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十二国记》》 · [日]小野不由美 · 2026-07-25
“鸣蚀不用借助月亮的力量,只凭麒麟的力量就可以了。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蚀即使是很小,但总归是蚀。如果在房屋密集的街道上发生的话,对周围一定会有很大的危害。而且据我所知,发生鸣蚀的人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因此,一般不会发起鸣蚀。我也从来没有试过。”
“哦……”
“而且,我想恐怕泰麟不知道发起鸣蚀的方法。”
“说他不知道是……”
“……泰麒是胎果,在蓬莱出生并在那里一直长到十岁。因此他并不是很了解麒麟本身的特性。”
阳子歪着头。
“……怎么说好呢,我们麒麟的情况是很难用语言表达的。虽然我对鸣蚀没有什么很真切的感受,更加没有经历过。但是直觉告诉我,那天所发生的就是鸣蚀,而且发出鸣蚀的人一定非常痛苦,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确信那个人是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嗯?”
“这种事情还有很多。打个比方吧,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还没变成人形,兽形转化为人形,或者人形转变为兽形。我记得转变的办法,但是却不记得是在何年何地,是怎么学会的。如果被人问起来,我也只能说是无意中发生的。”
“那就是说和我们会走路说话的过程是一样的吧?”
“大概是吧。麒麟有很多能力,都是在还是兽形的时候学会并掌据的。鸣蚀也一样,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也从来没有用过,但是我感觉得到那就是鸣蚀。就像某一天,我发现自己长着脚,然后就试着自己走了走,结果竟然站了起来,不就是这种感觉吗?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为什么会发生。
但是,泰麒是胎果,在蓬莱过了十年然后才来到这里。这期间一直都是以人形在成长。”
“没有作为兽的经历?”
“是的,因此,没有兽的记忆的泰麒丧失了很多麒麟本应有的能力。我在蓬山遇到他的时候,他连人兽互换以及把妖魔降为使令来驱使都不会。因此我想他是不会知道怎么发起鸣蚀的。他大概是本能地发起了鸣蚀,在他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而且现在他是被吞噬在壳里面,所以不能回来了。”
“这样啊……”
阳子嘟囔着,沉吟片刻,说道:“所以你就认为不该去救戴国吗,景麒?”
景麒看了看阳子,然后又移开了目光,说:
“请你不要问我不能够回答的问题。”
***
污浊在积累,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件事情,因为由此而受到损失的只有被封闭在他的大脑深处的作为兽的他,而作为“壳”的他却没有一点损失。
当然了,在他身边的人应该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但是却注意到了别的事情,因为在他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不祥的事情。
“我们家的孩子因为和你们家的孩子一起玩而受伤已经是第二次了。”女人对他和他的母亲说,“骨头里都有裂缝了,请别再靠近他身边了。”
目送女人离去,母亲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那家伙太容易摔倒了。”抱怨的是他的弟弟,“我和哥哥只是拿着棍子在后面追而已,然后他就跌倒掉到沟里去了。”
“是吗?”妈妈小声说。
“那家伙老是这样把东西藏起来,然后等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跳出来向我们扔东西,所以我们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啊,那家伙欺负我们,让他受伤不是很好吗?”
“住嘴!”
妈妈大声地斥责他,他于是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母亲和哥哥。
“都是哥哥不好,肯定是遭到了神的惩罚。大家都这么说,连我都被欺负了。”
他点了点头,因为那就是事实。
在他周围一开始还是惊叹和同情的声音,还有带着欢喜的慈爱。可是不久,周围就只剩下奇怪的眼神了,接着就是委婉地拒绝他的到访。他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变化,可是他被当成了异常的孩子,周围的伙伴们也都因此而伤害他,到最后连弟弟也被卷了进来。
“明明不是我的错,可大家都对我恶言相向,还向我扔小东西。”
弟弟边哭泣的说着,他当场就把手里的玩具扔了过去。
“住嘴!”
“为什么妈妈老是包庇哥哥!”
弟弟顺手拿起手边的东西,扔完后就用尽力气抓住了他——不,是想抓住他,可是就在那一刹,弟弟头上架子上的东西突然掉了下来,那是一个连在玄关横档上的木架子,上面并没有放很重的东西,弟弟也没有被砸到,弟弟愣了愣,为降临自己头上的灾难而大声哭了起来,母亲哀叹着靠了过去,抱起弟弟,确认过没有什么大伤后,又回过头看着他,那是一种充满不祥和不安的复杂的眼神。
噗哧噗哧,汕子笑了。
“——汕子。”
从哪里传来了傲滥责备的声音,汕子却不以为然。
——是那孩子不好。
“我绝不允许别人伤害泰麒……”
汕子一直盯着那里看,他不得不承认污秽越来越多了。他知道虽然他自己的意识不甚清醒,而且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也很模糊。但是,对于泰麒来说,看守和保护是很必要的。他们至少能给予泰麒最低限度的保障和生活的基础,而且只要汕子监视着,这些看守们就不会知道他们内心的邪恶的地方。
“敌人们……一定在那里等着。”
他们很巧妙的操纵着看守们,可是他们是谁呢?
看守们好像并没有想积极加害泰麒的意思,好像并没有憎恨和敌视的心情,他们之所以捕捉泰麒,参与弑逆,大概只是对骁宗怀有敌意罢了。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是泰麒的敌人,所以迫害看守们是道理上说不过去的,可是他们以外的人就……
“只是警告……即使变成了囚犯,泰麒仍然是麒麟,如果不告诉他们这一点的话。”
隐形的兽向前伸出了手指,之前的行为会对泰麒的气力造成损害,所以只是警告,而忍受着。
“我会尽可能的让步。”
要说心里话,汕子真想马上带着泰麒逃跑,除了王以外没有任何人能与他并行的尊贵之身,竟然被下贱的人捕获,强迫他过粗陋的生活,说粗俗的言语,这样给予他打击的事情汕子是根本没办法原谅的。汕子对于泰麒所受的那些屈辱,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是难以忍受的。即使把手举起,假装看不到那些看守们所做的事情,但是只要听到他们向泰麒那么的出言不逊,哪怕那只是假的,也让汕子感到非常痛苦。可是,就是这仲充满污秽的事情,汕子只能容忍。
“……真难过啊。”
为什么泰麒必须要受到这样的摧残和打击呢。
“为什么泰王不来救泰麒呢?”
汕子小声的说着,在能看到的斜斜的夕阳的照射下,听到了傲滥的声音。
“……那就是因为要生存吧。”
“怎么可能。”
“那是因为王已经被诱出到了文州去。”
汕子静下心来做了个决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假设骁宗已经因为讨论伐逆贼而死去了的话,那么到底还有谁可以把深陷困境的泰麒救出来呢?”
——这样状态一直持续的话会怎么样。
汕子考虑到这里,才第一次开始感到害怕。
虽说是极少量的,但污秽仍在累积。金色的光如此黯淡,那就是证据。假定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年,那么泰麒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呢。
*******
戴国的故事终于结束了,以后的就是各国如何帮忙找回泰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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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深夜。
李斋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有一个人影。月光从窗户外面倾泻进来,小虫的鸣叫声在耳边萦绕着。
“……景王?”
李斋出声唤道,作俯身状的人影抬起了脸。
“啊……对不起啊,吵醒你了吗?”
“没有。”李斋小声答道,“今天大家都在找您。”
“嗯,今天忽然很想置身于这个世界之外。”
“……置身于这世界之外?”
李斋虽然这样问了,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卧室中沉默再次降临。虫鸣冷清地回响着。
不久,人影又开了口。
“泰麒是什么样的人啊?”
李斋微微有些惊讶。她知道泰麒对阳子有着特别的意义,她果然还是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泰麒特别留意呢。
“感觉还很年幼。”
李斋刚说完,黑暗中传来扑哧一声轻笑。
“真的……泰麒就是这样的人。感觉他稚气未脱,非常天真但是又非常地体谅人。”
“果然麒麟就是麒麟。”
“他和景王殿下您也很相似呢。”
“……和我?”
李斋点了点头,“都是很容易相处而且不拘礼节的人。从我们下人眼里看来,明明你们有很尊贵的身份,可却完全没有一点儿架子。主上骁宗同样是如此。台辅大人也曾经这么说过,骁宗完全不知道身份为何物。可以看得出来,与其说你们是不把身份二字刻在脸上,还不如说你们根本不把这个概念放在心上。景王殿下也是这样。我听说女御和女史都直接称呼您的名字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啊。所以我说你们很相似。”
原来是这样啊。黑色的人影发出了一阵苦笑。
“这样啊……那是因为在蓬莱那儿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份之类的东西。不,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只是那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而且女御铃和女史祥琼她们并不是我的家臣,而是我的朋友。虽然看上去在这个世界,我们之间好像没有能超越身份成为朋友。”
“大僕也是这样吗?大僕也是直呼殿下您的姓名啊。”
“是啊,朋友……这么说有点怪,应该说,是同伴。”
“同伴?”
“是一起治理国家的同伴,对……而且曾经也是共同谋反的同伴。”
“谋反……”
李斋感到不可思议而偏过了头,人影却只是点了点头。一种真挚的气氛在周围蔓延开来。
“以前,在庆国有个很残暴的乡长。他用各种各样的苛政暴刑搜刮民脂民膏。那时我刚登基,还不具备把他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的能力,所以只能借助虎啸的力量。虎啸为了付伐乡长,在因为恐怖政权压迫下连对乡长嘴上抱怨都不敢的民众间召集有志之士,作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
说着,阳子微微探出了身。月光照在她侧着的脸上,正好能看到她那认真的表情。
“……在戴国,这说的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吧。”
她想说这个吗,李斋想着感到胸口一阵压抑。
“……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随后李斋又制止了刚想开口的阳子。
“我知道您想说的是什么,民众们有那样的反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也知道我自己所说的可能听上去很愚蠢。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说我觉得那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斋仰头看向卧室的天花板。卧室中弥温着夏夜晚特有的湿气。然而,李斋即使到了现在都还觉得身体里面仿佛被冻住似的僵硬着。耳鸣声虽然消失了,可却觉得似乎能听到那犹如被冻住了的风的声音。
“我只带着少数随从,从阿选手里逃了出来。听说我的部下都被抓回了鸿基。并不仅仅是我的士兵,其它将军手下的兵将也一样。很多官吏都从阿选眼皮底下出逃了。他们全部都被当作杀害骁宗和泰麒,企图篡夺王位的同谋而被追杀。”
李斋一开始认为事态还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阿选以为王和宰辅都死了,国家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除了他以外谁都不可能得到戴国。事实上,后来对阿选持有疑心,不久又由疑心转变成不满的人越来越多。而我就一边搜寻骁宗的下落,一边召集这些人,为组织抵抗力量而到处奔走。然而,事态完全没有自己设想的这么顺利。完全就像是建筑在砂子上的楼阁一样,好不容易集合了人,形成了组织,却从中不可思议的出现了叛徒,这等于是刚刚开始就已经从内部被破坏了……”
“哦……”
“那些叛徒,要么又回到阿选身边,要么干脆失去了踪影。很快全国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到现在就算想再集齐有志之士也已无法掌握他们的行踪了。没有被逮捕的那些人不得不潜伏起来以逃脱阿选的魔爪。对阿选抱有反抗意识的人们也明白只要稍不留神暴露了就会牵连到周围的人。如果某个城镇有反叛者存在的话,阿选会不择手段烧掉整个村子。到现在也有很多人在等待推翻阿选的时机。但是,寻找这些志同道合的人,并与他们取得联系,再联合起来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接着,李斋又喃喃的继续道:
“景王殿下您大概知道戴国的冬天是怎样的吧?天地万物都失去了平衡,灾害频繁,妖魔横行,人民即使是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地苟延残喘。尤其是该如何渡过漫过的寒冬,除了为此想尽一切办法,人民再也没有余力做其他的任何事情。”
在戴国,大家都说是多亏了鸿基,百姓们才得以生存下去。骁宗在位的时候,除了实施改革,还做了另外一件事,在王宫里有一种被当作国家的根本的里木,又称为路木。骁宗就向这路木祈褥,从而由天上得到了一种叫荆柏的植物。
“荆柏……?”
“是的。荆柏是荆科植物,即使任其在荒地上自由生长,在从春天到秋天的漫长季节里,无论何时都能开出洁白的花朵。花谢后,能结出鹌鹑蛋大小的果实。把这荆柏的果实干燥处理后,能起到和木炭同样的功效。”
炭对于将经历严冬的戴国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东西。而且当然,这也不可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民必须通过购买才能获得。然而,如果是荆柏的话,只要把它种在田野的一角就足够了。然后只要收取足够的果实,弄干后储存起来就能渡过寒冷的冬天。每家每户都能自己制作足够一家人使用的炉炭,这对戴国人民来说可谓头等大事。
“一开始,荆柏只生长在黄海。主上向路木祈求能得到能够在戴国存活的荆柏。主上失去踪影的那年春天,王宫中的里木生长出了荆柏。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举国上下无处不见荆柏那雪白的花朵。因此,人民尽管身处这样的惨况下也依然可以渡过隆冬。人民都认为这是受到在鸿基的尊贵之植物的恩惠和慈爱所至,不用说,荆柏又被称为圣上的慈悲了。”
是这么回事啊,阳子溢出沉痛的声音。
“即使阿选是王,他也有尽天命的时候,但是阿选偏偏不是王;假若他只是一方逆贼的话,那其寿命也终有完结的一天,可他又偏偏是神。无论是谁,若没有将其斩草除根的话,阿选是不会倒台的。能将其神的资格夺走的只有王,如若不然,就只有王逝世后残留下来的白雉之足了。主上和台辅都还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身在何处。因为这个原因,制止这股恶逆势力的一切理法都黯然不动……”
“所以,戴国的人民才会完全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就是这样,李斋点头以示同意。与此同时,李斋看到怀着真挚的眼神侧耳倾听的阳子的样子,胸口闷闷的疼痛着。李斋想说,帮帮我吧,找到骁宗,找到泰麒,还有,如果可能的话,讨伐阿选。
刚想开口,阳子那沉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泰王如果还平安的话,务必也把上天的慈悲分给我们一点……庆国资源太贫乏了。”
这么说着,她抬头看着月亮。
“庆国的北部,到了冬天也很冷。那里并不出产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物产,因此有很多贫穷的人家,到了冬天也很缺乏过冬的炭火钱。因为原来并没有像戴国这么寒冷,所以也没有对冬天有什么准备。墙壁又薄,窗户也没有安玻璃,又没有充足的羽毛和毛皮,不仅如此,他们也没有把防寒作为最重要的事情优先考虑。所以北部的民众们,只能穿著棉布的衣服,全家人抱在一起过冬……”
“是……这样啊”
“当然,没有炉炭也不至于危及生命。即使到了隆冬,也可以进入深山里,挖些草根之类的东西,所以庆国的冬天也没有严峻到会威胁人民生死的程度。虽说我们的情况绝对无法和戴国的冬天同日而语,但我还是觉得北部的人民非常可怜。”
“……是啊”
“听说戴国的先王是个不惜倾其国库以求政事上尽善尽美的人。景麒也说戴国在假朝期间同样治理得非常好。庆国则相反。这个问题上,疏于政事的王一个接一个,土地也越发贫瘠。即使先王在位期间也是如此,官吏极度专横,人民尽遭蹂躏,像那个实施暴政的乡长之流可以说是到处横行,而且我认为这种现像到现在也仍然没有根除。先王驾崩之后伪王实施暴政,整个国家还是处于苛政之中。庆国也不过刚刚复兴。现今,休养生息的民众们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好时代。庆国因为长时间的不善治理,动乱又多又贫穷。”
“……嗯”
“我,觉得这样的人民都实在是太可怜啦……”
痛苦的呻吟,压低的声音,景王浑身颤抖着。
“同时,戴国的人民也很可怜。戴国现在的状况比我们庆国还要严酷。气候又恶劣,还有伪王的压迫和异常的灾害,真是苦不堪言啊。一定要把那伪王从他的位置上拽下来,一定要把真正的王和宰辅接回王都,我要帮忙。”
李斋伸出了残留的那只手,摸索着景王的手。
“那又能怎么样呢?庆国又无法出兵。景王殿下如果率领自己的兵将干涉他国的话那可是会导致庆国颠覆的大罪啊。”
“……李斋。”
“请您原谅。在您同情戴国的时候我却在想些罪孽深重的事。可是,那样是不行的啊。景王殿下是庆国的国主,您无法把对庆国人民的怜悯心施舍到戴国民众身上。”
花影,你是正确的。
阳子强力地回握住李斋的手。
“我是绝对不会放着戴国不管的。我会尽我所能。我还打算拜托延王也试着帮帮忙……可是,我知道超越天纲的事是不被允许的。我不能对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次好时代的庆国人民说,你们再准备面对又一次的乱世吧……”
“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李斋虽然在微笑着,可是要说真心话的话,她真想说,别舍弃我们啊,我们全指望您了。然而,这样的事是不被允许的。站在眼前的人,是对庆国至关重要的王。把这位王从庆国人民身边带走,是绝对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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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阳子出不客厅,走到庭院对面的庭廊,在那里有三个人在等着。
“……你们在干什么?”
阳子一出声询问,立刻有个人像弹起来似地站了起来。
“阳子,你在里面说了什么?难道……”
“为什么祥琼你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
“我让铃去叫你了,因为他们一直在找你。听说阳子你一出现就让所有人都回避,自己进了那个人睡的房间,你们说了什么啊?难道,你们定了什么严重的约定……”
“定了哦。”
阳子这么一说,祥琼不禁微微倒吸了一口气。与之相对,坐在脚边的铃只是歪了歪小脑袋。
“你到底明不明白啊?那种事”
“我明白。所以,只要是允许范围内而我又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忙,我们只是定了这样的事。”
祥琼大大地吐了口气,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真把我吓死了……还好”
铃像发呆那样地看着祥琼。
“的确啊,我不是说了嘛,阳子才不是那种会舍弃庆国的傻瓜啊。”
“我可没看出来你有这么精明。”
“真是过分啊……”不停苦笑的阳子敲了敲祥琼的肩膀,“虽说如此,可还是应该先通知景麒还有别的人,不要踏入她的睡房。那么,虎啸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么一问,虎啸那高大的身影立刻就变小了。
“不是……那个,因为我是阳子的护卫啊。”
阳子笑了,“那就回去吧。今天一整天都在逃来逃去的,要是不处理一下耽搁下来的工作的话……铃,不好意思咯,李斋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对挥手告别的铃笑了笑,阳子就带着祥琼和虎啸,返回回廊,在途中的路亭里,又有两个人影等在那。
“……我应该问一下吧,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啊?”
对着停住脚,呆呆发问的阳子,大小两个人影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这儿赏赏月。”
远甫说着又看了一眼浩瀚。浩瀚说:
“我刚才一直在找主上您。然后因为太累了就陪陪太师在这赏月,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如此啊,阳子这么想着,交替着看了看四个人的脸。
“……你们不用担心。因为刚刚李斋已经跟我说过了,出兵是不可以的。我虽然明白可还是想寻求其它能帮忙的办法。我跟她约定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事都愿意帮忙,可超越本分的话就爱莫能助了,我跟李斋是这样说的,李斋也说应该这样。”
远甫和浩瀚都放心似的点了点头。
“所以太师和冢宰也都要帮忙哦。在上天所允许的范围内。我们究竟能为戴国做什么?你们快点调查然后上报给我。”
第二天,在负责这件事的官吏间召开了会议。可是尽管对之彻夜讨论到第二日,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对策。
“如果从主上角度考虑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把泰王带到庆国来,这是大前提。”
浩瀚说道。虽然还是一样冷漠的脸,可是还是能看出哪里有些憔悴的神色。
“虽然如此,从现在的情形看,泰王并没有离开戴国。如果,他已经离开戴国的话,一定会向哪国寻求保护,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势必会有所耳闻。既然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现上述状况,那么我认为他应该仍然在戴国。”
“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确认吗?”
