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雄龙》》 · 懒狮子 · 2026-07-25
《雄龙》
作者:懒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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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 夭折的求爱】
他是一头年轻而骄傲的雄龙,有着雄壮的身躯和绝大的力量,即使在龙岛刚泽尔中,他也是屈指可数的强者。
这样的他,爱上了一头美丽而温柔的雌龙,但那头雌龙也同样受到其它雄龙的倾慕,他不断击退着竞争的情敌,也持续累积着对她的思念。
就这样过了两百年的时间,他决定向她求爱。
按照帕拉米亚大陆的风俗,雄龙必须在建造起自己的巢穴后才有资格向雌龙求爱,而求爱的时候,巢穴的富丽程度则代表着雄龙对雌龙的爱慕深厚——于是,他精心选择了一处视野开阔、环境优雅的山峰作为建巢的场所,虽然听说这座山峰已经被附近的人类擅自划为自己的领地,不过对于这个位于生物链顶端的种族而言,人类的好恶并不是需要去特别注意的东西。
他一共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来建造这个巢穴,而直到昨天为止,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完成了!新建的巢穴是如此的壮观和美丽,以至于身为拥有者的他在完成的时候也不禁仰天长啸!
而那一刻,峰下的半个人类王国都在他的啸声中颤抖悲鸣。
此刻,他就要启程飞往龙族栖息的龙岛刚泽尔,向族人骄傲地宣布自己巢穴和领地,然后,再向她求爱。
他站在龙巢的露台上,舒展开背后的双翼,巨翼挥动时带来的风压吹走了露台的浮尘,而就在他欲腾空飞起的时候,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来回刚泽尔即使是一路飞翔也需要花上两天两夜的时间,再加上其它事情的耽搁,他至少会有一周以上的时间离开巢穴,而他的巢穴中实在是聚集了太多令人垂涎的宝物了,万一那群贪婪的虫子趁他不在的期间前来袭击的话,后果恐怕将不堪设想。
他绝对不希望给她看到的是残破不堪的巢穴。
被爱火烧烫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踌躇了片刻,雄壮的龙躯在淡淡的光辉中缩为人形,然后转身朝着通往寝宫的出口走去。
在去刚泽尔求爱前,他必须先让这座巢穴固若金汤才行。
……………………
“帕蒂!帕蒂在吗?”应龙回到寝宫,呼唤着管家的名字。
“在啊,主人。”响应他呼唤的是一个声调有点高、听起来相当甜美的声音。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火红的长发束成整齐的双马尾,给人的印象虽然偏向严谨,但也有几分可爱的感觉。
“主人,有什么吩咐吗?”叫帕蒂的少女向应龙恭敬地低头问候。帕蒂的双瞳中流转着独特的红光,她并非人类,而是被人类视为灾厄根源的魔族。身为魔族的帕蒂拥有着人类望尘莫及的力量,同时还精通诸多事务,也因此才会被应龙聘用为巢穴的管家,并予以由衷的信赖。
“我马上就要去刚泽尔,巢穴的安全交给你负责。绝对不能让那些贪婪的虫子踏进我的巢穴,要巩固防御还需要增加多少人手?”
应龙的巢穴就犹如一座宫殿般庞大,而其中道路的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魔族的地下迷宫,就算是他也不能同时看住所有地方,因此一直以来都是由来自混沌地域的魔物们负责龙巢的警戒巡逻以及击退侵略者等任务。
“这个嘛,我已经按照主人您的吩咐,安排了死亡骑士和黑暗牛头在通向山顶的道路巡逻,巢穴的防御设施也相当完善,普通冒险者根本不敢靠近,但若您的要求是要保证万无一失的话……”帕蒂偏头沉思了几分钟,随即向应龙请求着。“那希望主人能允许我在巢穴内自由调遣帮手。”
“帮手?你指的是……”应龙困惑似的挑了挑眉毛。
“就是被主人关在地牢里的那些俘虏。”帕蒂进一步地说明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主人允许我在必要时借用她们的力量。”
“你说的是那些女人?”应龙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屑神情。
地牢里关着的大都是窥视龙巢里的宝物,或者想得到“屠龙者”名声的冒险者。在狂热和欲望的驱使下,这些胆大妄为的卑微虫子敢向最强的龙族张牙舞爪,而在应龙看来,这简直就像蚂蚁朝巨象挑战般可笑,甚至在大部分情况下他根本就不需要出手。闯入巢穴的强盗被看守的魔物拦截,倒霉的被杀掉,幸运的则被俘虏,关进地牢里面。
应龙对这些虫子的处置方法很简单,少数年轻美丽的女子被挑选出来作为寝宫的装饰品,剩下的人若能付出巨额赎金的话,就给予自由,付不出来的话就打入奴隶群,在巢穴的地底矿场里终身苦役——当然,以龙巢主人的角度来说,应龙没有当场杀死这些窥视着他性命和财宝的盗贼,就已经算得上是宽容至极了。
“能力高低姑且不论,但她们没理由会为我竭尽忠诚吧?若是借用她们的力量,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应龙如此认为。
虽然敢于闯入龙巢的人,不论男女大都有两把刷子,但那些被解除武装关入地下牢的女子,基本上就只是作为他消解欲望的玩具,应龙从来没想过笼络她们的可能性。
“不,或许主人没有察觉,但在那些俘虏中,也有被主人征服了身心的女子存在。”帕蒂如此断言着。“事实上,我想借助的正是那位女战祭的力量。”
“女战祭?啊,那个女人吗……”应龙皱起眉头,他对帕蒂说的女战祭有点印象,但那并不是什么有趣的回忆。
大概就是在半年前,有一队相当厉害的冒险者,突破了魔物的防线,直接杀到了龙巢的寝宫来,应龙被迫亲自迎战——当然,冒险者们不可能是龙族的对手,为首的战士当场被斩成重伤,另一名似乎是红莲之民的法师也同样负伤不轻,本来应龙可以轻易结果他们的性命,但剩下的那名女战祭却拼命妨碍着他,同时用神术将两名重伤的同伴送走。
女战祭得到母神诺雅的庇护,应龙花了数倍的时间和力气才将其制服,对方的剑甚至在他的手上留下一道深深斩痕——对拥有龙鳞之钢铁防御的应龙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因此他的记忆相当深刻。
结果,这队冒险者不但杀掉了大批守护魔物,就连应龙的寝宫都遭到了相当程度的破坏,可以说给龙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损失。
为此事而震怒的应龙,把那名被俘的女战祭关进地下牢,连续数月对她施以最粗暴的侵犯。持续数月的暴行,若是普通的人类女子,大概早就不堪折磨了,然而或许是经过严格锻炼的缘故,那名女战祭无论精神或肉体的强韧程度都远远胜过普通的人类女子,每每在失去意识的最后都还持续着反抗,这让应龙相当感兴趣,因此就让她活了下来。
不过最近一段日子以来,那名女战祭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温驯了下来,不再反抗应龙的施暴,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忍耐着,应龙对此不知所以,但落在帕蒂的眼中,却是颇为耐人寻味的迹象。
“我稍稍调查了一下,那名女战祭在冒险者中似乎也相当有名,被称为‘剑伶’的安希亚,她的剑技出神入化,本身战力超群的同时,还是侍奉母神诺雅的战祭,她的神术能够让魔物们发挥出两倍以上的力量,如果得到她的帮助,主人巢穴就能变得固若金汤,万无一失。”帕蒂以罕见的热情劝说着主人。
“是这样吗……”应龙沉吟了片刻,随即点点头。“好,带她来见我。”
……………………
片刻以后,“剑伶”安希亚,在两只黑暗牛头的护送下来到应龙的寝宫。
就如同其它俘虏一般,她的身上只披着一块极薄的轻纱。轻纱从肩头拉到大腿,腰间则以一条红丝固定,侧面的曲线由此完全裸露出来,从圆润的肩膀到高挺的胸部,纤细的红丝束着白皙的腰肢,到臀部截断,一双修长的美腿则完全裸露。
即使经过半年的囚禁,那千锤百炼的身体上也没有一丝赘肉,细腻的肌肤随着玲珑的曲线起伏,上面残留着绳索束缚的红痕,在强烈的对比下,看起来分外魅惑——应龙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具同时具有美和力量的女体,目光就像陶醉于自身收藏品的艺术家。
“……剑伶?”好半天,应龙嘴角牵出一抹高扬的弧线,如此确认着。
“……是。”并不是需要特别否认的事情,安希亚点点头,沉默地看着他。
“剑伶,剑的舞者吗……你的舞姿,我确实亲眼目睹过了。”应龙轻笑出来,下意识地看向右手,半年前被她斩伤的地方,此刻还残留着一道红痕。“如何?事隔半年再次来到我的寝宫,有什么感想吗?”
“……并没有特别的感想。”安希亚淡淡地回答着。或许看在别人眼中,会以为她是屈服在了应龙的龙威下,但应龙却很清楚,眼前这女人从来都没有向他屈服过,而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安静,应该是有某种他还不知道的理由。
应龙挥手让两只黑暗牛头退下,同时弹出一缕指风切断了捆着安希亚的绳索。对于他的行动,安希亚报以不明所以的诧异目光。
“身为侍奉母神的战祭,你应该不会窥视我巢穴的财宝,而在我也没有和圣地伊甸为敌的记忆……我想问,你当时要为何侵犯我的巢穴?”
应龙向安希亚如此问着,傲慢的语气显示出完全是出于兴趣的动机。而面对迟来了半年的问题,安希亚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就像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简短地说了一句。
“……是梅扎斯家向伊甸的请托,请求母神惩戒恶龙。”
“梅扎斯家?”应龙试着在脑海中搜索着这陌生的名字,却毫无印象。
“主人,那是拉维利斯王国的贵族家名,他们的领地就在靠近主人巢穴的北部平原。”帕蒂及时提醒着。
“啊,就是那地方吗……”应龙轻笑起来。梅扎斯家的领地是被他视为游乐场的区域,偶尔心血来潮就会跑到那边去肆虐一番,因此在那些下位种族的眼中,时常袭击其家园的恶龙应该是十恶不赦的存在吧?那会向圣地伊甸请求帮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只不过对应龙来说,这种程度的憎恶根本就不是需要在意的东西。
“算了,那里怎么样都无所谓……”应龙就这样轻易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向安希亚直接说出了本意。“剑伶哟,从今以后就为我舞剑吧!只要你发誓为我竭尽忠诚,我就饶恕你入侵龙巢的罪,把你的生命和自由都还给你。”
“什么……”安希亚愕然看着应龙,显然这提议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是,要我留在龙巢的意思吗?”
