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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碧波奇缘》》 · 郭红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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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逍峰。"齐遨海跨步上前拽住他的手。"这一切也不能全都怨你,若是你早知道她们母子流落在此,绝不会让她们受苦至今。不是吗?这都是命运捉弄,事出无奈呀。"

"是呀,我看咱们还是商议一下该如何劝嫂子回心转意。楚珏不是说过吗?嫂子对逍峰一直还有旧情,否则也不会痴守到今日。只要你肯诚心悔过,嫂子也是明理之人,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你。"龙啸风的话果然转移了杨逍峰的注意力。

"你说的是真的?楚珏真的对你们说过这话?"他不确定地追问。

"确有其事。"齐遨海开口证实,"我想若要劝回弟妹也并非不无可能。只要我们细加布置,周密安排……"

三人凑到一处,低声探讨着下一步的行动。

碧波奇缘 正文 第九章

"哎,遗儿,爹爹好不好?"楚珏怀抱着遗儿,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逗问着。

"当然好啦!这一来我也有爹爹了,谁也不能再说我是没爹的孩子了。"遗儿颇为自豪地说道。

"遗儿,是谁说你没爹了?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玉琼神色微变地追问。

"放心了,琼姨。事情都过去好久了,我怕娘知道了又要伤心,所以才没告诉你们。"遗地一脸无所谓地回答。

"傻孩子!"玉琼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为他的贴心感动不已。

"嗯,不错,胸襟广阔,不计旧恶,不愧是咱们’扬州四少’的后代。遗儿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楚珏暗惊于遗儿的细心与大度,区区五龄幼儿竟能有此见识和胸襟,让他不禁赞不绝口。

"你到底是在夸遗儿还是赞自己呀?"玉琼趁机抓住他话语的漏洞取笑道。

"呵呵呵,都有,都有了。"楚珏稍稍一愣,没想到会被她抓住话语中的疏漏,只好呵呵傻笑着含糊带过。

遗儿与王琼两人对视了一眼,禁不住放声而笑。三人的笑声连成一片,引得林中的雀鸟引颈相和。欢笑声与鸟鸣声顿时洒满了林间的小路。

※※※

深夜,皎活的皓月当空高悬,为万物定上一层迷增。顽皮的星子眨动着灵动的眼睛,偷偷地窥探着人间的一切。

玉琼手持托盘,借着水银似的月光慢步行来,托盘中的参汤还微微冒着热气。她来到书房门前,轻声叩门后才推门而进。

"这般时候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再陪我熬夜,你怎么总是不听?"如萱见是玉琼,不由语含心疼地微责。

"夫人,有什么话您稍后再说,这碗参汤你先趁热喝了。"五琼不恼不怒,仍旧笑眯眯地接口。

如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汤碗慢慢地吸饮着。多次与玉琼争持的结果使她清楚地认识到,只有喝光了参汤才能得以继续安静地工作。否则玉琼会冒着被识破身份的危险,施展法术阻止她的工作。

"喏,喝光了。"如萱皱着眉,苦着脸,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她被迫喝下的是碗毒药。

玉琼满意地接过空碗,顺口问道:"夫人,玉荷呢?今天不是轮到她值夜陪你吗?"

"我见夜深了,就让她去睡了。"如萱不在意地回答。"对了,玉琼?"她突然想起一事,"这些天来我听说你常带遗儿出去,是吗?"

"是有这么一回事。因为遗儿的功课已经超过其他学童太多,所以先生特许他休息几日。我见遗儿呆在家中实在寂寞无聊,你这边又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就常带他出去转转。"玉琼被她问得一惊,忙稳下心神小心翼翼地回话,生怕露出了马脚。

"嗯!出去看看也好,可以增长一些见识。只是切不可让他太过贪玩,以免荒费了学业。"如萱语重心长地叮嘱着,话语之中表露出她对遗儿所寄予的厚望。

"这方面我想夫人大可以放心。"玉琼见如萱没有不悦之色,遂放心地回话。"遗儿每晚都会自动温书练字,从来不用我们督促,算得上一个相当有心的孩子。"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小小的年纪,能够做到这一步也真是难为他了。"如萱略带伤感地叹息道:"这些年来,遗儿跟着我虽衣食无虑,却无法拥有一个父母双全的完整家庭。他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却总有一个疙瘩。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拥有父亲的关爱,但他又是如此懂事,如此敏感,因怕我伤心而一直没有问出口。常言道’知子莫若母’,我又何偿不了解他的心思呢?他还只是个孩子,实在不该过早地经历这些。"说到这里,她禁不住眼泛泪光。

"每次看到他那满是疑惑的小脸。我都心如刀割,恨自己无力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庭。"如萱忍不住掏出手帕拭去腮边的清泪,再一次道出了心中对遗儿所抱的歉疚。

"夫人,你别再为这事伤心了。遗儿是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他一定会理解你的苦心的。只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心里是否还对杨公子当年的行为存有余怨呢?若是有朝一日能与他再次重逢,你会用何种态度去对他呢?"玉琼借机旁敲侧击地打探着。

"与他相见?"如萱微皱着柳眉重述着。

"是呀,难道你不盼望那一天吗?你不是一直希望给遗儿一个完整的家吗?"玉琼神色略带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会有那么一天吗?"如萱苦涩地问,不知是在问玉琼,还是在问自己。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如萱哀伤的神色让玉琼越发地内疚,她忍不住自责地接口。

"别傻了,玉琼。"如萱对她温柔一笑,"若是上天真的有心成全,我们必定能有重聚之日,又岂会因你之故而远隔天涯。只是我当日未曾征求你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地赶走了楚公子,你心里会怨恨我吗?"

这件事一直在如萱的心中留下一道阴影,她当时虽是出于一番好惫,毕竟也是棒打着鸳鸯。玉琼虽未对此有过怨言,但她却一直心中难安。

"夫人你这么说让玉琼就更加无地自容了,当时你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对玉琼的关怀与爱惜,不忍见我陷入灾劫,为此你甚至不惜牺牲惟一的与相公团聚的机会。我连感激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怨恨于你?"玉琼虽道出了自己的肺腑心音,却因偷偷安排遣儿与杨逍峰父子相见而心虚不已。她不禁低下头,不敢直视如萱的眼睛。

如萱是何等灵慧的心思,马上就察觉了她的反常。她却怡然地按兵不动,语气也淡然得让人听不出她的真实意图。"若是这样,我心里还能好过一些。就是太过委屈楚公子,让他平白在此蒙受羞辱。"如萱眼望着玉琼说道。

"楚公子不是那种气量狭窄之人,夫人不必耿耿于心。"玉琼不察地仍为楚珏辩白,却不知自己的话里已泄露了太多心中的秘密。

如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言。却由此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对此,她只是了解地微微一笑。

"夫人,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玉琼见她只是微笑,不由心急地催促。

"你是问我们若有相见的一天,我会如何对待他吗?"她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想我也许会原谅他。这么多年的分别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当然,前提是他对我依然旧情未减,否则受煎熬的只怕只有我一个人。"

她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我们见面的情况。也许他已有了如花美眷,也许他已经儿女绕膝,但我绝不会为自己这六年的等待而后悔。毕竟我曾真心地付出过,也曾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你和遗儿。在遗儿的身上,我依稀可以看到他父亲的影子,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上天不但没有夺去我的生命,甚至将一个新的生命--遗儿赐给了我。对此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如萱面带柔和的笑意,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剖析了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感情。这一切都表明了她终于走出了过去的仇怨,重新面对这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玉琼静静地倾听着如萱的倾述,几乎听痴了。她感动地望着她那一派祥和的笑脸,被她那份圣洁的美震撼了。即使经历了六年的种种磨难之后,她仍能以如此开朗和豁达去面对过去的一切,竟然还能拥有如此真挚、无怨无悔的深情。

此时此刻,玉琼于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使他们夫妻得以团圆,这是她对如萱最好的报答。像如萱这样一位灵慧善良、贤德大度的好女子,是应该拥有一份好的归宿的。尤其是见过杨逍峰之后,他对如萱的深情不改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和信念。

※※※

"怎么样?玉琼姑娘怎么说?"杨逍峰急切地追问着刚刚赴约归来的楚珏。

楚珏没有马上答话,他大口地饮于一杯凉茶后,才拭着头上的热汗开口道:"这回你就放宽心吧。玉琼告诉我,据她侧面了解,已经确定嫂夫人现在对你已经没有丝毫怨恨,而且还一往情深地等着你。玉琼说让我尽快安排你们两人的会面。哎呀!这天真是热死我了。"他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才打开折扇用力地扇动着。

"果真如此?你该不是特意说来安慰我的吧?"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杨逍峰一时不敢接受地怀疑楚珏话中的真实性。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吗?"对于杨逍逢的过度反应,楚珏是又觉得好笑又看得心酸。他无奈地说道:"兄弟,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你就算怀疑我的话,总不该怀疑嫂子对你的感情吧?你想想看,她这六年之久的等待难道是假的吗?"

