安很近,长安的官老爷们的田产宅子就没少置在宁县。瞧陈晚荣这架势,即使不是官老爷,也是官家子弟,自己一个不好要是冲撞了,这以后的麻烦可多了。

佛光可以不把平头百姓放在眼里,不敢不把官家放在眼里,立时换了一副笑容,双手合什,打个问询:“佛光见过施主,敢问施主大号如何称呼?”

脸变得真够快的,这么好的变脸本事,不去演川剧真是浪费了,陈晚荣对他没有好感,也懒得告诉他姓名:“不敢劳你大驾,我的姓名不便说与你知晓。”

佛光又理解歪了,还以为陈晚荣很生气连姓名都不想告诉他,脸色不大好看了,话说得更加恭敬:“施主有所不知,贫僧自小入寺为僧,于今几近二十载,若是施主告知大名,贫僧佛前一炷香,为施主祈福于莲花座前。”

这是谄媚!瞧着他那副硬挤出来的僵硬笑容,陈晚荣直想吐,冷冷一笑:“福在我的手里,不烦你费心。”

唐朝是佛教极盛之期,寺庙高大气派,金壁辉煌,这和朝廷大力扶持有很大的关系,武则天是其中出力最多之人,经过她一手扶持,佛教在唐朝盛极一时,上自皇帝,下至寻常百姓,对僧人都极为礼遇。

陈晚荣居然不信佛,这是佛光第一遭遇到,不由得很是惊疑,转着念头找话说,只听陈晚荣不屑的道:“就凭你这点法力,也敢来我面前卖弄,不知天高地厚!”

观察入微是陈晚荣的一个美好品德,佛光的心思他是了然于胸,索性说点大话,吓他个心胆俱裂,教训教训他,要他以后不要再目中无人。

陈晚荣气定神闲的站在当地,好象佛光这个人不存在似的,佛光心想自己肯定是遇到难缠的人了,要不然不可能有这等气势,这是有恃无恐啊,背后有极大的势力,额头上渗出汗珠,强忍着心惊:“贫僧告辞。”

“慢。”陈晚荣叫住就要快步离去的佛光。

佛光会错意了,还以为陈晚荣不放过他,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问道:“请问施主有何吩咐?”

“你我相遇,也算缘份。我偶得一偈,就送给你。你听好了: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炉边火尽,须把意马牢拴。”陈晚荣对他的嘴脸实在是看不惯,打算好好奚落他一番:“回去写下来,挂在大雄宝殿上,每天一炷香,好好悟悟。”

“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施主身具无上慧根,贫僧佩服。”佛家讲究缘份,追求一个悟字,陈晚荣“好好悟悟”一语让佛光心中惊惧,还以为遇到高人了。他不知道这是一首专门骂和尚的对联,大拍陈晚荣的马屁,赞陈晚荣具无上慧根,领命不迭:“施主请放心,贫僧一定祷好,挂在大雄宝殿。”

向陈晚荣合什一礼,快步离去。

这番捉弄真是大快人心,陈晚荣望着佛光的背影,不由得好笑,要不是贺三以钦佩无已的眼光打量着他,肯定是放声大笑了。

“客官,您里面请!”贺三亲切的笑容堆了一层又一层,打拱作揖的请陈晚荣进屋。

陈晚荣来是有正事要办,也不客气,告声罪,进了屋,问道:“贺老板,我有点东西想请你帮我印一下,可以吗?”

贺三亲眼目睹陈晚荣折辱佛光的事,哪敢说个不字,忙笑道:“客官,您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