“没错,留在龙巢里,为我竭尽忠诚。”应龙看向旁边的帕蒂。“帕蒂是我的管家,你只需要遵照她的命令,为我击退来犯者就行。视你的功绩,我会给予你相应的地位和报酬。你应该知道,那绝对不比任何人类国家能给予你的来得逊色。”
应龙看着安希亚,他并不担心她会拒绝。人类是求生欲望极其强烈的种族,而比起在地下牢中悲惨死去的结果,他提出的条件绝对要好上许多。
只是安希亚却出乎意外地沉默了许久。
“……能够答应我一件事吗?”安希亚抬头看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愿意为你守护巢穴,但只是四个月的时间,在那以后请放我自由。”
“四个月?为何?”应龙偏头看着她。虽然四个月后他应该已迎娶了新娘,再不会需要安希亚的力量,但却忍不住对女战祭要求的时间好奇起来。
被这样询问的安希亚,困窘似的偏头望向一旁,以低弱的声音解释着。“……我是母神诺雅的战祭,在诺雅的教导中,养育子女是极其重要的义务……我不认为这里是能让孩子们健康成长的场所,所以那时候请让我回到圣地伊甸……至少在最初沐浴阳光的一刻,我希望他们能受到诺雅的祝福。”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就答应你吧……”
应龙不耐烦地挥挥手,他向来讨厌人类这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因此直接把安希亚话语中隐含着的重大事实给忽视了过去。
“只要你为我守住巢穴,四个月后就放你自由。”
……………………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泛着蔚蓝色的天空在眼前延伸向无限远处,还原为龙身的应龙就在空中自由飞翔着。
相比起龙岛上的其它雄龙来,他的身躯显得更加修长,青白的鳞片覆盖着全身,脊背上则长着柔顺的银色长毛,一对雄壮有力的翅膀向两旁展开,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浮在空中的巨大十字架,洗练的线条勾勒出极尽雄壮的潇洒。还在刚泽尔的时候,当他以这样的姿势翱翔天际的时候,总会引来众多雌龙的侧目,她们喜爱着他那分叉优美的龙角,更喜欢他不同于其它雄龙的骄傲。
只是,他却始终只注视着那唯一的身影。
从遥远海面吹来的季风,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应龙仿佛从风中嗅到了爱人的气息,那黄金的晚霞犹如爱人身上美丽的鳞片,映红了他的眼睛。应龙心中浮现出那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般的美态,一想到很快就能把那思念的人儿搂入怀中,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抑。
他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高亢的吼声,藉以宣泄心中疯狂膨胀的喜悦。
然而,这声音落在下面的人类城邦里,顿时掀起一阵翻天覆地的恐慌。
这座人类城邦的名字叫“达贡”,因为位置在应龙领地边缘的缘故,过去曾遭受过数十次毫无道理的龙息洗礼。后来达贡的居民学到了教训,每年都向领地的主人奉上丰厚的贡品,应龙这才勉强认同了他们在此居住的事实,只有在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去肆虐一下。
听到下面传来纷乱的声音,应龙心中扬起另一股兴致。
虽然欺负这些渺小的虫子并不能带给他快乐,但是观察他们面对危机时作出的种种反应,对他来说却是相当有趣的事情。
考虑到将暂时离开巢穴的情况,应龙决定下去再好好警告他们一次,以防这些卑微却贪婪的下位种打他巢穴的主意。
应龙拍动着双翅提升了高度,跟著作出一个急速俯冲的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到了达贡城邦上空。
然后,毫不犹豫地大肆破坏。
普通的龙只能喷吐带有本身属性的龙息——例如红龙只能喷吐火焰的龙息,而白龙只能喷吐冰封的龙息,然而应龙却是其中的例外。他的龙息完全不受属性的限制,甚至还能把两种不同的属性复合到龙息中——红龙的高温烈焰,混合着黑龙独有的黑暗侵蚀,由应龙口中喷出,远远看去犹如一条暗红的光束扫过地面,街道上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刃切成了两半,在十米宽的焦黑断口中,街道和房屋,还有其中的居民,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被一道龙息扫过,整个城邦都陷入了疯狂的恐惧中,看着那头顶来回盘旋的死亡巨影,居民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窜,而这情景落在应龙的眼中,却是相当有趣的模样——就好像闲得无聊的人类有时候会去捣毁蚂蚁窝,或者朝把蚂蚁丢到水里,看它们在水中垂死挣扎而开心不已,虽然是相当恶劣的爱好,但弱者永远无法反抗强者的意志却是自然的律法。
毕竟是贵重的收入来源,应龙并不打算破坏这座城市,准备再来一发龙息后就赶向龙岛。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的双翼却突然颤抖起来,身体也跟着失衡。应龙挥动翅膀在空中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借着风的承载勉强找回了平衡,却发觉到周围环境正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波动在虚空中扩散,波动经过的地方气温顷刻间下降了数十度,原本还晴朗无云的天空,一眨眼间就飘起了小雪。雪风在应龙的周围形成旋风,极速降低的气温甚至使应龙的双翼出现白霜。
“谁!谁在那边捣鬼?”应龙猛地转向气候变化的中心,发出愤怒的咆哮。
能在短时间内引起如此规模的环境变化,据应龙所知,帕拉米亚大陆上只有一种存在能做到这种事情,而心中浮现出的某种可能,让他感到些许紧张。
“孽龙,汝可知罪否?”
就像要印证他的不祥预感一般,伴随着一冰冷的女声,一阵雪风突然在他眼前飘过,雪风中浮现出一头雪狼的模样。
“……玛蒂亚!”
应龙瞬间眯起了眼睛,来者是冰雪女神玛蒂亚,而雪狼正是她在凡世的象征。
“北国的冰雪女神,来到我的领地有何贵干?”应龙以充满敌意的口吻质问着。
龙族和神族皆是站在万物巅峰的强者,应龙听说自从两千年前的古神战争以来,双方都习惯尊重彼此的立场,甚少有发生冲突的记录,然而现在看来,玛蒂亚却明显是怀着敌意而来。
“汝玷污母神之权杖,此罪其一。”
雪狼以冰冷的语气宣告了应龙的罪行,随后远方骤然吹来一阵青色的风,风在应龙面前化为苍鹰的模样,跟着宣布了应龙的第二项罪行。
“汝破坏吾之神殿,此罪其二。”
然后,随着悦耳的鸟鸣声响起,一只云雀忽地落在苍鹰的身上,继续宣布着。
“汝杀害吾之使徒,此罪其三。”
跟着,雪风中突然窜出一簇火苗,火苗中腾起一粗壮的炎蛇,炎蛇身上燃起熊熊火焰。
“汝掠夺吾之神器,此罪其四。”
最后,虚空中突然涌出海浪,一窈窕的人鱼浮出水面,以手中的三叉戟指着他。
“汝欺凌吾之眷族,此罪其五。”
雪狼是冰雪女神玛蒂亚的化身,苍鹰是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的化身,云雀是森林女神西尔维阿的化身,炎蛇是火焰之神帕特丽夏的化身,而人鱼则是海洋女神奥蒂尔涅特的化身奇-_-書--*--网-QISuu.cOm。他们是帕拉米亚大陆的信仰核心,支配五大人类国家,被誉为“五柱神”的上位神明,而此刻竟然同时现身一地——在帕拉米亚大陆过去一千年的历史中,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应龙的心沉了下去。
“阿尔贝斯,西尔维阿,帕特丽夏,还有奥蒂尔涅特……帕拉米亚的五柱神,你们全都来了啊……”
应龙一一扫过五位神明,脸上浮现出狰狞神情。在帕拉米亚的神话记载中,五柱神最后一次齐聚是和五千多年前的那场“古龙战争”,被称为“背德皇帝”的魔龙挑战神明的权威,最后被五柱神联手击杀,www奇Qisuu書com网应龙从龙族长老们那里听说过有关“背德皇帝”的事情,但却从未想过在某一天自己竟然会被置于相同的立场。
五位神明的神威压在身上,让应龙几乎动弹不得。应龙感到神力的浩瀚,然而心中沸腾的怒火却压倒了恐惧——姑且不论那些他记不清楚的罪名,但即使是真的,好不好就在他即将向意中人求爱的前一刻神罚降临——再没有比这更恶劣的时机!简直就像就像耗尽心血建设的巢穴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他人掠夺一空,或者更凌驾这以上的强烈怒火充斥着应龙的胸腔,灼热的炎气随着呼吸从鼻孔中喷出,形成熊熊燃烧的火焰。
“去你的!想要我的命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应龙发出愤怒的咆哮,龙威骤然爆发。澎湃的龙威抵消了神明加诸其身的神威,使他重新取回了身体的自由。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龙族和神族间的直接战斗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除非进行到其中一方的彻底毁灭为止,你们……有这样的觉悟吧!”
应龙咆哮着,以恐怖的目光扫过五位神明。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就在……就在我要向你求爱的时候,莱阿涅……)
就算应龙从来不曾轻视自身的力量,但以支配帕拉米亚大陆的五位神明作对手还能活下来的事情,他也难以去奢望。应龙的心飘向了万里以外的龙岛,然而在他疏忽分神的时刻,五位神明却朝他举起了手,一瞬间凝聚的神威再度剥夺了他的行动力。
“汝所犯之罪并非龙族之罪,而汝之罪,亦未到须以性命偿还的地步……”
五位神明的神力,在虚空中凝成五道颜色迥异的光链。下一瞬间,光链贯穿了应龙的身体,钻进他的血肉,就像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的骨头,并且持续施加着足以绞碎金属的巨力。
“这是吾等的一致决定,给予汝所犯之罪以相应之惩戒。”
五柱神的神力在应龙体内点燃了不熄的劫火,应龙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吼声。在劫火的灼烧下,他感到体内的龙力仿佛烈日下的水渍般迅速枯竭,仅仅一分钟不到,便被强制解除了龙身,不得不化为人类的模样。
“该死的……你们想……想干什么!”即使对死亡无所畏惧的应龙,此刻也不禁慌张起来。
“此乃判罪铭身,吾等将封印汝之龙力,即刻起,汝将以凡人之身体悟汝之所行的善恶。”
五位神明的声音在应龙耳中合而为一,五道光链逐一融入应龙的体内,将其龙力完全封锁起来,“判罪铭身”至此完成。
“五柱神,你们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神明的枷锁合拢的一刻,应龙发出一声咆哮。
这是他竭尽全力吼出的,最后的咆哮。
蕴含着龙威的咆哮声响彻天宇,震颤大地。
咆哮声中,应龙的身影逐渐湮没在封印的光辉中,浮在空中的五位神明则相视一眼,悄然隐去身影……
【第一章 龙的忧郁】
最初被创造的龙族,被称为“神的长子”,拥有一切美好的天赋。
在龙族后诞生的五神眷族,被称为“神的宠儿”,得到五位神子的眷顾。
人类是神明最后的造物,被称为“神的幼子”,没有从神明处得到任何馈赠。
……………………
离岛刚泽尔,原本只是位于帕拉米亚大陆东南方的一座无名的岛屿,但自从龙族将其选为休养生息的场所后,便被冠上“龙岛”的别名,并成为帕拉米亚最知名的岛屿。
在龙族的生涯中,龙岛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包括幼年期和老年期在内,龙的一生中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龙岛渡过。幼年期的小龙会被双亲送到龙岛,和更多同龄的小龙们过着群体生活,退隐龙岛的老龙们会负责照看他们,并在三百年的幼年期中教会他们身为龙的知识,龙的技能,以及龙的骄傲。
幼年期中的雄龙和雌龙是一同生活的,三百年的时间很容易培养出足够深厚的感情,而在龙族的语言中,“刚泽尔”的意思便是“爱情的温床”。幼年期后的雄龙便迎来成年,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离开龙岛前往大陆,并在那里建起自已的巢穴。在龙族的概念中,直到雄龙回龙岛宣布建好巢穴为止,他是不能被视为一头成年龙的。
基于巢穴对雄龙的重要意义,雄龙在构建巢穴时会不遗余力,其行动的激烈程度往往成为其它生灵的梦魇,而这也是大陆诸国将龙族视为灾厄化身的起源。在雄龙离岛筑巢的期间,雌龙会继续留在岛上生活,直到完成巢穴后的雄龙归来。雄龙会以整座巢穴为嫁妆,向心仪的雌龙求爱。
若是雌龙答应雄龙的求爱,便会离开龙岛前往雄龙构筑的爱巢开始甜蜜的新婚生活,而这段时间也是一头龙生涯中最漫长的时间。雄龙和雌龙会在龙巢中恩爱生活,并哺育后代。小龙由龙蛋孵化出来后,会受到父母的疼爱,而当他们成长到可以离开龙巢的时,便会被送到龙岛开始群体生活,并学习成为龙的种种。
龙的寿命平均长达两千年,而龙的爱情亦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厚度。龙一旦选定伴侣,便终身绝对不会背叛,在平均长达一千四年的婚姻期中,“至死不渝”可以说是龙的爱情的最好形容。经过漫长的婚姻期后,感到衰老的龙夫妻会舍弃巢穴再度回到龙岛,并在那里携手开始生命中最后的旅程,而以“含饴弄孙”大概最能形容这时候的状况……
当然,对年轻而不知畏惧的幼龙们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太过遥远的未来,他们只是对马上就要开始的筑巢生活充满了期待,并且几乎都按捺不住要飞奔出去的念头——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对于雄龙罗伊来说,前途上的忧虑却远远大于期待。
“听好,罗伊。你这次出去后,先把筑巢的事给我放一边,好好寻找应龙的下落。”
应龙是他的好友,在十八年前突然失踪,罗伊当然担心着好友的事情,就算不用特别提醒,他也会注意。但就算是这样,要他把筑巢的人生大事放一边,专心寻找应龙的下落,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他这样抗议着,然而对方只是毒辣的扬起嘴角,并说出一番令他万念俱灰的话来。
“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以为在应龙有下落前,姐姐会允许你向其它雌龙求爱吗?”
从那双黄金龙瞳中放出绝不是开玩笑的凶光,罗伊身上背后当场涌出一股子寒意。他知道说话的人绝对有着将其话语实现的力量,并且其性格也是说到做到。绝望的罗伊转向长老们求助,然而一向公正的长老们这次却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施虐者的一方,甚至还有长老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出下面一番话来。
“罗伊啊,我们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要知道,你的姐姐可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安杰利娜哦!她的幸福与否可是龙岛能否和平的关键,所以……为了龙族全体的幸福,你就牺牲一下自已的小小幸福吧?”