楚珏的一番话像一剂定心丸,使他终于安下了心。杨逍峰这才相信了他的话,不由转忧为喜,变得乐不可支。"我就知道萱儿一定会原谅我的,我早就知道!"他欣喜若狂地说道。

对于他这副可笑的样子,众人非但不觉得可笑,反而心中溢满了感动。"恭喜你了,逍峰。"齐遨海率先恭贺。

"希望你们早日团圆。"龙啸风也适时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激动地握住几个人的手,连声称谢。对于这段时间来大伙为他所作的一切,他是感动涕零。可以说,当初若没有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今天他一定还在扬州过着那种麻木不仁的生活。

"还有,玉琼说她已经安排好了。六月初一,嫂子必定前往寺院进香。她要我们率先作好准备,让你们在寺中会面。届时她会预先支开所有的侍从,并伺机协助我们。"楚珏再次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详细地叙述着玉琼的交待。

"太好了!既然我们已探知她的真实心意,又有玉琼姑娘在旁协助,这回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齐遨海抚掌而笑道。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喝一杯好好庆祝一下。我们连日奔波,多方查询,这下终于有了回报。"龙啸风也兴致高昂地建议。

"好哇,我也正有此意。那我们今天就来个一醉方休。"杨逍峰随声响应。

"我们还得讨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楚珏插言道。

"别扫兴了,离六月初一还有段日子,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议也不迟。"龙啸风打住了他的话头。

在得到玉琼的回话后,众人得知团圆有望后,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包袱举杯畅饮了。这一天,他们从日落喝到了星稀,每个人都大醉而归。

※※※

清晨,白马寺内香烟袅袅。善男信女们都早早地来到这里上香拜佛,聊表一份向佛之心。

白马寺是洛阳城内最负盛名的一座古寺。每逢初一、十五,这里就香客如潮,玉琼与他们约定的正是这所寺庙。

这时一顶轻便小轿已停在了寺门口,一名俏丽的丫环上前打起了轿帘。

"夫人,你小心点儿,这里有一级石阶崩落了一角,你走这边。"王瑶细心地提醒着,扶着刚刚走出轿门的如萱向寺内走去。

玉琼领着遗儿走在她们的身后,一路上,她不时地左顾右盼,寻找楚珏他们的踪迹。

"嗨!这里,我在这里哪!"楚珏自殿中的柱子后露出了半张脸,冲着玉琼轻声招呼。

玉琼迅速地瞟了一眼如萱,见她仍然闭眼祷告毫无所觉。忙向楚珏暗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以免惊动他人。

楚珏会意地点点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待如萱求告完毕,玉琼上前扶她起身时轻声建言道:"夫人,你不常出来游赏,这次何不借机赏玩一下白马寺的景致。听说白马寺最近来了一位游方的道士,人称’神算’,据传特别灵验。咱们不如去求上一卦,算一算我们今年的运势如何,也算不枉此行。"

"琼姐姐,你难道忘了?咱们夫人就会卜卦,何须舍近求远,去找那个灵不灵还很难说的’神算’。"玉瑶一旁自做聪明地开口,惹得玉琼暗翻白眼。

"去试试也好。我虽能卜卦,却难算自身。既然能被称作’神算’,想必这位道长亦非等闲之人,我们去找他算上一卦料也无妨。"如萱此时也被挑起了兴致,玉琼的话正合她的心意。

"可是,我们进来以后也在这寺中转了大半圈。怎么就没发现有个’神算’呢?"玉荷在旁也提出了疑问。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玉荷的提问正中玉琼的下怀,她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说道:"虽然一般算命之人都在寺院外设摊,但这位道长与本寺主持原为同胞兄弟,因此主持特许他在禅房内为香客算命;一来可渡化百姓,为愚民指点迷津。二来也可为寺内多筹些香油钱。"

"既然有本寺主持作保,想必这位道长的道行不会太浅。我们不如现在就去找他。"王瑶性急地催促着。

"先别忙。"玉琼一把拉住她说道:"这位道长性情古怪,喜好清静,最烦人多杂乱。他规定每次至多只许三人进房。我看不如这样,我带遗儿陪夫人先进去。你们两人暂在此稍候,等夫人卜卦之后,你们再进去请道长为你们卦算如何?"

瑶、荷二人本以为无缘得见道长了,但听到后来,都不禁露出欢喜的笑容,遂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如萱始终含笑在一旁看着玉琼。说来奇怪,玉琼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本能,每次处理事情除非出现意外,否则她都会做得面面俱到,天衣无缝。因此,她虽在府中地位是仅次于如萱的发号施令者,但出人意外地,她竟也是府中人缘最好的一个。

白马寺某禅房内

楚过、齐遨海、龙啸风以及杨逍峰四人正在禅房中忙碌地准备着一切。这间排房本是至空法师的居所,因龙啸风与他有过救命之恩,所以在龙啸风亲自出面劝说下,至空法师终于答应将禅房借与他们一日。

四人此时正在房中做最后的布置。禅房的正中摆着一架屏风,屏风上是刺绣的扬州山水,人坐在屏风后面,影像源脱模糊,只闻其声却看不清其人。

刚刚收拾完毕,门外就传来了玉琼故意提高的声音:"夫人,这里就是道长的居所。您先等一下,我去敲门?"

"人来了!"楚珏一听忙低声提醒众人,三人匆匆由后窗跳出房外,独留杨逍峰一人隐坐在屏风之后。

"道长,您在吗?"门外传来了玉琼的叩门声。

"谁呀?门没插,进来吧。"杨逍峰刻意压低声音,语声低哑地回应着。

玉琼轻轻推开门,与如萱、遗儿一起走到室内。透过屏风,依稀可以看见如萱那绰约的风姿。杨逍峰心中一阵激动,恨不能当场与她相认。

"咳!"玉琼轻咳一声,令杨逍峰慌忙收敛住奔腾的心绪。

如萱此时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自打进门开始,她的目光就被屏风上的图案吸引住了。

这幅图正是如萱当年嫁人杨门后画的一幅碧波湖的春景图。

杨逍峰为了这次会而确实费了不少的心思,幸好此图他一直带在身边,但为了绣出这个屏风,他派人日夜赶工了半月之久才大功告成,这幅春景图才得以在此时再现于如萱的面前。

记得作此画时正值二月初春,碧波湖畔新柳刚刚吐蕊,枝条纤弱,垂垂而立。

如萱当时初入杨府,见此美景不由心有所感。当场挥毫画就一幅碧波春景图,用水墨丹青摘下嫩柳的纤纤舞姿,并于画旁题诗一首:

绿浅黄深二月时,傍簷临水一枝枝。

舞风无力纤纤挂,待月多情细细垂;

袅娜未堪持赠别,参差已是好相思。

东皇若识依青限,不负春添几尺丝。

记得当时杨逍峰看这幅诗画后大加赞赏,不由也聊发了诗兴。他提笔蘸墨就在原稿上和韵一首:

风最轻柔雨最时,根芽长就六朝技。

画桥烟浅诗魂瘦,隋苑春怜舞影垂。

拖地黄金应自惜,漫天白雪为谁思?

流莺若问情长短,请验青青一树丝。

杨柳本喻离别之意,想必当初作此诗时便已透出不祥,隐喻两人必有分别之期。如萱至今想来犹自暗中伤怀。只是眼前这架屏风上的图案不但与画稿上分毫不差,而且连上面的诗句也丝毫不差,让如萱更是暗疑于心。

此画之中因有二人鸾凤和鸣之作,因此杨逍峰对此画珍爱异常。他将画作收藏于书房之中,闲暇时常拿出来赏鉴。当初如萱离开之时不曾带走一丝半线,照理说此画应仍藏于杨府之中。它又怎么会出现于此?而且还被刺绣于屏风之上?难道是杨逍峰早已另给新欢,所以才会物随人贱,连画也被弃流入市井。

如萱心中疑云重重,透过屏风细看屏后之人,却辨不清其五官容颜,只能约见其大概的轮廓。就是这模糊的轮廓,却勾勒出一个让她索绕于心的熟悉身影。

"道长,我家夫人闻得道长盛名,特意来此求卦。不知道长现在方不方便为我们卜算?"玉琼轻咳之后,开口询问道。

"各位施主请坐。"杨逍峰虽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如萱的一举一动,出言却非常平静淡然。"施主过誉了,这都是伏益、文王、周公、孔子四圣人著此文象之妙,贫道只是据理直断而且。不知施主所求何事?"

玉琼闻言不由暗暗点头,非常钦佩于他的克制力。她扶着如萱在椅子上坐定,不待如萱答话,就抢先说道:"我家夫人想求道长占卜一下姻缘运势。"

"玉琼!"如萱急忙扬声喝止。

"道长,让您见笑了。"她嗔怪地瞅了玉琼一眼,不明白她今天为何出言如此莽撞。遂改言道:"我只是想问问自己今年的运势如何?"