阳子说着又看向积翠台上集合着的众人。开口说话的,是延王尚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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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使用凤凰直接向诸国发出询问还为时尚早,虽说未必局限于寻找泰王,可是那些从戴国出逃的臣下还有那些同僚,既然是因为惧怕阿选而隐居起来,那么我认为即使问了也未必能得知他们的下落。”
浩瀚点了点头。
“无论哪国的王都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国家,雁国也不例外。雁国也是戴国毗邻的大国之一,仅仅是隔着虚海与戴国谣谣相望。而且泰王与延王尚隆有私交,国交也素来良好。如果泰王要寻求他国保护的话,那么首先考虑到的就是雁国。”
“是啊……”
“大家所说的有一个一致的地方,泰王不会寄身于其他国家的友人那里。泰王是勇武之人。而且自政变以来已经过了六年时间。既然他是一个有名望的人,大概也不会因为恐惧阿选而六年间一直隐姓埋名吧。”
“你这么说也有可能……如果他真的潜伏于某处的话,也一定不会忘记拯救戴国,那么他会把他的藏身之所公诸于众,让那些拥护他的人聚集到他身边去的……”
“确实如此。大概现在泰王还在戴国。然而,从李斋大人也不知道其所在这一点来看,他或者已经被逮捕了,或者正潜伏在某处等待时机。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不过要保护泰王的话,就必须先潜入戴国找到他。可这又有可能触犯到天理。”
阳子沉思着。
“如果只是搜寻的话,是不需要动用大量军备的这点又如何呢。或者我,或者派别人作特使,只带最低限度的随从进入戴国。可以以个人的形式,因为景麒也曾访问过戴国,所以我自己前往访问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吧。如果是访问的话,那带少数随从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就能质问阿选为什么戴国的王不见踪影,然后就可以伺机寻找泰王了,就是这么回事。”
浩瀚迅速看了阳子一眼。
“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也有可能使上天睁只眼闭只眼,可凡事都有意外,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对庆国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既然也有这种可能性,那么我们下官们的意见也是一致的,那就是希望您能打消这个念头。”
在场的麒麟一边发出了失望的长叹,一边则笑出了声。阳子也苦笑着说:
“……总之,你们的意思就是我无法成行咯。那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要说还有什么办法的话,那就是从泰台辅身上入手。根据李斋大人所说的,台辅大人消失时,发生了鸣蚀,那么可以这样以为,那就是泰台辅有可能去了蓬莱,若不然就是流入昆仑。要寻找台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事实上该如何着手,这才是问题所在。”
“那很难吗?”
“首先,能去蓬莱的人是很有限的,仅限于有神籍还有就是拥有伯位以上仙籍的人。而且主上您应该也听说过,无论是蓬莱也好昆仑也好,都不是能随随便便派遗大量人员进入,更不是能随便搜索的地方。”
“那样的话……该怎么办呢?”
六太向偏过头思索的阳子插嘴道:
“大范围的搜寻是不可能的。那种事你想都不要想了。”
“啊……我也知道那很难办到。”
“何只是难而已。要确保集齐伯以上的仙们是有可能的。可是,如果不是胎果的话,仙们是没法以肉身的形式在那个世界存在的。”
阳子眨了眨眼,“换言之……”
六太苦笑了一下,“蓬莱完全属于异界。本来就是无法通行的世界。只有在发生蚀的时候才能通行,卵果可以去那边,而人类则可以来这边。到这边来的,称作海客和山客。海客和这个世界的居民几乎没什么两样的人,除了语言不通之外,完全无法将他们与这世界的人相区分。即使非我们同类的人看了也不会有任何格格不入的感觉对吧?实际上,多数情况下都只是那边的人过来这边,很少有卵果可以去到那个世界。”
“啊……是啊,确实如此。”
“所以说啊,这里的人如果也能到得了那里的话,看起来也很好。可事实际上除了一部分特殊的人以外,别的人根本没办法渡到那边。能过去的人只有卵果。只有没有人形的人才能办得到。”
“没有人形?”
“是的。是指已经拥有了生命,却还没有固定形态,只有这种情况才能到得了那边。虽然也有例外,却得在这边和那边有关系才行。不过那些都是特例,现实是通常只能从那边来到这边,可却没有办法从这里到那里。”
“可是,景麒事实上还不是已经去了蓬莱了嘛?”
“是啊,麒麟能够做得到。伯位以上的仙人或者入了神籍的人据说都能渡海前往蓬莱。这样的人可以无所阻拦地过去,可是能去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有神籍的胎果而已。景麒,你渡过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被六太这么一问,景麒点头回答道:
“正如延台辅所言,我是歪打正着去的。”
你是歪打正着的啊?阳子这么反问着。
“我为了寻找主上而去了蓬莱。在那之前虽然也跟延台辅商量过,可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我歪打正着的撞上了吧。那时还无法充分理解,可实际上只要试着实施一下就能明白了。确定我,就我个人来说有些事是肯定无法办到的。”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用语言很难表述啊。蓬莱的居民好像往往无法看到到了那边的我们。就算真的看到了,也会觉得是看到了幻象,或者会当成看到了别的东西。虽然也有能看得很清楚的人存在,可是在那种情况下,要么是看得到人却听不到的声音,要么是无法用语言沟通,相反也有听能听到声音的却看不到人的事情发生。要在那边保持人形是很困难的,会非常的不稳定。有可能会突然变因兽形,也有可能会像遁形一样忽然消失、溶于空气中。我在那边也能像在这里一样很好的保持好形态,只是因为主上就在我附近而已。”
“是这样的吗……?”
阳子震惊的问道,一边的景麒点了点头。
“确实,那里是我们无法久呆的世界是啊,那世界就像是在不断地拒绝我们的存在一样。”
六太也点头表示同意。
“不是胎果的人要想在那边有固定存在的形态是很困难的。只能像人鬼魂似的呆在那里。我们无法很好地长时间保持我们自己的样子留在那里。即使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形态,也只是像影子那样暧昧不清。王和麒麟尚且如此,伯位左右的仙人,就更加困难了。而且,那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要是我们这样像鬼魂一样的家伙们在那里的话可是会引起大骚动的哦。”
“是吗……”
“非但如此,而且即使我们强行进入了那边,我们还不知道泰麒的模样。就算李斋给我们画了跟他非常相似的画像,事发到现在经过了六年这么长的时间,而且泰麒又是个胎果,在那边样子会变得完全不一样的。”
阳子歪着头。
“确实,我到这来的时候看上去的样子已经和在那里时有所不同了……那要是我再回到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再也不会回到从前的样子了”,六太很坦率的回答了阳子的疑问。
“胎果是由异界的女子胎生出来的。在出生的时候是被赋予了和父母相似的肉壳,那好像被称为胎壳。如果回到这里的话,就会变回到本来的样子也就是由上天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形态。麒麟的话,就应该会变回这灿烂的金发。”
“是这样的……呢。在那边出生的人,应该是没有这种金色的头发的。”
“是啊,虽然道理上我也不是很了解,可是这就好像是同一样东西的两个方面就是这个道理。一回到蓬莱,就会变成一直生长在蓬莱的话应该会有的样子。我虽然不至于变成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可是也差不多了。不是说就没那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在这边成长停止的时候,胎壳的成长,也就是老化好像是停止的。看上去好像也有那么点不同,可是我觉得还是基本上没什么大变化的。”
“……你这么说,是不是说即使我们带着李斋一起去,她也认不出泰麒的脸了?”
“就是这样。因为只有麒麟才能感觉出麒麟的气来。泰麒是作为一个卵流回到那边的吧。那么能在蓬莱找到他的只有我了哦。”
“那延麒呢?”
“嗯。要是去玩的话啊,不是,是去找他啦,那样的话就能发现他的气。我只要跟蓬山说一声,蓬山就会来迎接我了噢。”
“那么就是说,只要麒麟去找就能找到他了咯。”
“我觉得是这样。我虽然能感到他的气,但是也只能感觉到他在哪一个方位,也只能是到那种程度而已。而且事发的时候,虽然由蚀发生的方向可以推测他大概在蓬莱,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像现在这种情况,他到底是去了蓬莱还是昆仑都不知道,只有先到那边再说了。就算让景麒一起帮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要花几年才能办到都不知道呢。”
“那么,如果十二个麒麟都去找的话呢?”
阳子不假思索问道,得到的回应当然是哑然般的沉默。
“啊……不对。因为还有空位的国家,所以集齐十二国的十二只麒麟全都过去是不可能的事……怎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尚隆长长地叹了口气。
“阳子啊,在这里是不可以干涉其它国家的事的。这可是这边的规矩啊,自己国家的事由自己来解决,不能要求其它国家的帮忙,也没有什么国家会帮你啦。”
“延王不是说了会帮我的吗?”
“那是因为我是胎果啦,是不一样的呀。”
“他可不是什么会乖乖墨守成规的人。”六太挪揄的说道。
“……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呀。不过,在这边是不可以国家联手一起做什么事的。就算暂时能向他国求援,也仅限于国与国之间很正式的关系。即使是邻国,在这里如非必要,只能保持国交的关系,因为这里就是这样被规定的。”
“那么一来的话,虽然有十二个国家,也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一起合作什么事的吗?”
“从历史来看的话,我认为没有过那样的事。”
“是因为那样做是不被允许的吗?要是不得不向他国发兵也会变成一种罪吗?”
这……六太和尚隆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确认过吗……这话听上去傻兮兮的呢。”
“这……大概吧……”
“但是,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泰王是不可能自己从戴国逃出来的吧。因为到现在为止没有听到过任何有关他的谣言。泰麒又肯定是流入那边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自己回来。就因为他办不到,所以才到现在都没回来不是吗?泰王泰麒都不在,戴国人民又能做什么呢?就算是李斋这样的人在,还不是连组织人民举兵反抗都办不到吗。戴国是没办法用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的。所以现在只能寻求他国援助,虽说现在麒麟的数量还不够,可也只能依赖他国,让他们帮忙了。”
然后,阳子又轻声说道:
“在戴国发生政变的时候,你们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凤凰都没有鸣叫就换了新王,无论怎么想都不自然吧。你们都没有过要去看看戴的情况,确认发生了什么事的想法吗?”
“当然,我们也有这样做过。”
尚隆是这么说的,可是六太却冷漠地说着:
“只有一开始是这样吧?正式的使节和非正式的随从,我们都有向戴国派遣过,可是根本没法进入鸿基,所以也没办法看到里面的情况,很快我们就决定静观其变了。这样一来,就只能把它放在一边不管。我也有说过,而且还说了不止一遍,想办法查查戴国发生了什么吧,无论无何都想想拯救它的办法吧,我可是这么进言的。”
“原来是这样啊。”阳子轻蔑一笑,“到底是他国的事情,也只能任其发展,是这样的吧?”
立刻室内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大家都惊呆了。
“主上……”景麒也在一边小声进言,浩瀚和远甫则惊得完全僵直住了。尚隆不高兴似的皱起了眉。
“景王你不觉得这样说太过分了吗?”
“可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们这样袖手旁观,想等着生出新的泰果,选出新的泰王,然后就万事大吉,一切都可以重来,而雁国却平安无事,难道不是这样吗?”
“好吧,你说得还真对。”
比尚隆更早出声回答的是六太。
“六太……”
“说什么无法干涉他国的事情是惯例使然,可这些那些也不过只是借口吧。实际上,阳子刚起义的时候我们也只是在一边什么事都没做吧。尚隆没找到任何可以插手的机会,泰王和泰麒又都不在,谁都没过来求助,可以说我们还没热心到什么机会都没找到就跑过去帮忙吧。再说了,戴国和雁国之间到底还隔着虚海呢。”
尚隆想说些什么,可是六太在那之前就大幅度的挥了挥手。
“别找什么无聊的借口了。事实是,对你来说成为问题的就是难民而已。从他国流入大量难民的话,就会关系到雁国的国情。所以无论是庆国还是柳国出事,你们都是这样只是注意局势发展却没有伸手救助。然而,雁国和戴国之间还有虚海的存在,越过虚海流入雁国的难民也不多。如果和与雁国有陆地边界的庆国比起来的话,戴国来的难民不会多过那时候庆国来的难民。就算我们静观其变,也不会产生任何足以动摇我们雁国的情况。”
“你的意思就是一切以雁国为重咯。”
“就是这个意思。”
“我可是雁国的王啊。”尚隆悠悠地说道,“无论如何都要以雁国为重,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这也是我作为雁国的王存在的意义啊。”
“对吧?”六太像是要征求她的同意那样看着阳子,“这家伙,就像你自己看到的那样。但如果是你的话,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会尽力去做的吧,阳子?在我也一样,只要能办到的都会尽一份力。无论怎么样,我都想把那小家伙带架来。”
“小家伙……”
“因为那家伙个子还这么小嘛。感觉上就是个小家伙嘛,我们也挺有缘的,虽然见过的次数数都数得出来,可是他现在还活着,而且处境那么危险,所以我想帮他。”
“只做能力所能及的事情。”
尚隆敲了敲桌子:“庆国离安宁的日子还早着呢。庆王觉得自己除了管好庆国还有余力为别的国家操心吗?如果你是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同为胎果,所以我无法放着不管。”
“那么我就本着同为胎果的情谊忠告你一句。你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那么,雁国会出面干涉我吗?”
尚隆一下子有点语塞:“喂喂,你在说什么啊,你把我当什么了啊!我虽然只是雁国的一个小王,可是我也没有义务优先为别的国家忙前忙后吧!雁国自己问题都多得堆成山了,这些问题我都不管,却先去帮戴国,你觉得我雁国的国王应该这么做?”
阳子看不看六太,说:“延麒,我会试着竭尽全力的虽然,会因此而使庆国的复兴再迟些时候。我还想对我们的人民说如果他们有朝一日又不得不流亡到雁国的话,就让和蔼可亲、悲天悯人的延王养着他们吧。”
“阳子!”六太失声叫到。
“啊,是这样啊。总而言之,就是快点整编王师,为了安全地把人民送到和雁国的边境而编成一个旅团是吧?”尚隆讽刺到。
阳子也不甘示弱:“那可真是个好主意。”
“对有恩于你的我,怎么感觉你总在要挟我似的。”
“大家都是一样的吧。”阳子失声笑道,“雁国,是北方唯一安定富裕的国家。北方的各国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人民不管怎么说也只能仰仗雁国了。像现在这样任戴国没落下去的话,戴国所有的民众,总有一天不算只能结成木筏,也会想法子渡到雁国去逃难的吧。即使有妖魔和虚海的阻隔,戴国的人民也只能这么做了。”
阳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总是连一点点小东西都把握不住的手掌。
“确实依庆贺现在的状况是无法考虑别国的事情的。我们还处于复兴的半途当中,再怎么拼命也没有余力来管别的国家的事,更无法为他们做点什么。可即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放着戴国不管啊。为什么我会这样说呢,就是因为我认为戴国人民的下场也会影响到我们庆国的人民。”
“……庆国的人民?”
“没有能永远在位的王是吧?我虽然有打算重振庆国,可是到底能不能成功我也不清楚,而且也有没法保证中途不出什么差错。我死后,人民会变得怎么样呢?这不是也和戴国现在的处境相关吗?”
这样说着,阳子看了看自己的下臣景麒和浩瀚,还有远甫。
“连庆国的复兴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还说要去拯救戴国,你们也想这么说吧?这我自己也很明白。然而,我还是决定要去挽救戴国。要尽自己的所能去做。我认为那不仅仅是为了戴国的民众,同时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人民。因为有可能庆国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主上。”
景麒刚想出声进言,就见阳子摇了摇头。
“当然我也不会做出任何失道的事。我也想成为优秀的王,我是说真心话。可是即使是诚心诚意的这么祈望,结果也未必就能如我所愿。想要让自己国家走向破灭的王是不会存在的吧,而且像戴国这样,是因为反贼逆上才使得国家没落的。所以,我过世以后,或者我有一天变成失道之君的时候,那时我就想大家以戴国为例来救助我们庆国的民众。我是想要铺设一条哪怕王不在了人民也能得以自救的大道。”
阳子说完,又看了一眼已经哑口无言的尚隆和六太。
“我为了帮助戴国而耽误了自己国家的振兴大计。民众们也许会失望地放弃庆国。到了那种时候我是无法阻止这些觉得比起庆国还是雁国更优越而想要迁往雁国的人民的。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巧国最终也是这样灭亡的,巧国北部的居民到了最后还是不得不依赖雁国。这样一来,无论是巧国也好、庆国也好、还是戴国都要指望雁国的关照,雁国的负担就会变得很重了吧。只要雁国自己想要去救助其余几国的话,那这样的结果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阳子轻声呢喃着,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些事。
“虽然这些根本就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庆国若能更加安定,国家若能更加富裕,如果能成为这样的国家,那就能充分去思考救助他国难民的方法。由于国家没落而出逃的民众,在逃离本国之前都会先拼命守住自己的家园,实在不行了才选择逃难。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办法能让人民即使不选择出逃,在立新王以前的这段时间里也能渡过难关。”
“阳子……”
“比如能否先建立仓库之类的。各地都有这种仓库吗?在人民因饥荒和战乱而感到物资困乏的时候就开仓赈济灾民,我觉得在国与国之间没立这样的场院所也不是什么坏事。无论哪国出现了困境,其它诸国都能留有剩余,然后任何国家都能在碰到难民出逃时开仓济民。虽然我一直在冷静的思考着,可直到看见李斋来求救,才想到有必要在哪能儿建立这样的地方。她到这儿事寻求帮助,希望他国介入仲裁,并且能开放粮仓,那时我就觉得有必要打开这样的一扇窗口……我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立刻遭到什么报应,而且也不知道有惯例规定他国无法介入。正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才只能客观简单直率的去思考。”
“阳子想的可真有趣呢……”
半发呆状的六太这么说着。
“并不是我这么想。这其实是在那个世界里存在的方式。延麒在那边的时候可能还没有这种事吧。”
“哎……”
“如果谁都没有做过的话,那么我想去尝试一下。真的没办法依赖别国,借助他们的能力吗?”
阳子转过脸对着尚隆。
“我可没打算做什么哦。”尚隆说。
“我即使去帮点什么也没有关系。可是,像我这样威望尚浅的人去说的话,可能没有王会给我响应啊。”阳子说。
尚隆忽然陷入了沉默,不久
“……大国,你们总是一有什么事情就向别的大国求援。先是戴国,很快又是你们庆国。当我想着庆国终于安定下来的时候,巧国又垮台了。而且看这个情况,很快又会轮到柳国了。雁国周围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又不是万能的。雁国虽然富裕,可也不是取之不尽的。周围的国家一个接一个的发生混乱,这样下去雁国了会跨的呀。为什么这种事都要我一个人去承担呢。”
六太呆呆的看着一吐为快、尽情发泄的尚隆。
“哎呀?你没注意到吗,怎么会这样呢?”