说完,长老们就像害怕他在龙殿里呆太久似的,把他赶了出来。
“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
欲哭无泪的罗伊,怀着独自来到龙岛的岸边,对着远方正缓缓落下的夕阳,吐出绝望的叹息。
忧郁的雄龙就这样望着落日的海面,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
“罗伊?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来者是另一头雄龙,他的名字叫英格拉姆。英格拉姆离岛的时间要比罗伊早上好几个世纪,虽然早已建好了巢穴,但却一直没有迎娶新娘,可以说是龙族中的大龄青年。由于其温厚的性格和热心肠的为人,很受小龙们的爱戴,就连罗伊也把他当作兄长的尊敬着。
“英格拉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罗伊惊喜的看着英格拉姆走过来。
“回来了好一阵了,一直在长老们那边。”看英格拉姆的表情,好像已经知道了罗伊的遭遇。
“我从长老那里听说了安杰利娜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我也帮不了你呢,罗伊……”英格拉姆苦笑着,对罗伊表示爱莫能助。“事实上,连我也被长老们要求积极寻找应龙的下落,说再这样下去龙岛非沉没不可……你也知道吧?光是上个月,就有两头回来求爱的雄龙被安杰利娜一脚踹到海里,其中一头还差点被海潮卷走。如果不先解决这个问题,我想就算是弟弟,我想安杰利娜也不会特别优待的……”
“你……你是来劝我放弃人生的吗?英格拉姆。”罗伊脸色苍白,并以怨念的目光瞪着他。
“没这回事,其实我也很在意应龙的事情。”英格拉姆的脸上写着浓浓的无奈。“除了长老们处,莱阿涅也常常问起应龙的下落。你知道的,过去还从没有过一头龙像这样突然失踪的例子。”
“连莱阿涅姐都在关心这件事吗……”罗伊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有些犹豫的问出来。“我说英格拉姆,你看……有没有可能是,‘弑龙’?”
所谓“弑龙”,照字面上来理解,就是指龙被杀死的情况。虽然龙族是站在食物链最顶层的究级捕食者,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绷紧神经准备战斗,因此过去的数千年里曾出现过好几次的“弑龙”事件。尽管“弑龙”的凶手最后都遭到愤怒龙息的报复,但这些事件对龙族来说却是记忆深刻的教训。
“我认为可能性很小。”英格拉姆当场回答着罗伊,显然已经过充分的思考。“我调查过,过去每次‘弑龙’后,那些下位种族都会大肆宣扬,但这次却不同。根据我派出的使仆的报告,这次应龙的失踪是相当突然的,甚至直到他失踪后好几年,他巢穴邻近的人类集落都还不知道,还依旧每年都送上贡品,而其它地方也完全没有龙被杀死的确切消息……所以,我想应该不是‘弑龙’。”
“是这样啊……”罗伊长长松了口气,但又疑惑道:“那,既然那家伙还活着的话,那他干嘛躲起来?放着巢穴不管?”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曾去他的巢空看过好几次,那里已经完全被废弃了,成了魔物横行的废墟,根本找不到线索……”英格拉姆就像头疼似的揉揉太阳穴,并告诉着罗伊。“其实,我听说安杰利娜给你的‘任务’后,就是过来告诉你我知道的这些事情。你也可以去应龙的巢穴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新东西……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岛呢?”
“大姐命令我明天离开……”罗伊以空虚的目光望着海平面,似乎已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打算。
“你也不用这样沮丧啊,也有可能很快就找到应龙呢。”英格拉姆安慰着他。“另外,我在这边的事情也办完了,准备现在回巢,你要到大陆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谢谢,但说不定以后再没机会回来,所以我想再怀念一下……”罗伊的话充分表现出其对未来怀着的莫大忧郁。
“那……随便你吧,如果准备筑巢的话,有空就来我的巢空坐坐,罗伊。”
“好……”罗伊拉耸着肩膀,就像要吐尽肺里的空气般的大大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温厚的族兄。“你的巢穴是在‘白龙山脉’吧,英格拉姆?我会找时间来向你请教的……如果真能开始筑巢的话。”
“呃,总之,你就好好努力吧,罗伊。”英格拉姆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以过来人的身份留下一句话。
“你得知道,不管哪个种族,当男人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第二章 强袭魔剑】
龙岛的时光在年轻雄龙的小小忧郁中缓缓流逝,而另一面,帕拉米亚大陆的历史也在持继前进着。
应龙被五柱神封印的时候是神圣历六百八十五年,而此刻日历已经翻到七百零三年。在恶龙消失的十八年间,帕拉米亚大陆的五个国家依旧重复着你争我夺、尔虞我诈的历史,若说这其中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北方的奥斯坦帝国出兵侵略东部邻国的拉维利斯王国这件事。
自然资源贫瘠的奥斯坦帝国,长期窥视着拉维利斯王国中部平原的丰饶资源,双方的矛盾早已经延续了几百年,至于最近的一次大规模战争是在八十年前,两国以拉维利斯边境线展开攻防。虽然奥斯坦帝国拥有大陆诸国首屈一指的强大武力,但拉维利斯王国却在边境上建立了坚固的要塞,并以此为据点展开了防线,借着地势和补给线的优势,也堪堪抵抗住了帝国军的猛攻,战争也随即转入相持阶段,然而以拉锯战的形式缓缓前进了八十年。
在这期间,宛如演习般的攻防战几乎一成不变地上演了数十年,令奥斯坦帝国和拉维利斯王国皆为之麻木,近百万人的鲜血染红了边境的大地,但谁也找不到止血的方法,双方皆认为这样的战争至少会再持续数十年以上……
但就在一周前,奥斯坦帝国的“战姬”柯利娅,统率着麾下的北方军团,穿越被拉维利斯王国视为天堑的“白龙山脉”,直袭拉维利斯王都的翡翠城。由奇袭展开的攻城战持续了三天三夜,翡翠王都已有半数化为废墟,而剩下的一半也正被绝望和死亡所浸透。
后世的呤游诗人纷纷传颂着“战姬”的威名,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把这奇迹般的战果送到柯利娅手中的,却是一名自称“应龙”的冒险者。
……………………
“哼哼,真是狼狈啊,希尔维阿,这就是你眷顾的翡翠王都的模样……”
应龙站在半边垮塌的城墙上,冷冷地看着下方狼烟四起的战况,嘴角拉出冰冷的讥笑。
攻防战持续了三天三夜,他从头到尾目睹了战争的过程。奥斯坦帝国的北方军团给予守备翡翠王都的王国军以重创,王国军已损失了近八成以上的兵力,目前王国军勉强把残存兵力集中到圣王宫,利用地利作着最后的挣扎八五八书房,不过这却给了北方军团以更充足的时间用来镇压被分割在街道的零碎抵抗。而与此同时,北方军团对圣王宫的包围网也已经完成,就算王国军如何挣扎,也绝对无法逃脱笼中兽的命运。
一切如同他计划的那样,北方军团的胜利已确凿无疑,然而要想获得完全的胜利,他们还有必须克服的东西。
“不过,以凡人的力量和神明的使徒对抗,即使对北方军团来说也困难了一点吧……”
应龙嗤笑着,把视线转向圣王宫的位置,那里是目前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圣王宫是一座建在天然湖泊中的白色宫殿,宽敞的湖面上只有一座造型优雅的拱桥和外城区域相连,远远看去就像浮在镜面上一般,因而又被誉为“镜之宫殿”,是拉维利斯王国引以为傲的标志之一。
只是放到战争层面上,这座赏心悦目的宫殿同时也是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塞。
狭窄的拱桥使得帝国军无法发挥兵力上的优势,而周围湖面的宽度也超过了重型投石车的射程,因此北方军团别无选择,只得依靠最原始的云梯战术来强攻圣王宫的正门——当然,倘若只是这种程度的不利,在战术层面上总能找到克服的办法,只是他们此刻面对的却是凌驾人类智慧以上的强敌——那位站在圣王宫的城门前,身着白银全身铠的高大骑士,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拦住了千万帝国军的脚步。
银骑士手中的大剑犹如风一般锐利,又仿佛火似的灼热,即使是重步兵的三重塔盾也无法抵御那闪光似的斩击。银骑士身上的铠甲犹如城墙般厚重,就算是最沉重的精钢箭头也无法伤到那铠甲一丝一毫。银骑士仿佛完全不知疲倦似的挥舞着大剑,在帝国军中制造了一场又一场的血雨腥风,那白银铠甲散发着煌煌神光,凡是沐浴到这光辉的王国士兵,身上的创伤都会立即愈合,转而充满勇气地投入战斗。
因为这名银骑士的存在,使得圣王宫成了字面意义上的“铜墙铁壁”。北方军团的猛将达尔顿,指挥着麾下的部队由凌晨开始前后组织了三次冲锋,却都被银骑士率领着王国军的残兵给击退,甚至自己也被银骑士斩伤了右臂。尽管在连续三次的败退中依旧能保持部队基本秩序,达尔顿作为将领的手腕值得称道,然而士兵们的士气和体力却都消耗得七七八八,无法再次面对银骑士的锐锋。
银骑士的前面铺垫着无数帝国军的尸骸,汇流的鲜血甚至把宽敞的湖面染成了红色,即使是以勇悍闻名的北方军团,此刻也被对银骑士的恐怖所压倒。目睹银骑士手中那柄浸透血光的大剑时,就连猛将达尔顿的心中也没来由地飘出一股凉意。
王国军的残兵靠着银骑士发挥出十倍以上的战斗力,而反过来说,只要击倒了银骑士,也就等同瓦解了他们的斗志,北方军团也就拿下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只是,近在咫尺的胜利果实却被钢铁的荆棘保护着,前后三次的溃败让达尔顿知道那荆棘的锐利,为了避免伤口再大量出血,他决定改变战术。
原本配置在后方的弓箭队被移到了前阵的位置,而疲倦的前阵则由两则退向了后方,这异常的调动落到后方窥视者的眼中,让其嗤之以鼻。
“想打消耗战吗,虽然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但这种细腻的战术可不适合以铁血闻名的北方军团呢……”
应龙判断出达尔顿的意图,却报以轻蔑的嘲笑。或许帝国军不在乎消耗这点时间,但他却没有慢慢等待的余裕,在“那东西”来到以前,必须让北方军团攻陷圣王都才行,否则无法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
“没办法,就在这里帮他们一把好了……”
应龙耸耸肩跃下城墙,随手捡起地上某位战死士兵的长剑,低沉的声音由高扬的嘴角漏出,是满溢暴虐和邪恶的冷笑。
“撕裂者哟,准备吞噬血肉吧!”