"姻缘?运势?"杨逍峰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玉琼强忍笑意地站在旁边看他演戏。

"哎呀,这可怪了。"杨逍峰做作地惊呼一声,"你所求的事情虽表面上毫不相干,内地里却相辅相承。"

"还望道长明示。"如萱欠身为礼地说道。

"夫人莫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正在仔细思索,然后才继续说道:"贫道要先恭贺夫人了。"

"这喜从何来呢?"玉琼配合地问道。

杨逍峰投过一记赞赏的目光,暗赞她的机灵聪慧。他低笑一声开口说道:"夫人由今年起开始运势转盛,可谓苦尽甘来,大凡世间之事皆分久必会。加上夫人今年吉星高照,聚合之态已现,想必还有飞鸟还巢,破镜重圆之喜。总的来说,夫人今后可谓大吉大利,一顺百顺呐!"

"哎呀,真神了!"玉琼连声称奇。"夫人,你看道长算得多准!"

"道长所言当真?"如萱按住心头的惊喜,连声追问道。

"出家人不打谊语,贫道绝无半句虚言。"

"那……道长可否告之我们夫妻重逢将于何时?"如萱继续追问道。

"就在此时此刻!"杨逍峰不再伪装低哑的嗓音,亮出他清朗的本音,斩钉截铁地答复了她。

"什么?"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如萱惊得"唰"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人影微动,杨逍峰从屏后慢慢地踱了出来。

"是你!"如萱美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爹爹!"遗儿大喊着扑入杨逍峰的怀中,惹来如萱更加讶异的目光。

杨逍峰弯腰抱起遗儿,目光却依然紧盯着如萱不肯移动分毫,轻唤道:"萱儿?"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如萱不可置信地低喃,一时难以接受见到他的事实。虽然她曾千百次地设想过两人重逢的场面,事到临头她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萱儿!"杨逍峰上前一步堵在门口,不给她退却的机会。"你还在怨恨我吗?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娘,你就原谅爹爹吧,他已经知道错了,他答应过我,今后绝不再惹你生气了。"遗儿抱紧杨逍峰的脖子不肯放手,还振振有词地说道:"娘不常对我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这……"如萱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遗儿来,琼姨先抱你出去,让你爹娘慢慢聊。"玉琼见状忙上前接过遗儿,两人将门带好,留给他们一方静寂的空间。

※※※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等在门外的三人一见玉琼抱着遗儿退出来,忙围上来询问里面的情况。

"嘘!小声点。"玉琼回头仔细倾听了一下屋内的动静,见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才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两人已经见了面。我怕他们有些话不便当着外人的面讲,就带着遗儿退了出来,让他们两人独处,也好方便两人的谈话。"

"他们会谈些什么?什么时候才能谈完呢?"楚珏小声地问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猜时间大概不会太短。他们分开了六年,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看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等比较明智。"玉琼也小声地回答道。

"玉琼姑娘言之有理。既然他们一时半刻也谈不完,我们不如出去等吧?"龙啸风率先表示赞同。

"这样也好。"齐遨海经过周详的考虑也表示赞同。"这寺后就有一个花园,景致也不错,我们就到那里等。他们谈完,逍峰自然知道去那里找我们。而且园中有个八角亭的地势颇高,坐在里面,这边的动静便可一目了然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过去吧。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呆站在这里,实在太显眼了,若是招来寺僧前来查询,恐怕会打扰房内两人的谈话。"楚珏的话引起了众人的重视,大家留心地打来了一下周围,果然已有人开始向这边侧目了。

于是,一行四人加上个小杨遗,悄悄地退出了后院,寺后的花园中又多了几个翘首以待的身影。

盏茶时间刚过,只见禅房门突然打什,杨逍峰与如萱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几个人在亭中看得分明,却不知他们谈论的结果如何,遂急忙将两人迎入园中。

两人面沉似水,互不理睬,各顾各地走到一边。玉琼等人一看,心中不禁凉了半截。

"夫人,你们谈得怎么样了?"玉掠走到如萱身边,轻声问道。

如萱板着一张俏脸冷冷地一降,"你还问我?我倒要问问你,这段时间你和遗儿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

"没,没干什么呀?"从未见过如萱如此神色的玉琼,一时之间也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如萱的问话。

"没什么?"如萱脸色突然一沉,"那么遗儿是何时认识他爹的?又怎么会与他那么熟悉?"

"这……"玉琼神色尴尬地僵在当场。

楚珏一旁赶紧挽拽杨逍峰衣袖,低声问道:"哎?到底怎么回事?谈成了吗?我看你们的脸色有点儿不对劲呀?"

杨逍峰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痛苦地摇头不语。

几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事情不妙。大家可能弄巧成拙,搞砸了一切。静默弥散在每个人中间,谁都没料到最后会是这种结果。

"咦?娘,你的手帕怎么会在爹的衣袖里?"遗儿突然出声发问,他眼尖地看到杨逍峰的袖口露出的一角巾帕。

众人闻言不由目光齐聚在杨逍逢的袖口上,转而又落在如萱的身上。如萱的一张粉脸顿时涨得通红,满脸的羞涩不安。杨逍峰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从打进园开始,几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就让他忍俊不禁。但一想起自己对如萱所做的承诺,只有辛苦地忍耐着笑意。此时既然伪装已被识破,他索性抛开顾虑,捧腹而笑。

"你们……"几个人这时才慢慢地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救人摆了一道。

"夫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吓我?我还以为……"玉琼羞恼地跺着脚。

"怎么,就只准你会着旁人来算计我,我就不能骗骗你吗?"如萱虽脸上的配红尚未褪尽,却已开始数落起玉琼的"罪状。"

楚珏用手肘撞了撞犹自大笑的杨逍峰,"我说兄弟,这次你可把我们骗惨了。"

"呵呵,"杨逍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笑意,刚才他们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不是我诚心想骗你们,只是萱儿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被我们耍得团团转心有不甘,所以硬要我配合她演出这一场戏,你说我敢不答应吗?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识破了。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们,实际上我憋笑也憋得很痛苦。"说着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们已经合好了,只是为了逗逗我们,才会装出这副样子。"龙啸风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也可以这么说吧。"杨逍峰不疑有他地笑答。没想到话音未落,就被他挥拳打在腹上。

"哎哟!"杨逍峰惨呼一声,差点儿摔倒。

"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儿,或是先打个招呼?"他站稳身形,揉着肚子咕味道:"若是我不曾练过几年,你这一拳恐怕就将我送上西天了。"

"好!这一拳打得好,也替我出了一口恶气。"楚珏开口声援龙啸风,也跃跃欲拭地磨拳擦掌。

"龙叔,你怎么可以打我爹爹?"毕竟父子连心,遗儿一旁不依地嚷道。

"遗儿,你说你爹说谎骗大家对不对?"楚珏转头冲着遗儿问道。

"不对。"遗儿的声音弱了下来。

"那他应不应该受罚呢?"

"应该。"这回遗儿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了。

楚珏满意地一笑,"对嘛,善恶分明,大义灭条,这才是好孩子。"

"喂,姓楚的,不许你再给我儿子洗脑!"杨逍峰大呼小叫地警告着楚珏。

"你闭嘴!"楚珏与龙啸风同时开口,惹来众人一阵轻笑。

"我这是招准惹谁了?"杨逍峰无奈地苦笑着,连声喊冤。

"你这回是犯了众怒了。"齐遨海站出来主持公道,同声谴责杨逍峰。

杨逍峰求助似地望向如直呼唤道:"夫人?"

"怎么了?"如萱好笑地看着这兄弟相残的一幕,任由众人责罚他的重色轻发、知情不报,以报当年那一箭之仇。

"他们欺负我,打得我好疼。"他委屈地抱怨,表情就像一个惨遭遗弃的小狗。

’嘘--"楚珏禁不住发出嘘声,引来杨逍峰杀人似地一记瞪视。

"疼?不会吧,啸风下手很重吗?"杨逍峰一副痛苦难耐的表情惹得如萱心中顿生不舍,换来她充满关心的询问。

"我说嫂子,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楚珏故意发出不满之声,成心逗弄如萱。

"贤弟,从前嫂子待你确有不同之处。想你一介文佳,定不会与我这般女子一般见识吧?此时你若落井下石,咄咄逼人,岂不显得你肚量狭窄?"如萱的话柔中带刚,成功地堵住了楚珏的嘴。

"嫂子,我今日算服了你了。枉我楚珏素有善辩之称,竟败在了一名女子手下。"楚珏此时是心服口服,"难怪你会在洛阳闯出这片天地,有如此大的作为。果然是厉害,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比拟。"

"那当然,也不想想是谁的夫人!"杨逍峰骄傲地插言,伸手将如萱揽在身侧。

"不过,小弟还有一事不明,想向杨兄请教。"楚珏故作斯文地拱手为礼,又将矛头指向杨逍峰。

"请讲。"杨逍峰倒也配合地接话。

楚珏坏坏地一笑,提高声音大声说道:"小弟不知杨兄究竟用何方式再次掳获嫂子的芳心?想那从前,杨兄号称’扬州第一浪子’,可见名不虚传,手段果然高超。小弟敬望杨兄能不吝赐教,让在场诸位也好长长见识。"

楚珏的话使杨逍峰的面部一僵,他尴尬地瞄了一眼如萱,支吾道:"这个、这个吗?"