“你说什么啊。”六太噗嗤一笑,“那是因为啊,你这家伙是个瘟神呢。”
尚隆紧紧杵起了眉。
“我一直都是抱着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决心在帮助各国,难道就只得到这种回报吗……我会去找泰麒由我来出头,这个你们满意了吧。”
“真是多谢你了。”阳子终于放松了紧锁的容颜,对着尚隆行了一礼,“你所做的一切,我们必定会报答你的。”
“次次都这么说……”
“放心吧,那是肯定会兑现的。”阳子笑了,“等延王去世后,雁国举国都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我向你保证那时我会像重建庆国一样帮你重建雁国的。请放心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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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阳子回到李斋身边,告诉她大家决定前往蓬莱搜寻泰麒的时候已经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能从各国得到多少援助,以及到底能不能找到泰麒,不去试着做做看是不知道的。不管怎么样,只有踏出踏踏实实的第一步,才能有所进展。”
李斋连感谢的话语都说不出,只是发出了由衷的笑容,然后看着阳子慌慌张张地走出了客厅。阳子后来直到深夜都在研究今后为了戴国时间要如何分配,以及自己国家该有的举措。
“……无论如何,做到这样也算难得了。”
进入厅堂服侍她的女侍桂桂对着轻声呢喃的李斋说了句,“这样真是太好了。”
“能得到各国王的通力合作,一定能找到他的。”
“绝对可以。”
对着态度如此肯定的铃,李斋只能无意识的点点头。与毫无任何进展,只能不断和绝望战斗的这六年岁月相比,这是多大的进展啊。
……终于开始觉得戴国有救了。
这样想着,李斋高兴得一直都没睡着。
半夜里,躺在床上一遍遍反复想着阳子说过的话,那种喜悦又突然转变成了一种不安……如果,这样都无法找到泰麒的话那……
想着也许能找到他,喜悦之惰就一个劲儿的力口深,可想到一旦这种感觉可能转换成失望的时候又恐惧得不能自己。这么想并不是在怀疑阳子的能力。然而,从泰麒失踪到现在,时间已经久远得李斋都无法想象了。若最后的结果与期待的事情相反,那希望将会一下子崩溃这样的例子已经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了。
象泰麒能平安回来这种令人高兴的事真的会变成事实吗?可能找得到,也可能找不到,在找他的这段时间里他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只要一开始想到可能会有这些情况的发生,李斋就不安得无法入睡。
无法忍耐胸中苦闷的李斋,辛苦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因为李斋的病情看上去已略微好转,所以铃也渐渐能够不再一同陪着她入寝,而是回自己房间休息。与之前完全不能自理的状况相比,李斋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出卧室了。
李斋衰弱的身体只能借由家具和墙壁等东西的支撑才能慢慢步行,她费了很长时间才打开了房间的门。因为只是想让少许夜风流入室内,所以门一打开,她就立刻筋疲力尽的坐了下来。想到自己的身体竟会变得如此虚弱,一阵焦噪感袭上心头。
……设想一下,如果泰麒真的能回来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如果泰麒在身边的话,或许就能依赖王气为指引而去寻找骁宗。可是,为此就不得不带着泰麒一起回到戴国,自己未必能够办得到。因为身体如此虚弱,而且又失去重要的右手。这种状态连保铲泰麒都做不到,何况现{戴国正是妖魔恶贼横行的时候由于身体衰弱,没准还会导致心灵的衰弱。或者,逃出戴国后,一直在安全的王宫里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使身心都变的松懈了。可以想自这样回到危险的戴国是非常可怕的。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带着泰麒这样回去。
李斋坐在回廊上,心情沉重的*着墙壁。房檐上面有庭院里都撒满了月光,不知何处响起了寂寞的虫鸣。
即使泰麒回来了,今后要如何行事也尚且不知。而且也无法肯定泰麒真的能回来。她突然感觉到也许戴国也没救了……虽然没有根据可就是情不自禁这样想着。不知何时起,心里竟已习惯了失望的感觉。
……因为,她所遭遇的一直都是令人失望的事。
戴国遭遇大灾难是在失去了骁宗后几年后的事不说,王的继位是为了改造这个世界。那么阿选也继承了,是不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王,而世界无法得到改变呢。
不管怎么说,戴国已经开始衰落了,那是从王座变成空位的时候开始的。失去骁宗几年后的一个夏天,李斋开始了寻找他而去了文州。为了行踪不被阿选发觉,她秘密的找人帮忙,在贤人的庇佑下进入了文州,前往辙围。六年,骁宗就在附近,从琳宇的阵营中消失了。
琳宇原先是文州拥有清泉的城镇之一。最古老的玉泉,以函养山为首,周围遍布大大小小众多泉眼,在矿山下,构筑了各式各样的城镇。但是,那里的清泉已差不多都被挖干了,到现在听说渐渐竞能从余留下来的泉里取出玉石。那泉水,在骁宗失踪的时候突然干枯了那是否也是灾难的一环,李斋也不得而知。
仅仅在琳宇的近郊,就几乎已经面目全非了。也许辙围有些民众知道骁宗陛下的行踪,李斋认为很有可能辙围的人们私下藏匿了骁宗,可是当地前去一看,却发现连辙围这个地方都已经被烧光了。到处只剩下残垣断壁,辙围等于已被废弃了。当然了,在那些瓦砾中,连活着的人影都看不见。但是,在烧毁的寺庙祭坛里,还供奉着白色的荆柏之花。也许,辙围还残存下来的民众,为了避人耳目而在深夜来到这里析愿骁宗平安无事呢。
寺庙的邻近处,悄然立着被灼毁的仿如站立着枯死的里木。这一片萧索的风景不禁使李斋感受到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避免失去支柱的戴国的衰落。
李斋自己趁着夜色,混杂在人群中。忍耐着步行于市集中时,想着要打探是不是有人会知道骁宗的下落,或者有没有人能知道英章,卧信等人的以及他们军备的情况,可是几乎得不到什么进展。好不容易才听说,那时在琳宇的郊外发生了战事,土匪和王师从正面交锋,但是那一战之后,王师的士气却不断动摇,目口使匪军攻了上来也无法应战。她认为: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骁宗失去了踪影。
趁着战乱谋害主上如果被谋害的换成别的人还是有可能的,可是如果就骁宗来说的话,那就很难想象了。听说骁宗也是位剑客。如果只是个一般的刺客是无法打倒骁宗的。但是,骁宗率领阿选的部下,只要一不小心相信了阿选的部下,战斗中,在骁宗的身边应该就有阿选的手下。以寡敌众这样也有可能被抓。可是骁宗否真的信任阿选到那种程度呢。如果从骁宗一开始就削弱了阿选的势力,把其中的半数都派遣到文州去这佯来考虑的话,又可以看出骁宗从最初就对阿选有了防备之心。
就这样在寻访各处战场,走访众多废墟中度过了天。夏天一过就开始下雪了,似乎雪里混进了煤渣,下来的全是灰色的雪,这只能看作是不祥的前兆。实际上,那年的冬天异常寒冷,下了大量的雪,就连习惯于下雪的北方的房屋,也由于不堪忍受这雪的重压而倒了。
寒冷多雪的冬天之后,又是干燥的夏天。对戴国来说,这可是罕有的炎热夏天,农地都干枯了。然后,是冬天的来临。好象就是从第二年开始的。妖魔频繁地出现在寞的土地上。在王位持续空位的戴国,虽然以前也不是有妖魔的出现,可现在却是肉眼能见地在增多着。耗传说,只要王还平安的存在,妖魔应该没可能出现。以此,李斋就在那个时候确信骁宗帝已经逝世了。
李斋仰望着庭院的夜空想着,现在戴国的人民至怎么样了。李斋现在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戴国的人民有多痛苦了。夏天就要结束了,又一个令人畏惧的冀的冬天也要来到了。
……请救救我们。
李斋到了现在,还有一种想这么大叫的冲动。越相信景王的为人,越相信周围的人,她就越知道这样的想法罪孽有多深重,可是就算知道也还是……
“可是,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
必须有人出来制止阿选的暴行。讨伐妖魔,还有给我们应付严冬的物资。如果得不到这些帮助的话,戴国也挺不了几年了。或者今年、或者明年、或者还要早。也就是说,在某个冬天过去后,雪融化了,在那下面就会出现戴国人民最后被冻僵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怎么啦? ”
有个声音响起,李斋回过头一看,在庭院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老人。
“不……没什么。”
那是太师远甫。因为这是远甫的府,所以在这里看到他也是理所当然的。自从搬到这儿以来,远甫也时带来看望李斋。庆国至少景王身边的人,无论是谁都很温和。每次想到这点,她都会对自己想让阳子出兵的想法不寒而栗。
“你这样起来没问题吗? ”
“恩……已经没关系了。”
啪嗒啪嗒走过来的远甫,向着李斋坐着的回廊阶梯弯了弯腰。
“为了寻找泰台辅,延王也打算助我们一臂主力。”
“……哦。”
“虽然如此,你看上去还是很忧郁呢。”
那种事,李斋小声喃喃着,远甫大人你当然是没法理解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并不是简单的去找就能找得到,而且即使能够找到,今后的问题也还是堆积如山的。台辅如果回来了,就要开始搜寻泰王,也许这样会变的容易些,可为此台辅又不得不回到戴国,那时情况又会有所不同,有可能会真的失去台辅哦。”
是啊,李斋也点头表示赞同。
“为了寻找泰王,会需要大量的人员,可是我听说在戴国,那样的人也很难找到吧。无论怎么找帮手,否搜寻泰王的这段时间里,对人民来说都是充满苦的。”
“……冬天就要来了。现在距离初雪,也没有几个月了。”
“我也试着想了一下,戴国也真是不容易啊。根本没办法忍受毫无对策的冬天。”
“真的是这样……庆国的冬天很暖活吧。”
“如果与你们戴国相比的话确实是这样。”
李斋悄然垂下了头。
“既有温暖的国家,也有完全相反的国家……要是戴国也象你们庆国那样,该有多好啊。要是大家只要*近,仅*相互间的体温就能越冬该有多好。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会有温暖的国家和极其寒冷的国家呢。”
“是啊。”
李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天帝,为什么会造出象戴国这样的国家来呢……”
“要是只*自己的体温就能安然度过的冬天的话,还是太不公平了。”
“那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是吗?”,李斋咬住了嘴唇。
“世界难道不是天帝创造的吗?那为什么天帝要造出象戴国这样的国家来呢。竟会有那样毫无仁慈心的冬天如果我是天帝的话,至少会要造个哪怕只有气候上受到恩惠的国家。冬天没有冰冻,夏天也不会干燥,我要造出这样的世界。”
“恩,远甫回应到。”
“人民苦于饥荒就赈济他们,要是受到伪王的迫害,就讨伐伪王这样的上天,为什么没有呢?”
“那样,……要怎么做呢?”
“为什么?天施与王仁道让他治理国家。可是既然那样为什么还要惩罚那些为了仁义而出兵的人呢?赐予骁宗王位的也是上天,上天既然选了骁宗作王,又为什么要自己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呢。为什么,上天不为我们守护住王呢。”
远甫沉默着。
“真的有天帝的存在吗?如果存在为什么不为我们拯救戴国呢。难道是没听见快要泣血的戴国人民的祈祷吗?还是觉得那祈祷还未足够呢?难道要戴国毁灭,是上天的愿望吗?”
“李斋大人……”
“如果没有天帝的存在,也没关系。我觉得不肯救助我们的神的存在我们也是不需要的。可是,如果真有天帝的存在,为什么规定不能带兵越过国界呢?施下惩罚的人到底是谁?如果有认定别人有罪并施与惩戒的人存在的话,为什么他不替我们惩罚阿选呢!
”
在震颤的手上,盖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你的心情我很明白。可是,激动对身体不好。”
李斋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了出来。
“……那个……常抱歉。我有点失态了……”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们是生活在天理迢迢中的人……天理就这样存在着,你不能改变……总有一些有理也说不清的事情。”
“……是的。”
“所以,这里是人的世界。不要太在意天的事情。无论有怎么样的天理,都应从中寻找能生存下去的技巧。至少,庆国的主上就为此操碎了心。”
“是的……我说了很失礼的话。”
“不用那么烦恼……无论是谁,都还没有放弃戴国呢。”
李斋点了点头。月光只是无情的俯视着下界。
4
“哟。”
发出了如此悠闲的声音,六太来到了正在正寝的阳子身边。那是在他和尚隆回雁国后大概十天后的事情。
“……这次也是突然的就出现了呢。好吧,到这儿。”
听出了阳子象在招呼什么东西似的言外之音,六太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啦。多亏了这金发啊,也没有问我是谁从哪来什么的……不过你可别跟你的门房说哦。凯之回来了吗?好不容易才记得他长什么样。”
阳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神出鬼没的真让人担心啊。”
“我就是这种人啦……我说啊,你跟我一起出去一次吧。”
“出去? ”
“是啊。和诸国都通过话了。恭国和范国,还有才国,涟国和奏国五个国家都会帮我们。再加上我们和庆国,一共是七个国家。芳国和巧国因为是空位没有王,所以无法加入到我们之中,而柳国和舜国又没有什么好的回音过来。”
阳子轻轻站了起来。
“五个国家………”
“也就是说,我们会尽力向蓬莱和昆仑派出搜索队。奏国和情谊深远的恭国,才国一起合力派人前往昆仑。我们则和范国、涟国合力派人前往蓬莱。范国和涟国应该会派遣台辅到雁国去我们觉得庆国这一点是办不到的,因为接待他们可能会给庆国的国库带来一定的负担,你不会介意吧?
”
“当然。只要有雁国在就行了。”
嗯,六太笑了,
“虽然我说很紧急,可其中还要包括涟国的御仁,即使他们现在就开始调整日程,可从路途遥远这一点来看,可能还要再花点时间。在那期间,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要我一起去……到哪儿去啊? ”
六太回答道,去蓬山。
“是,蓬山啊? ”
蓬山是位于世界中央黄海的一块圣地,在那儿麒麟被生出来。阳子曾经去过那儿一次新登基的王,都规定要到那儿去接受天启。
“去蓬山是为了什么啊……”
阳子偏了偏头说。
“去见蓬山的主人。”
“你说的主人……难道,是碧霞玄君? ”
碧霞玄君是居住在蓬山的仙女们的主人,阳子从来没有见过玄君。
“是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今后要做的事是史无前田的,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学习,而且这次事件的发起人又是阳子你,所以尚隆说务必要带你一同前往。如果要坐骑兽飞去蓬山的话,那只能带最低限度的行李。你还是快点准备吧。我们可得赶在客人来之前回来啊。”
阳子慌慌张张地去做准备了。把她走以后的事情向浩瀚做了个交代,并且向景麒借了使令。阳子认为只能灿禁门出去,可跟六太一说,他却笑了:
“如果从下面走的话,我可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哦。还是一口气飞到云海上面吧。”
阳子眨了眨眼。蓬山的山顶通常都是云雾缭绕,突出在云海上的。可是,在蓬山顶上,除了无人的寺庙以外,她记得什么都没有,至少没有任何人居住的样子。
“好吧,走走看你就知道了。”
六太这么一说,阳子就骑上了从景麒那儿借来的班渠。从庆国马不停蹄地飞了一个昼夜。就这样骑着班渠,直到不知不觉她睁开眼睛,已经是天壳了。越过金刚山山顶,飞越象群岛那样并列的海域,到快日落的时候终于能辨认出五岳的身影了。
蓬山是五岳中的东岳,山顶建有白色壮丽的庙堂。在降落到那个庙堂的大门之前,阳子注意到下面站着个人影。那是个体态玲珑的女人,正仰首看着飞来的骑兽。
『……那是?』
六太笑了。原来如此啊,“只要去了就会明白”,应该就是指这个吧!阳子这么想着。虽然阳子并不知道碧霞玄君长什么样子,可看等在那的女人身形,就可以想象那就是碧霞玄君本人。
“每次,您都特意出来迎接,我可真是太惶恐啦。”
六太一降到地上就这么说着,那个女人听了发出轻轻的笑声说,
“那正是我要说的。延台辅总是这样说来就来,真是无论时间怎么变,延台辅你都不会变啊。”
“好啦,我就是这种人我给玄君介绍一下。”
六太话音刚落,她就把冷冷的视线射向阳子。
“这一位我想就是景王吧。”
阳子非常吃惊的抬头看着玉叶的脸。“您知道的……真清楚啊。”
“因为我是蓬山的主人啊。”玉叶又轻轻的笑着说。“既然已经介绍完毕了,那么快点我们开始商量吧。……虽然要是能再让你们休息会儿就好了。”
她笑着催促六太往寺庙的方向走。在没有门扉的门对面,是垒着白石子的宽广的院子,但是既没有围着的墙壁也没有回廊,仅仅只有一幢红色的小祠堂。正面求是正殿,可是玉叶却没有再往那走,只是在漆着朱漆的堂前站住了。用扇子轻扣门扉,门就开了。阳子凭着以有来过这的记忆,记得那里应该是玻璃的台阶,可是现在却是白色的阶梯向下延伸着。
回头看了看惊讶的阳子,六太苦笑了一下。
“你别放在心上哦。要说她有什么地方不好,就是喜欢把东西变来变去的。”
玉叶冷冷的笑着,催促阳子他们向中间走去。
和禁门一样,走下并不是很长的白色阶梯后,就进了同样白色的建筑物中。走到地面上再回过头来一看,属本应该关上的门现在却没有了。在那儿只有白色的墙壁,其它几面都没有墙壁,只有生长着绿色青苔的石头宝立着。
“往这儿走。”
玉叶所带的路,是相当近的一座宫殿。一进入被许多奇石包围着的宽大建筑物的当中,就看到已准备好了各种茶具和小食。原本应该住在蓬庐宫的仙女们的身影却完全没看见。
“我特意让所有人都回避了,这样可以了吧。”
“你能这么体贴我们真的非常感激那么我就开门见山的明说了,在蓬山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戴国的事情? ”
“我反复询问了雁国以后才知道泰麒果然已经不在了,我就想他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除此以外呢? ”
“泰王也好象已经不在位了。”
“那就已经是全部的事实了。戴国立了伪王。泰王和泰麒都下落不明。因为泰王可能并没有离开戴国,所以要从他身上入手做点什么是很困难的,我们觉得只有从寻找泰麒开始了。泰麒由于鸣蚀而流落到那边的可能性相当高。”
玉叶默默的给茶碗里添了茶水。
“然而仅仅*我们是不够的。我们想要借助其它各国的实力。在各国的帮助下,去搜寻泰麒,然后把他带回这边来。带回来以后,也不能就那样让他回去戴国。在戴国,为了准备过冬,需要大量的物资。即使避开伪王的耳目,带着泰麒去寻找泰王,也还需要大量人手和后盾。”
“好象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国与国之间,超越相互间的交往,一起去做某件事的前例呢。”
“与天纲相抵触吗? ”
“我也不知道呢……要是能找到泰麒并把他带回来是很好,可在那之前要怎么办呢?这大概会有违天纲的啊。”
玉叶把盖上盖子的茶碗推到六太面前。
“从泰麒流落到那边至今未回这件事来看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对泰麒还能回来抱太大的希望为好。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惰,如果确实什么事都没发生,也还是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使得希望落空,要如何消除这个障碍也是一个问题。”
“是这样啊……怎么办呢? ”
“我也不知道啊。”
小声喃喃后,玉叶陷入了沉默中。很快,又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就这样放着泰麒不管……你们试着去确认一下吧。”
拜托了,这么对六太说完,玉叶就站了起来。
“今天好好休息一下为好吧。无论是哪位仙女所居住的宫殿,你们都可以挑一间自己喜欢的住下来。明天中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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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目送了远去的玉叶后,阳子感到非常困惑,于是看了看六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问我怎么一回事吗?我也不太清楚,就如同你所—看到的一样,此次事件是史无前例的。正因为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才来商谈的。”
阳子说这个我也知道可是……阳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心中那种无法释然的感觉。
“玄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
“就如同你所知道的,她就是蓬山的主人,玄君是管理所有女仙的人。”
“那和那个玄君商量一下后会怎样呢? ”
“我想她一定会告诉我们答案的,所以才来和她商量。”
“那为什么玄君会知道答案呢? ”
“啊,是呀。为什么她会知道呢。”六太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希望阳子你能了解。”
六太一边说着一边很认真地盯着阳子看。
“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事情是上天规定的,无法改变的。”
“这个我虽然明白可还是……”
“你只是默然地承认而己,对吧?但是要知道其实并不都是这样的,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天纲也是有范围和框架的。”
阳子微微侧了一下头。
“这是上天规定的东西,作为普通人的我们只能接受,或者说是无条件的,这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
阳子本想说她一点都不明白,可六太轻轻地挥了挥手制止了她。
“好了,现在我就举个例子,来最简单易懂地说明一下这个问题,现在在我们面前所面临的问题会不会被认为有罪。天纲有规定我们不能派兵越过国境,这样的话会对救戴国产生妨碍。但实际上在过去,王师越过国境出兵的例子也是有的,遵帝的故事就是这样的。遵帝派兵前往范国,但是结果,遵帝和麒麟突然之间都毙命了。据说那天遵帝并没有什么不舒服,就和平常一样。可就在要离开宫殿的时候,突然之间感到胸闷,一下子从楼梯上跌落下去。百官慌忙赶到的时候,从遵帝身上流出来的血已经在石阶上流地像条小溪一样。百官想把他搀扶起来,可遵帝地身体已经变得像海绵一般柔软,轻轻一按就会从皮肤里渗出血来,遵帝早已经毙命了。”
“怎么会这样? ”
“麒麟就死得更加惨不忍睹了。百官正要告诉他遵帝已经死掉的消息得时候,她只剩下了一具残骸,那是被使令啃食的结果。”
六太痛苦地皱着眉头,十指按在书桌上。
“经确认那并不是寻常的死。王不可能就这样死去的。而且,同时使令把麒麟吃掉的事情也是没有发生的可能。虽然把麒麟吃掉是使令的特权,但是那么凌乱那么粗暴的场面是不可能有的。每个麒麟都只有被使令吃掉才会安稳地死去,然后将尸体放入棺材里,安置于殡馆。在这段时间放棺材的灵堂是被封印起来的,只有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以后才能把棺材拿出来。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棺材中其实是空无一物的,麒麟的消亡就是这样一回事。”
阳子轻轻地咽了下口水,从面前的麒麟听到了麒麟的生命结束的事情真是让人感到痛苦。
“因为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而且遵帝从来没有失去过他的王位,他是充满仁道,德高望重的王,即使遵帝要带兵前去范国,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遵帝并不是要为难范国才出兵的。他是一个对他国都拥有深厚慈悲心的王,而且也是因为仁慈才想要解救他国的人民,因此才出兵范国。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是支持他的,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反对。然而遵帝和麒麟的下场还是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王和宰辅死的时候,他们所通过的阶梯全部都飞了出去。很明显,这不是寻常的事情,可是,一开始谁都没有把这件事和动用王师的事情联系起来。”
“延麒和遵帝……”
“从来没有见过面。遵帝的时代在我出生之前很久,但是听说,他曾和宗王见过一次。”
“奏国的……”
“宗王还没登基的时候,好象遵帝就非常的支持奏国,然后就突然暴毙了。现在的宗王登基的时候,才国已经是个治世300年,在南方享有盛名的大王朝了。”
延麒晃了晃茶碗,瞄了眼阳子。
“为什么遵帝会死,这个原因谁都不知道。而且在那之后,新的王虽然继位了,可是那时候,玉玺的国氏都已经改变了。因此我们才刚刚知道原来是遵帝遭了天遣才会暴毙的。因为这是有过前例的。戴国的国氏就曾经由代变成了泰,听说那时的王由于失道逆上失去了麒麟,为了阻止下一任麒麟的诞生而闯入蓬山将仙女们全部屠杀干净并放火烧了舍身木。除此以外也有相似的例子,反正我们都知道国氏改变是只有当王犯了很严重的罪孽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情。至此我们才知道原来遵帝会被问罪是因为他带着军队越过了国境。”
“我们所要做的是与之相同的罪孽啊……”
“就是这样的事情。即使是为了仁道,但是带着军队越过国境是不被允许的,就是这样的规定。那时我才了解到。带兵到别的国家去,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是要被问罪的。”
“你给我等一下。指定那种天纲的,到底是谁?是天帝吗? ”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我们所知道的,就只有那种天纲的存在。只有这样而已。事实上,在天纲上写着,不能带兵侵入其它国家。这篇文章,如果没错的话,就是记载着天理的节吧。在世界上是存有天理的。如果违背了天理就是有罪,就会受到惩罚。”
“可是,认定遵帝的行为是犯罪的到底是谁?施下惩罚的又是谁?应该有个人做了这一切吧? ”
“那可未必哦。比如说王和宰辅登基的时候,要登上那个阶梯。阳子你也登上去过的吧。我们所接受的天敕,就是那些东西。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可登上去的时候就会记入到大脑里去。那时,王和宰辅的身体里就被记入了天理,我们可以这样来看待这件事。只要违背了这个天理,就会启动预先制定的报应,身体就会自己记住这个教训,至少从遵帝这件事来看,我们就知道了判断正误的标准,那样就没必要有有那种施下惩罚的人的存在了。”
“那玉玺呢? ”
“同样也可以看作那些东西是被记入到玉玺当中去了吧? ”
“那样的话,问题还不是一样的吗?把所有的都记进去规定我们记进去的人到底是谁呢? ”
不知道啊,六太仰头望着天空。
“天帝就是那样一种存在我也应该这样跟你说明的,可实际上,跟天帝见过面的人,就我们所知还是没有的……”
阳子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天帝到底存不存在我也不知道。然而,世界上是存在天理的,这一点是肯定的。接着,就是将整个世界像网眼那样覆盖起来,确实如果违背它的话就会发动惩戒。而且这还不能用来推测整件事。遵帝是为了何种目的而出兵,他这种行为的是非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也就是说,只要你触犯天纲上说记载的文字就会受到惩罚,这只是一种自动的行为。”
阳子的身体轻轻的颤抖着。从脚底升腾上来一股寒意。
“还有一件明证就是我们帮助过阳子你,就是那件事。仅仅说我们的行为的话,雁国的王军也遵从尚隆的指示越过了边境。不管怎么看也相当于犯了罪。没错,阳子你当时是在雁国,不是专门来向我们求援,就是说并不是想讨伐伪王而让我们帮忙。只是单纯的苦于没有对策,来要求我们的保护,我们是能够接受的,而且也有必要.而且也要把景麒从伪王的手里夺回来。我们是这样商量的。从形式上来说是景王借助了雁国的王军,但仅仅是形式,而实际情况则和遵帝所做的没什么两样,这个事实就连我们自己也很清楚然而,如果仅仅是那样的话,是没有关系的。景王在雁国,如果只是用这种形式的话是不会受到什么惩罚的。”
“但是……这难道不奇怪吗? ”
“虽然是很奇怪。就象把惩治坏人写进法律一样,确实天纲上是记载了不能带兵越过国境。可是,上面并没有写不许借兵给别的国家啊。与此同时,如果景王你确实希望借兵的话,大概就不能算是入侵。只要景王在王军的先头部队里,那就肯定算不上是侵入的表现令人吃惊的是,那样就能够行得通了。”
“怎么这样……”
“那样到底是好是坏,你要是那样说的话我也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只能忍耐。但是事物正因为是那种性质的,偶尔才会有无法解释的状况……事实就是,我们把王军借给阳子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我们也意识到天理也不过是非常教条化的东西,这样的话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的王不是也已经触犯天理了吗?所以一开始我们也相当迷惑。这种表里不一的做法竟然还能说得通,我们自己也觉得很有疑问。”
“……即使如此还是要试试看吗? ”
“怎么可能。”六太俯下了脸,“能那样睹赌看吗所以啊,才会像现在这样跑来问问玄君。”
“问玄君。”
“没错。这里,蓬山的主人就是玄君。虽然照理说王夫人才是主人,可实际上管束仙女们的是玄君,这至少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并不是因为我出生在蓬山,而是因为我是在这被养育长大的。那么赋予在蓬山居住的仙女们的仙籍的又是谁呢?