……………………
北方军团对圣王宫发动了第四次冲锋,被移到前阵的弓箭队朝着银骑士射出满天箭雨,同时由后方调遣来的部队也在弓箭的掩护下向着圣王宫发动冲锋。达尔顿的打算是以弓箭抑制银骑士的锐锋,然后让冲锋部队绕过银骑士侵攻城门——银骑士以外的王国军残兵根本就不堪一击,哪怕只有一小队帝国军突破城门,就足以终结这场毫无意义的拉锯战。
达尔顿的考量可以说相当合理,但这项战术在展开的最初就遭到强力否决。
银骑士宛如钢铁巨像般站在城门前,暴风骤雨的箭矢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在城门前等待帝国军的依旧是那仿佛没有丝毫迟滞的锐利罡风。银骑士在帝国军中掀起血雨腥风的同时,城墙上的王国军也随即展开反击,居高临下地将箭矢回敬给冲上来的敌军,北方军团的先锋小队几乎在顷刻间就遭到灭顶的命运。
由城门射下的满天箭雨,再加上那宛如战神般傲然立在城门前的银骑士,北方军团的第四次冲锋似乎又将以失败而告终。
然而这一次,一名出乎意外的援军加入了帝国军的冲锋里面。
虽然一开始混在队伍中的他并不是特别显眼的存在,但在一轮齐射攻击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面对王国军居高临下的齐射,帝国军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蹲在原地防守,但轻便的简易木盾无法完全抵挡由上而下的重矢,被集中攻击的先锋队更是死伤惨重。
箭雨过后,通往圣王宫的道路上铺垫着无数的尸骸和箭矢,然而却还有一人昂然站立。
那人跨过地上的尸骸缓步向城门靠近,漫天的箭雨似乎没有带给他任何的伤害,两军的视线几乎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名佣兵打扮的青年,他有着一头帕拉米亚大陆相当罕见的黑发,以及同样罕见的黑色眼瞳,两者构成一张堪称英俊的容貌,然而整体的气质却偏向狂野。
或许是为方便活动的理由,青年只穿着一身和黑发同色的轻便布衣,布衣外面没有罩上任何铠甲,手上也没有盾牌,甚至身上也没有任何防护性的装备。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这样的打扮大概只能用“找死”来描述,然而谁也没有怀疑青年作为顶级战士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右手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把呈现出不祥之暗红色的巨剑,其存在的瞩目程度甚至还超过持剑者的黑发青年。巨剑剑身宽约两尺,长约六尺,剑身是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剑刃是野兽般的利齿,而剑柄也呈现出向四方放射的狂猛姿态,犹如猛兽的利爪,镶在剑柄中央的是一颗眼球似的黄色宝玉,就像拥有生命般向着四周张望,而所有看到这幕诡秘光景的人,全身都忍不住浮起鸡皮疙瘩。
哪怕是最保守的估计,这把充满魔性的巨剑的重量至少也超过了八十公斤,但青年却似乎毫不费力举起来。想象那恐怖的力量,王国军感到不寒而栗,几乎是下意识的,来自城楼的箭矢纷纷朝着青年集中。
然而,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应龙只是简单挥舞几下魔剑,甚至连前进的速度都未减分毫,所有射向他的箭矢都被悉数挡开。
在王国军窒息的注视下,毫发无伤的应龙来到了城门前,而在那里等着他的,是在过去半日中无数次击退帝国军进攻的银骑士。
似乎注意到来者的与众不同,银骑士也举剑摆出戒备的架势。闪着银辉的大剑斜向下构成坚固的防守架势,只是对上应龙以恐怖力量挥动的沉重魔剑,却在一瞬间被连人带剑一并砸飞了出去。
银骑士宛如炮弹般撞入后面的城墙中,霎时间激起尘埃飞扬。
圣王宫的守护神,如战神般屹立不倒的骑士王,就这样轻易地被砸飞了出去……目睹这情景的王国军,呼吸不禁为之紊乱,而和他们相反,帝国军在几秒钟的沉寂后,随即爆发出狂喜似的欢呼声。
在背后惊天动地的呼声中,应龙却皱起眉头,改由双手握住魔剑,对着尘埃飞扬的前方摆出防守的架势。
魔剑利齿就像活物似的,随着应龙的呼吸缓缓咬合着,从应龙身上散发出的凶气也令城墙上的骑士们胆颤心惊。他们纷纷对应龙投以惊惧的目光,极力控制着情绪,并指挥士兵们发动再一波的攻击。
但就在这时候,城墙下方尘埃飞舞处突然闪出耀眼的银辉,一束银光炸出,卷起的剑风驱散了浮尘,如同强弩一般射向应龙的心脏。
(突刺?好快!)
应龙以双手挥动魔剑格挡,银骑士的大剑擦着魔剑的剑身滑开,拉出一连串的火花。
电光火石间应龙和银骑士擦身而过,在互换位置的下一秒钟,两人间随即爆出激烈无比的攻防!
银骑士压低身子,大剑向后斜拉出满弦的轨迹,然后发动了密集的突刺。突刺本是以速度见长的招式,然而银骑士施展出来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持久力,一击接着一击的刺出,每一击都如同闪电般迅猛,并且伴随着洞穿岩石的力道。
应龙则维持着最初的守势,以双手挥动魔剑,在面前建起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墙壁,持续格挡着银骑士的密集突刺——如果把银骑士的攻击形容为水银泻地,那应龙的防御则称得上滴水不漏了,两道交错光影中爆出密集的火花,目睹这情景的两军战士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铛!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持续了十分钟以上的激烈攻防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保持着原本的架势静立原地。
应龙的呼吸稍稍急促,起伏的胸膛上浮出密集的汗水,而银骑士的全身笼罩在那身全身铠甲中,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表面上看来应龙似乎稍显劣势,但他随即改变了架势。
应龙把魔剑高举过头,目光牢牢锁定着银骑士,口里发出有力的吼声。
“喝啊啊啊啊!”
在不知不觉安静下的战场,这声音成为主导众人心跳的鼓声,看着那手握魔剑低吼着的黑发战士,众人的眼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头暴戾魔兽喷吐着凶气的可怖景像。而和应龙毫无保留的战意相较,银骑士的对应却稍显迟钝,似乎在贯彻攻击和转为防御间拿不定主意。
“虽然很荣幸能和骑士王过招,但是我没太多的时间,所以啊……”应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在魔剑下压的同时踏出一步,并在第二步转入冲刺的状态,几乎一眨眼间就逼近到了银骑士的眼前,同时一记强力的横斩夹着风雷之音挥出。
“死人就给本大爷乖乖退场吧!”
手的长度再加上魔剑本身的剑长,使得这一记横斩的攻击范围达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即使银骑士也不敢直撄其锋,向后跳退打算避开魔剑的斩击,但这却正是应龙需要的反应。
一抹冰冷的弧线浮上暴君的嘴角,随即化为暴虐的言语。
“咆哮吧,撕裂者!”
魔剑剑柄处的黄色宝玉一瞬间闪出绚烂的光华,原本还残留金属质地的剑身突然转为魔兽的钢鳞,深邃的暗红剑身暴涨成血腥的凶牙,仿佛一头突然苏醒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毫无准备的银骑士拦腰咬住!
“撕碎它!”
应龙猛地一振魔剑,前方魔剑锋刃所化的凶牙即刻交错咬合,来不及反应的银骑士当场被拦腰咬断!
……………………
毕竟是没有实体的英灵,被咬断的银骑士并没有鲜血飞溅之类的血腥情景,而是整个儿化成一堆发光的磷粉,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那把闪着银光的“骑士王剑”插在原地,仿佛哀悼逝去王者的墓碑。
形同精神支柱的骑士王如此简单的被击败,太过惊骇的展开剥夺了王国军的思考能力,甚至就连帝国军一方也受到了相当的冲击。
在随后几分钟的时间里,以圣王宫城门为中心的战场,呈现出极其诡异的静寂,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黑衣青年的身上,而被众人注视的应龙,却把目光放到手中的魔剑身上。
和斩断银骑士时的无限凶暴姿态不同,此刻应龙手中的魔剑,一半以上的剑身萎靡软倒在地面,剑柄处的宝玉也由原本的黄色转为灰败的颜色,感觉就像一头濒临死亡的野兽,简直让人无法相信它竟是那柄斩杀骑士王的魔剑。
“啧,解放一次就撑不住了吗,凡铁终究也只有这种程度啊……”
应龙不甚满意地瘪瘪嘴,随手将魔剑抛掉。
垂死的魔剑落到地面,又弹起来,再次摔落时,如同玻璃般寸寸破碎,每一寸碎片都泛着象征死亡的灰败色泽。只是应龙的注意力已经不再这些碎片上了,他向前几步,把银骑士消逝时留下的那柄白银大剑捡起来,掂一掂份量,随手挥了挥,满意的点点头。
“骑士王剑吗,没想到这种古旧的东西居然保留了下来……”
应龙就像理所当然般把骑士王剑据为己有,跟着转向身后呆愣的帝国军,不快似的皱起眉头。
“喂!蠢货们,还愣着干什么?”
傲慢而暴戾的声音,一瞬间把帝国军的注意力扯了回来,应龙举起象征胜利的骑士王剑,指向圣王宫的正门。
“去啊!你们就是为此而来的吧?”
银骑士既死,圣王宫就像失去牧羊犬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来自北国的狼群前。被应龙的呵斥唤醒了野性的帝国军,就像要一吐先前郁气似的,朝着最后的障碍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而城墙上的王国军却已然丧失了斗志。
战斗的结果似乎根本不需要猜想,就连达尔顿都忘情指挥军队冲锋陷阵,因此谁也没注意到,手持骑士王剑的应龙在硝烟中悄然隐去身影……
【第三章 处女要求】
在翡翠王都的外城墙上,一双漠然的紫瞳扫过身后无数尸骸铺垫的通道,停留在远方的圣王宫上。
王都街道的零星抵抗已经被悉数清剿,孤立无援的圣王宫的沦陷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场战争的胜利已经确认无疑了。然而在取得完全的胜利前,北方军团还有必需克服的障碍——传说中,(奇.书.网--整.理.提.供)拉维利斯王国的初代国王在死后被女神希尔维阿赋予神格位,作为森林女神的使徒守护着圣王宫里的某种东西,至于那位守护圣王宫的银骑士,想必便是骑士王阿雷克斯的英灵。
相信他绝不会坐视奥斯军侵入圣王宫,而一旦神之使徒介入凡人的战争,战争的结果就变得无法以常理预测。
拉维利斯王国的守护神是森林女神希尔维阿,奥斯坦帝国的守护神则是冰雪女神玛蒂亚。身为冰雪女神的使徒,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神之使徒的厉害,那绝对不是在战术层面上能够克服的障碍。本来应该由她亲自出手解决骑士王,但作为北方军团的统帅她必须负起指挥全军的责任,至少在彻底消灭圣王宫外的王国军残兵前,她无法随心所欲的行动。
“殿下!柯利娅殿下!”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漆黑骑士铠的俊朗青年正朝这边走来。他叫阿诺德,是北方军团最年轻的将军,也是柯利娅所信赖的副将,此刻他的神情显得相当兴奋。
“刚刚接到战报,达尔顿将军的部队终于攻破圣王宫的大门,目前正在……嗯?殿下,那些家伙是?”注意到柯利娅身后的尸骸,青年将军的神情转为疑惑。
“没什么,一小队溃兵而已。只让部下在前线奋战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我也稍稍活动了一下。”柯利娅淡淡的解释着,目光移到阿诺德脸上,语气转为严肃。“比起这种事来,阿诺德,你说达尔顿的部队已攻入了圣王宫?”
“是的。最初遇到银骑士的阻碍,先后被打退了三次冲锋,但在第四次冲锋时总算突破了城门,目前前锋部队已转入了对残敌的扫荡战。属下亦已抽调出两支部队,只要殿下下令,随时都可以过去接管圣王宫的防御。”阿诺德把战况作了简单报告。
“……银骑士呢?”
“这个,达尔顿的报告上说银骑士被不明身份的人击杀,还提醒殿下特别注意。”
“……击杀?”那对苍炎色的娥眉突然皱起,比起“不明身份”来,柯利娅更在意这个词。
不是击败,不是击倒,而是击杀。
达尔顿是帝国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这样的他连跟银骑士周旋都做不到,却有人能“击杀”银骑士?身为冰雪女神的使徒,柯利娅很清楚凡人和神之使徒的差距,那绝对不是靠着勇气或努力就能弥补上的距离,在这样的前提下,那个击杀银骑士的人的身份就变得极其可疑来。
“……阿诺德,还记得那封信吗?”柯利娅若有所思的问起。
柯利娅说的“那封信”,正是驱使北方军团采取此次奇袭作战的起源,而事情还要从两周前说起……
那时候,柯利娅以及麾下的北方军团刚刚由帝国北疆调遣到南部边境,以接替新败的南方军团,重新规划对拉维利斯王国的进攻。
在过去的八十年里,奥斯坦帝国曾经数度对拉维利斯王国发动攻势,最多一次甚至足足投入了三个军团。然而王国军依靠着边境的坚固要塞,占着天时地利抵抗着帝国军的攻势,而战争相持到最后的结果,总是补给先陷入窘地的帝国军不得不匆匆撤回,在累计付出数十万将士的鲜血后,也只是使得那座染血的边境要塞多了一个“红铁要塞”的别名而已。
柯利娅在帝国北疆的战场是威名远播的“战姬”,但面对着在天时地利上占据着压倒性优势的王国军,以及那座难攻不落的红铁要塞,就算是她也找不到有效的战术打破僵局。而就在这时候,一封没有署名的来信送到北方军团的司令部,信里面告知了“白龙山脉的主人暂时离巢”的贵重情报,并积极煽动北方军团从白龙山脉绕道,奇袭拉维利斯王国的翡翠王都。
对这封来源不明的信,柯利娅理所当然予以怀疑,然而信中的提议也确实让她怦然心动。
“白龙山脉”位于奥斯坦帝国和拉维利斯王国的北部边界,是一头上古白龙的巢穴所在。整座山脉都被这头白龙划为了自己的领地,任何武装势力在附近活动都会遭到龙息毫不留情的攻击,附近居民敬畏的称这头白龙为“霜雪银帝”,同时该山脉也被命名为“白龙山脉”。数百年来,那里都被两国视为军事禁地,就像帝国军从没考虑过朝白龙山脉派遣军队,王国军也没想到在这方向上布置任何防御兵力。
若是真的能穿越白龙山脉奇袭翡翠王都,绝对会一举打破目前战场的僵局,甚至有机会将翡翠王都以西的丰饶平原纳入帝国版图!柯利娅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她一边派出侦察兵深入白龙山脉,确认那头上古白龙是否真的离开巢穴,一边命令参谋们迅速拟定作战计划。
待到全部疑问消除后,柯利娅便率领北方军团悍然实施了这次空前绝后的奇袭作战。
穿越白龙山脉,摧毁边境哨岗,扫荡沿途村庄,封锁王都商路,假扮商队奇袭城门……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作战计划进行着,流畅得如同约定好的演习,或者顺利过头了也说不定,这让柯利娅生出仿佛被放在预先安排好的舞台上演戏似的错觉,而更重要的是到现在也还没猜透寄信者的意图,不安和不快在战姬的心中蔓延成不详的黑云。
“这种不清不楚的状况……到底是谁躲在暗中捣鬼……”柯利娅微皱着眉头。
“就结果来说,我军确实攻陷了翡翠王都,到目前为止战场上也没出现无任何法掌握的情况。”阿诺德如此说着。身为北方军团的高级将领,他当然知道那封密信的存在,而说出这番话的目的也不是想否定柯利娅的感觉,更像是替她整理思路。“至于那封信属下也调查过,但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可否认为……是对拉维利斯王国心怀怨恨的人采取的报复行动?”