"还是你想让嫂子替你说呢?"楚珏顺着他的眼神,不怀好意的目光又投向了如萱。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秘密,你成亲后就会明白了。"杨逍峰反将他一局,横跨一步将如萱挡在身后。好不容易赢回了她的芳心,他可不希望因为楚珏的一句戏言而再次惹恼了她。

楚珏心有所感地转头看了一眼玉琼,却被她一个白眼瞪了回来,不由低头讪讪一笑。

"各位不要再斗嘴了。"齐遨海又出面作了一和事佬。"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已在迎宾楼定好了酒席。咱们今天一定好好庆贺一番,来个一醉方休。"

众人纷纷响应,如萱弃轿与杨逍峰同坐一辆马车。杨逍峰一手搂着娇妻,一手抱着爱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大队人马分乘三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开往迎宾楼。

颠簸的马车内,遗儿端坐在父亲的膝上,把玩着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如萱嘴角噙着一丝甜蜜的笑意与杨逍峰并肩坐在车内,正顺着车窗观赏沿途的景致,望着街上往来的人群,她不由回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

碧波奇缘 正文 第十章

玉琼带门离开后,屋内只剩下默默相对的两人。直到此刻二人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对方。

岁月似乎相当厚待加萱,不但未在她身上留下一丝苍桑的痕迹,而且平添了一份成熟优雅的风韵。已做了五岁孩子母亲的她,依然是清灵秀雅,不减当年。

反观杨逍峰,额头、嘴角已现出浅浅的皱纹。但一双深逮的黑眸经过岁月的洗礼反而更显睿智。此时,其中正盛满了千言万语痴望着如萱。

"萱儿!"他满怀深情地轻唤。

"原谅我这次欺骗了你,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你,确实是事出无奈呀!"而对如萱澄清的双眼,他不由自主地低头解释着。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如萱表情未变地问道。

"当然不止这些。"杨逍峰闻言急忙抬头,"我真正想说的是,希望你能原谅我过去的种种行为。萱儿,原谅我!跟我回去吧!自从你离开后,凌儿她也去了杭州,府里现在冷冷清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乐。爹知道我所犯下的罪责后,气得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对了,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爷爷呢?"

"你口口声声要求得我的原谅,让我跟你回去,那你打算如何安置我,让我跟人家争宠吗?"如萱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语气也有了起伏。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在我千辛万苦地找到你之后,怎么会舍得让你再受委屈。怡红早在六年前就被我安排嫁人了,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家里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就单等你这位少夫人回府。爹要是知道我将你找了回去,还带回了遗儿,他老人家不知会多高兴。"杨逍峰脑中已经勾勒出一幅合家团圆,共叙天伦的幸福场面。

"哦?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会跟你回去?这六年来,我已经在这里奠定了我的根基。既衣食无虑,又有遗儿随身相伴,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更何况,在你对我作出那么大的伤害后,你怎么会认为我还愿意跟你回去呢?"积蓄了多年的委屈和伤痛,如萱终于在此刻爆发了。

"萱儿,你别这样!"杨逍峰被她的话挑起了罪恶感以及深深的愧疚。六年前的事情,让他始终对如萱怀有一份极深的歉意。

"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为此,我愿用我后半生的时间来赎罪。苍天有眼,弟子在此对天盟誓。"他突然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弟子杨逍峰,自问愧对爱妻柳氏如萱。从今往后,弟子定当竭力偿还,善待吾妻,以妻为天。若违誓言,让弟子死无葬……"

"不许说!"如萱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萱儿,你终于肯原谅我?"杨逍峰惊喜地抓住她的纤手,一叠声地追问。

"不原谅你又如何?"如萱赌气似地甩开他的手。"难道非得逼你立下毒誓?万一你将来毁约应誓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们这孤儿寡妇又要依准靠谁?"

"不会的,我以后一定全心待你,老天爷就不会怪罪我了。"杨逍峰又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嗅着她身上传来的馨香,厚颜地答话。

如萱伸手推开他的脸,问道:"你告诉我,我爹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她神色非常担忧。

"他们二老有凌儿照顾,现在身体都还健朗,凌儿已被二老认做义文,详情我以后再告诉你。我们现在快点出去吧,玉琼姑娘她们一定等急了。"杨逍峰笑着答道,竭力安抚她。

"对了。"如萱疑惑地问道:"遗儿和玉琼是怎么认识你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到此进香?"她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实情,可是你也得答应我绝不怪罪于她。"杨逍峰寻求保证似地望着她,待见她点头允诺后,他才吐出实情。"其实,我们能够在此相见多亏玉琼姑娘从中协助,就连你的心意也是她透露给我的,否则我那敢贸然前来相认呢?"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玉琼!"如萱心中虽很感激地,但一想到由此引发的后果,让她又不由暗中忧心。

"萱儿,你不舒服吗?"杨逍峰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忙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如萱不愿在此时提起这件事,遂低头掩饰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被你们骗得好惨,所以我决定让你陪我演一出戏骗他们一回。"

"这不太好吧?"杨逍峰苦起了一张脸,"他们虽然骗了你,却是出于一片好心。我们若再做戏骗他们,是不是有点儿恩将仇报了。"

"你不演?那好,门就在你身后,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如萱本来只是想掩饰自己失态所说一句戏言,但见到杨逍峰的反应后反而越玩越上痛,索性转过身于不再理他。

"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行吗?"杨逍峰无奈地举手投降。心中暗暗祷告:兄弟们,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们了,你们各自保重吧!

"来,我告诉你我们……"如萱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着,虽听不请她说了什么,但从杨逍峰为难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哐当",停车声惊动了回忆中的如萱,她微怔着抬头,却望进杨逍峰一双含笑的黑瞳,冲着她温柔一笑,杨逍峰将遗地递给车下的齐遨海,他回身将如萱扶下了马车。早已等候在车旁的玉琼等人将两人围在中间,大家前呼后拥,如众星捧月般地走进了酒楼。

"锵!"六只酒杯发出铿锵有力的一声脆响,六人将酒一口饮尽。

"这次逍峰夫妻得以团圆,最大功臣莫过于玉琼姑娘,应该敬她一杯。"众人重新落座后,齐遨海目光扫现了一圈后,落在玉琼身上。

"这话在理,若不是她从中穿针引线,就没有你们俩人的今天,你们理应敬她一杯。"楚珏更是满口赞叹。

如萱与逍峰二人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一同端杯站起身来。"玉琼,这杯酒我们敬你。为这六年来的风雨同舟,为这些日子的劳神费力。常言道’大恩不言谢’,我们先干为敬。"如萱说完,与杨逍峰共同举杯将酒饮尽。

"夫人,能看到你有个好归宿是我最大的心愿。你又何须言谢呢?不过,这杯酒是你们的团圆酒,我一定要喝。"玉琼站起身来动情地说道。然后她举起了酒杯,谁知就在她杯缘刚一触唇的那一刹间,只见她纤手一抖,酒杯应声脱手坠地。

"啊!"玉琼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抱头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原本嘈杂的酒楼被这一幕惊得静了半晌,才又响起了此起彼落的探询声。

楚珏这时已上前将玉琼抱起,面色焦虑地连声呼唤:"玉琼,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只见王琼抱头呻吟几声,便倒在他的怀中不动了。

"玉琼!玉琼!"楚珏大惊失色,用力摇晃着她连声呼唤。

"让我看看。"如萱排开众人走到近前,她仔细地看了看玉琼的气色,暗中掐指一算。不由得面色惨变,就连樱唇也惊得毫无血色。"不好!"这个念头在如萱的脑海中电闪而过。

"她到底怎么了?"楚珏见如在神色骤变,不由心惊地询问道。

"你实话告诉我,你知道玉琼的真实来历吗?"如萱神情肃穆地发问。

"你的意思是指她是花……"楚珏表情惊疑不定,不明白她为何在此时提出这个问题。

"不错。"如萱截住他正脱口而出的话。"那你可知她最近将历一次大劫吗?"

"什么!"楚珏惊讶的表情令如萱微微一叹。"看来玉琼真的爱惨了你,她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与你……我们还是先将玉琼送回去吧。在这酒楼之中,说话也有诸多不便。"如萱环顾了一下周围好奇的目光,吞下了后半句话。

几个人打帘的打帘,抬人的抬人,帮忙将玉琼安置在车上。众人匆匆离开了迎宾楼,留下一群好奇的食客在那里议论纷纷地猜测着。

※※※

"嫂子,你说玉琼的病大夫治不了,可她到底怎么了?这大劫指的是什么?求求你告诉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楚珏此时已不复素日的潇洒倜傥,只是满含焦虑与担忧地守候在玉琼的床边。

"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能再瞒你了。"如萱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玉琼她本是长在碧波湖畔的一株水仙,因受神水润泽吸收日月精华而幻化成人形。"

"这些她都对我讲过。"楚珏心急地插言。

"你先别急,我下面讲的就是你想知道的。"如萱轻声安抚着他。

接着她不顾旁边众人吃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因她受过我滴水之恩,所以被派到我的身边守护我。瑶池仙女曾许诺,待我夫妻团圆后就许她一个正果。就在她大功将成之际,千不该,万不该,她偏偏动了仙家最忌讳的情障。"

如萱转头直视楚珏,目光中隐含责备,直盯得他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的修练颇深,已近仙体。只因擅自动情,才惹来大祸危及自身。这也是我当初从中做梗,硬要分开你们的原因。"如萱终于道出了其中了原委。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才能挽回呢?"杨逍峰问出了楚珏的心里话,让他不由暗暗感激。

"现在还能有什么法子?"如萱心疼玉琼的一片痴心,不由将怒气发泄在楚珏身上。"都怪你无故来招惹玉琼,如今将她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吧?"