”
“那……不是玄君吗?至少不会是王吧。”
“一点不错。蓬山的仙女们又被称为飞仙。那是因为她们并不是由哪个国家的王所任命的,所以她们也不为任何国家的王效力。实际上,蓬山的女仙并没有任何国家的国籍。她们与王在不同的世界,加入别的地方的仙籍,并且听玄君的派遣。”
“那样的话,不是就有第十三个国家了吗?因为至少玄君是处于和各国王相对等的立场上的呀。”
“难道不正是这么回事吗?可是这里可不是那么明确的国家。即使拥有国土,却没有人民。而且也没有统治国土的王的麒麟。原本,玄君就不是在统治蓬山。在蓬山是没有政治这种东西的存在的。”
“那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
“是天的一部分。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天。”
“只能这么想了。蓬庐宫,只是为了麒麟而存在的。把麒麟送到这来养育这里是为了产生王而存在的地方。而且它不属于任何国家,虽然独立存在,却不是国家。所谓飞仙,就是指由上天任命的仙人。拥有任免飞仙的权利的,确实是上天。”
“那……玄君呢? ”
“那我也不知道哦。”六太叹了口气,“‘你就是任命仙人的人吗?’,我这样问了,可是她也不是那种会从正面回答我的人啊。但是,如果不是玄君的话,那么肯定有位于玄君之上的拥有任命仙人的权利的某人的存在。那也许就是王夫人,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不管怎么说,玄君肯定是为那个某人效力的。结果就是天也是被组织化的。就是有天这样的机构,然后就有了仙女们,然后就是管束她们的玄君。”
“有天的存在……”
“我认为还有神的世界存在呢。据传说,天帝就在玉京,在那里集齐众神,管理这个世界。即使真的有玉京的存在,我也不会吃惊。但是,就算我孤陋寡闻好了,我可不知道有什么人曾见过神。不是传说,而是我真的听说,无论怎么样神都不会和人接触的。即使再怎么祈求也没办法和神见面。”但是,六太又说了。
“只有一点,只有这里平时是和人的世界有接触的。我问过玄君,这件事情至少可以问一下天的意向。虽然事实上,我也不知道玄君是怎么确认上天的意向的。反正这里就是唯一的连接点,玄君就是唯一能成为窗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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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诸国一致搜索泰麒,这并没有违反天理。”玉叶这样说道。
过了一个晚上,就象她告诉他们的一样,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事情了。
“没问题吧? ”
“但是,如果不是神籍,或者入了仙籍但是还没有达到伯位以上的是没办法渡过虚海的,这样就不能行动了。”
“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可是这样人手就不够了。天纲上虽然有这样的规定,可是并没有说不能设立新的伯位的官吧。”
“不行的。超越伯位的官具有上天所赋予的各种特权,而且拥有特免权。能授予这个官位的,就象所规定的那样,仅限于王的近亲者,还有冢宰和三公诸侯。此外的人我觉得授予他们特免之位是不适合的,还是不要妄想的好。”
六太轻轻啧了一下舌,“那么,把仙女借给我们的话呢。”
“这件事情也是不可以的。蓬山的女仙们没有妾的同意是不能离开蓬山的。妾这次就没打算给女仙们这种特权。为什么呢,其实是因为要去蓬莱,昆仑寻找泰麒的话,必须频繁的打开吴刚之门,那样就会引起蚀。现在,在蓬山有槁果。蚀如果波及到蓬山的话势必会使槁果流入异界。女仙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住槁果的。”
“啊,是这样啊……是蚀的原因啊。”
“这并不是天纲规定的,算是我玉叶的拜托吧,请把蚀发生的次数降低到最低限度。即使你们渡到虚海的另一面需要打开吴刚之门,也绝对不允许波及到这里这就是蚀。你们若能铭记在心我将不胜感激。”
“我们明白”,六太这么说着,阳子也点了点头。
玉叶微笑着说:
“但是,每个国家的王和九个州的州侯不能同时离开国土,在天纲上有这样的规定,如果没有王的话,九个侯必须全部留在国内;即使有王,九个侯中除了首都所在那个州之外的八个州的州侯必须有半数以上留在国内。这是天纲所规定的,所以希望你们能够铭记于心。这里所说的‘在’,可以解释为是在国内。余州八侯的一半也就是四侯以上,必须同时在国内。”
六太瞪着玉叶。
“‘在国内’,这种意思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可是它上面就是这样写的呀。”
玉叶轻声笑了。
“你的这番苦衷不如跟天帝说吧。”
“就因为这样,才不能疏忽了上天的规定呀算了,就这样吧。别的还有什么。”
“即使你们是诸国共同商议的结果,可是也是不能带兵侵入其它国家的哦。这点绝对不可以违反。既然泰王还在人世,那就不能向戴国出兵。”
“我知道了如果是为了看看戴国的样子,我带着军队进入戴国的话呢?”
“天纲上只是要求不是入侵,那么也并不是禁止军队进入别的国家。比如象王访问别的国家的时候,身边需要警卫,因此肯定会带有部分部队。天纲没有禁止这种行为。而且,也没有禁止仅仅作为作为使节的兵士进入他国的规定,因此可以频繁的使用这些规定。问题不在于士兵进入他国,而是进入的士兵的行动是否属于‘侵犯’,这一点你们要多加注意。”
“……那很微妙啊。”
“像戴国这种情况就更微妙了。什么样的场合属于侵犯呢?比如说有某个国家的王做出了违背国策的事的时候遵帝就不是这种情况。汜王暴虐他的人民,这可以叫做非人道,可是他是真正的王,所以他所制定的就是国策。遵帝阻碍了这件事,所以这就是‘侵犯’了。王位为空位的时候,假朝的方针也是国策。所以,当时的国家所制定的方针,也可以被看成是国策然而……”
“泰王还没有死。戴国并不是空位之国。”
“就象你说的那样。即使是伪王在位的伪朝,只要那还是朝廷所做的决定,干涉防碍它的话就相当于入侵。可是,在戴国还有他真正的王的存在。伪王通常指的是窃取空位的王国设立王这样的事情。象戴国现在的情况,还不能很确切的说是伪王。因为没有任何前例,所以到现在也还没决定该怎么称呼才好。”
“阿选的朝廷,到底是不是相当于上天所说的朝廷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就是这么回事。仅仅这点是毫无任何前例的,没有天理明确规定过这种情况。到底如何就连妾也很难判断。可是所谓国策又不是王的方针,应该留意的是它指的是朝廷的方针。”
“真难啊……”
“没有办法在那里驻兵。他国的国土,是得到上天的承认的,从国土的范围到人民无论任何方面都不容他国的侵入。戴国的王,戴国的人民、国土由他国士兵来保护就形成了侵占国土。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在那里设置兵营的时候就被认为有罪,这点要注意啊。”
“我听明白了。”
延麒又发现了两、三个问题,可是那些都是不管怎么说都是想引出模糊天理的明确的漏洞,这点阳子已经看出来了。有种良心很坏的感觉,阳子感到不舒服。玉叶很清楚的讲述了对天纲的解释,综合前例给予了回答。完全以天理来指导行动而且必须接受这些被成文化的条理。
不管怎样,玉叶昨晚一整晚都在为我们调查对天理出解释和以前的例子,阳子非常感动。那么,那所谓的天理,到底是什么呢?
阳子自从被带到这个世界来以后,就只能看着这个世界而无法接受它。妖魔到处横行的世界,神仙制造神迹的世界,充满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象童话故事一样被规定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的,阳子感觉这里就是那种牧歌般空想的世界。为什么会有妖魔的存在呢,为什么王没有固定的寿命呢,为什么生命是由树木诞生的呢,麒麟到底是凭什么来选择王的呢。这一切,他们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可能都是无法解释的,这所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有种人情淡薄的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言语无法表达的,直到退出蓬庐宫为止都一直在阳子心中持续着。再次踏上白色的台阶,离开山顶的时候,阳子总觉,得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可还是无法顺利的用言语来表达。
“玄君说的话你都听懂了吗?”被六太这么一问,阳子点了点头。
“那我就直接去奏国传达这些事项了。不说什么客套话了。阳子你就这么回去等尚隆的指示吧。”
“……我知道了。”
再见啦,只留下这渐渐变轻的声音,六太骑着驹虞向南方飞去,慢慢消失在天际。
*
污秽缓缓降落,在未来两三年里,他肯定会被吃掉的。他的身影呈现出灿烂的金色,把那污秽形成的阴影加深了汕子这么想着。
讽刺的是,随着他的影子越来越污浊.汕子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轻松了。从泰麒的影子里抽离出来,原本以为会很困难,可是竟然意外的非常容易。可能那只是因为汕子他们从污秽吸走了力量,要不然,那就有可能是覆盖着汕子的外壳渐渐变得脆弱。
忽然之间,汕子感到一阵寒意开始包围自己。泰麒的影子变得污浊了,并不仅仅是因为污秽,也可能是因为汕子他们的原因。
汕子排除了可能会加害泰麒的人。这次他感到灿烂的金色有些变浅了。
可是,如果是因为汕子他们的话,排除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汕子是泰麒的传母。泰麒作为金色的果子得到生命的同时汕子也诞生了,并且被规定和泰麒享受同样的生命。泰麒生命之火如果燃尽的话,同一时间汕子也会过完她的一生。那只是表明汕子是为了泰麒一人而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选择王、降到人世间、就位于宰辅之位的泰麒,虽然已经不再是需要汕子养育的孩子了,可是汕子仍然是泰麒的仆人,仍然为了泰麒而存在。
傲滥也是这样。虽然傲滥决不是为了泰麒而诞生在这世上的,可是他和泰麒依照契约所结下的缘也并不输给汕子。麒麟和使令所缔结的契约,和麒麟与王所结下的约定相当。不仅仅是汕子,傲滥也是,而且到现在也只是为了守护泰麒而存在的。
泰麒在汕子他们的眼前受到迫害,为什么他们能这么沉默地袖手旁观呢?如果有泰麒的命令,或者那是为了泰麒奉献全身心效忠的王,那倒还另当别论,否则对汕子对傲滥都一样,根本找不到容忍泰麒受到迫害的理由。
一开始只是警告,如果对泰麒无礼的话,汕子他们肯定会施以报复,他们一定会这么证明的。但是敌人仍然对泰麒做出了不法的行为对方如果是轻视泰麒的话,汕子必定会跟他说你太过分了。如果泰麒被囚禁在监牢里,因而容忍看守的专横,那肯定是没有办法的事,决不会是因为泰麒失了神性,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特别是对方带着恶意想要伤害泰麒的时候,汕子一定要阻止,这是万死都不足惜的。即使有法的效力,想要加害宰辅也是死罪,休想能够减免刑罚。
排除了这一点以后,渐渐的逆贼的身影就浮现了出来。每次想起那无论怎么压抑都会上涌的人影,汕子在傲滥的规劝下仅有的容忍的余地和谅解之心就都消失不见了。然后对逆贼的恨意就会加深,泰麒影子里的灿烂金色就会变得浑浊,越来越浑浊,注入进去的气脉都变细了。
如果说那浑浊是因为汕子他们的原因的话,汕子除此以外还能做什么呢……这样的事情一直都在持续。
假如能有什么东西稍微缓解自己那种绝望的心情,汕子就会抓住时机给予泰麒些许安慰,泰麒也会因此而高兴。悲哀的是,泰麒连汕子的事,蓬山的事还有戴国的事完全都不记得了。可是,即使如此,只有汕子抚摩他的感觉没有遗忘。
……我在你身边。
每次自我安慰时,就会从微微的暗影中射入明壳的金光,虽然很少,可是汕子感觉到那仿佛是泰麒的回应。
“我一定会守护您的……”
轻声低喃的汕子,慢慢从暗影中失去了轮廓。
汕子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己无法再控制自己了,意识变得模糊而又顽固。在那种情形下,汕子感觉不到就连自己都已被污秽附着上了。
与此同时,泰麒自己也还一点都没认识到自己在发生这样的变化。
不,他已经认识到了在自己周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可是,他只把这些当成‘龟裂’的一个环节。
他是如此的敏感,一直怀疑自己是否是异类。因为自己是作为异类存在的,所以对周围的事情抱着一种无法顺利成行的罪恶感。他的存在对身边人来说通常是失望的种子,是带来困惑和困苦的种子,这点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而且这些还逐年递增,他己变得刃此非常确信了。
他到了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异类了,是对周围不利的元凶,是带来灾难的种子。不知何时他和世界之间被刻上的裂痕,这种裂痕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渐加深。想要弥补这个裂痕的母亲曾经发疯般地努力,可是也不知何时停止了。
他是孤立的,而且也能理解自己这不得不被孤立的现状,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会有灾难降临,‘不祥的惩戒’这样的流言也到处流传着,而且那已经被认为是他的特征之一,他自己也了解到自己是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快的危险生物不得不这样。
他也觉得自己能那样淡然接受是很不可思议的。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自己也常常这样思考。在还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异类,非常痛苦,非常悲哀,然而现在己不感到有那么痛苦和悲哀了,可能是有什么人的存在形成了对自己的安慰吧。像精灵那样的某些人在自己的周围,给予温暖的抚慰,从何时开始他就有了此种感觉,所以这种孤立,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说,可能并不能称为孤立。有时,与那个人相关,也就是说,使那个人暴露在危险之下,这所带来的痛苦,比所受影响的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要深好多倍,可是比起这个,更深刻的是,他在某些方面发生了变化。
……我必须留在这里。
他有这样的感觉,可是那还伴随着无法想象的痛苦。那就好像某些东西突然觉悟了,感到自己已经能够接受了。小的时候,母亲因为他而哭泣,这对他来说是远胜与一切的大事,他到现在都还能感受到那种痛苦,觉得母亲非常可怜,可在在某处有某个人更值得自己同情。
比起母亲,比起整个家庭,还有人更需要自己的考虑。
与年剧增的与其说是悲叹和哀愁还不如说是一种焦虑,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是绝对不应该忘记的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就在他碌碌无为地生存着的期间,有些无论如何都取不回来的损失,他感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在哪里流失的一年,每次想要想起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种怀念和爱恋的感觉。就这样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状况下,每一天都离那儿越来越远,和非常重要的那样东西间的距离令人近乎绝望的遥远。
……不得不回去。
可是该回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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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阳子从蓬山回来的时候,女史正在她的正寝等着。
“阳子来了位很奇妙的客人。”
“客人?”
阳子一偏头,就见祥琼点了点头。阳子去蓬山后不久,就听说有人到国府来拜访阳子。
“来了位带着氾王亲笔文件的使者,他说想要见阳子。因为那时阳子不在,就让他在尧天的驿馆里等着。这是使者留下来的氾王亲笔写的文件。”
阳子一边斜过脑袋,一边接过了那个文件。庆国以前从未和范国有什么来往,是突然就延王、延麒联络的事情做的答复吗?
打开那封亲笔书写的文件,隐约的香味,还有美丽流畅的文字跃然纸上。那笔迹,那和淡蓝色纸张非常相配的凉凉的黑墨水,使人感到它的主人很有品味。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挺起身子。祥琼偷偷注视着阳子的脸。
“……要我读出来吗?”
“不用了……我要尽力试着自己看。”
阳子愁眉苦脸地展开了那份东西。开始是按照惯例的时节问候,接着是对自己无礼地任意派遣使者过来感到抱歉。上面写着,从延王那知道这件事后,范国也愿意不遗余力的帮忙,此外,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从戴国逃出来的将军,现在正停留在庆国,务必请让我们见上一面,文件上这样写道。
“我想和李斋见个面,请让我使用驿馆,他是这样写的。也就是说要用我们的驿馆在里面和李斋见上一面……”
阳子把手里的纸抵了过去,祥琼眨了眨眼。
“不对哦。他是说让我们把将军带到驿馆去。他说因为只是私人会见,所以觉得没什么重大的事情那样的话……”
祥琼睁大了眼。
“……那么,氾王本人也会到尧天的驿馆来哦。”
怎么会这样,阳子小声嘟囔着。
“那不是很失礼的事吗?”
“一般来说是的。可是,他自己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好像就是只是自己想见见将军。”
“为什么?”
“理由没写……这是私人的事情,所以希望我们能睁只眼闭之眼,还写了他不会对将军说什么,还有谢谢什么的,就着样结束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李斋的身体情况现在都还不允许她去驿馆跟人会见啊。”
“只能试着这么跟他说了。我们也派个使者过去,把事情说说清楚。我觉得和台甫还有冢宰大人商量一下比较好。”
阳子点点头,慌慌张张的去和景麒、浩瀚商量去了。总之把事情解释清楚了,结论是只有让氾王自己到金波宫来,然后悄悄地让祥琼到驿馆去了。“李斋还不能动,因此只能等到李斋痊愈为止,虽然很失礼,还请您亲自到金波宫来一趟。”阳子让祥琼带去了自己亲笔写的回复。写这份回复的时候还引起了一整骚动。
“像这种——哪儿都能看到的纸,是不行的。”
祥琼坚定的说着,展示了从氾王那儿送来的文书。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吧。因为对方是很有品味的人,所以一定也要用很珍稀的东西。”
“说是这样说,可是我的字原本就很难看。”
阳子还不习惯用毛笔书写文字。自己也知道字写得不怎么样。
“就因为这样,才有必要多花心思啊。你要用那样的纸来写的话,不是就像垃圾一样了吗?”
“……说得那么过分啊。”
“我就要这么说。所以才让你用非常花心思的纸,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毫无装饰性,就会变得没有效果哦。我去帮你找找看,阳子你就在这儿练练字吧。”
一边深叹了一口气,阳子开始写起了祥琼做的字帖,接着她找出了纸,又写了好几遍再誊在了上面。祥琼带着她写的东西离开了宵之街,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祥琼的脸上挂着微妙的表情。
“怎么了?”