“如果事情是这样单纯的话……”阿诺德的推测在某种程度上接近事实,但柯利娅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心,沉吟几秒钟后作出决定。“好吧,既然对残兵的扫荡战已告一段落,军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阿诺德。我,要到圣王宫去看看。”
“殿下一个人?太危险了!请至少带上近卫队……”
“你以为我是谁?阿诺德。”
冰蓝的视线一瞬间截断了阿诺德的话,以狼烟四起的血腥战场为背景,一头华丽的紫发随风扬起,薄紫色的嘴唇抿成高傲的弧线。
“我是战姬,战姬柯利娅!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打倒我!”
钢铁的自信透过傲然的言语,化成实质似的烈气冲击着青年骑士的神经,阿诺德感到微弱电流在皮肤下游走。这一刻的柯利娅,犹如司掌战争的冰雪女神降临,北方军团的诸将便是被这样的风仪所吸引,纷纷投奔到“战场上的女武神”——“战姬”的麾下,为她竭尽忠诚。
“明白了,属下会立刻整编军队,尽快接管圣王宫。”阿诺德把手举到胸前,满怀敬意的行了一礼。
“啊,交给你了。”柯利娅点点头,目光随即移到远方的圣王宫,只听低低的笑声从雪白的喉咙中漏出,竟有几分属于捕食者的愉快味道。
“那,在暗中捣鬼的家伙,究竟躲在什么地方呢……”
……………………
拉维利斯第二十三代国王的卢修斯现年四十三岁,以普通人的角度来说,大概算得上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好人,然而站在君王的位置却显得懦弱而缺乏魄力,也因此导致拉维利斯王国长期积弱不振,即使拥有大陆诸国中最富饶的自然资源,也只能被北方邻国的奥斯坦帝国逼得消极防御。
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北方军团袭击翡翠王都的那一天,恰好是卢修斯即位十周年的庆典日。结果,尚未奏响的乐章被自北国而来的血腥号角给打断,面对奥斯坦铁骑的奇袭,本来应该站在阵前领导众人的国王,反而害怕得浑身颤抖,匆匆把指挥防御的责任交给手下的将军,然后便一头躲进圣王宫向守护神的希尔维阿祈祷。
国王是如此反应,王国军的士气自然就此一落千丈,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森林女神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挽回王国军的败北。圣王宫的正门被攻破的消息很快传来,卢修斯霎时间被深不见底的恐惧所俘虏。原本就稀薄的王室尊严在这种时候更是被抛到九霄云外,卢修斯在一队十二名近卫骑士的护卫下,慌慌张张地向着圣王宫深处的逃生密道跑去。
“啊,格丽丝黛!格丽丝黛还留在城堡里面,那些奥斯坦的野兽不会放过她的!必须把她接过来!”
大概是看到密道入口近在眼前、恐惧稍稍缓和的缘故,卢修斯顿时顿时想起了女儿的名字。到这时候还挂念着孩子的安危,以常人来看大概算得上情深义重的表现,然而对护卫无能之王的近卫骑士们来说,这搞不清楚状况的要求却只是徒增困扰而已。
“来不及了,陛下!帝国军已攻入了圣王宫,随时可能到这里!我们得在那以前离开!”近卫骑士队长大声主张着。
“唔,但……但是……”
被近卫骑士队长呵斥,卢修斯露出怯懦的神情。缺乏王者器量、仅仅依靠“传统”维持地位的他,就连回嘴都无法做到。
而就在近卫骑士们催促着国王向密道走去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陌生的男声。
“你就是拉维利斯的国王吗?”
“啊,朕是……”
卢修斯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一黑衣的青年正从通道的拐角转出来。
来者正是击倒骑士王的应龙,他趁着帝国军清剿残军期间赶到这里。此前一路上他已斩杀了数十名拦路的骑士,身上的黑衣已被染成暗红色,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就连手中的骑士王剑也蒙上了淡淡的血红,汗水和血水在他的脸上混成奇妙的颜色,但那双盯着卢修斯的黑瞳却毫不掩饰的放射着暴戾的战意。
“哇啊啊啊啊啊!”
看到黑发暴君鬼神般的模样,卢修斯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就是你吗?那好,我有事找你。”
应龙呼出口气,借此调整呼吸,随即向前踏出一步,尽管没有刻意张扬,但他身上散发出慑人的威压却迫得近卫骑士们齐齐退后一步。
“保……保护陛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近卫骑士队长,他率先拔剑向着应龙,而其它近卫骑士也跟着清醒过来,一眨眼间,十二把白刃构成的剑阵就拦在了应龙的面前。
“后面的人立刻带着陛下开离开!这里由我们来拦住……”
近卫骑士队长偏头命令着后面的部下,而眼角的余光却撇到对方嘴角扬起的一抹弧线。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视界却突然急速倾斜——在意识断绝前,他眼角的余光最后捕捉到的,是一具没有脑袋的身体向后倾倒的画面。
“杂碎们……”冲入剑阵的应龙,一剑横斩切断了骑士队长的首级,续而向着四方愕然惊骇的骑士放射出凶暴的视线。
“给我死吧!”
…………………………
……十分钟后,十二名剑术好手的近卫骑士以支离破碎的模样迎来了死亡,而应龙的身上仅添了几道微不足道的伤口,并且对行动并没造成多少影响。至于现场唯一幸存的国王卢修斯,则瘫倒在血泊的中央,只是整个人似乎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的模样。
“喂!”
滴血的骑士王剑砸在卢修斯的面前,坚硬的石板仿佛豆腐般被切断,应龙上前一步揪住衣领,把卢修斯凌空提了起来。
“告诉我!‘神骸’,被封印在守护神木里面的‘神骸’,要怎么样拿到它?”
“啊,啊……啊……”在应龙的恐怖暴力面前,卢修斯就如同婴儿般毫无抵抗之力,浑身痉挛似的抖个不停,好半天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啧,被吓傻了吗……那让你清醒清醒吧!”应龙猛地一扬手,按着脑袋把卢修斯压到了地上。
承受冲击的卢修斯半边脸都埋进了温热的血泊里,勉强抬头时,看到不远处近卫骑士队长的首级依旧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瞪着这边,顿时吓得要蹦起来。然而应龙却牢牢按着他的脑袋,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醒了吗?白痴王,不想变成那模样的话,就告诉我怎么拿到希尔维阿封印的神骸?”
“神……神骸!”这句话让卢修斯猛地抬起头,看着应龙的目光充满骇然。“你……你要神骸?”
“啊,我要神骸,确切的说,我要封印在守护神木里面的神骸,神之隐翼的‘束缚者’!我知道拉维利斯王家代代守护着那东西,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才能把它从守护神木里面取出来。”
应龙冷冷地看着卢修斯,就像老鹰住小鸡似的捏着他的脖子。“你最好快点想起来,到我折断你的脖子为止,只有数到五的时间。”
“你……你究竟是……”卢卡斯恐惧的抬起头,然而在对上那双属于捕食者的眼神的瞬间,他所有的疑问和抵抗都如同沙雕般被摧毁殆尽。
“血……血是开门的钥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让卢修斯记起了记录在王家古老卷轴中的一段话,他惨叫似的回答着。
“王家代代相传的卷轴上有记载,拉维利斯王族的血……处女之血,那就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要王族的血?而且,还得处女?”被逼供的一方拼命点头,而听闻的应龙则露出愕然神情。
(那个冷感女!居然把封印设成这种鬼条件,难怪先前不管怎么试都没用……)应龙在心里恶毒的咒骂着森林女神,同时抓着卢修斯的手却开始施加力道。
“既然这样……喂!你有女儿吧?没出嫁的那种!姐姐妹妹,孙女什么的,只要是处女就行!有没有?”
“有……有……”卢修斯一边感觉着脖子快要被捏碎的痛苦,一边拼尽全力的喊出来。“格丽丝黛!格丽丝黛还没出嫁!”
“格丽丝黛?”
“就……就是我的女儿啊!她还留在城堡里!我没有你要的东西,我的血没用的,所以放……放过我!不要杀我啊啊啊!”卢修斯歇斯底里地惨叫出来,挣脱应龙的束缚,连滚带爬地向着密道里逃去。那模样,不但丢尽了一国之君的颜面,就连作为猎物价值也丧失殆尽。
“格丽丝黛……”听闻远方传来帝国军的喊杀声,应龙禁不住露出焦急的神情。“该死的!要赶快了!”
【第四章 贤者之芽】
格丽丝黛站在城堡的露台上。
银白色的秀发随着风飘舞在空中,她轻轻拨弄着散乱的银色发丝,一对深蓝色的眼眸散发着温柔怜慈的眼神,疼惜的俯视着眼前被粗暴蹂躏的王都街景。
她的全名是格丽丝黛•安杰•拉维利斯,也就是拉维利斯王国的公主,国王卢修斯的女儿。
端丽的容貌自然散发出高贵的气息,更让人由她的身上感到一股熟悉母性的温暖,会生出这种感觉,或许这和她丰满有致的外形有很大的关系。
格丽丝黛所在的露台位于城堡西塔的最顶端,由这里能够看到圣王宫的全貌,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早知道圣王宫被攻破的消息。父王的卢修斯舍弃王城和子民仓促逃亡,但她却选择留下来。如果要逃的话,格丽丝黛寝宫不远处就有一条逃生通道,但为斩断心中的懦弱,她特地来到这最靠近前线的位置——不过,这决不是一时冲动或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慎重考虑后的决定。
奥斯坦帝国和拉维利斯王国有着几十世代的积怨,倒在“红铁要塞”前的奥斯坦士兵前后没有一百万也有九十万,靠着边境将士的浴血奋战,拉维利斯人才能享受过去三百年的繁荣和安宁。而现在,随着帝国军入侵翡翠王都,持续三百年的平稳时光终被铁蹄踏碎,格丽丝黛甚至不知道帝国军是如何能越过边境防线,直袭王国腹地的翡翠王都,但这都已不重要了。
两国间有着化不开的血海深仇,就算举白旗投降,对方也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想而知,遭到帝国军侵略的拉维利斯会受到如何对待。士兵的大肆破坏和奸淫掳掠,不只是翡翠王都,若是帝国军持续侵略下去,凡是其所经行之处,途中遭遇的村庄、城镇肯定无一幸免。从某个角度来看,根本就是对整个王国进行残酷的凌辱。
此外,格丽丝黛不知道红铁要塞以及驻守那里的独角兽军团是否尚存,它们是拉维利斯王国中仅有的两支可以和帝国军对抗的战力之一,至于其它缺乏战争磨炼的王国部队,要它们去和拥有大陆最强武力的奥斯坦铁骑对抗,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神话——这一点,在近乎惨败的王都防御战就得到充分的证明。
既然连驻守王都的精锐军团都败得如此凄惨,就更无法期待其它地方武装能抵抗帝国军的侵略。恍惚中,格丽丝黛的眼前似乎浮现出拉维利斯的美丽大地被战火烧成焦黑的惨状,禁不住握紧颤抖的拳头。
(我……绝对不可以让我的子民遭受如此下场。)
格丽丝黛下定决心,既然父王的卢修斯无法对拉维利斯的子民负责任,那就由她代表王国去和帝国军均谈判吧!赔款也好,割地也好,就算被当成人质囚禁也没关系,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收拾眼前的残局才行。
“现在,首先想办法和对方的统帅会面……”
格丽丝黛心事重重的开口,但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凌乱的声音。激烈的喝骂声和金属碰撞声,夹杂着不时的惨叫声,预示着守护塔楼的忠诚骑士们正在和入侵者交战。格丽丝黛不想去猜测双方谁占优势,为那些直到现在依旧为王国尽忠的人们,她打算结束这场胜负早已分出的战争。
这样想的格丽丝黛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衫,转向塔顶的正门。
没过多久,施以华丽装饰的贵重木门被粗暴的撞开,一队十多人的帝国军冲了进来,他们手中的刀刃正滴着热腾腾的鲜血,黄金和珠宝从全身塞得满实满载的口袋中漏出来,其中一人甚至还扛着一名半身赤裸的女子,格丽丝黛认出那她的某位侍女,但此刻她的身上满是施暴的痕迹,似乎也只剩下抽泣的力气。
(抱歉啊,如果父王能振作起来的话,说不定就能守住你们的安全呢……)格丽丝黛痛惜着侍女的遭遇,而奥斯坦士兵邪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喂喂!原来这里还有没动过的上等货色啊!”