"萱儿!"杨逍峰无奈地低唤:"楚玉他现在心里并不比你好过,你就不要再埋怨他了。你若还有什么良策不妨说出来,大家也好一起商量商量。"

"我也想知道谁能出个主意,救救玉琼。"如萱再也无法抑制地垂泪道:"玉琼虽幻化为人形,但元神却仍依附在那株水仙上。只要她得成正果,就可以将元神凝聚于本身实体。偏偏只差这么一步,劫难已至,她的原形被毁,花木干枯,玉琼也就跟着元神消散了。现在你让我怎么救治她呀?"

"那,那玉琼就没救了吗?"楚珏闻言心神俱裂,但仍不肯死心地追问着如萱,希望还能存有一线生机。

"除非有奇迹,否则,她恐怕捱不过五日……"如萱以手掩口,伤心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也罢。"痛定思痫之后,楚珏毅然起身来到玉琼的身边坐下。"你们累了一天都去休息吧,这里就让我陪着她,毕竟也剩不了几天了,"他强抑着心中的痛楚,眼中的哀伤却让人不忍睹瘁。

众人虽能体谅他的心情,但也无话可以安慰,遂纷纷起身离去,留下这一对痴情的男女共同度过剩下这为数不多的时刻。

※※※

"玉琼,你醒醒,别再睡了!"楚珏轻抚着玉琼苍白的俏脸,她的五官音容仍美丽如昔,只可惜那双乌黑明亮的翦水双瞳,此时已紧紧地闭合了。

"逍峰与嫂子已经团聚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大家都说好了,等你好了以后,我们还要大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你想想,若是这庆功实上少了你,由谁来唱主角呢?快醒醒吧,玉琼,千万别让大家等急了。"楚珏柔声呼唤着,虽然玉琼不曾回他只言片语,但他依然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怎么还不醒来呢?玉琼?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见到逍峰他们一家团圆,自己却形单影只而难过。不过不要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好起来,我们就马上拜堂成亲。以后我们要相亲相爱,一辈子也不分开,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楚珏禁不住握住她露在被外的纤手,轻轻地晃动着。

"不要抛下我,玉琼,不要抛下我。"楚珏再难抑制地伏在她身上饮泣,从不轻洒的男儿泪滴落在玉琼的枕边。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禁不住仰天悲啸,"做错事的是我,是我呀!是我不该来招惹她,是我不该爱上她,该受罚的应该是我啊!为什么你偏偏降罪给无辜的她。她是那么的聪慧,那么的善良,她值得更好的对待!若是老天真的要收回一条性命才甘休的话,我情愿用我的命来换取她的!"

"这世上若是没有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眷恋?我又怎能忍心让你黄泉路上一人独行。你放心,无论事情怎么变化,我楚珏一定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楚珏喃喃地叙说着,已下定与玉琼同生共死的决心。

"不好了!不好了!"王瑶神情慌张地跑进了前厅。

杨逍峰与齐遨海、龙啸风正在厅中苦思对策,被她这突来的叫喊声吓了一跳,不由板脸斥道:"什么事这样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各位公子,不好了!我刚刚路过玉琼姐姐的房间,听见楚公子在里面说什么要以死相殉的话。我怕他一时想不开,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们~声,他该不会想不开寻短自尽吧?"王瑶一边把听来的话转告众人,wωw奇Qisuu書com网一边又难抑焦急地猜测着。

"不行,我得去看看。"龙啸风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齐遨海起身拦住他,"你别担心,只要玉琼姑娘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他就不会作傻事的。现在你即使过去了也没有用,楚珏的脾气你我也不是不了解。虽然他表面上一派温文儒雅,一旦固执起来是十头牛也拉不动。他若是真的决心与玉琼姑娘生死相随,任你说破嘴皮也劝不动他。为今之计,是得想个办法救活玉琼姑娘,这才是治本之法呀。"

"可是我们又该从何处着手呢?这些灵异之事简直闻所未闻。我们又怎么知道该做些什么?"齐遨海的话让龙啸风很快地冷静下来,也加入了讨论。

"对了,嫂子!"他顿时想起了如萱,忙四下地寻找着。"嫂子她人到哪去了?"

随待一旁的玉兰忙回话道:"回龙公子,夫人她正在房中静思。"

"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有这份闲情逸致?"龙啸风略带不满地开口,头一次对如萱的行为提出质疑。

"我想萱儿此举必有深意。"杨逍峰就事论事地分析着,语气中肯,没有丝毫袒护之意。"她与玉琼姑娘相依为命地度过了六年岁月,可谓患难之交,感情自非一般可比。况且玉琼姑娘此次遭难又与我们有关,她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适才她与楚迁的争执之言,只怕是一时气话,算不得数的。我想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也不会放弃,更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么依你之见,她此举又有何深意呢?"

龙啸风不解地问道。

"我料想她必在设法相救。"杨逍峰断然地定言。

"逍峰所言极是,我想我们还是静候她的佳音吧。"齐遨海的话让厅内又陷入了沉寂,每个人都怀着忧虑而又期待的心情等候着如萱的出现。

※※※

"碧瑶,算我求你了,玉琼真的无法可救了吗?"如萱利用闭门参禅的机会,元神出窍与碧瑶相会。

"玲珑,不是我不肯出手相救。玉琼是我派去保护你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有一份责任。我又何偿不想帮助她呢?怎奈天规森严,我等又岂有明知故犯的道理。"碧瑶为难地对如萱解释着,仍以旧名相称。

"碧瑶,你我多年姐妹,当初我蒙难之际多亏有你全力救助才使我能幸免一死。今天玉琼遭劫,我的心情就如同你当日的心情一般哪。可惜我却无力帮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日益谁粹,逐渐走向死亡。那种心如刀割的感受,难道你就不曾经历过吗?"如萱抓着她的手,凄凄切切地说着。

"玉琼这副样子我看了也心痛。"碧瑶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只是这件事已成定局,玉琼她神散难聚,除非……"

"除非什么?"如萱如同黑暗中的人,忽然见到了一丝曙光,不由兴奋地连声追问。

"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她是劫数难逃。"碧瑶虽不忍浇熄她那仅存的微弱希望,却不得不狠心地道出实情。

"那……就没有一点儿办法可想了吗?"如萱身形微晃一下又很快稳住。她知道自己此时必须保持冷静,玉琼的生死现在全都系在她身上。

"难哪!"碧瑶难过地低下了头,不忍再见如萱那哀痛绝望的目光。

"那好!你带我去拜见王母,我去求求她老人家。求她大发慈悲,救救玉琼。"她突发奇想地说道,事到如今她也只好孤注一掷了。

"别傻了,玲珑。"碧瑶飘身挡在她的面前。"王母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仙凡不分的恋情。织女的教训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初王母震怒,任你我姐妹跪倒一地苦苦哀求,仍不能令她改变主意。你想她对自己的亲人都可以如此狠心,又怎么肯去帮助玉琼呢?"

"可是她也曾帮助过我呀?"如萱不肯死心地反驳。

"那是因为你当初存的是救人的一片善念而情愿下界受苦,并非是因男女之情。"碧瑶的话如当头喝棒,敲醒了心有幻想的如萱。

"难道玉琼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吗?"如萱悲痛地低语,周围又恢复了一片静寂,只能听见她轻微的抽泣声。

"我倒想起一条路径,至于成与不成,就端看玉琼自己的造化了。"碧瑶胞中忽然灵光闪过,她忍不住再次开口。

"路径?什么路径?"如萱抬头满脸惊喜地问道。

"南海观音一向大慈大悲,普渡众生。你们去求求她,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观音虽慈悲为怀,可南海却远隔千山万水,我自下界后又法力有限,只怕在五天之内赶不到南海也是枉然。"如萱虽高兴于有了救人的希望,却苦于力不能及。

"这就是你大愚腐了。"碧瑶轻点了一下她的额角。"你想凡人从未见过观者的真身,却普受观音的恩泽,所靠的不就是三桂清香,心到神知嘛!"