“啊……恩,明天他好像就要来拜访国府。因为如果作为正式的宾客要花很多时间和手续,那样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所以他说想作为私人的会客来处理。”
“这样啊……那么,氾王是什么样的人呢?”
氾王在位三百年,范国是仅次于雁国的大国家。祥琼一副什么都无法说的表情,朝上望着天花板。
“……是个很有情趣的人……总的来说的话。”
“啊?”阳子这么反问,祥琼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反正……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阳子在处理去蓬山时滞留的杂事时,从国府那接到通知,范国的使者如约来到了。该办的都办完了,阳子前往外殿。外殿边上有个殿堂,来客能在那稍事休息。进入殿堂后,当中等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个高的贵妇人,还有一个是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看着少女那张哪都说不出有什么特征的脸,阳子一瞬间停住了脚步,想着好象在哪儿看到过这张脸。
那个少女,和以前在庆国见过的一位少女非常相似。当然了,应该不会是那个女孩。因为,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可是,阳子心里还是感到微微的刺痛。好相似啊,她情不自禁的这么想着。
少女弯了弯膝盖,行了个阳子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拱手礼。
“突然无礼来访,蒙您接见,深表感激。这是从范国的主上那儿带来的使节。”
说着话的少女,望着背后同样屈了屈膝。那么,这就是汜王本人咯阳子挺起了胸,看着那人行了一礼,她彻微有点吃惊。并不是特别美艳的人,可却乍一看就能看出是个有气质有身份的丽人。再仔细打量,连身上穿的裙子和花边都做工考究。可是,不管怎么看,那个身影都象是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确实很象,而且,原来就象祥琼说的那样是个很有品位的人感受到了困惑的眼神,少女微笑了。
“总之您已经知道了我想从主上那传达的口信了。”
阳子听明白了她是想要把不相关的人屏退的意思,于是就点了点头,让看守的人都下去了。
“特别命令使者,来迎接贵客。还有就是……”
正想再说下去时,少女摇摇头制止了。
“不……深感惶恐。主上特意说,希望尽可能不要引起注意。请别让各位大人看到我们。”
“可是……”
“拜托您了。我会受到主上责怪的。”
“……那么,失礼了,我会把你们作为我的私客来招待的。你们两位这边请。”
看门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阳子只是瞥了他一眼,而默不作声。从外殿引导少女走向往里走的途中,听到了看门人故意想让人听到的小声嘟囔,“范国人真不懂礼仪。”
“……下臣有欠修养,我感到很抱歉。”
阳子这么一道歉,少女反而笑了。
“因为景王您才刚刚登基成为主上啊。”
好奇妙啊阳子有这样的感觉。虽然并不是特别显眼引人注意的容颜,可是那个少女却很奇妙地给人以优雅感觉却又不是那死在瑛州一角的庆国少女。
“……您有什么事吗? ”
“不……只是觉得你和我的一个好朋友长的很象。”
是这样啊,少女又微笑了。另一位‘使者’就这么沉默着在少女的背后,看起来却象是操控着她的一举一动。并不是完全没有表情,只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有种奇妙的压抑的存在感,而且只是站在那儿都自然流露出一种优美的感觉。可能这个人应该就是汜王了充满困惑的阳子带着两人,走向内殿。中途还碰到了景麒,好象正赶往外殿的样子。
“啊,景麒这位是……”
阳子刚想说,半路就被打断了。景麒觉得很奇怪,大张着嘴。
“主上……这位是……”
“啊,我们是汜王的使者。”
微微一笑,少女行了一礼。呆呆的景麒也慌忙屈膝行礼,看到他这个样子的阳子扑哧一声笑了。
“那么,汜台辅一起来了吗。”景麒问。
刚要出声回答的阳子被少女制止住了,象在说秘密一样的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阳子重新看了看少女。少女有着漆黑的长发,怎么想都不会是麒麟。在背后控制的高高的人,第一次轻轻的笑了。
“您要带我们到哪儿去呢?”
少女毫不担心地问道,阳子慌忙指向内殿里的园林。
广大的园林里有附属于内殿的书房,反方向则是客殿。园林里到处都树立着亭台楼阁,可以看到在连绵起伏的园林里象隐蔽之所那样矗立着的建筑。阳子把少女领到其中的一所,然后让小臣们都下去了。看到这一切后,少女把手挂在了衣襟上,脱下了看不到的遮蔽物,然后就象把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去一样闪亮鲜艳的金发就这样显露了出来。
对着目瞪口呆的阳子,少女行了一礼。
“让你吃惊了,真是对不起啊。再重新打个招呼吧。我是汜麟。”
她已经不再是阳子感到熟悉的那张脸了。那暂且不提,少女所展现出来的脸,是阳子从没见过的美丽和可爱。她象脱下什么似的,两手中,现在抱着象薄纱似的衣服。
啊,她出声说道。
“这叫做虫褪衫。我要是这样子出现会在宫里引起大骚乱的,所以就从主上那借了这个过来。可是,看起来好象让景王非常吃惊呢。是和谁和象吗?”
“啊……恩。”
“那么,那是对景王很重要的人吧。”
汜麟笑得象朵花似的。
“这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对看见它的人来说,它能让你看到你所喜欢的人的样子。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看上去完全没变化……不过,对台辅来说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因为我能感觉到麒麟的气。”
这么说着,景麒好象是担心似的大叹了口气,还行了一礼。
“反正,打个招呼先吧。初次见面嘛。”
“是啊,彼此彼此。”
大大点了下头以示回礼,汜麟很重地坐在了手边的椅子上。
“景王的名字是什么呢? ”
“我叫阳子。”
“那么,我就叫你阳子了。我已经是老婆婆了,序以景王你也知道叫名字太麻烦了。景麒没有名字吗? ”
“没有。”
“哎呀,好可怜啊。我以前是叫梨雪的。可是,因为主上太善变了,老是改我的字,所以到现在我叫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是吧?”
少女说着抬头看看边上站着的人。
原来如此啊,阳子点了点头。景麒看上去很吃惊的大张着嘴。
呵呵,男人笑了。
“我是范国国主,吴蓝涤。”
啊,阳子点了点头,反过来慌忙请他坐下。
“真对不起。快请坐……我没有太失礼吧。”
什么呢,他笑了。汜麟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我们这样突然来访,你照顾不周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失礼的是我们。”
说着她歪了歪小脑袋。
“真的要是阳子别这么见外我们就更高兴啦。主上说他一定要和从戴国逃出来的将军见上一面。正式的置问太花时间了,而且又会引起朝中上下的骚乱,所以乒能以这种形式来啦。”
“那倒完全没关系想见李斋吗? ”
阳子看着汜王,他点了点头。
“从雁国那听说,她是瑞洲师团的将军。你们又说她身体尚未复原,可以和我们见面吗?”
“啊……虽然是还不能出远门的状态,可是也不能老是躺在床上啊,现在要好好锻炼萎缩的手脚。”
“我的身份,不对她说也没关系。因为我不想让病人受惊。只要说,是从范国来的客人想见见她就可以了。”
阳子点头答应了。
“那我带你们过去了。”
“好的。如果是私人来访的话,那我们肯定是要动动脚的。请给我们带路吧。”
“是。”阳子说着给汜王领路。汜麟还坐在椅子上,抓着景麒的衣襟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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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阳子他们前往太师的府邸,进入庭院的时候,李斋正好被桂桂牵着手在走。完全萎缩了的脚,只要借助别人的帮助还是能向前进的。昨天还能够骑在飞燕身上,李斋稍微有些安心。
“阳子。”
认出了进门的阳子,桂桂笑了。
“看啊,已经很能走了呢。”
“是啊。不过没有太勉强吧? ”
“没关系哦。”
阳子点了点头,对李斋说,有客人来了。李斋看向阳子的背后。阳子身后站着的是个身份不一般的人,李斋总觉得好象在哪见过他的样子。
“桂桂,你稍微离开一下吧。”阳子这么一说,桂桂没有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我去照顾飞燕,昨天跟李斋学了给它擦身的方法哦。”
是吗,阳子笑着目送桂桂离去,然后又重新回头看着李斋。
“这是从范国来的客人。他说想见见李斋你,我就把他带来了。”
说着,阳子把肩膀伸入李斋的手腕下。李斋道了声:谢谢就借着她的肩膀回到了客厅,在那期间,她也还是;想要想起来这位从范国来的客人的脸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情况好象还好吧。”李斋被劝着坐在椅子上时,他说道。
李斋施了一礼。“是的......对不起你是?”
“我是从范国来的。想要见你一面。”说着,他从身上穿的刺着潇洒的刺绣的黑色单衫—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在桌上展开的布包里放着腰带韵碎片。在革制的腰带上并排残留着象被熏黑的银黑相间。闪闪发光的带饰。带子的两端还带着金色器具,看上去象是奔走的飞马状,可是长度却只有自己两手手指开的程度。腰带当中被切断了,而且在断面的革上染上了黑红色的东西。
一看到那个,李斋出人意料地站了起来,然后象要失去平衡似的有倒下去的危险。
“这是……”
“李斋? ”
“听说你是瑞州师的将军。这样东西你还记得吗?”
“记得! ”李斋叫了起来。
“你在哪……找到这个的? ”
“在范国。好象混在从戴国寄来的玉器中。”
“从戴国来的……”
“这是? ”支撑着李斋的阳子问道。
“这是主上的东西。肯定没错!这是……”
刚想说什么的李斋,一下子意识到了。她想起了还不知道名字的客人的脸,是的,确实看到过,那是在骁宗继位的仪式上。
李斋放开了阳子的手,当场跪了下来.
“我记得这是您在骁宗继位时赠送的贺礼。”
没错,汜王点了点头,
“我不想让你受惊,你却自己想起来了吗……好了,你起来坐下吧。这样对身体不好。”
说着汜王看向似乎很惊讶的阳子。
“范国从很早以前就与戴国交好。可是,我却很讨厌以前的泰王。”
“……什么?”
“因为他是个没有品味的家伙,我无论如何都和那种喜欢穿着贴有金银的铠甲的家伙合不来。”
汜王一副真的很厌恶的表情。
“可是,骁宗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即位仪式时我也有去打扰,虽然很无趣,可还不算太没有情趣,而且泰麒人也很好,我很喜欢那钢色的头发。”
“啊。”
阳子瞪大眼的样子,让汜王笑了出来。
“就是那种点头之交,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在范国是没有产玉的泉,也没有出产玉的山,可是在玉器和金银的加工上,范国可是十二国中首屈一指的。加工的材料例如:玉就从戴国进口,在进口的货物中,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把那金器拿在了手上。
“你们看,这个把疾走中的马的鬃毛都一根根的雕刻了出来。这是我为了祝贺泰王的即位而从冬宫中挑选出最有本事的工匠精心打造的东西。肯定是为表庆贺而送的东西中的一样,这种手工是不用说的,能把银子烧铸成如此美丽的样子的技术,只有范国的冬宫才有。从戴国的货物中发现这个的人,察觉出了什么,就把它送到了冬宫,冬宫又转到了我的手上。”
跪着的李斋抬头看着汜王。
“这是……这是从哪里运来的货物? ”
“是从文州来的,混在了从琳宇运来的小石头里。听说琳宇那时只有一座出产石头的矿山而已。”
“是的嗯,就是那样。”
向这么回答的李斋点了点头,汜王又看着阳子。
“戴国上等的玉,都是从玉泉里产出来的。在山当中存有水脉,在那里玉的种子浸在其中养育,在与水脉相通的地方,有卷进沙砾的玉曾呈带状分布,把那种东西挖出来后,作为装饰性用的石头而进行加工,这样可以不用特意只把玉挑选出来,从山里挖出来还未做任何切割的石头,就像文字上所说的那样,是以玉石混合的状态被送来的。然后把好的石头挑选出来,再进行切割。工匠会一下子买进很多的石头,这个好像就是混在其中的东西。”
“经常……会有这样的东西吗?”
“从来没有过哦。文州是产玉的地方,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几乎已经都被挖光了,有稍微好一点的玉出产的话,就会交到骄王手里,送到范国来得几乎都是些碎屑,就连这样还是年年减少。这几年来,连碎屑都很少被送到范国了。等于完全没有进口了,戴国自泰王过世后,来了很奇怪的敕使,这是那之后两年送过来的。从那时开始交易就停止了,所以很少再有玉送来了,这可真是赶上时候了。”
“……切过了。”
对阳子的话,汜王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用刀斩过的伤痕,这点冬宫上下意见使一致的。表面是不用说了,可就连带子里面都渗入了血迹……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是谁斩了泰王一刀……”
“这是从后面砍的哦,我想肯定是事出突然,可目口使我很担心地和戴国联络,凤凰都不回答我,也没有从戴国国府来的答复。这次,从雁国来了口信,我才刚刚知道这件事。”
这时,汜王用布把腰带包了起来。
“我想到你这儿来,虽然被人砍伤了,可是听说泰王还活着我就放心了。这还能回到我手边真是奇缘啊,泰王自己没有通知过你们他身在何处吗?”
是的,李斋一边点头一边按着那个包袱。
“奇缘啊,你们,戴国的人民和泰王之间是在一起的……可别放弃啊。”
“太感谢您了! ”李斋这么说着的言语充满了呜咽的声音。
3
李斋不久在卧室里又拿出那条腰带仔细看着。
在一起的。
确实就是这样,李斋这么对着自己说道,离琳宇很近的旷山,到那时为止能挖出玉来的只有函养山。据说是文州最古老的矿山,玉泉已完全干枯,记得从那时起就只能挖出三等以下的小碎玉。
骁宗消息全无就是在琳宇郊外的战事中,然后又从函养山里找到了这个,也就是说骁宗是在函养山上遇到敌人的。自那以后又发生了什么那是无法知晓的,可是至少李斋回到戴国,就可以追踪骁宗的足迹。
李斋摒住呼吸握紧了手,诸国都答应为戴国寻找泰麒。可是,要是那无法顺利进行的话,对李斋来说也不会是太大的打击了。
这么对自己说着,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叫声。
“李斋桂桂呢?”
李斋回头一看,是虎啸。
“刚刚景王来过让她出去了,她说会到马厩里去一趟。”
“好奇怪哦,我来的时候到马厩里看过,完全不见她的人影啊。根本没办法好好呆在一个地方呢。”
李斋微笑着。
“你还精神吗。”
“还好啦,我确实很精神。”
“真是个好孩子。”
“没什么啦,”就像自己受到了表扬一样,虎啸浮现出了羞涩的笑容,“我虽然是一直劳碌惯了的人,可却奇怪的没有什么任性的地方。”
“你身边没有亲人了吗?”
“嗯,原本就没有父母,后来连姐姐也死了。”
“真可怜啊。”
“虽然会很寂寞,可是我会把它藏在心里,从小时候我就立志要做一个了不起的男子汉。”
“真的很厉害呢你。但是,虎啸,你可以到马厩去帮帮桂桂吗?虽然桂桂也既好学又很能干,而且飞燕又这么稳重,可到底它还是骑兽的一种,所以就怕有个万一。”
“什么,不是她自己说要做的吗?”
虎啸说着苦笑了一下。
“不要用敬语称呼她呀,对桂桂,从立场上来说还只是个下人。”
“还没入仙籍吗?”
“因为还太小了呢。阳子希望她长大后,选择自己的道路……总觉得很奇妙,听她说话的样子,就好像她是太子什么的。”
“……是吗?”
李斋原先没有那种感觉,可是回过头来想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你要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这样的呢……为什么呢?”
“为什么,大概连她自己都还没明白吧。”
李斋点了点头。耳边,从府邸的哪个角落传来了一阵歌声,扫声是清澈明亮的声音,鲜活生动女人的声音。
“那是祥琼吧。女史和女御好像都经常来这儿呢。”
“啊嗯,是那样的。与其说是频繁出入这里还不如说是住在这里呢。”
李斋眨了眨眼。
“那个,哪一位是虎啸的……”
“什么关系都没有,”虎啸这么说着摇了摇手,“只是代人照顾而已。算了,无论哪一个都是毫无关系的人。”
“……两个人都是吗? ”
李斋这么一问,虎啸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这样啊,你想的好奇怪啊……我原本就只是个和官吏毫无瓜葛的市井小民而已。”
“景王说,虎啸是率领义军的领袖。”
“没有那么了不起啦。因为有恶劣的差役,为了反抗而集合起了一帮有勇气的家伙们,只是这样而已。只是很偶然地在造反的时候成了一个组织者,又很偶然的在那帮有勇气的家伙之间还有阳子在而己。”
“……景王吗?在义军当中?”
“这是秘密。”虎啸笑着说。
“阳子是胎果,并不是出生在这儿的这个你知道吧? ”
“我已经听说了……”
“嗯,所以,她对这的事不是很了解。因此经常出入市井,呆在很有名的义塾的教头远甫的身边。总之,她是去学习的,而且还老是喜欢卷入我引起的骚动中。”
“……是这样啊。”
虽然细节并不清楚李斋还是点了点头,虎啸的视线也垂了下来。
“阳子还没有登基的时候,虽然我也认为她有成为一个优秀王的潜质,可是也有很多人不以为然,也不承认她是庆国的新女王,更何况她又是胎果。所以,大家都用不信任的眼光在看着她,虽说官吏们的整顿上有了些许进步,可是逆臣还是很多。还有对她特别嫉恨的家伙存在,他们到底会对阳子做出些什么来我也不知道。”
李斋瞪大了眼,王朝一开始可能就是这样的,可是足以见得景王是值得百姓欢欣迎接的王。
“在结果还没有定之前,还有人想要推翻女王,所以非常危险,在路上和寝宫都不能安置不知底细的官员。”
这么一说,李斋就明白了。以前即使在花殿上,也很少见到官吏的身影。虽说是正宫,可却是闲散在花殿周围的照顾李斋的女御也,只有那个叫铃的女孩,还有一个叫祥琼的女史会会偶尔出入这里,除此以外,李斋从没见过别的下官的人影。
“我还以为那是在警戒呢。”
“才不是这么回事呢,到现在路寝的人都很少。我们从以前开始就不想在阳子身边安插下官,只用品性完全信的过的人确认过那个以后,才一点一点的增加人手,就是这样。”
李斋完全愣住了,也许那样是很普通的,只能这么想了。就像景王所说的,戴国的假朝也会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原来的骄王还没有把国家荒废到那种程度。骁宗从那些重臣中,得到了周围的人的人心可是就连这样的戴国都会发生那样的事。
“庆国还那么艰苦呢……”
“还有一点艰苦,我是这么认为的。”
李斋点了点头,现在政局还未稳定的庆国,李斋还要依靠它;对着要拼命治理还未稳固的国家的阳子,她还要作出了唆使犯罪的事情。现在李斋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选择的严重性她正在犯很可怕的过失,至于可以留在这里,决不是李斋自己的功劳。
背负着很重的负担呢,原来庆国根本没有那种余力来管戴国的事。可是庆国年青的王,在支撑着自己国土的同时还接受了李斋,并且还是那样理所当然的脸庞,为了自己的事情竭尽全力。
……不能再奢望更多了。
让他们帮忙寻找泰麒,那样就足够了,即使没有找到泰麒,能来一趟庆国也不是白来的。
“因此”,虎啸继续说了下去,“阳子周围的人很少,生活的照料方面除了铃之外还有一人,原来是我们伙伴中的某个女孩子,只有这样而已。女史的话,只有祥琼,只有那个女孩、小臣也是我们同伴中的一个家伙,然后象禁军的将军也只严格选择绝对可以信赖的人,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一直呆在宫殿里。即使买了官府,也根本没时间回去。”
“所以,才会象现在这个样子? ”
“就是这么回事我还有个弟弟。”
“是你亲生的弟弟吗? ”
“是的。现在在瑛州上少学,住在少学的宿舍里。”
“那你将来就开心了呢。”
“还好啦。”虎啸很高兴的笑了。
“我也很想让他去上少学,可是真的去了,怎么说呢,又很寂寞。我除了弟弟以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了,和铃虽然也很亲密,可还是想跟男孩子呆在一起。这样一来,阳子就跟我说,让我来照顾远甫和桂桂。”
“啊,所以才到太师这里来啊。”
“就是这样,我来照顾他们也很好,就好像把太师放到了大仆我的官邸里一样吧?而且远甫一直呆在阳子身边,阳子对这里的政治构造还不熟悉,还在学习当中。因此,远甫把这里让给了我,我也可以搬到这来照顾他们就是这么回事。”
说着,虎啸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这个样子,不好好跟人学学礼仪是不行的。不管怎么说我保护的可是住在驿馆里的那个老爹呢,不跟着桂桂好好学习可不行啊。那家伙原本头脑就很好使,所以能跟着远甫也是我所希望的,还真的实现了,这次因为没有女侍,我连家都回不了了。结果,还让铃和祥琼都来帮忙,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那倒还很热闹呢。”
就是呢,虎啸也笑了。
“我觉得阳子用的人都是她的朋友。我觉得自己能理解,我要是周围没有很多人就无法安心,而且宫中的情况,可是超出我的想象的哦。要说让我一个人呆在官邸里,可能根本持续不了几天,有很多人在,总觉得很保险。”
“再加上还要到我这边来。”
“阳子说过不要太介意这里的事情,可是一烦躁起来就只能忍耐了。不知何时,我们都不去在意了,这样真令人高兴啊。”
没什么的,李斋笑着说:“能有这么值得信赖的人在身边照顾,才更让人高兴呢。”
“景王……能成为优秀的王吧。”
“别国的将军这样说的话,我们可太高兴啦。嗯……不管怎么样,我们是这样希望的啊。和我们不同,我们如果无法顺利完成就会想要放弃,但是王和麒麟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的。”
确实,就是这样,李斋点了点头。要么成为优秀的王,这样就可以持续下去,或者就是毁灭。对王来说,是没有其他的路的。
“泰王也是很了不起的人吧?禁军里一个叫桓魑的家伙,这样说的。他是我们左军的将军,听说泰王从登基前就是个很厉害的人,在军人之间非常有名是吗? ”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要是他能平安回来就好了,泰王还有泰台辅。……首先是找台辅吗?”