面对贪婪的野兽群,格丽丝黛一无所惧。此时,徐徐落日正经过她身后的窗户,耀眼的光晕在她身边勾勒出黄金的轮廓。以黄金日光为背景,那散发着凛凛威仪的姿态看上去就仿若女神希尔维阿亲临降临一般,而目睹如此光景,就连凶残的奥斯坦士兵也为之震慑,一时间止步不前。
“我是格丽丝黛•安杰•拉维利斯,拉维利斯王国的第一公主。”
格丽丝黛报出了名字,以严厉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奥斯坦士兵。
“汝等无端侵略吾国,杀害吾之子民,可知罪否?”
虽然是义正词严的指责,但在侵略者和被侵略者的精神波长完全不相交的情况下,没有对奥斯坦士兵起到任何效果,反而是在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后,他们便再没有“或许是神迹降临”的顾虑。
“公主?公主!听到了吗!是公主诶!”
格丽丝黛的美貌散发着吸引男性的母性魅力,原本就对其丰盈身躯垂涎三尺的奥斯坦士兵,闻言顿时发出狂喜的欢叫,仿佛野兽般毫不掩饰欲望的凶暴目光在眼前那句奢华的女体上游走,就像要把她骨头都舔光似的。
“不知节制的野兽们,最好收敛汝等的欲望,若吾身遭到任何伤害,汝等将处于更加艰难的立场。”格丽丝黛如此斥责着帝国军。
非常奇妙,她的斥责并没有刺激到敌人的反感,那和“战姬”颇为相似的高贵气质反而让眼前的北方军团士兵生出某种习惯性的畏缩。在这样的状况下,格丽丝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带我去见你们的统帅。若汝等确实想获得拉维利斯的财富,当地人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作为拉维利斯王族的代表,我是唯一能够协助你们的人物。”
“是……是这样的吗……”
领头的奥斯坦兵队长露出迟疑的神情,但还是把剑收回了鞘里。毕竟对身为下级士兵的他们来说,国家政略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但就算是这样,格丽丝黛也还是让他们清楚到自身的贵重价值,使得事态朝预想的方向发展出一步,由此足以看出她在政略方面的不凡手腕。
只可惜由于某人的存在,决定了这场战争的主角打一开始就不是奥斯坦或拉维利斯的任何一方。
身后原本平静下来的塔楼,突然又传来咚咚锵锵的声响,奥斯坦口音的惨叫声由远及近不断响起。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来者便突破了下面的层层封锁,冲到了塔楼顶端的位置。直到那名手持骑士王剑、全身散发出浓浓血腥的黑发鬼神现身,这边的奥斯坦士兵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摆出迎击的架势,然而对方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们的身上。
“你就是格丽丝黛?卢修斯的女儿?”
被那充斥着狂气的黑瞳注视,格丽丝黛下意识的点点头。
“很好!等着,马上宰了他们!”
应龙松了口气,目光转向那些差点就害他功亏一篑的奥斯坦士兵,和着骑士王剑的银辉释放出暴戾的杀气。直到现在,奥斯坦士兵都还没搞清楚状况,那名队长曾在攻打圣王宫时远远见过他和银骑士对决的场面,因此下意识地把他当成己方,甚至还有举手敬礼的动作。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白银的凶牙。
“给我去死!”
……………………
一场华丽的杀戮在几分钟后落下帷幕,十多名奥斯坦人以迥异的姿态散落地面。
“该死的……”
应龙呲牙咧嘴地看着左肩上那道几乎深可见骨的斩痕,随手把骑士王剑插到地上。最后一名还在他脚边挣扎的奥斯坦兵就这样被骑士王剑洞穿,如同青蛙般被钉死在地上,追着同伴的脚步陷入了永远的长眠。
(这个人……)
格丽丝黛以胆颤心惊的目光看着应龙的暴虐,耳中传来心脏恐惧的鸣响——无关乎个人的胆识或意志,对捕食者与生俱来的畏惧是任何生物都有的本能反应。这名男子在她眼前上演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杀戮,那几乎遮蔽视界的血红还在空气中残留下浓烈的血腥味,就连她身上的那件素白礼服也被飞溅的鲜血涂上了浓浓的红妆。
(到底是……)
斩杀全部奥斯坦兵后,应龙向格丽丝黛走来,几乎凝固的血腥味让格丽丝黛呼吸困难。她努力镇定着精神,试图分析目前的状况。
(他视奥斯坦为敌,也就是说……他是站在拉维利斯的一方?但既然拥有如此厉害的武力,为何要留到此时才出手?)格丽丝黛打量着应龙,目光落到他手上的骑士王剑上。(那是……始祖之剑!始祖之剑会出现在他的手上,是阿克雷斯猊下交给他的,还是说……)
浮现在脑海中的某种可能性,猛地拽紧了格丽丝黛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头昏眼花。(是……是从阿克雷斯猊下那里抢夺过来的?也就是说,他……是他击倒了骑士王阿雷克斯猊下?帮助帝国军攻入圣王宫,此刻却又视帝国军为敌……)
格丽丝黛拼命整理着思路,缺乏武力的她,能依赖的只有自已的智慧。(利用吗?如果是利用帝国军的话,他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是只有攻陷圣王宫才能得到的某种东西吗,还是在拉维利斯王国的守护下不可能得到的某种东西……)
仅仅靠着呈现在眼前的一点真实的残片,格丽丝黛便作出和事实相差无几的推测。若是应龙知道眼前的貌美公主拥有的过人聪慧,想必会在言词方面采取更谨慎的态度,否则也就不会轻率说出下面的话。
“喂,女人,你是处女吧?”
“处……无、无礼之徒!”太过露骨的问题让格丽丝黛涨红了脸,但即使是斥责眼前无礼之徒的时候,她头脑里的思绪也依旧不曾中断。
(……处女?我的贞操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这便是他协助帝国军入侵的理由吗……)
一瞬间格丽丝黛想到应龙贪念她美貌的可能性,然而在那双暴戾的黑瞳中却没有丝毫欲望的踪迹。(不是吗,那他为何关心我的贞操……我的,拉维利斯公主的贞操,和他想得到的什么东西相关吗,处女的公主,莫非是……开门的钥匙!王族的处女之血,是开启女神希尔维阿封印的钥匙!他想得到的是……)
“神骸!”格丽丝黛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你想要的是神骸!”
“啥……”应龙讶异的扬起眉毛,这才正眼打量着眼前的拉维利斯公主。当他注意到那双深蓝眼瞳中突然腾起的憎恶怒火时,他即刻领悟到格丽丝黛已多少洞察真相的事实。
在愣了几秒后,应龙禁不住哑然失笑。“……真是的,父亲明明是那种派不上用场的废物,为何生出的女儿却有着过头的聪明呢……”
“果然……”格丽丝黛握紧拳头,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着,她直视着应龙,以激烈的声音斥责着他的罪行。“是你!是你打倒阿雷克斯猊下,帮助帝国军入侵圣王宫的吧!解开神骸的封印需要王族的处女之血的消息,这是从父王口中听来的吗?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父王……你把父王怎么样呢!”
“霍霍,已经推测到这个地步了吗?不愧是拉维利斯闻名的‘贤者之芽’呢……”应龙再次感到惊讶。“不用担心,我没杀你的父王,那种废物根本不值得本大爷动手,但是……”
应龙一瞬间拉近了和格丽丝黛的距离,凛冽的杀气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迫得格丽丝黛无法呼吸,只听耳边响起冰冷的言语。
“你不一样,你表现出的小聪明已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取你的性命……横竖只要处女之血就够了,本大爷并不介意血的载体是剩下一口气还是两口气,所以要是想保留四肢手足的完整,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赤裸裸的威胁,以及凌驾威胁之上的、犹如钢铁般冰冷坚固的意志,格丽丝黛毫不怀疑应龙会把威胁付诸实施,但却感到手足无措。她的聪慧使她过去在留学亚丁期间得到“贤者之芽”的称号,而即使辅佐父王处理国政时也未犯下任何过失,然而眼前男子的存在却超过格丽丝黛以往的常识,在那堪称压倒性的强势下,她想不出任何对策。
就在这时候,门上的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周围的帝国军察觉到塔顶情况不对,急急忙忙的向上面冲来。
“啧,一群烦人的虫子……”应龙露出明显不耐烦的神情,但也不可能拖着累赘的公主就这样转身一路杀下去,于是他选择了更便利的办法。
“女人,你先给我睡一会儿吧!”应龙一记手刀敲在格丽丝黛的后颈,格丽丝黛来不及抗议,闷哼一声,顿时昏了过去。
应龙抱起昏迷的格丽丝黛,如同扛货物那样把她扛在肩上,然后空出一只手来握着骑士王剑,站到窗户的边上。
窗户外是垂直高度三十米以上的城堡石壁,而下方则是位于城堡后方的空旷地带,那里没有敌人的踪迹。
确认这一点后的应龙,随即纵身跃出窗户。
仅仅相隔五秒钟不到,赶来增援的帝国军冲上了塔顶,然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房间,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空气中的浓烈血腥,似乎在无言的诉说着几分钟前发生在这里的惨烈战斗。
……………………
从城堡的窗口跃出,应龙扛着格丽丝黛急速坠落,临近地面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他猛然将手中的骑士王剑插进了城堡的石壁里。骑士王剑的剑刃切进了石壁的缝隙,在石块间拖出无数火花飞溅。虽然因此缓和了两人下坠的势态,然而骑士王剑的光洁剑身却在锐利石块的撕咬中留下无数伤痕——若是有拉维利斯骑士看到这一幕,必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是当事人完全没有介意。
到地面还剩几米的时候,应龙猛地踢了城壁一脚,把坠落的速度转成横飞的力量,轻松跃过城堡外侧的护城河,落到边缘柔软的草坪上。
“好,顺利逃脱,但接下来……”应龙望向圣王宫的一角,有些犹豫不决。“要过去吗?”
虽然已确保开启封印的钥匙,但其过程却耽误了太多时间,而“神骸”所在的守护神木位于圣王宫的深处,由这里赶过去至少要十分钟的时间,再考虑解开封印所需要的时间,或许已来不及在帝国军赶到前撤离,而一旦陷入帝国军的包围,要想逃走就不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中最坏的情况,莫过于把“战姬”引出来——冰雪女神玛蒂亚的使徒,可不是先前那名痴呆的英灵能够相比的强敌。
最后应龙决定慎重起见,暂时撤退以后再找机会,但就在此时,一股宛如实质般的寒气由背后冒出,如同锐利的冰刃般在脊背划过。应龙反射般打了个寒颤,转头望向寒气传来的方向。
“那是……”
身后的护城河不知何时已然冰封冻结,而站在冰封河面上的,是一名有着一头奢华紫发、让人联想到肉食性蝴蝶的女骑士,她看起来是那般华丽妖艳,又是那样英气勃勃。女骑士胯下骑着一匹浑身漆黑的战狼,块头足有公牛的大小,女骑士的手中握着一柄白银的巨枪,枪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而被寒光扫过的草坪,立刻罩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战姬柯利娅!”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应龙的瞳孔猛然缩小。
“……找到了。”与之相应的是,柯利娅嘴角却扬起兴奋的弧线。
【第五章 无双战姬】
“战姬”柯利娅的武器是一柄特制的战枪。枪身长约五尺,前端呈现出圆锥体的形状,但其体积却被大大加强,圆锥最粗处的直径几乎接近一尺,使得这柄战枪的重量在普通制式突击枪的三倍以上。通常这种重量的突击枪都是配置在重骑兵身上,利用马匹的速度才能发挥其破坏力,但柯利娅却轻松自如的挥动着它,使战枪在突刺之外也发挥出堪比攻城锤的恐怖打击力。
“……太弱!太弱了!”