"多谢姐姐点拔。"如萱茅塞顿开地喜道:"时间紧迫,小妹先告辞了。他日若救得玉琼生还,再来拜谢姐姐的隆恩。"

"你的时间紧迫,我也不多留你了。你且速速返回,我们后会有期。"碧瑶微微颔首,转眼便化做一缕轻烟,随风而逝。

※※※

"各位公子,我家夫人有请。"玉荷匆匆地走进厅内报告。

"你家夫人出来了?她什么时候出来的?"齐遨海站起身来问道。

"夫人刚刚出来就让我来请各位公子了。"玉荷详细地解说着,"我见夫人面上似有喜色,好像是有了救治玉琼姐姐的办法了,临出房时我还听见夫人吩咐玉琦去找楚公子呢。"

"那我们就别再耽误时间,快点过去吧。"

杨逍峰急声催促着,三人快步赶到了后院。

"三位公子快请进,楚公子已经到了。"门口的玉兰一见三人,赶紧上前打帘。

三人信步走入室内,只见如萱神情有丝憔悴地坐在椅上,楚珏坐在对面,两人正谈论着什么。见三人进房,两人停住了话头。

"不知嫂子要我们过来,有何事吩咐。"龙啸风开口询问道。

"你们暂且坐下,容我细细讲来。"待侍女奉上茶后,她才将碧瑶所说之话讲了一遍。其中隐去了元神出窍的一段,假托是梦中所见。

"这么说要求求观音菩萨就可以了?"楚珏不信地问道。经过这么多次的打击他几乎已不敢再抱太大的希望了,因为每当希望湮灭之后,随之而来的失望和痛苦,|Qī|shu|ωang|几乎要将他折磨得发疯了。

"这就得看玉琼的造化了,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如萱缓缓地将实情道出,这是他们迟早要面对的事实。

"好,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只有这么一条路了,权且试上一试,也许真能救得了玉琼也说不定。"楚珏思索再三,终于横下一条心,断然回复了如萱。

"那好,只要我们齐心合力,菩萨也许会感于我们一片诚心,肯出手救治玉琼。"如萱满怀信心地说道。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准备一切细节。在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里,他们渴望能再次出现奇迹。

"玉瑶,香案摆放好了没有?""玉兰,快将香炉里的香灰清理干净!"如萱指挥着一干仆婢重新整设香案。

"嫂子,这方圆五里内所有杂货铺的香烛都被我买回来了。你看看够不够用?"龙啸风指挥着四名男仆担进了两大箱子的香烛。几人放下手中的箱子,站在一旁用力地挥动着衣袖,满脸是汗地喘息着。

"嗯,差不多了。对了,你去帮帮楚珏他们,将佛堂以供奉的众位神仙的仙位先安置好去处。到时候万不可惊扰了他们。"如萱满意地检查着箱子里的香烛,一边扬声嘱咐着。

"好,我去看看。"龙啸风再次领命而去。

当一轮明月高悬于深沉的夜空时,佛堂已经修整一新了。观音的玉像高高地供于香案之上,案上两旁摆满了鲜花供果。

齐遨海、杨逍峰、龙啸风与楚珏,四人神情严肃地并排站于供桌前。如萱上前点燃三柱清香,跪地祷告道:"弟子柳氏如萱,与玉琼本是患难姐妹。现在她身遭大劫性命难保,弟子求救无门,万般无奈之下求告于菩萨身前。望菩萨大发慈悲之心,救玉琼性命于危难,弟子情愿折寿损福,以求玉琼平安。"言罢她又连连叩拜于地。

楚珏跟着也捻香跪倒:"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人人都说你普渡众生,救苦救难为百姓所崇敬。弟子自知有罪,不敢任求菩萨原谅,但求菩萨念在弟子一片诚心的情份上,出手救治玉琼。弟子今后愿长日持斋,广积阴德,以消素日之罪孽。"

齐遨海等也纷纷捻香叩拜,祈求观音显灵显灵,使玉琼得以起死回生。

四人轮流祷告完毕,又静待了一顿饭的工夫。仍只见清烟袅袅,烛火熊熊,四周一派平静,不见一丝反应。

"也许是菩萨不愿施加援手,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如萱难掩失望地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

"搞了半天,原来还是白忙。"杨逍峰也颓丧地站起来,边拍打着衣摆上沾染的灰尘边说道。

"唉!"齐遨海皱起一双浓眉,也开始长吁短叹。

"楚珏,你还杵在哪儿干嘛?还不快起来!"龙啸风眼角扫到仍呆呆跪立在那里木然不动的楚珏,忙扬声招呼。

"不!"楚迁用力甩开前来搀扶他的杨逍逢,虎目含悲地便咽着:"我不能起来,还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了,如果连这最后的办法都宣告失败了,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玉琼去死吗?不行!我办不到!我更不死心!谁说菩萨不肯大施援手,一定是我们的心意还没被菩萨知晓。也许是我们还不够虔诚?我不能起来。我还要跪在这里继续等,直到菩萨显灵为止,否则我宁可跪死在这里。我与玉琼虽生不能求得同裘,但愿死能求得同穴!"

楚珏的一番话说得激昂悲壮,饱含着对玉琼无怨无悔的真情挚爱,让在场的众人不由感动不已。

"楚珏说得对,我们也继续跪求菩萨吧。"面对楚珏无悔的深情,杨逍峰不由想起了自己从前对如萱的种种亏欠。为了表达他对如萱悔过的诚意,杨逍峰率先响应表示赞同。

"算了,我们都缺乏楚珏的一片赤诚,再跪也去也是枉然,就由他继续吧,也许他的赤诚之心真能感动菩萨,使玉琼得救呢!"如萱非常感动于他对玉琼那份不离不弃、同生共死的痴情。她心中也暗暗为玉琼高兴,虽然她经受了生死的考验,但毕竟得到了一位真情不渝的伴侣。

齐遨海看了看众人,又望了望楚过,开口建议道:"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吧,让楚过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以免我们人多影响到他的心绪。"

众人应声鱼贯而出,退到佛堂之外静候楚珏的消息。

※※※

"夫人,楚公子已经不吃不喝地跪了一天一夜了。刚才玉瑶送去的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再这样下去的话,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呀!"玉兰神情焦虑地向如萱禀告。

"逍峰,你们看应该怎么办才好?"如萱万般无奈之下求助于众人。前几次她的婉言相劝,都被楚珏有礼地拒绝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随玉琼姑娘同生共死了。"齐邀海痛心地说出了楚珏的心意。

"可我们总得想个办法让他吃点东西,否则等不到玉琼平安脱险,他就先支持不住了。"如萱柳眉间打了一个死结,为楚珏的顽固不化头疼不已。

"怎么样?他肯吃东西了吗?"看到从佛堂中缓步而出的龙啸风,三人忙围上去探问究竟。只见龙啸风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又浇了众人一盆冷水。

※※※

日出日落,又是一天过去了。楚珏仍旧坚持跪在佛堂。无论众人如何苦苦相劝,他始终坚持不肯进食。

"已经两天两夜了,楚公子水米不曾沾牙,恐怕也熬不了多久了。"玉瑶惋惜地一叹,"这么一位痴情一片、情深似海的奇男子,若是真的为情而死,岂不让天下女子唏嘘不已。"

玉琦微眯着一双秀目,幽幽地接口:"可不是,玉琼姐真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不管她能否与楚公子相偕白首,只要能拥有一个男人全部的爱恋与深情,能与他生死不离、相依相随。就算从此长眠不醒,也无遗憾了。"

"话又说回来,咱们夫人与相公不也是经过生离死别,百般磨难吗?现在反倒是夫敬妻贤,两人恩爱非常,可谓一对神仙眷属。所以我想大凡太过美满的姻缘,总是会引得上天的垂青,故意加以考验来试探两人是否真情以对,楚公子与玉琼姐的情形大抵也是如此。"玉兰颇有感触地谓然一叹,深感于好事多磨的天意。

"这么说玉琼姐会醒过来喽?"玉瑶寻求保证似地望着玉兰,想从她那里求得保证。

"我想她会醒来的。"玉兰颇有信心地回答,"玉琼姐怎么舍得让楚公子这么好的男子因她而死?如果我是她,就算拼了命也要醒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玉琦一旁一本正经地插言。跟随如萱身边多年,她们饱受薰陶也变得知书识理,言之有物。

"我就知道玉琼姐姐会醒过来的!她那么有本事,什么困难也不能轻易把她击倒的。"玉瑶此时也坚定了信心。

"对了,玉荷一直在侍候玉琼姐,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玉瑶同两人打个招呼,就匆匆地离开了。

"我们也到佛堂侍候着吧,以防楚公子有什么召唤。看来别的事情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多尽些心力仔细看护着两人罢了。"玉兰感慨地说着,忆起与玉琼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再想她此时仍晕睡不醒的情形,不由得又默然神伤了。

"那我们就快点过去吧。夫人为了玉琼姐的事劳心费力地操碎了心,还得不时为几位公子打气。这些天来,整个人都操劳得瘦了一圈。有时在一些细节上怕是顾及不到,我们就得多多替她留心了。"临分开前,玉琦与玉兰又互相嘱咐着,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含着互励之意。

楚珏在不眠不休,水米不沾的情况下,在佛堂跪求了三天三夜,众人对他的举动是又心疼又感动又焦虑不安。直到第三天夜里,也就是玉琼陷入昏迷后的第四天夜里,他终因体力透支过剧,再难支持地倒在地上晕迷过去。

杨逍峰等人一直轮流守在佛堂外,静候里面的消息。在听到玉瑶失声的惊叫后忙冲入了佛堂,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楚迁移到客房去休息。此时的楚珏已是双目深陷,满面憔悴不堪了。

"玉兰,快倒杯茶来!"如萱接过茶来,小心地递与齐遨海,由他慢慢地给楚珏灌下去。直到见到楚珏的双唇似乎已不再那么干裂,众人才微微地松一口气。

"已经四天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会儿连楚珏都倒下了,玉琼姑娘恐怕……"齐遨海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每个人都一清二楚。

"玉琼现在的情况还好,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气息微弱一点,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如萱强打精神安慰着众人,也在暗暗鼓励自己。"只要时辰不到就还有希望,我们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放弃啊!"