李斋点头,哪怕只找到泰麒也好啊!如果不行的话,就没办法救戴国了。
在一片沉默中,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一看,原来是桂桂回来了。阳光从窗口洒进房间,捧着花的桂桂从窗前一闪而过。
“北边庭院里的芙蓉花开了哦。”
她抽出来一朵花,李斋看看花,又看看桂桂。
“……桂桂有多大了?”
问了之后,才听到她说已经十一岁了。
“……是吗这样啊。”
她害羞地微微笑了,她笑着将花插入了水中,花在其中歪斜着。
“李斋你呢?”
己经看不见你那样笑容了,李斋伸出了手,残留下来的那只手中放入了桂桂的手,那又小又温暖的手,担心的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你,幸福吗?”
“我吗……?这个,嗯嗯。”
“这样啊……”
用释怀的声音叫了声,李斋,她只要一看到李斋就会跌跌撞撞的冲过去,向她崭露笑脸。那时,如果飞燕也在的话,肯定会说,可以让我摸摸吗?
“台辅也正好,和你一样大。”
泰麒,快点回来吧!李斋从那天起,就开始祈祷。
如果期待遭遇了背叛那将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如果那是从心底里的期盼的话,得不到的时候,那种失望也是很深的。祈祷就是期待,所以对于李斋来说,到那天为止,她的愿望仍然没有实现。虽然戴国的人民依然到寺庙里去祷告,李斋只是默默的在一边冷眼旁观。那些人哪怕是在大雪纷飞的时候,也迈着庄严的脚步去寺庙。因为害怕阿选的耳扫,谁也不说什么。无言地走向寺庙,轻轻地在那里放上一阶荆柏,为了感谢留存下来的恩惠并祈祷那将之给予自己由人的平安无事。
她虽然觉得只能做那些的戴国人民很可怜,可是李斋启己却一次都没去过寺庙,到那儿去根本办不到。听说他们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搜寻泰麒了,也许他们能我到泰麒,但比起这种期待,李斋宁可他们找不到泰麒。如果找到的话,李斋会非常害怕,因为即使找到泰麒,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因为泰麒的归来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拯救戴国。如果泰麒回来的话,对戴国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然而,泰麒就是希望。
李斋逃到各个国家去寻求帮助,曾经有隐身于山间舶仙人对她说:放弃吧!主上已经不在这里了。戴田的委州,骁宗曾经出没的山间里,呀岭已经化为裳烬了。为了找骁宗,李斋忽然想到他是不是藏身于他自己的出身地,所以前往委州,可惜她只看到被云烟包围的呀岭的残迹。
与寻找骁宗相比你不是更需要休息吗?休息这样的事……
没有王的国家正在没落,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可是王并没有死。如果没有王的郊祭,国家会灭亡吗?又或者王的存在会保护国家吗?李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戴国完全进入了没有王的时代,你在到现在为止的那么长的时间里寻找王还是没能找到会不会已经不行了。”
李斋瞪大了眼睛.
“那是说让我放弃寻找王吗?”
老人摇了摇头,痛苦的脸上有着达观的神色。
“我觉得应该首先考虑你们的幸福,你们知道为了救民也必须救你们自己吗?”
“那我……”
“如果要让戴国人民幸福的话,你自己也必须得到幸福,因为你是人民的一份子。你一个人要背负所有的事情,太痛苦了,那样的话就不能说所有的人民也会变得幸福。”
李斋悄然点了点头。
“即使如此能拯救这个国家还是只有你。”
悲哀地叹了一口气的老人离去之后只留下他的孙女一个人,少女用充满忧虑的眼神看着李斋。
“你也……觉得为了王而流亡是很愚蠢的吗?”
少女摇摇头说:“我不是很清楚,我不知道王得事情,对政治也不太了解,主上就象是云上的人,所谓台辅也是身份很高的人,可是烟……”
“诶?”李斋说。
从门前往下看的话,委州非常广阔,远处望去烟雾缭绕。
啊,李斋点了点头。
对于跟骁宗有关系的人或者支持骁宗的人,还有指责他的人间选全都不能原谅。任何地方只要背叛了他就会被烧得精光。
“在南边的国家一年当中都象春天那样温暖,是真得吗?听说奏国不下雪,冬天连河都不会冻住,总是有温暖的阳光,总是晴天,还能看到湛蓝的天空。”
李斋点头,至少李斋从没去过比黄海更南面的地方,在黄海阳光非常灿烂,天空的颜色非常的浓郁。
“在戴国从开始下第一场雪到雪全部融解为止,有多久的晴天呢?肯定少得用手指都能数得清楚,可是烟呢……”
李斋领悟到了少女的意思,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那偶尔的晴天也总是被烟所笼罩,火焰焚烧雪将之融解,然后再和瓦砾一起冻住我们戴国的人民要等待的春天是多么的遥远。王宫被厚厚低低的云层所覆盖的戴国,那苍天也是阴暗的,地上的烟象雪云那样盖住鸿基,在这个国家是没有晴天的……
少女用充满忧郁的眼睛抬头看着李斋。
“如果苍天有眼,对于鸿基来说。在漫长的冬天里,哪怕只有一点的阳光也绝对不会完全冻结吧。”
曾这样说过的少女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她和祖父一起因为藏匿李斋而被阿选杀害了,可是,早已经知道未来命运的他们却还是劝李斋快点离开这里。现在,李斋相信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们的话。
快救救主上吧,救救台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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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阳子在接待了汜王的来访后的两天,如同往常一样在禁门上飞来了青乌。云海之上,在禁门的门殿前等着的阳子迎来了越过云海到这里来的三个客人:尚隆和六太,还有一个是有一头金发的女孩子。
“听说汜王来过了。”
从驹虞上飞下来的六太这样说这,阳子对这他拱了拱手,苦笑着说:“是的。”
“我就说没道理突然断了联系的。”六太这样着这看了看从白色骑兽上下来的人,“这是廉台辅。”
阳子慌忙行礼
廉麟是个开朗的只有十八岁的少女。
“廉麟,这是景王阳子……边上是景麒。”六太说,“那么范国的御仁和小姐在哪里?”
“我想可能在房间里。”
阳子只能苦笑,自从汜王和汜麟对阳子他们说。我们住在尧天的驿馆,希望留在金波宫。以来,作为客人的他们确实十分难对付。一开始为了招待他们,阳子下令将客人带到张客店去,可是汜王说那里品味太差不想去,结果,便选了园林中的客店之一的淹久阁,去到了又说这个酒壶太难看,那幅画太丑,还要把那边的东西换掉,给接待的官员添了很多麻烦,他们却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惰,还不知趣地强烈要求换掉那些东西。一起去的祥琼很为难,幸好他对祥琼很满意,接着就不让她从自己的身边离开。相对于汜王,汜麟把范国的宝物冲蜕衫用过后就随便地放在宫殿里,又突然跑到正宫来欺负下官,听到下官们对她说“这样不好。”的时候,就干脆甩手离去了。
“外表看上去是个美少女,可是里面却是另一个延麒。”一手照顾他们却落得没有好下场的祥琼这样评价到。
“……很麻烦吧?那家伙。”
六太小声说到,所以阳子又反问到:
“雁国和范国怎么啦? ”
“虽然并不情愿可是有国交,因为范国是工匠之国。”
“听说它对于玉器和金银的加工是十二国中最好的。”
“我也不是不承认这一点……范国原本是一无所有的国家,后来突然兴盛起来,就事因为他们是工匠之国。”
“是因为美术品和工艺品吗?”
“只要是加工,他们什么都做。从运用纸和布这类的素材,到制作这些素材的机器和刀锯都很精致。范国所做的工具精确度很高,即使是他们做得很差的称锤也比我们做的好不知道多少倍。”
“诶……”
“我们国家在做大的东西方面很在行象建筑物和海港可是为此也需要范国工匠的合作,所以和他们的交往,怎么说呢?还算深吧。”
六太叹了口气,阳子总觉的她知道六太叹气的理由。
“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有很多很多的意思,那是因为御仁已经改变了。”
“对吧?他可是尚隆的天敌。”
六太忽然转身看着在最后面,从到来以后就一直都没有开过口的尚隆,他还是一幅很呆的样子。
“这……我大概也明白。”
正小声说着,他们和在园林走着的祥琼碰上了,祥琼正气鼓鼓地向前走着。
“啊,祥琼汜王呢?”
一打招呼,祥琼就用气不打一处来的眼神看着阳子。
“在卧室里,不是我说,你就算现在去也是见不到他的。”
“见不到? ”
“我因为找不到他要的食具和簪钗,就想给他换一副。可是他却说讨厌看呀,就是这个,绝对能用的。”
“……你辛苦了。”
哼,祥琼叉着手。
“我也觉得我们待客不薄,在我看来,那应该也就够了。连珠和耳坠说是不合他们品味,又随便的批评阳子的东西,还说固执也没什么不好哦。”
用卷起手腕的架势说完后,祥琼发现在阳子背后的小路上好像有个人影在徘徊。只听见他小声地说话,脸涨得通红,而且在路上磕头。
“失礼了。”
“不用这样吧。”六太向他投去含笑的话语,“那个御仁一定很难对付吧……汜麟在其中吗? ”
“是,是的。她也在。”
“是吗,我正好有事要说的时候范国的御仁就急匆匆的从卧室里奔出来对我说快过来。”
我知道了,祥琼低着头回答到。
阳子他们一边苦笑着来到了被奇石包围这的两层楼阁,就因为这个汜王讨厌祥琼以外的任何官员,所以连给他带路的人都没有,没有办法只能自己通报一声,进入了这个楼阁后,果然汜麒四仰八叉躺在客厅的床上。阳子一边苦笑一边想着,根据范王的指示,家具也搬动过,挂物也整理过了。客厅也果然令人惊讶地变成了一个有品味的地方,如果范麟胡乱地就这样躺着,看起来倒也象是一幅不错的画。
“啊阳子还有景麒。”从书画上把视线转移的汜麟从床上起身,一边叫一边走了过来, “啊,还有六太,好久不见。”
“哦。”跳起来飞奔过来的范麟一看到尚隆的脸,就用很异样的神看着他,“哦,尚隆啊,好久不见了。你还是看上去那么老土。”
“废话少说,快点把你的主人给我叫来。”
“那可办不到,主上现在衣服还没换好。”
尚隆很阴险地强调说,“衣服这种东西随便穿穿就好!果他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让他光着出来吧。”
“你说的话还真是象尚隆你人一样下流。”说完之后她就把视线停留在廉麟身上。啊,真是多可爱的女孩子,佩然后优雅地行礼。“我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客人来。”
“啊……那是廉台辅。”
“我们初次见面,我是汜麟。”
少女笑了笑,就算是廉麟对她的回答。然后,汜麟察觉到他们正在看着她的房间。你脸色虽然这么难看,可是我想问的是,搜索泰麒的工作开始了吗?”
“是这样啊,”尚隆随口应道,然后催促汜麟坐下。“我让你们到雁国来,可是你们都不出现,却跑到庆国,而且又不通知一声,有你们这样做同伴的吗?”
“啊呀,所以你们就来了吗?这么说真是好啊。我觉得庆国真好,雁国的下官根本没有效率,而且又吵。”
“吵闹的人是你吧?总之就是雁国、庆国,范国和涟国四国一起到蓬莱去找。”
“昆仑呢?”
“由奏国,恭国和才国去找。”
“真是大手笔啊。”汜麟小声嘀咕着低下了头,“但是,做这样的事情,真的不要紧吗?我想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呀。”
六太马上回答那是没有关系的。
“我们搜寻泰麒这点来看并不违反什么天理呀。”
“嗯?那么到底具体应该怎么找呢?还是把王师送去吗?”
“怎么可能,”延麒做了个鬼脸,“那是不可以的,蓬山的玄君跟我们说只能最低限度地引起蚀,那样的话派王师一点意义都没有,泰麒是胎果,只有我们麒麟才能感觉到麒麟的气。”
汜麟惊讶的张大嘴,“……你说的是真话吗?蓬莱很大吧? ”
“还没有我们这里的一个国家那么大,我们还是不要说它的大小了。”
“你不让我说它就会没那么大吗?要在那找?把我算在里面也只有四个人而已?那可是到现在为止六太所说的最低劣的玩笑了。”
“我也知道那样很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何必要其他国家帮忙呢?”
“可是……”
“我曾经见过泰麒,虽然具体已经不记得具体在哪个地方,可是大概的位置还是知道的。我不能保证泰麒一定会回到那里,但也只能从那里开始找气了。”
“你真的要用这种办法来找吗?愚蠢。”
“那么你要放弃吗?”
六太盯着汜麟。
“如果你还有别的办法,那么我们倒是可以采用的,可是,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吧。当然这件事情要花几年时间我也不知道,可是只要是为了戴国,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去做!
”
整个客厅一片沉默,很快开口说话的是廉麟。
“……不能使用使令吗?”
“使令?”
“嗯,因为使令也是能感到麒麟的气的吧?我的使令无论隔得多远它都能感觉到我的气,然后回到我身边,这么说来,使令应该也能看到别得麒麟的气,总比我们好。”
是吗,延麒小声嘀咕,那么该怎么办呢,延麒不知道问谁好。
“是。”不知从哪传来声音,原来是延麒的使令。
“那么怎么样?如果是妖魔呢?”
没有任何回答。
“能够召集你们的同族吗?也许不用说会招来有害的恶魔可是如果是完全无害得小妖魔的话怎么样?”
微微沉默后又是“是”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这样人手就增加了。”
还有汜麟拍着手说到:“范国有鸿溶镜。”
“鸿溶镜?”
“是的,鸿溶镜里印出的人可以分裂,虽然是只有会遁甲的生物才能使用的东西,可是如果是使令和妖魔的话,就能使它分裂的数目增加理论上来说是无限的,虽然被分裂的话能力会变弱,但是是因为用来找人的,只需要一点点能力就可以了吧?”
“那么”,廉麟插话道:“在涟国有吴刚环蛇,这个可以不引起蚀,打通这边和那边的洞穴,能让人通过,虽然不能让许多的人通过,但是使用这个的话,就能最低限度地引起蚀没错,以前也用来寻找过泰麒,延台辅就是用这个找到泰麒送回蓬山的。”
好啊,六太很高兴地点头,这时插入了一个冷静的声音。
“问题是泰麒为什么回不来?不是吗?”
回头一看在卧室的窗口有白色的罗衫一晃而过,汜王站在那里,在他背后可以看到一副满足表情的祥琼。
“你终于出来了?……为什么回不来,这话什么意思。”
“啊呀,如果是延麒的话,他会不情愿地流落到蓬莱,然后又呆在那里吗不走? ”
这……六太一时语塞。
“如果是延麒的话,那还好,就象猴子山的猴子王逃出来一样,可是泰麒不是那样的孩子,他应该无论如何都想回来的吧,可却六年没回来,我们应该考虑的是他无法回来的情况。”
“那种情况我也知道,可是那是没有办法的,如果不试着去找他的话,话说回来,如果是你们,能想象这种情况吗?”
还有,汜王看着别的方向说道:“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不是麒麟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再是麒麟了?”
“麒麟呆在王的身边,这是他的本性,爱恋人民也是麒横的本能,只要他是麒麟他就一定会想回到泰王的身边,为了人民也要回到戴国,他是拥有那种能力的如果那都无法办到。那只能考虑他已经不是麒麟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麒麟都能变得不是麒麟吗? ” 汜王没有表情的说,“我可不知道。”
“泰麒可是胎果啊。”
“是啊……”
“然后呢? ”
“我也不知道,我说不清,也许汜麟不再是麒麟只有等到她死的时候吧。可是身为胎果的麒鳞到了那里又会则么样呢?只能这么想了。”
5
李斋从阳子那里知道已经开始寻找泰麒的事情,正是盛夏的时候,带着倦怠感的暑气,一直停留在王宫上方,苦子持续等待好消息的那种焦躁感让李斋睡不安寝。
很担心能否找到,原本很精神的六太的表情也象笼罩着阴云一样,而且原本找到泰麒的那个地方感觉不到泰麒领气,虽然已经开始搜索,却还是没有捷报。
睡不着,李斋起来向张客店走去。张客店周围是广阔的鹞园,那里的清香店是客人们的宿舍,边上就是被称作兰雪堂的书房,那是搜索泰麒的人们的会议厅。李斋一天好几次都想到那里去,可是抬起脚后又会变的很泄气,因此就象难以忍受的饥渴那样难以治好。这天晚上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她出去向兰雪堂走去,在客厅椅子上坐着疲倦的六太。
“……延台辅。”
“哟,”六太虽然在笑,可是那张脸上却看上去一点力气也没有。
“找不到吗? ”
“啊,”六太的声音很轻。
就像意识到连站立都不能的李斋的胆怯那样,六太又用明快的声音说:“好了,也不过就这样,接下来还要开始呢。”
是的,李斋之是这样回答的,对李斋来说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与自己的国家没有关系的人们为我们辛劳着,可李斋却只能在旁边观望。她非常地自责,不能自己。
“你不想喝杯茶什么的吗?……我可是要来一杯。”
李斋微笑着给案几上的小火炉上点上火,把水瓶里的水倒在了铁瓶里,然后放在火炉上。
“……可能不在蓬莱吧。”
李斋停住了手。
“那么昆仑呢? ”
“不知道,只是象范国的御仁说的一样,问题是为什么泰麒自己回不来,我觉的就是那方面的原因。”
“如果有回不来这种情况的话。”
“事情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你认为是怎样的情况呢? ”
“我也不知道……”
“泰麒引起了鸣蚀,景麒再三强调过他是不可能知道发起鸣蚀的方法的,肯定有些什么突发事件。这几乎是本能的事情,这点我也有同感,泰麒到了那边与其这么说,我觉得还不如说是从这边掉到了那边,这样一来,他真的掉到了那边吗?”
“那是……怎么一回事?”
“在吴刚之门的出口和入口之间的路上什么都没有,你可以想象是禁门和五门这样类似的东西。出了门就是那边,并不都是这个样子,在出口和入口之间有隧道。”
啊,李斋点了点头,有施了咒的通道,多半在那里有楼梯。
“既然泰麒不在这里,那肯定是进入了门,泰麒真的能从对面出来吗? ”
那样的话李斋重新看向六太。
“你的意思是他被关在中间了吗? ”
“我也不知道,可能泰麒并没有被扔到那边,虽然我们使用廉麟的吴刚环蛇到了那边,可是出来的时候不握着廉襟的手是不行的,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吴刚环蛇的尾巴,必须借着握廉麟的手来抓住尾巴两边中的一边,如果不这样就会迷路。进入当中就会变得既没办法出去又没办法回来。”
“你的意思是说泰麒就像那样迷路了吗? ”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能把鸣蚀和吴刚环蛇等量齐观……但是我想说泰麒是陷入到对面去了,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泰麒是作为泰果流落到那边,在那里作为普通孩子出生长大,在那边有双亲,家庭,我曾经看到过泰麒所在的那个家,可是那到底是在哪里,很抱歉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大概得位置还能想起来,蓬莱并没有那么大,我记得是在哪条街道的旁边,如果他发起蚀,本能地逃了出去的话可能就会去故乡,然而在他家乡又完全没有泰麒存在的痕迹。”
“那么可能他不在他的家乡,那么在别的什么地方吧。”
“我也这么想,而搜索了整个国土,以故乡为中心,试着分成两个方向,北上和南下。可仍然找不到他的痕迹……不,我们只是粗略地搜索了一下。”
最后是安慰李斋的口气。
“这次我会更仔细地找,我会抓一个那边的人试着问他六年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变……可能会很花时间。”
“是的。”
“在我们找的期间,要是能在昆仑找到他就好了……无论怎么说,也不能永远留着汜麟、廉麟、景麒倒无所谓,可是因为庆国百废待兴,景麒分身乏术的话可能无法长时间地搜索,在那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对李斋感到抱歉了。”
“没什么……因为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李斋努力冷静地说,不能再要求大家更多了,自己是这么跟自己说的,至少,虽然自己己经没有了一只手腕,但还能回复健康;骁宗发生变故是在琳宇郊外的函养山,这件事也知道了;如果泰麒有着落了,那么就能返回戴国,寻找骁宗她到庆国来也就不算是毫无用处了,确实李斋还和骁宗紧紧地在一起。
“……那种情况下,也不是说我们舍弃了戴国,因为我们约定要尽可能为戴国的难民或者留在戴国的人民尽点力。”
“那真是太感激了。”
李斋凄然欲泣地小声说着,在昏暗的堂室里射入了光,回头一看是从兰雪堂里面的窗口露出微弱的光,李斋站了起来,打开兰雪堂里面的窗户,有一条很短的曲廊向里面延伸。尽头是一个叫孤琴斋的小建筑物,那孤琴斋透着光,看上去象是从天窗射入了月光,可是孤琴斋又没有天窗,而且今晚没有月壳,地板完全被白色的光照着,可是却没有光源,那应该不是从床上,而是从下面照上来的光。
是吴刚环蛇吧,李斋踏入了孤琴斋,从直径很大的光环里,滑出了人影,最初是一个,接着又是一个,两人出来的同时,光一下子缩小消失了。
“呀,李斋。汜麟发出了声音,从曲廊进入了堂室。”
“六太,好奇怪啊! ”
“奇怪? ”这么反问着的六太,立刻象行大礼一样挺直背站了起来,汜麟点了点头。
“使令没办法进去,发生了很厉害的震动,真讨厌。”
“什么?”