两名拉维利斯骑士在战姬挥动武器的瞬间便被砸飞出去,剩下的一名骑士因动作慢了半拍而侥幸避过战枪的横扫,同时也目睹柯利娅失去防备的姿态。
“战姬柯利娅!以女神希尔维阿的名义,受死……”
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时机,骑士迅速摆出强弩架势,以他生平最快的反应刺出一剑,不过在刺出的瞬间他却愕然发现,本来空门大露的柯利娅不知何时已收回了战枪,以同样突刺的姿态迎接着他。
“废话太多!”
刺出的战枪后发先至,对上重量不到五分之一的骑士剑,后者当场像纸片般被弹飞,余势不减的战枪刺入骑士的盔甲,速度和质量的叠加轻易撕碎了骑士身上的精钢铠甲,夹杂在枪尖的螺旋气劲将接触到的钢铁和血肉搅得粉碎,而当柯利娅抽回战枪的时候,骑士自腰部以上的半边身躯已不知所终。
过了几秒钟,先前被弹飞的骑士剑亦落到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只见剑身已呈现出严重扭曲的模样。
剩余的骑士们惶然看着失去那具失去半身的同伴尸骸,而他们身后则传来猛烈的咳嗽声——那是最初被柯利娅砸飞的两名骑士的呻吟。承受战枪的沉重冲击,他们肋骨断了三根以上,折断的骨头刺进肺里,随着咳嗽不断有血冒出,就算暂时不会危机到生命,恐怕也没有再战斗的力气。
再加上一照面便被干掉的六名骑士,他们已经损失了一半的同伴,而战姬一方却几乎毫发无伤。
骑士们不由自主的感到战栗,他们是拉维利斯王国身份最高的宫廷骑士,在骑士剑术上的造诣无人能出其右,然而眼前来自北国的战姬却是远远凌驾其常识的强敌。在那柄纯粹以暴力驱使的战枪面前,他们引以为傲剑技就像纤细的玻璃剑被轻易粉碎……双方的实力差距或许已超过人数能够弥补的程度,就算继续战斗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领悟到这一点的宫廷骑士们,战意就像烈日下的水渍般迅速消退。
“怎么了?想逃走吗?这也算是拉维利斯引以为傲的骑士吗?”
气势此消彼长,柯利娅很容易察觉到宫廷骑士们的打算,却反而大声呵斥着敌人。
“战争是生命和荣誉的相互掠夺!若想得到北国战姬的荣耀,就赌上尔等的生命来争取吧!”
柯利娅挥动着战枪,锐利的枪尖撕裂大气发出令人胆颤心惊的声响,最后对准宫廷骑士们的方向。
“临阵退缩、畏惧不前的懦夫,能得到的只有死亡而已!”
随着柯利娅的声音放射出的烈气,震动着空气,也给骑士们带来莫大的冲击。
柯利娅强有力的呵斥摧毁了骑士们心里的怯懦,柯利娅凛冽的杀气牢牢锁定着他们,察觉到已退无可退的骑士们,沉默片刻后爆发出无意义的嚎叫,纷纷举剑向着柯利娅冲去。
“哦哦哦哦哦!去死吧!柯利娅!”
别无选择的宫廷骑士们发动了最后的冲锋,虽然是完全没有战术可言的杂乱无章,但视死如归的气势却让那双妖艳的紫唇高高扬起。
九把骑士剑同时砍在战枪上,柯利娅双手持枪格挡,但也被逼得后退一步,脚下承受冲击的地面更是当场龟裂。
“没错,像这样……双方倾尽全力互相厮杀,这样才叫做战争……”柯利娅难掩兴奋的低吟着。
骑士们的攻击在此刻抵达界限,柯利娅本打算在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刻一举转入反击,但远方城堡一角上演的情景却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是……”
柯利娅挑了挑眉毛,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人扛着什么东西从塔楼顶端上跳下来。
(自杀吗……)
柯利娅认为或许是被逼到绝路的拉维利斯人,然而却立刻改变了看法,她看到跳楼者把手中的剑插进塔楼的外壁,借以减缓坠落势态,最后更借力跃起,有惊无险的降落到城堡后方。
(哦,王国军里竟然还有会耍那种把戏的家伙吗?)
虽然这一连串动作看似简单,但要将其付诸实施的话,敏锐的反应和强横的力量,以及过人的胆识皆缺一不可。没想到王国军中还有这样的强者,柯利娅心中顿时扬起高扬的战意。而相比起远方那块正在逃跑的豪华牛排来,眼前几颗的蔬菜沙拉就再没什么吸引力,但可笑的是后者显然没意识到自身的立场,还企图把战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战斗中还在东张西望!柯利娅,受死……”
“小杂兵!退下!”
随着柯利娅的喝声响起,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全场,毫无防备的九名宫廷骑士当场被冻成冰雕,而在丧失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们才猛然想起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战姬柯利娅是冰雪女神的使徒,拥有使用所有冰雪系神术的权能。
……………………
帕拉米亚大陆没有“魔法”的存在,能够利用种种自然之力造就非自然奇迹的,只有“神术”。
所谓“神术”,是术者以自身为容器,使神明力量在世间展现的法术。一如先前银骑士展现的治愈士兵伤势的圣光,或者柯利娅掀起封冻骑士的暴风雪,皆为神术的一种,只是由于双方从属的神明的不同,因此神术在表现和效果上存在着相应的差异。
能够使用神术的只有神的眷族,这是五位神子赐给“神的宠儿”的加护。而至于“神的幼子”的人类,没有从神明那里得到任何馈赠,自然也就和神术无缘。
但世界上有“例外”这个名词,即使和没有得到神明馈赠的人类,也在某一种情况下能够使用神术,那便是被挑选为神明的“使徒”。
“使徒”是神明的代言人,传说神明会将其灵魂的一部分方在使徒的身上,借由使徒的眼睛和耳朵去观察人类的种种,而使徒的身体也因寄宿有神明的灵魂而获得神格,成为不会衰老死亡、且能使用任意神术的半神般的存在——拉维利斯王国的守护神是森林女神希尔维阿,银骑士便是森林女神认可的使徒,而奥斯坦帝国的守护神冰雪女神玛蒂亚,而柯利娅则是冰雪女神挑选的使徒。
身为冰雪女神的使徒,柯利娅拥有使用所有冰雪系神术的权能,但却很少在战场上使用。一方面是身为战姬的矜持,让她不愿意依靠强横的神术单方面去压迫敌人,另一方面是面对北方军团的铁蹄,几乎没有什么势力能够与之可以抗衡,也就很少遇到需要动用神术的情况。
然而,此时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在逼近应龙的时候,柯利娅的心脏突然便没来由的猛烈收缩了几下,仿佛遭遇凶暴魔兽般的危机感犹如冰针刺着她的脊背。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子是比看上去要危险许多的人物,于是柯利娅当即解放了神力,驱策战狼一举越过封冻的护城河,霎那间拉开战斗的序幕。
……………………
对应龙来说,目前无疑正处在预料中的最恶劣状况。
若是把银骑士的突刺形容为疾风迅雷,那战姬的枪突则毫无疑问是暴风骤雨了。战枪在眼前幻化出满天的枪影,应龙则以愚者架势在前方展开铜墙铁壁的防御,竭尽全力抵挡着战姬一击比一击沉重的突刺。
战枪和骑士王剑间爆出绚烂的火花,应龙则被震得步步后退。事实上,几乎由两人交手开始,他便始终处于完全的守势,不要说反击,就连退路都被柯利娅手中的恐怖重枪给封得死死的。
而柯利娅之所以能占有着眼前压倒性的优势,一半是由于精湛的骑术配合跨下战狼的高度,居高临下的攻击更能发挥战枪的优势,而另一半则是由于她把神术“霜之哀伤”附加在战枪上。
“霜之哀伤”是冰雪系神术的一种,在其加持下,战枪上附带上足以封冻对手武器的超低温冻气。柯利娅的每一记突刺都凭空留下冰晶的轨迹——那是大气中的水蒸气被冻结的模样。应龙辛苦万分的抵挡着,或许不得不感谢骑士王剑的优秀品质,若他手里拿的是普通劣质剑的话,一边抵抗战枪的冲击,一边承受猛烈的冻气,或许早在交手最初的几个回合就已经折断。
不过就算是传说中的骑士王剑也无法抗拒“霜之哀伤”的侵蚀,白银剑身上早已凝结起厚厚的寒霜,挥动起来愈加沉重,应龙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
铛!
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应龙以骑士王剑挡住柯利娅的突刺,同时借助枪上传来的沉重力道向后跳退,足足退出五六米才稳住身影,而两人的交锋也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仅用剑就把我的刺击全部挡了下来……”柯利娅骑在战狼的身上,以很难说得上是单纯欣赏的目光看着应龙。“和那边的几个花架子不同,你的底子相当扎实呢。”
“……能得到北国战姬的称赞,真是鄙人的荣幸……”
应龙喘着粗气回答,虽然竭力控制着平缓的语调,但心里却差不多要气炸了。
刚刚相遇的时候,没有任何解释或说明,柯利娅就毫无预兆地发动攻击,面对一连串足以让普通战士死上两百次都有剩的猛烈攻击,若不是手中的骑士王剑发挥出坚固的防御效果,那他少说也会被那柄恐怖的战枪给咬去了半条手臂。
应龙也绝对不相信柯利娅是故意等在这里的,想必偶然目睹到他逃跑的姿态后才追过来的,但结果却让预测中最恶劣的状况成为现实。
怒气和郁气在心中翻腾,应龙感到无法容忍。本来应该完美无缺的计划仅仅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偶然而濒临危机,如果真有所谓“命运”存在的话,那他真想把它拖出来暴打一顿。
“你是拉维利斯的骑士吗?”
柯利娅取下头盔,一头华丽的紫发随风扬起,在落日的余晖下泛起残血般的光泽。柯利娅伸手轻轻拢了拢长发,宛如熔岩结晶的紫瞳转到应龙的身上,嘴角却弯起似乎趣味盎然的弧线。
“还是说,你其实是奥斯坦人?若是这样的话,先前击倒骑士王、协助我军攻破圣王宫的功勋,单用那个女人作奖赏是不够的吧?”
柯利娅说的“那个女人”,指的是躺在不远处的格丽丝黛,应龙在战斗开始前就把她放到墙角的安全地方,虽然格丽丝黛依旧昏迷着,但并没受到战斗波及。
“……难道这把剑真的那么有名?”应龙皱眉看着手中的骑士王剑。柯利娅是怎么猜到是他打倒骑士王的,不用想也知道。
“这把剑上还残留着森林女神的气息,凡人或许分辩不出来,但对我来说并不困难。”柯利娅简单说明着,随即枪尖再一次指向应龙。“好了,击杀骑士王的无名战士,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感觉得到你的危险……回答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应龙偏着头,嘴角拉出暴戾的弧线。“算是复仇吧?我和这个希尔维阿的国家有一笔帐要算,而那女人则是必要的道具。”
“希尔维阿的……国家?”柯利娅皱起眉头,以整个国家为对象复仇的这种事情,明显超出一般的常识,但应龙毫不忌惮的说出来,更让她感觉到眼前男子的危险。
“没错,所以我不打算和奥斯坦为敌。”应龙想尽量避免无意义的冲突,于是放缓了语气。“柯利娅殿下,如果打算感谢我帮你们击倒骑士王的话,就让我带着那女人离开吧。至少比起多出一个麻烦的敌人来,这对奥斯坦人来说是好得多的选择。”
“……的确如此,再加上先前提供的贵重情报,就算你要带走圣王宫的一半财宝都没关系。”柯利娅点点头,神情放松了下来,并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无名的战士,待到奥斯坦掌握拉维利斯全土的时候,我会向父王请求你的封赏。”
柯利娅散去战意,应龙也跟着放松戒备,他没有忽略战姬言语中的暗示,但认为加以解释的话会带来更多麻烦。
“我的名字是应龙,殿下,不过封赏什么的就算了吧……”
应龙随便似的挥挥手,就准备带着格丽丝黛离开,然而那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战枪却再度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殿下?”应龙被迫停下来,声音中带上怒气。
“寄出那封信的人果然是你,叫应龙的陌生人。”柯利娅皱眉看着他,声音和神态再没有丝毫悠然的味道。“驱使北方军团打破两国均衡的谋略,以及击倒骑士王的武勇,都是举世罕见的呢……我改变主意了,你的存在太过危险,若是让你随意行动的话,或许会对帝国军的战略带来无法预测的影响,因此至少到我军征服拉维利斯为止,你得留在我眼睛看得见的地方。”
“这是要和我为敌的意思?”应龙缓缓回过身来,向柯利娅确认着。“和击倒骑士王的我为敌?”