"我们不会放弃的。你也放心吧,玉琼姑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度过这场灾劫的。"杨逍峰安慰地搂紧了她。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且不说时间有限,现在是连求救都无门哪!

沉默哀伤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府宅之中,连月儿、星儿都不忍观看这一幕人间悲剧,躲到了黑云的背后。只有摇曳的烛光陪伴着人们,度过了又一个无眠的长夜。

碧波奇缘 正文 尾声

楚珏在迷迷糊糊倒地之后,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昏迷过去。只是觉得自己脚下飘飘摇摇,似足不沾地地离开了佛堂,来到了一处世外胜境。

只见仙鸟、神雀悠闲自在地漫步于芳草萋萋的地面,潺潺的清泉在青石上击打出欢快的轻响。朵朵瑞云散播在周围,许多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争芳吐艳。笼罩在这里的是一派祥和的气氛,让人心旷神恰与烦忧顿消。

楚珏边走边看,越看越觉得惊奇。猛一抬头,只见前方祥云掩映之处现出了一座莲台,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美貌女子。她的左右两旁各有一名仙童侍女,一位手持玉柄拂尘,一位怀抱杨柳玉瓶,瓶中的杨柳绿枝青翠欲滴。三人正含笑看着他。

"她,她是观音菩萨?"楚珏脑中灵光闪过,暗中猜测道。

女子含笑微微地颔首。

"弟子参拜观音菩萨。"微一愣神之后,楚珏大喜过望忙倒身叩拜。"求菩萨大发慈悲救玉琼脱离灾劫,得以生还。"

"楚珏,你知罪吗?"观音笑容微敛地问道。

"弟子知罪。"楚珏诚惶诚恐地再次拜倒。"弟子愿领罪受罚,但求菩萨救得玉琼一命,楚珏则虽死无憾。"

"唉,真是一位痴男子,难怪水仙花仙会为你重入红尘,再受轮回之苦。"观音微微一叹,"你先起来吧。"

"弟子遵命。"楚珏依言站起身来,垂首站立一旁。

观音再次言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只是你们也太过任性胡闹,明知仙凡相恋是触犯天条的重罪,却彼此产生了恋情。玉琼此番因历劫而生命垂危皆是为此而生,此乃因果循环,我本不应插手此事。"

楚珏闻听此言,只觉呼吸一窒。仿佛落入冰窖之中,心寒到了极点。直到他听清后面的话,才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但你的这份真情痴念足令天地为之动容,我虽已心如止水,却同为你们所感,忍不住要为你们之事略尽绵薄。"观音看透了他的心思,微笑着道出了这番话来。

"弟子叩谢菩萨救命之恩。"楚珏一听,心知玉琼得救有望,忙再次跪拜在地。

"我这五净宝瓶中的神水可医仙树灵苗,令其起死回生。既然玉琼原形已毁元神消散,只怕难以再塑原身。为今只有将神水喂入她的口中,可保她的性命无忧,只是……"说到这里,她略停了停。

"只是什么?菩萨但请直言,楚珏早有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只是她将从此失去异能,生老病死如常人无异。"观音微垂着眼帘,将实情缓缓地道出。

"能救得玉琼活命,弟子夙愿已足。一切听从菩萨法旨。"楚珏虽不忍玉琼失去法力,但权衡之下只得退让一步,毕竟性命为重。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既然如此,这滴神水由你带回,她服下之后自然性命无碍。"只见观音纤指微弹,一颗水珠由玉瓶中弹射而出,冉冉上升。说也奇怪,这颗水珠停在半空,不落不散,|奇-_-书^_^网|凝成一颗明珠般大小的水球落入楚珏的掌中。

楚珏只觉掌中微凉,一股沁凉的舒爽于全身漫延开来,原本存在的饥渴等不适的感觉立时顿消。他低下头来细瞧,只见那颗水球光彩闪烁,似七彩水晶般放射出流光异彩。

"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你还得回去救人,我顺便送你一程吧。"观音神情更显和蔼,她再次抬手微挥。一道霞光闪过之后,楚珏顿觉眼前一花,又失去了知觉。

※※※

"贤弟,你若再不醒来,恐今生再难睹玉琼姑娘的芳颜了。难道你想懊悔终生吗?"齐遨海在楚珏耳畔痛心地低唤。

自从那日楚珏陷入昏迷之中,至今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任凭众人如何千呼万唤,他始终双目紧闭,沉睡不醒。如今已是六月初五的深夜,只待天一放明,玉琼就将芳魂永逝,再难追寻了。

如萱也无法再自欺欺人,她坐在玉琼的床边彻夜垂泪,深感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只有眼见她即将香消玉殒。多年来的深厚感情让如萱衰拗欲绝,虽有杨逍峰一旁好言劝慰,却无法减她一份悲痛。

玉兰等人也不由默默垂泪,想起玉琼素日对待众人的诸多好处,禁不住为痛失这样一位好姐妹而哀伤不已。

整个府内一片哀恸之声,连棺木都已准备就绪,单等明晨为玉琼送葬了。

楚珏就在此时,眨动着双眼,从沉睡中慢慢地醒来。

"贤弟,你终于醒了!"齐遨海欣喜异常的声音引来了龙啸风的侧目,他也急忙快步来到楚珏的床边。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玉琼她怎么样了?"楚珏一睁开双眼,所关心的就是玉琼的安危。没料到,他的话却换来了两人的沉默以对,屋内侍立的玉瑶、玉琦禁不住也啜泣出声。

"难道是玉琼出了什么不测?"楚珏顿时惨然变色,他挣扎着要起身下床,却被龙啸风强按回床上,

"冷静点儿,楚珏!玉琼姑娘没出什么事,你别紧张。"龙啸风吃力地按住楚珏,没想到刚从晕睡中醒来的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冷不防间,几乎被他挣脱出去。

"那好,你们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楚珏停止了挣扎,正色问道。

龙啸风见他神情恢复了正常,才稍稍放松了手中的箝制,因答道:"今天是六月初五。"

"六月初五!"楚珏猛然坐起,"不行,我得赶紧去救玉琼。"

"楚珏,你镇定一下!你这个样子让我们怎么放心让你去见她最后一面。"齐遨海大声说道,与龙啸风两人死死地按住挣扎不休的楚珏,不肯让他起身下床。

"你们放手,别拦着我!"楚珏拼命挣扎,"我再不过去救她,她就真的没救了。"

"楚珏!你清醒一下!玉琼姑娘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心里都不好受。但你也应节哀呀,你这样让玉琼姑娘如何能走得安心哪!"齐遨海面带悲色,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时,外面响起了四更的更鼓声。楚迁一听更急了,他双目赤红地冲着两人吼道:"你们再不放开我,玉琼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们!"

"算了!老大。由他去吧,怎么说也得让他与玉琼姑娘见上最后一面。"龙啸风率先松开了双手,让楚珏得以乘机奔出房去。

"你?唉!"齐遨海无奈地一叹,"我们也去吧,楚珏这会情绪正激动,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说着他与龙啸风两人急步追赶楚珏而去。

※※※

楚珏凭着记忆来到了玉琼的房间,他的到来让房内的人为之一愣,谁都没料到他会在这最后的时刻及时醒来。

"楚珏,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杨逍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围上来关心地问道。

楚珏视若无睹,听若未闻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此时他的眼中、心中充满的只是躺在床上的玉琼的身影。

玉琼此时安静地躺在床上,丝毫感觉不到室内的骚动。她的面色虽仍是一派平和,呼吸却越发地微不可闻。楚珏迟疑地伸手到她鼻下试探着,生怕她在此刻就停止了呼吸。

"玉琼,楚珏来看你了。念在他为你不吃不喝地在佛堂跪求菩萨的情份上,你怎么也应该看他一眼哪!"如萱俯身在玉琼的耳边凄声说道,此时她已经心灰意冷,满怀绝望了。

楚珏急忙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璀璨的明珠,似水晶般晶莹,又似水银般地流转。他轻轻地启开玉琼的双唇,将明珠喂入她的口中,然后他满怀期待地站在一旁观察着玉琼的反应。

不多时,一层萤光由头到脚慢慢地笼罩了玉琼的全身,而且光芒不断地加强。房内的众人以及刚进房来的齐遨海和龙啸风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那光芒越来越强,直至变成一道光幕遮住了玉琼的身影。房内的人都被它晃得睁不开眼睛。蓦然,光芒顿敛,神彩尽失。玉琼依然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呼吸越来越有力,面色也渐渐变得红润了。

如萱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这时,她才终于忍不住地抬头问道:"楚珏,这颗明珠你是从哪也得来的?"