“没办法靠近,一靠近就就震开。”
“你想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廉麟,到底是怎么回事? ”
那进入堂室地廉麟一副不安地表情,
“我也不太清楚,使令感到很厌恶,说有不吉祥的东西。”
“不吉祥?”
“诶,是的。就像延麒所说在泰麒的故乡,我们想着再去一次试试看,就和汜麟一起返回去,可是使令却说到那边去有一种很讨厌,好像有不吉利的污秽在那里,因为有来历不明的大凶,所以根本没法靠近。”
“什么呀,那是?……可是不是已经去过那里了嘛? ”
“是啊,就是这样可是,使令说前面有很危险的东西存在……他说什么,什么?你来说明一下。”
啊,从廉麟的裙子下面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兽,就好像一只小狗,可是却没有狗的尾巴。那只兽眯起了他那又圆又蓝的一只眼,就象老人的眉毛一样在眼瞳上垂下一撮毛发,看上去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也就是说在那里有灾难。”
“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不好的东西。”
“那么我明白了在那之前也发生过嘛?”
是的,什钻缩起了身子。
“试着这么想一想就是这么一回事,以前就认为很奇妙可是完全没有留意,今夜再去一看,那灾难又变大了,那是不好的东西,我没法靠近,真是很抱歉。”
“不好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你是说预感吗?”
“不是的,是很大的污秽,那是灾难,有凶兆。我想可能有小魔物,可那根本不是小魔物,我完全无法靠近。”
“小魔物?”
李斋制止了看上去非常惊讶的六太。
“请等一下,原谅我插一句嘴那也就是说,是有好象非常强大的妖魔存在,是这样的事吗?”
李斋一这么说,什钻立刻飞了出来。
“是的,就是这样。那不是寻常的东西。象我们一靠近它身边就觉得很厌恶,根本没办法带着台辅走近。”
李斋叫了出来,同时六太也小声嘀咕着。
“……是傲滥。”
“什么?”
李斋靠近什钴,把膝盖跪在地板上弯下了身子。
“那是在哪里?是泰麒的使令,肯定没有错。”
“可是,根本感受不到作为使令的话生生的气息。”
“泰麒身边有饕餮,那是饕餮,没错。”
什钻竖起了耳朵,连毛都倒竖了起来。
“饕餮?怎么会这样? ”
李斋用她剩下的一只手抓住廉麟的衣角。
“肯定是泰麒,廉台辅! ”
一双柔软的手,抱住了失去平衡的李斋。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泰麒带回来的。”
“不行!”
什钻竖着毛跳了出来。
“那不是使令。那是妖气。”
“我可不许称胡乱猜测哦,什钴。如果真的是妖怪,根本没有那种程度的妖怪留在那个国家的理由,可能是泰麒。要说不是泰麒,那不去试着确定是不会知道的。你们如果觉得讨厌不想去的话,那我一个人去!
”
“怎么这样。”什钻小声嘟囔着。
“廉麟! ”六太叫着向着曲廊跑去,客厅里只剩下他的声音。
“我也去。我要去试试看小姐你怎么样?”
汜麟左右看看。“我……去吧。我去,可是……”从害怕的汜麟的手中,廉麟把虫蜕衣取了过来。
“这个,我能用吗? ”
“……恩。”
“那么,借给我吧。汜台辅,就请你去通知这的其他人吧。”
“是!”
接到通知,阳子和景麒一起向孤琴斋跑去,这时正好有两个人影从幽光中闪了出来。
“延麒,听说找到了? ”
“我也不知道。”
这么回答的六太,却看上去没有残留一点连日疲倦的样子。他们匆忙追着回到堂室的六太,然后又在半路碰到了雁国和范国的王。
“泰麒。”
这时延王和汜王一起出声问到。
“不知道。看不见他。”
“我们觉得那是傲滥。是泰麒的使令。可是,那确实不能称之为使令。那就象妖魔一样。而且非常的恐怖。”
跟着进入客厅的廉麟的脸看上去没有什么血色。
“真的非常污秽,是个凶兆,不接近的话我们都不知道。地方已经知道了。虽然是很大的城镇,可是傲滥就在那里。而且,还看不到麒麟的的气。”
“想着没事靠近一看,完全连残渣都看不到……我想范国的御仁可能是正确的。”
“我?”
六太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没有麒麟存在的迹象。我想泰麒是在那儿的。可是泰麒已经不能被称为麒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子这么一问,看了看六太和廉麟。
“不知道。可是,既然傲滥在那里,那么泰麒也应该在那条街上。至少看的出傲滥还没有回复成妖魔的样子。它确实还作为使令在泰麒的支配下,可是却感觉不到一点麒麟存在的气息。泰麒应该是即使想回来也回不来了我想泰麒已经丧失了做为麒麟的本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应该没理由气息弱到那种程度。”
“真会有那种事吗?”
“我怎么知道。只能把它想成有这种可能性。无论如何只能竭尽全力去搜索,然后把他带回来,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傲滥……对那边来说很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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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夏天完全终结进入了秋天。可是,在兰雪堂里却依然被沉重的倦怠感支配着。无论怎么搜索都找不到泰麒所在的位置。只有傲滥的气息非常显眼,那与麒麟残留的明亮光迹相比,非常模糊无法掌握它的所在。六太拿着地图无目的地在上面乱画。
“只要知道傲滥所在的地方,就能找到泰麒吗? ”
尚隆这么问道。对于这个问题,麒麟们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谁都知道嘛。笨瓜先生。”
汜麟耸了耸肩,小声嘀咕着。
“……我们知道他在那里。因为感到非常厌恶,越是想要接近那里,厌恶的感觉就越发强烈。虽然我们也不知道那里离得更近。”
“那么,只向着感到接近的方向前进不可以吗。”
那个啊,汜麟看着尚隆说。
“傲滥如果象跟柱子站着不动的话,确实能找出他明确的位置;如果再加上我们看到那使令不会本能地想要逃跑的话,倒是蛮简单的。可是,傲滥是会移动的,而且力量时增时减……可能是傲滥起床睡觉等的时间气的强弱不同吧。所以,拼命向着威险感强的地方找是找不到的,可能是因为太远也可能是他的睡觉,这个我也不知道!”
汜麟任性地踏着脚。积累的疲劳使她变得非常尖刻。
“我猜对了。”
“要是尚隆你都能猜对,那我可是要坏掉了! ”
汜麟高声说道,然后小跑着出了兰雪堂。呆呆看着她跑出去的尚隆的脸上,啪的一声被一把扇子扔中了。
“那边的猴子,你别欺负我们的姑娘。”
尚隆惶恐地拾起汜王扔来的扇子。
“你……”
“台辅们都在竭尽全力。虽然已拼尽全力可还是没有结果……最让人生气的是谁?是只能在一旁看着的我和你。你别夹枪带棒的说她。”
被汜王这么一说,尚隆只好沉默。
“特别是梨雪,她很害怕傲滥的气。因为她和你们家的小猴子不同,她可是非常纤细的。”
“她是有妄想症吧。傲滥又没有被从泰麒身边解放出来。”
“兽是对危险很敏感的动物,兽的本性就是拒绝危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和胎果的麒麟不同,兽的这一本性更强。如果没有作错什么就不要责备她。”
说着汜王看了看廉麟和景麒。
“你们两个,也别太勉强了。今天到这儿为止吧,大家都去休息休息,象这样连日行动对身体不好,特别是景台辅,还要从公务中抽出时间来。”
是啊,廉麟叹了口气。探询地看了看,景麒也同意地点了点头。就好象被人从后面牵着辫子似的退出了兰雪堂。
“确实……已经非常疲倦了。”
看着景麒离去的尚隆小声说道。汜王也表示同意。
“虽说是使用吴刚环蛇,可还是需要消耗体力的啊。那么我就为了安慰我们家的小姑娘去哄她睡觉吧。”
只留下裙脚的摩擦声,汜王离开了厅堂,之后只剩下尚隆和廉麟。看着连站力的力气都没有的廉麟,尚隆歪过了头。
“你不睡吗?”
“……是的。在睡觉前还想再潜入一次。延王您请随意。”
“别勉强自己。范国那家伙说的是正确的。廉台辅的负担比任何人都重。这样下去身体会跨掉的。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只要使用吴刚环蛇进出,都需要廉麟在场。虽然同行的麒麟也能代替,可是体贴的廉麟还是从来没有休息过。
“我什么用都没有。”
“别开玩笑了。”
廉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说真的,只要一想到流落到异国的泰麒,我就无法入睡。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只介意这些……脑子里想着他现在应该长大了吧,可是无论如何,都只记得他那又小又稚气的样子。”
“廉台辅见过泰麒吗?”
“是的,只有两次其中一次是泰麒回到蓬山的时候,虽然我只把吴刚环蛇借给了汕子而没有和他亲自接触。还有一次,就是在戴国发生异变不久前的事,泰麒特意为了在蓬山时的事跑到涟国来跟我道谢。”
那时的样子会永远记得。一想到在那之后发生的不幸,就会情不自禁地感到上次分手的惋惜。虽然想过戴国和涟国离得这么远,也许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可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种形式的离别。
“主上也很担心。还说尤其是泰麒和泰王分了开来这样不幸的事情。”
“不幸的事情?”
“泰麒好象非常仰慕泰王的样子。泰麒打从心底里希望能对泰王有用,能使泰王高兴。主上说过,我要是不在了,王宫就不象是自己的住所了,泰麒如果不能使泰王开心,那他就找不到他的容身之地了。我也觉得可能就是这样……不,即使不是这样,麒麟若离开了他们的王,就是很不幸的事情。”
“我们是王不在身边就没办法好好的活下去的生物。”
就是说不能让王离开自己身边。麒麟虽说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而存在的,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廉麟又想到。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可更重要的是为了王。我们是为了王才活在这个世上的。”
廉麟遮起了脸。
“我们就是王的东西……”
温暖的手,轻轻拍打着廉麟的肩膀。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廉麟抬起了头。
“地图……能让我看看地图吗?”
“明白了。”
廉麟微笑着回到孤琴斋,然后这一天,她又好几次,潜入了银蛇尾部发出的幽光中。潜入的目的地,是没有绿化,没有山,只有石子的荒凉的街道。
虽然有海,可是岸边都被大坝遮住隐藏了起来,看上去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街道本身就象个巨大的空洞,在这样的地方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廉麟本来就不是这里的居民。她带着沉痛的心情,继续着刚才的搜索。边上就是傲滥的气想要避开它,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怯懦。
穿过夜晚无人的街道,廉麟选了个她所不想前进的方向。傲滥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刚才跟丢了气息。想要放弃搜寻时,气息又一下子变强了。虽然自己也很明白,可身体还是害怕的,无意识的就想避开那个方向。她强硬的压抑住了自己的恐惧,朝向恐怖和嫌恶的方向前进,忽然又无法忍受的廉麟弯下了膝盖。
“台辅……廉麟大人。”
忽然什钴飞了出来。我没事,微笑着用手撑住地想要爬起来,那时的廉麟,终于看到了。像蜘蛛丝那样纤细的金色磷光。那很弱,而且很细,到了现在就好象要溶解消失了一样。可是只看那光辉的轮廓就能明白,这是泰麒。就象是得了重病那样,光非常暗淡。廉麟他们凭着剩下来的轨迹的残渣是绝对找不到他的。
廉麟抬起头,可是在被众多高楼包围的路上,看不到任何与它相关的光。就象是脚印那样或者说是血痕,那残留下来的光迹。
“……发现什么了吗?”
在涟国见过面的泰麒的样子,和现在留在这的淡淡的光迹,那实在隔得太远了。
“……可是,不会弄错吧。”
那光非常的暗,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都不知道。光迹沿途断了,虽然没办法再跟下去了,但是确认了是在这条街道终于找到了足以回报廉麟辛苦的足迹。
“一定,要找到你……等着我。”
忽然触及的指尖,象是和廉麟较劲一样,消失了。
*
黑暗渐渐变淡,染满了赤褐色的、变干的血色。在这样的黑暗里面,汕子的身体也渐渐地被那种浑浊包围起来。
与此同时,汕子变得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我的泰麒。
好象毒一样,什么东西在扩散着,蓄积着。这种蓄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吞噬着泰麒酌命脉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细弱,如此下去,他一定会死的彻底地失去。
杀了我吧!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黑暗中不知什么地方传了过来。
“不要!无论如何泰麒都需要有人来照顾他。”
“但是,那种毒在扩散。”
“我知道。”汕子用爪子抓烂了自己胸前的皮肤。没有色素的肌肤被刮了很多伤口,红色的液体从那里滴落下来。
已经死了,杀了我吧。
焦躁让病入膏肓的汕子意识更加模糊,对于现在的她,这个世界的人全部都是敌人看守住的监牢,控制监牢,监视泰麒,所有这一切,都是想加害于他。
好象是在实施什么报复。黑暗变得更淡,污浊变得更深。这让泰麒的命脉进一步受损,汕子也在进一步地被污染。汕子已经连自己是在虚海的这边还是那边都不能判断了。
他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有敌人!到底是谁要杀骁宗,到底是谁要夺他的王位,现在这个人连泰麒也不放过了。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回过头一看,全部都不过是完全被两个世界的段差所牵制住的汕子从一个小小的误解里所得出的结论。汕子还不能完全理解他认为要夺走泰麒的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象是恶性循环,为了要保铲泰麒而产生的报复心理带来新的迫害,最终又导致了新的敌意和新的,睡恶感呼之欲出。迫害激化,同时,他们的报复也随之激化,激烈至极的报复最终又会导致新的迫害。最终,这一切都会呈加速度似的扩大。
就算泰麒成为了世界的敌人,成为被憎恶的对象,汕子也还是不能理解这一点。因为报复所产生的污秽还有不可抑制的诅咒,使得泰麒的影子变得更加黑暗。这又释放了汕子、甚至傲滥作为妖的本性。他们的力量在增大,与之呈反比例增长的。是他们的理智,正在被进一步地吞噬。
破绽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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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找到了。”
廉麟叫着跑进兰雪堂。景麒和六太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副很想睡觉的样子靠在主人膝盖上的汜麟也抬起了头。
“是泰麒的气。那是最近刚刚留下来的。”
“在哪?”
和大步靠近的六太一起,廉麟返回了孤琴斋。之后景麒也追了上来,汜麟也象弹起来那样向清香殿跑去。
在短短的曲廊对面,从孤琴斋的窗框下泄出了淡淡的幽光。
廉麟手腕上绕着的银蛇之尾,正发出圆形的光。景麒刚一出来,背后那点光亮就变成了一个黑暗的空洞,渐渐消失了。
完全呈方形的象盒子一样的建筑物,空洞洞地却杀气腾腾,室内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机,数十张充满杀机的桌子摆放在那里。象废墟一样充满荒废的感觉的房间这样的情景,景麒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学校吗?”
不久前景麒到蓬莱迎接主人时,记得在这里见过同样的房间。
“是教室啊。”
六太是这么说的,可景麒还是同以前一样觉得他是带着恶作剧的心理来说的。金色的光辉表明那就是麒麟,一定没错,可站在那的孩子怎么看都不象麒麟。
“是泰麒就读的学校啊。”
一边小声说话一边环顾四周的六太背后,廉麒也出现了,教室一角的幽光消失了。
“……延台辅,景台辅,在那里。”
廉麟小跑着来到课桌之间指着地板上的一点。
“就是这个。使令发现的。”
廉麟回头看到的那个东西,现在就象霞光一样在慢慢消失。朦胧地摇晃着,渐渐地人形消失了,呈现出兽的样子。
对着那影子,廉麟指示的地方,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地面上,细细的光线象要消失般的微弱,时断时续。
“这是麒麟的气对吧? ”
“我觉得是的……可是……”
景麒的声音在暗影里回荡着。
“持续到那边。”
廉麟微微一震,那教室的墙壁裂开了。黑暗空虚的走廊上,有几个影子象鬼魂一样漂了过来。使令们在蠢动的地板上,看到那留着象鳞粉一样落下来的光的轨迹。
“到那里就断了,可是这的确是泰麒,而且就是近几天留下来的。”
景麒皱着眉,深深点了点头。
“肯定没错吧……可是……”
接着景麒的话,六太继续道。
“如果是麒麟这就是不祥之兆了。”
“很肮脏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廉麟脚边的小小的白色的兽说。兽把鼻子凑到地板上,闻那淡淡的光迹。
“是血的味道。这很麻烦的啊。”
“果然……你是这么想的吗?什钻。”
“血和咒怨这是脏东西。肯定没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泰麒应该病了,而且还很重。”
这么说着,他那凑向地板的鼻子好象很讨厌似的哼了一声。
“……这是女怪的气息。真是非常厉害的尸臭啊。”
那臭气,景麒、廉麟还有六太都是明白的。可怕的腐烂之气,那本来应该是清澈的麒麟的气已被染上了不祥的色彩。到底泰麒发生了什么虽然详细经过并不知道,可有一件事是很肯定的,原来这个地方就漂浮着象战场上的恶臭。
“傲滥回复了妖魔的本性,汕子的气息又乱了。泰麒周围发生的都是不好的事啊。”
对六太说的话,景麒只能呆呆的点头。是血和杀戮的气息,在那旋涡中有已经失去麒麟本性的泰麒这样的话,泰麒就危险了。
“这样,不赶紧就遭了。泰麒病得很重。既然泰麒病了,使令应该也病了,可是傲滥和汕子看上去又没有丧失能力,可要是没什么变故的话,泰麒应该不会被卷到污秽的旋涡中。”
景麒试着触碰那光的轨迹。
“之所以会消失,也许是因为他们丧失了判断事情的理性。如果使令因生病而丧心病狂的话,那他们就是制造这污秽的元凶。”
“也许如此。”
也许因为什么样的争斗,导致流血事件的发生,而那个不能从外面制止汕子他们。
接着,丧失本性又身患重病的泰麒,已没有压制住使令的能力了。
“轨迹的目的地知道吗? ”
似乎很悲哀的廉麟向着周围的黑暗问道,这里那里无数涌动的黑影只是用无情的沉默来回答。廉麟遮住了脸。
“最近来过,这是肯定的,可是……”
“找找看吧。也许能发现它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
六太说着,向看不见光亮的黑暗之洞踏出了脚步。
景麒和廉脏追着他去了。廊下的一侧排列着空荡的教室,隔绝的黑暗中,他们希望能从中寻找淡淡的光,在建筑的周围同样地暴露出异形的使令们在四处搜索着微弱的痕迹。
“哪里都没有。”廉麟悄声说着,消失在建筑物主中。他返回到那个能看到光迹的教室,烦闷的低头看着那里。一如既往的恶臭,还有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的痕迹,至少不是昨天或者今天留下的,没有更新的痕迹,难道说明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延台辅、景台辅,接下来怎么办? ”
“又不知道到哪里去好。”
对着深深叹了口气的六太,廉麟强硬地说。
“没时间害怕了。也没有那个必要。因为确定他不久前来过这里,所以决不能放弃。如果说是不久以前的话,那么也许他还会再来。也有这种可能。总之,要以此为基点展开大范围搜索。”
廉麟点点头,向着门的方向大声叫道:“半嗣! ”
地板上,落在地上的黑黑的影子发出了不清晰的声音,
“快去给我找!找到了就在那给我守着!拜托了!”
举起镰头的那个不定形的影子象承诺似的摇了摇身子,马上就消溶,落在了地上,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2
孤琴斋充满了淡淡的光又渐渐地消失,从那里最先出来的是六太,他看着焦急地等在周围的人们,深深地点了点头。
“是泰麒没错,不过他病得很严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象咳嗽一样说话的是李斋。
“并不十分清楚,但我想大概是他因为血污而病重,而且现在状态非常糟糕,他的气在那边非常微弱,我想也是这个原因。”
“那么泰麒不会连麒麟的本性也丧失了吧? ”
“不,”六太的目光游移开来,“泰麒现在已经不能算是麒麟了。他的气丧失殆尽,被污秽吞噬掉了。无论使令如何努力都不能抑制住。”
“这那么泰麒?”
“他的气在那边似乎中断了,但是应该就在那附近。我们会竭尽全力寻找并把他带回来的。”
李斋看着从幽光中回来的廉麟和景麒的脸,包括六太在内,每一张脸上都充满了为难的神情。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不能把他以最快速度带回来的话,可能会发生最坏的结局。
“到底该怎么办呢?”
对于李斋的叫声,廉麟抱歉似的搭拉着头。
“现在人手非常不足,而且……”说着,廉麟抬起了头。
“就算能找到,可是该怎么把他带回来呢?”
“什么? ”
廉麟对李斋点点头,象寻求帮助似的环顾四周。
“泰麒已经丧失了作为麒麟的本性,果真如此的话,他现在就只是人,也就是已经成为蓬莱的人,这没错吧。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样状态的泰麒带到这边来吗?”
在客厅的一角,阳子听到这些话,恍然大悟,的确,象她说的那样,想从那边到这边来,是办不到的。
“如果他真的已经只是那边的人了的话,就不能通过吴刚环蛇回来,不仅如此,他的两个使令已经变成如此的样子,如果用发起蚀的办法把他们强行带过来或许也可行,但是……”
六太陷入沉思似的歪着头。
“如果不尝试就不知道到底行不行。但是泰麒现在对于这边来说也许是一个异类,即使我能把他带过来,也可能会被这边拒之门外。而且,即使勉为其难地过来了,无论是对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都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我……”阳子张开口,“虽然与景麒有契约,但是起初我并不是被上天认可的王。景麒曾经试过竭尽所能地把我从那边带过来,所以大概即使作为麒麟的本性完全丧失,泰麒也未必不能成功回来。哦,还有,毕竟我和泰麒都是胎果。”
“阳子你毕竟是一个真正的王,可是泰麒却不完全是一个真正的麒麟。我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只有试一试吧! ”好象按奈不住说话的,是汜王。
“如果不能带他回来的话,戴国就会灭亡。是即使发生很大的破坏也把他带回来,还是等他自己消亡等待新的泰果出生? ”
“不要七嘴八舌的!”
“如果你觉得泰麒很恐怖,不想去靠近他的话,就只有让他等死了! ”
“我知道! ”汜麟好象很害怕的声音盖住了六太的声音。
“那个……如果泰麒只是人的话,不能让神仙收了他吗? ”
“让神仙?”
“如果他被神仙收了,不是就能渡过虚海了吗?不过既然要发起蚀,就会不可避免地有危害,如此一来,怎么把危害降到最低限度?”
“是啊……”六太嘟嚷着。
“但是,怎样才能让神仙收了他呢?”
“如果主上去的话就行了呀,但是如果主上去,蚀就会变大。”
“虽然很混蛋,但还是有点道理……”
“是吧? ”六太点点头,看看自己的主人,“你……去吗?”
尚隆被这么一问,靠着墙壁,交叉着手臂,说,“去也行……”他这么嘟囔着看着窗外。
“……五百年基业的祖国啊……”
从窗口射进来的月光,照在尚隆的脸上,呈现出复杂的影子。尚隆眯缝着眼,环视众人
“阳子,不,景麒,你,我这次去奏国是和他们结下友谊的一个好机会,你和我一起去。”
“去奏国?”
对着充满困惑的景麒,尚隆点点头。
“有必要让他们知道在蓬莱找到了泰麒。而且我有必要向他们抱怨一下我们现在需要使令。六太你去蓬山,再去一次,还带上阳子,把现在的情况告诉那边。”
循例向玄君报告是应该的。阳子知道这一点.李斋则惊讶地看着尚隆。
“去蓬山做什么? ”
“去见玄君。泰麒和他的使令现在的状况都不同寻带,如果硬要带他们回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能不能带回来,带回来到底对不对……这些都还没有定下来。有必要去问问玄君。”
尚隆的话让李斋更加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蚀和玄君有什么关系吗? ”
“没有,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天有天理,能够判断我们的行为是非的只有天,可是天和我们没有任何接触,玄君是唯一的作为窗口的人。廉台辅,虽然你很辛苦,不过还是请你继续……”
“等一等。”李斋叫到,“那么,是通过玄君询问天意,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那么真的有天吗?”
尚隆点点头,李斋象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重击一样。
“真的有天?那么为什么天对戴国置之不理呢?”
“李斋……”
“如果有天的话,为什么不早一点解救戴国。要让戴国落到如此境地?难道他听不到戴国人民用泣血的声音向他祈祷吗? ”
人们害怕阿选的耳目而只能趁着夜色肃然来到寺庙,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讲,只能在祭坛上供奉荆柏之果。戴国极度地衰落,人们过冬一年难似一年。人民处在哪怕是一颗荆柏之果都可以决定生死的困窘之中,所以,在那些慷慨供奉的果实之中背负了怎样的愿望啊!
“用自己的双手,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正因为如此,百姓才只能一味地去寺庙啊。就是如此。所以如果上天能救救我们的话,我又何必明知罪孽深重还来拜托景王呢?如果上天哪怕给我们一点点救助的话,我又何以不惜失去右臂,渡海前来呢?”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这么说着,李斋大义凛然地看着尚隆,“那么请带上我一起吧。”
“现在很紧急,你的身体……”
“已经痊愈了!”
尚隆看着如此坚决的李斋,“你的手可以驾驭骑兽吗? ”
“没关系,如果是飞燕就没关系。”
“是骑兽?还是什么? ”
“是天马。”
“速度快不快,可以一口气飞过去蓬山吗,能不能承受强行军啊?”
“没关系。”
“那么,”尚隆对李斋说,“那就跟着一起去吧,毕竟是戴国的事情。就用你的手,握紧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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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斋他们也没休息,就在那天黎明从金波宫出发了。在云海上一直飞着,从庆国的凌云山到蓬山,饭也没有吃。就这么一鼓作气地飞啊,飞啊,只在包围黄海的金刚山上稍微合了一下眼。在从尧天出发的三天后,李斋已经明显地被甩在阳子她们后面。因为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飞燕,用单手来驾驭也比想象的难很多,而且飞燕原本就不象驹虞那么快,但是如果没有飞燕的话,现在的李斋去都去不了,这也是事实。这么想着,一种失落的感觉沉重地压着李斋。
被拼命奔波的阳子他们所鼓励,四天之后,李斋终于到达了蓬山。
终于到了,李斋想着,好象很快啊。
李斋曾经从云海下面越过黄海千辛万苦来到蓬山,那时的艰苦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但是如果从云海上飞的话,竟然是这样容易一想到上天竟然要求登山的人们走如此艰难的道路,李斋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看到白色寺庙前站着的女人的时候更加强烈了。一问阳子才知道,就算是没有什么通知,玉叶也能觉察到有访客。
玉叶从延麒那里了解了事惰的进展之后,就让阳子他们去休息,而她自己却消失了。从红色的门往下走,有一座宫殿,他们就在那里安下身来。一坐定,李斋就突然趴下。
“李斋,你怎么啦?身体没事吧?”
李斋摇摇头,拼命地忍住眼泪。
“玄君认识我。”
“啊……”阳子困惑地应到,玉叶一听延麒说李斋是戴国的人,就说她大概是曾经的登山者中的一员吧李斋指的大概是这个吧,阳子这么想着。
“为什么?我没见过玄君啊。”
“李斋……”
“玄君就算是没有人通报也知道我要来,就算没见过也知道我是谁,这到底是为什么?”
阳子抚摩着看起来很困惑的李斋的背。
“无论什么她都知道吗?这样的话在戴国发生了什么她也该知道吧?”
“但是……李斋,戴国很远啊。”阳子心里没底似的说着。
李斋激动地摇头:“我曾经越过黄海来登山,景王,我们的黄海之旅是什么样你知道吗?”
“这个,我……”
“所经之地都是一个妖魔横行的不毛之地,就算是很多的登山者一起集合起来向蓬山前进,也会有人不幸丧命。没有路,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就算是称之为荒野也不过分。就是这样的地方,虽然很惧怕妖魔,但是我们还是玩命地渡过它。差不多要两个月的时间,可是现在我们用几天就飞到了,从云海之上走竟然是如此的简单。”
阳子看着李斋的眼睛,默默地倾听着。
“登山者们为了接受天启来蓬山,这是为了什么?因为这里有麒麟吗?如果只是要见麒麟,那么从云海之上走不是更好吗?那样的话不是更好,因为无论谁都可以更安全地见到麒麟。”
“这个……”
“因为必须穿过黄海,所以百姓得忍受干辛万苦,而且,冒着有去无回的危险,开始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旅程。而象我们这样只需要四天,如果用我们这种办法,老百姓不就可以更容易,更安全地登山吗?就连王登山也会变得简单,不是吗?”
“的确是。”阳子同意。
“原本大家都说上天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考验登山的人,以选出最适合做王的人来接受天命。对此,我本来也确信无疑,但是,说真的有上天的存在,一听到这个我就有疑问。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上天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吧?玄君知道我们要来,也认得她没有见过的登山者,类似的,她还知道谁可以做王,是这样吧?那么,即使不用登山,她不是也能决定谁是王吗?既如此,我们如此玩命跨越黄海来登山又有什么意义呢?”
阳子皱着眉这的确很奇怪。
“如果不见麒麟,不接受天启,就不能决定谁做王的话,无论多高的山,登山者都必须为了国家和百姓接受那样的艰辛。但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这一切到底算是什么?那些葬身黄海的人们是为什么而死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阳子也陷入了沉思。
的确象李斋说的,如果上天真的可以预先知道天下子民的素质,并且从中选择出真命天子的话,登山者所受的这些艰辛不是都可以避免吗?但是如果不是这样,而只有通过麒麟的审查才能确定是不是可以为王的话,为什么还有阳子这样的例子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情,以胎果的形式被生下来,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被上天选定。说是景麒有王气,但是所谓王气不是那些王与生俱来的吗?
“如此高的代价没有理由的要求,既然这样,选出来的王上天为什么还不给他们帮助呢?骁宗作为王有什么过错吗?当然,完美的王是不存在的。而且,作为上天,也有可能只看到王的一个表面而不是全部,如此的话,为什么又默认阿选,为什么默认这样蹂躏百姓的王,为什么不帮助真正的王,为什么不惩罚伪王?”
“李斋……”
“对于上天来说,王,还有我们,究竟算是什么?”
阳子突然想起她们是在神的圣地。
也许是这样吧,这个世界也许就是天帝所管理的,他坐在天帝的王位上,通过阳子选拔六官,来让某些官吏八仙籍,并且任命一些神,也提拔一些女仙。这么想着,阳子感到一阵晕眩。那么,李斋这样的。内喊就是民众的呐喊。
的确,阳子过去在庆国的街道上也听过类似的呼声。
“李斋,对于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是有一个问题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 ”
“假如天存在,这就不是荒谬的。如果天不存在的话,就无所谓对错;但是如果他存在,那就一定是他犯错了吧。”
李斋不可思议似的歪着头。
“但是,天如果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话,当然就不会有谁去救人。如果他可以救人而没有救,那他就犯错了。”
“这是……”
“人只能自救。就是这样,李斋。”
4
“我想泰麒大概是失去了角。”住在神和人之间的女人,玉叶,这样讲道。
好容易在第二天到达了蓬山。
“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六太这么一问,玉叶皱着眉头说:“麒麟之所以为麒麟,就是因为他们有角。他们是具有两种形态的生物。麒麟可以由人形变成兽形,也可以由兽形变成人形。他们拥有人和兽两种形态。但是现在,泰麒失去了角,也就是说失去了兽形,完全被封印起来了。”
“那么,泰麒现在就只有人形吗?”
“正如延台辅所说,他现在只是人。泰麒不能转形,就连发起蚀也只能听从天命。还有,他的使令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那么,如果现在的使令没有失去的话,他就不能拥有新的使令。”
“可以把他带回来吗?”
“通常的蚀不能让人通行,虽然也有被卷入蚀而流落到这边来的人,但是,这只能看作是一种意外,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如果在蚀的附近,被偶然卷进去的机会会比较大,但是,能不能跨越虚海就不得而知了。”
“那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玉叶低声说。
“蚀并不在天纲之中,因为它不是因为天意而引起的。所以天不能支配它的发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象泰果那样的麒麟流落到那个世界去。”
“这倒是。”六太叹了一口气,“那么,现在怎么办?由哪个王渡过去收泰麒入仙籍呢?”
“即使说让他被收入仙籍,但是如果不是伯位以上的仙,就不能渡虚海,而且就象以前说的那样。是不能专门增设一个伯位以上的仙位的。”
“那怎么办?泰麒在那边啊。他的肩上担负着泰王,甚至是戴国人民的命运。啊!难道我们要置之不管吗?”
玉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泰麒没有角,所以他的功力完全被封印起来了,从天地的气脉中分离出来的麒麟,是不能长生不老的,这是注定的,我们只能,慢慢等他自己解脱了……”
一直沉默的李斋情不自禁地直起腰。
“难道就让我们这样等着他死!”
玉叶瞟了她一眼。
“那么,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位到底是谁?”
“这个……”
“你说的这些事情是天地诸神规定的吗?他们难道要对我们说就这么等着泰麒死去,再生出新的泰果,然后在戴国立新的麒麟和王,是这样吗?那还说什么以仁道治国?
”
玉叶沉默了。
“那么泰麒怎么办?泰麒有什么罪过?还有泰王呢?不是天帝自己通过泰麒选定泰王的吗?难道是他自己说这个王现在有罪,要让他去死吗?剩下来的百姓又怎么办?戴国的百姓六年间忍受着阿选的暴政,现在还要对他们说,你们继续等待吧,有一天泰麒会死的,新的泰果会孵化出来的,然后新的王会登基的?!这将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啊?”
“这……”
“五年?还是十年?玄君,长此以往。戴国将不成为国啊!不仅如此,上天难道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着这段时间里戴国被妖魔蹂躏,被严寒摧残?”
“李斋……”
延麒握着李斋的手,不想她却一把挣脱掉。
“天帝不是让王以仁道治国吗?这应该是天纲上最重要的一条吧。可是,为什么王之上的诸位却可以肆意践踏仁道呢?他们为什么不去制裁失道的王呢? ”
玉叶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天自有天道。玉京的这些道理全都是合理的。”
“那么,就请你带我到玉京去,我要亲口向天地诸神请愿!”
“这不可能,李斋,其实我也很同情泰麒。”
“那么就请帮帮泰麒吧!”
玉叶充满忧郁地看着李斋:“带泰麒回来,然后呢?泰麒的使令完全失去了理性,如果还把他们留在泰麒身边的话,一定会引发灾难的。即使要带他回来,也必须要让使令离开泰麒。但是,这样一来,失去使令的泰麒怎么保护自己呢?就连王气也会消失,那时就算有他在也找不到泰王了。”
“就算这样,但是对于戴国来说,还是需要台辅。”
“诸国不能帮助戴国出兵讨伐阿选,把泰麒带回来。他也是孤立无援的。那时,虽然他也知道必须救戴国,但是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苦苦地哀叹这样的下场,又如何呢?不能转变形态,又没有使令的泰麒能做什么?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凶贼残害。”
“还有我!”李斋大声叫到,“代替使令,就算使把命搭上,我也要保护台辅!哦,不,如果只是我,也许不能完全取代使令吧。但是,在戴国,百姓都翘首以待台辅,一旦他回去,百姓就会聚集到他身边的。虽然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但是大家一起努力就可以保护好台辅。”
“这样就可以讨伐阿选?加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泰麒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而已,这样的他你能让他去作战? ”
“玄君这样的人也会说这么糊涂的话? ”
“李斋!”
“姑且不论台辅能做什么,他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台辅是麒麟,即使他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他的存在也是必要的,你知道吗?他的在与不在,对于我们是多么的重要,这你又知道吗?
”
“这……”
“台辅是我们的希望啊!玄君!没有台辅和主上的戴国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他能为我做什么在现在并不是问题,对于戴国的百姓来说,他就是希望,所以他的存在是十分必要的。”
玉叶目光茫然地望着别处,这时,从外面的奇岩中间射过来一条光带。
“延麒。”
“是。”
“雁国的三公可以同时罢免吧?。
“同时?”
“请准备一下将泰麒的户籍转到雁国吧,泰麒原本没有户籍,只要证明泰麒是戴国的难民就可以了。做完之后,延王到那边去,将他作为三公入仙籍再带回来。”
“麒麟可以成为雁国的国民?”
“天纲上没有说这不可以啊。虽然有规定本国的麒麟不包括在户籍之内,但是这一点,不适用于其他国的麒麟。这一点,三公也是一样,虽说三公必须是本国的国民,但没有说不可以是他国的麒麟。”
“玄君……”李斋欢喜地叫到,但是玉叶并没有回头看她。
“还是不要说感谢的话了,就算把他带回来也什么都做不了。”
“泰麒?”插嘴的是阳子,“泰麒没有角,到底会有什么影响呢? ”
“视情况而定,得见到泰麒才知道。一旦带回来了,就要赶紧送到这来,或许可以治好他。尽管如此,他必须和使令分离,记得一定要带到我这!”
“知道了,一定!”
玉叶点点头,看了看李斋他们。
“天自有天理,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即使评论它也无济于事。因为只有天理存在,世间所有的一切也才能够存在。其实,天也在天理之网里面,不允许对民施以非道,这一点,无论天还是地,都是一样的,绝对不要去质疑。”
李斋无言,只是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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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李斋从蓬山回来那天听到仿佛听到了一声:“没有白等……”
跑进兰雪堂的廉麟一边脱虫蜕衫一边说“李斋找到啦!”
李斋僵在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恐怖比喜悦更先袭上她心头。
“使令他们发现了泰麒。还有傲滥和汕子。真的!”
“啊……”李斋口申吟着用剩下的左手按住胸口,然后抬起脸来:
“那么泰麒呢?”
“平安无事,虽然我去到的时候仰刚从那里离开,但是,可以追寻到他的气。就在那个建筑物中,因为我们留下了使令,所以,没有再失去线索。”
李斋仰望着天空,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她还是对上天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假如天存在的话,她也会有过错,也会有准备不充分的时候,但是,她也会做正确的事情,这个世界其实并不需要从不犯错的天……
“因此,”是汜麟的声音,“是尚隆去接他吧?怎么办呢?”
不是妖魔,而且没有二形的王,比如尚隆,是不能潜入吴刚环蛇的,即使是神,他的形也只不过是人。
“我将和泰麒一起,打开吴刚之门。”
“那就是要引起大规模的蚀咯? ”
“没办法啊,”尚隆嘟嚷着,
“尽可能使用所有的使令,把灾害降低到最低限度。但是,到底会到什么程度还是不知道。尽管如此,还是拜托诸王,从其他三国借来使令。哦,还有鸿融镜,也要尽其所能帮助我们。”
汜麟点点头。
“那么,什么时候?”
对汜王的疑问,尚隆给予了简单的回答:“明天。”
关于在什么地方打开门,大家进行了慎重的讨论。大家希望能在虚海的尽头,那里离陆地比较远,而且不需要跨越就可以用吴刚环蛇到达。距离越远,也就可以使蚀的影响降到最低,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个地方。
“这真是把命运交给上天了。”六太说着叫来了使令。因为骑兽不能越过虚海,所以他让使令带尚隆去。
“俐角,拜托你了!”
俐角,还有从景麒那里借来的班渠,带着这两个最快的家伙,尽其所能的话,只用半天时间就可以飞到离大陆很远的地方。还有无数气脉隐伏的使令跟着他们。
六太在清香殿的露台上目送他们离去之后,终于吐了一口气。他在蓬山和阳子他们分开之后就直奔雁国,按照玉叶所说的,指挥手下准备书面材料,并且带上玉玺返回到这里。到今天早上.终于全部都准备好了。
“您辛苦了。”
刚把下巴搁在栏杆上,背后就有一个声音响起,回头一看,是阳子站在那里。
“大概是因为过去没有做过吧,所以觉得一下子做了好多事情……阳子还好吧?现在没有公务在身吧?”
“的确今天没有什么公事,我跟浩瀚说我走开一下,然后就被他推了出来。”
“这个……”
“是的,其他的事情我今天早上终于也在景麒的帮助下做完了。”
六太笑出声来:“啊,是吗,这样啊……和景麒很亲近嘛,小孩子……景麒看起来也象弟弟一样哦。真让人惊讶啊,作为下人,他倒好象对自己的本职工作经常觉得很麻烦啊……”
“景麒?”阳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奇怪吧? ”
“是很奇怪,令人惊奇。”
两个人这么轻轻说笑着的时候,汜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无意中回头的六太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不好的消息。
“怎么啦?”
“去确认泰麒状况的廉麟回来了。他说泰麒完全失去了关于这边的记忆。”
“真是混蛋透顶!”六太嘟囔着,跑向兰雪堂,在那,一脸为难之色的廉麟和景麒,还有李斋象吃进去一根棒子一样直定定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