"对呀,这一天一夜你一直晕迷不醒,不曾移动分毫,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等神物呢?"杨逍峰也是满脸不解地问道。

楚珏此时也放下心来,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冲着齐遨海与龙啸风深施了一礼。"适才楚珏对二位多有冒犯,特此赔罪了。"

"贤弟不必如此。"齐遨海伸臂挡住了他的下拜之势。"刚才是我们误会了你,险些误了大事,怎好再让你来赔礼。"

楚珏慢慢地直起身来,只有在确定玉琼已然获救的现在,理智和冷静才重新回到他的体内。他猛然记起自己刚才对两人的失礼之处,不由倍感内疚。

"大家本是出了一番好意,都是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又没将话讲清楚,才造成了这么一场误会。"楚珏深觉歉意地说道。

"你就别再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你还是讲讲从哪里得到神珠救了玉琼姑娘的事吧。"杨逍峰急急地插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这件事说来话长。"楚珏就将梦中见到观音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其中自然提及了玉琼法力已失的部分。

众人听得喷喷称奇,没想到他于梦中有此等奇遇。只有如萱在旁暗暗担忧,怕玉琼醒来后无法适应法力尽失的常人生活。

话虽如此,如萱仍满含感动地对楚珏说道:"玉琼果然没有看走眼,你确是值得她以性命相托。"楚珏为了玉琼在观音像前跪求了三天三夜的情景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震撼,此时楚珏已经赢得了她全部的好感,对于他与玉琼的婚事她是举双手赞成。

"这也多亏嫂夫人指点,小弟承谢了。"楚珏毕恭毕敬地给如萱施了一礼,非常感激她为玉琼所做的一切。

"楚贤弟少礼。"如萱忙侧身闪开,不肯接受他的大礼。"玉琼与我亲如姐妹,能为她做点事更是我又不容辞的份内之事,但若是没有你的真情挚爱,我纵然再多努力也是枉然。"

"夫人,玉琼姐姐的眼睛动了!"正当几人互谦互谢乱成一团的时候,玉瑶一声惊喜的喊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玉琼的身上。

只见玉琼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了几下后,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困涩的眼睛,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好香的一觉!"她喃喃地咕哝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咦?玉瑶,你怎么会在这里?天都已经亮了,怎么还不去侍候夫人梳洗?"玉琼惊讶不解地问道。在见到玉瑶异样的眼神后,她还以为是自己睡姿不雅滚乱了衣着,忙低头打量了一遍。"不对呀,我怎么会穿着外衣睡着了?"她奇怪地自语着。

"玉琼!"楚珏忍不住开口相唤。玉琼闻声转过头来,却被面前的众人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玉琼,难道你忘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如萱走到她身边,轻声提醒着。

"发生了什么事?"玉琼微皱着秀眉努力地想着。"啊!我记起来了!我们在迎宾楼庆贺夫人与杨公子夫妻重逢的时候,我突然头痛难当,后来就失去了知觉。咦?现在我的头怎么一点都不痛了?"她又故意晃了晃头,语带不信地问。

"那么后来发生的事情你就一点也不记得了吗?"如萱试探地问道。

"后来我就醒了,坐在这里跟你说话。"玉琼不甚在意地答道,不明白她为何对此追根究底地问个不休。

如萱与几人对视了一眼,"我看这样吧。"她开口说道:"楚珏你留下来跟玉琼好好谈谈,顺便将实情告诉她,我想这件事还是由你告诉她比较好。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然后,她又转头对众人说:"大家这些天天都很辛劳。现在没事了,各位都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楚珏在就可以了。"

在玉琼疑惑的目光中,大家纷纷告辞退出,将难题留给了楚珏去解释。

"他们都怎么了?一个个见我醒来,表情都怪怪的,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和夫人一见我晕倒就紧张得不得了,把大家也都搅得不得安宁。"玉琼猜测地问着。楚珏只是对她微微一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是望着她的目光却温柔的足以熔化钢铁。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玉琼见楚珏未曾否定她的推测,就自以为是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哪里需要这么劳师动众的。难怪他们会用那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你看我这会儿生龙活虎的样子,若认真计较起来,你倒比我还像病人。"

"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就更离谱了。"楚珏忍不住含笑打断了她的话。见到她此时与平日无异的言谈举止,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微微放下一点了。

"你知道你已经晕迷了五天五夜了吗?"楚珏温柔的黑瞳对上了她不可置信的美眸。"这些天多亏大家为你东奔西走地想尽了办法,你才能在今天醒了过来。"

"怎么会呢?我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竟然会睡过了五天五夜?"她语气虽还算镇定,仅举止中已隐现一丝慌乱。

"镇定点,玉琼。"楚珏伸手将她的双手挽入了掌中,协助她从慌乱中恢复。直到她的目光重新恢复清明后,他才开口说道:"这次你之所以头痛晕倒并不是因为什么病痛,而是你的天劫已至。"

"什么!"玉琼惊然惊起,手也从他的掌中用力挣脱了出来。

"别担心,一切都已过去了,从此你就平安无事了。"楚珏安慰地将她搂入怀中,轻拍着她颤抖身子柔声说道。

他的怀中似乎存在着一种使人安定的力压,玉琼的身子渐渐停止了颤抖,心神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由心急地追问着。

"事情要从嫂子想方设法地救你开始说起……"楚珏细细地道来。

两个人,一个说得惊心,一个听得动魄。不知不觉窗外已是红日高悬,明媚的阳光预示着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

"噼噼叭叭"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杨柳绣庄第一次府门大开,大宴宾客。三天三夜的流水宴轰动了整个洛阳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这次盛举。

"干杯!"几只盛满美酒的玉杯发出一声脆响,杨逍峰等人围坐在一起再次举杯痛饮。这一次是真正的柳暗花明、双喜临门了。

玉琼与楚珏单手执杯双双站起,"各位,玉琼此次蒙难,幸亏众位全力相救。此恩此德,我们二人将永记在心。这杯水酒我们共敬各位,聊表我们一点心意。"

经过这次劫难,玉琼不再躲避楚珏,开始正视两人的感情了。她深知两人能有今天,已是上天格外开思,又岂能辜负上天的美意,不珍惜眼前的幸福呢?

众人纷纷响应,酒桌之上,你一言,他一语,可谓热闹非凡。连玉兰、玉琦等人也破例围坐一桌举杯同庆。

"玉琼,我真没料到你竟能如此豁达。从一位拥有异能的仙子变成一个碌碌无奇的常人,并不是人人都能如此平静地接受的。开始我对此还颇担心了一阵子呢?"如萱借着酒兴,对身边的玉琼道出了肺腑之言。

玉琼洒脱地一笑,"夫人,经过这次生死的考验,我由衷地体会到能够活着的感觉真好,因此,我更应珍惜自己身边所拥有的一切。昨天你告诉了我楚珏为了救我所作的牺牲,说实话,我真是感动得无以复加。比起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失去了这点法力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我还为自己变成常人,能够与他相偕白首而暗中庆幸呢?"

"你真的成熟了,玉琼!"如萱感慨地一笑,眼中泛起一片感动的泪光。她毅然举起酒杯对玉琼说道:"为了你的幸福,这杯酒我敬你!"

"不,"玉琼笑着改口,"这杯酒要为我们大家的幸福干杯!"

"好!就为我们大家的幸福干杯!"两只玉杯在空中撞击在一起,杯中溅起两柱欢乐的酒液。

众人见此情景也不禁发出了会心的笑声。两对历经千难万险,种种考验的痴情爱侣,终于迎来了这苦尽甘来的一天!

十日后,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户洛阳。此时洛阳城的百姓才得知杨柳绣庄的两位主事之人竟是"扬州四少"的夫人和未婚妻。因此她们的传奇故事更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成为茶余饭后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对于这两位女子惊世骇俗的行为不但无人加以谴责,反倒被传为美谈,成为洛阳城内众家女子心目中的偶像。

杨柳绣在也成为洛阳闺秀出嫁前预定嫁妆的首选,甚至有人不远千里从京城赶来定购。她们都希望自己的姻缘因此而获得祝福,也能嫁得一位真情相待的如意郎君。杨柳绣庄亦从此作为杨府产业的一个分支在此落地生根。

杨逍峰找回了离家娇妻,楚珏也赢得了一位如花美眷。而关于齐遨海和龙啸风的故事,也即将拉开帷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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