“别把我和那种死了几百年的亡灵比较啊……”柯利娅举枪对着应龙,难掩兴奋的轻舔嘴唇,身上散发的战意有增无减。
“再说我也想试试看,能击倒骑士王的家伙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
看着柯利娅的眼中扬起的快意,应龙惊讶的眨眨眼睛,眼着却忍不住啐了一口——那是属于捕食者的表情,战姬柯利娅,至少也是和骑士王同阶强者,连续两次撞上这样的对手,他的运气还真是……
“啧,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啊……”
应龙咒骂着该死的运气,同时向后跃退一步,朝着柯利娅举起了骑士王剑。
“试试看吧,奥斯坦的战姬!看看凭你那柄破烂的长枪,能不能把本大爷留下来!”
那是和先前刻意压抑的平淡语调截然不同的,满溢暴戾的声响。
随手抹去脸上的汗渍,鲜血的涂装消去所有示弱的掩饰。一分钟前还几乎察觉不到的强者气势,此刻穿透被鲜血染黑的衣衫,放射出鬼神般的烈气,似乎大气亦为之战栗。
初见时感觉到的那股刺激脊背的战栗感,以更加猛烈的势态冲击着神经,柯利娅一边感受着后脑勺的阵阵抽痛,一边在嘴角拉出高扬的弧线。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你啊……展露獠牙的野兽……不,魔兽吧?”
柯利娅挥动着战枪,凝在应龙心脏的方向,慎重戒备着。
另一方面,仿佛对应她的行动,应龙则站直身子,把骑士王剑平举在胸前。
(这是什么架势?不打算攻击吗……)
柯利娅警惕的打量着应龙的剑势,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发生变化的却是骑士王剑的本身。
“无名的剑器哟,吾以神之手足的权能,赐予汝‘撕裂者’的真名……”
从应龙的口中喊出无名的祷词。
“汝,即刻化为嗜血的凶牙,实践破坏的律法!”
伴随着应龙的吟唱,骑士王剑就像突然被赋予生命似的开始变化。
原本线条流畅的白银剑身,在蠕动化为某种半透明的暗红晶体,晶体里面流动着火焰的光华,仿佛自然形成的棱角在剑锋边缘构成狰狞的利齿,但绝对不会让人怀疑其锋利的程度。
骑士王剑的握把也跟着转为黝黑,但和那极尽狰狞的剑身相比,却显得相当朴素,唯一惹人注目的是握把末端的圆头,那里镶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玉,而在应龙念完最后的祷词时,宝玉原本木然无光的表面,www奇Qisuu書com网突然泛出诡异的黄光,就好像沉睡的妖魔睁开了眼睛,向着四方寻找着猎物。
目睹眼前说不出诡异的情景,柯利娅握枪的手禁不住抖了一抖。
【第六章 魔兽与枷锁】
“骑士王剑……”柯利娅看着应龙手中那柄已变得极其妖异的魔剑,紧紧皱起眉头。“你对它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赋予它新的名字而已……是吧,撕裂者?”
应龙随意似的挥动了一下魔化的骑士王剑,暗红的刃牙撕扯着空气,如同回答应龙般的发出野兽似的低吼声——很明显,此刻的魔剑已经被提升到了先前那柄朴素的骑士王剑无法媲美的格别。
“我没有太多时间,所以,赶快结束这场战斗吧!”
应龙就像笑似的咧开嘴角,在宣战的同时便加速冲出。
魔剑那犹如兽齿般不规则的剑锋,就像要咬碎战狼的双足般擦着地面高速横斩而来。
单以攻击范围而言,骑在战狼上的柯利娅,再加上手中战枪的长度,应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然而那来自下方的斩击却在侵入视界的同时急速翻转,就像被弹起来似的直袭柯利娅的咽喉。
在百分之一秒的瞬间,柯利娅的反应也只来得及回枪架挡而已。
但是,一股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道,把她从战狼上整个劈飞了出去。
(好……好重!)
勉强落地的柯利娅因这出乎意外的一击而失去了平衡,在重新建起架势前,就被应龙逮进了连绵不绝的追击中。
就像要一吐先前累积的郁气般,应龙以猛烈的动作挥动着魔剑。大开大阖的剑路持续斩裂着左右的空间,柯利娅以战枪勉强格挡着魔剑凶牙的逆袭,但却被上面传来的巨力给逼得不断后退。被赋予“霜之哀伤”的战枪,枪身上的超低温寒气本应发挥出封冻对手武器的效果,然而面对着魔化后的骑士王剑,附加在枪身上的寒气却被魔剑的凶气全面压制,不要说封冻对方,甚至连战枪的本体都受到伤害。
“喂喂!怎么回事啊?北国的战姬!先前的威风到什么地方去了?嗯!”
每一次承接魔剑的斩击,战枪都会剧烈颤抖,同时枪身上也会出现一道深深的斩痕。那一声声刺耳的金属交鸣声,听在柯利娅耳中,简直就像手中的战枪受不了魔剑的暴力而发出哀嚎一般。
当!当!当!锵!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鸣响,应龙和柯利娅同时抵达爆发力的界限,魔剑和战枪在虚空交错,暗红的刃牙咬住了伤痕累累的枪身,同时向着近在咫尺的白皙咽喉逼近。
(已经……有多久没有被逼到这种地步了啊……)
近在咫尺的魔剑毫不掩饰的放射着凶暴的杀意,杀意的锋刃凝聚在咽喉处,使咽喉的肌肤悄然麻痹。恍然间,柯利娅似乎生出野兽呼吸的热气吹在颈脖上的错觉,一股由本能而生的恐惧化成看不见的寒意拽住心脏,让她因战斗而激昂的情绪冷却下来,得以冷静对应目前的状况。
(既然无法以力量对抗,那就……)
轻轻的吐息带着近似微笑的韵律,柯利娅出乎意料地后退了一步,两人间的力道平衡因这动作而崩溃。
应龙身体自然向前倾斜,虽然他在察觉到不对的同时就立刻刹住脚步,然而柯利娅的右脚却已抵上了他的腹部。
下一瞬间,伴随着一股猛然向前的牵引力,应龙眼前的世界陡然倒转了三百六十度。
他被柯利娅给顺势抛了出去,甩到距离地面五六米的高度。
在滞空的几秒钟里,应龙无法像在地面那样随心所欲地移动,而这就是柯利娅需要的转机。
一手后拉,一手前置,战姬犹如满弦的弓般绷紧了身体,而战枪则是搭在烈弓上的绝杀一箭。
“神枪术,冰牙烈冲!”
柯利娅刺出战枪,冰色的凶矢随即离弦而出,在虚空中拖出一闪即逝的流光。冰矢经行之处,附在战枪上的低温寒气抽离了大气中的水汽,凝成肉眼可见的冰雾结晶,缠绕着枪身,以螺旋绞杀的形态撕咬向空中的应龙。
应龙的黑瞳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冻气螺旋,额头冒出的冷汗也被迎面而来的寒气冻成冰霜,然而空中的他却无法施以任何回避动作,虽然勉强举起魔剑格冰枪的侵袭,但螺旋的冻气却直接咬穿了魔剑的防御!
一瞬间炸出的寒光,使得庄严广场的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击中了吗……)
柯利娅凝神注视着空中冻气凝集的所在,同时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冰牙烈冲”是她的得意杀招之一,融合冰雪女神的神术以及枪术的一击,足以一击秒杀大型魔兽。应龙正面承受“冰牙烈冲”的直击,若是这样都还打不倒他的话,这个男人的危险度或许已达到魔人的水准……
“咆哮吧,撕裂者!”
柯利娅这样想着,然而冻气中却突然响起应龙的吼声,同时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杀气铺天盖地的压下!
“什……”
在毫毛倒竖的瞬间,柯利娅反射般的向后急退。
仅仅只有半秒不到的时差,暗红的凶牙穿透了冻气,锯齿状的剑身几乎贴着她的脸擦过,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凶气在她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一厘米不到的距离让柯利娅和死亡擦肩而过,但她手中的战枪却没有这样的幸运。魔剑的凶牙咬上了这柄陪伴战姬征伐北疆的武器,面对解放真力的魔剑,早已伤痕累累的枪身再无力抵挡,一瞬间被暗红的凶牙咬断!
战枪断裂的残骸向四方崩落,而魔剑则去势不变地没入战姬脚下的地面。
柯利娅趁着这时候向后退出数步,勉强脱离魔剑的威胁,却禁不住以愕然的目光看着手中断为两截的战枪。
“战枪……折断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折断这件受过冰雪女神祝福的武器,而在应龙那边,似乎也相当吃惊她竟能躲过撕裂者解放真力的一击。
“……啧,不愧是玛蒂亚选中的使徒呢,直觉、反应和速度都不是那个死灵能比的……”
柯利娅抬头看着声音的方向,应龙就站在那里。
他似乎也没能完全避开“冰牙烈冲”的冲击,右肩至小臂的部位有着明显冰结的痕迹,然而柯利娅只看了一眼,注意力就转到了他手中的魔剑身上——只见魔剑原本只有一米多长的剑身,此刻竟暴长到十米以上!宛如凶蛟的身躯一端在应龙的手中,另一端没入柯利娅前方的地面,中间的身躯则遍布凶牙,并且犹如活物般蠕动咬合着——简直让人无法想象那竟是武器的形态,或许称为某种魔兽还更合一点。
“这就是……撕裂者……”
看着这把诡异无比的魔剑,柯利娅吞了吞口水,露出呼吸艰难的神情。
那般狰狞可怖的姿态,称为“撕裂者”倒也是名副其实,而倘若应龙一开始就以撕裂者的真正形态和她打的话,那两人的战斗或许只要几个回合就能结束——这样想着的柯利娅,心中的警戒急速提高,但就在这时候,眼前的魔剑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极尽凶暴的狰狞姿态,在一瞬间停止了蠕动。撕裂者就像被石化似的凝在空中,暗红晶体构成的身躯迅速转为破败的深灰,然后一条条裂缝开始在深灰的结晶上蔓延。裂缝在几秒钟内便遍布了魔剑的全身,并在下一秒钟整体崩溃。
崩溃的碎片犹若脱皮般寸寸散落,最后到应龙手中时,从碎片中剥落出原本的骑士王剑来,依旧是那白银大剑的姿态。只是相比以前来,剑身散发出的银光却已经微弱到不可察觉的地步。
“即使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也撑不到一分钟吗……”
应龙看着手中散发出惨淡光辉的骑士王剑,露出颇为遗憾的神情。
沉默几秒钟后,他把目光移到柯利娅的身上,随意挥挥手,以缺乏兴趣的声音说着。
“我说北国的战姬,不如这次就算平手吧?失去武器的你没办法再和我打下去,我现在也没打算和奥斯坦为敌,就这样让我离开如何?”
“……‘现在没打算’,也就是将来总有一天会和奥斯坦为敌的意思吗?”
柯利娅嘲讽似的弯起唇角,随手抛掉无法使用的战枪,但看着应龙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感到光荣吧,应龙,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来没有像这样顾忌过某个人……你的力量和狡猾,无论对拉维利斯还是奥斯坦来说,都是同样危险至极的存在。马上达尔顿的部队就会赶到这里,在这以前我必须把你留下。”
“哦……”应龙眯起眼睛,警惕的打量着柯利娅,他不认为这是战姬虚张声势的警告,但也没发现对手身上有什么足以威胁到他的东西。“战姬,你倚仗的武器已经被我斩断,难道打算凭赤手空拳来阻止我吗?”
“正是。”
柯利娅向前踏出一步,全身的气息随即急速膨胀,四溢的罡气吹飞了周围的浮尘。在乱舞的烟尘中,响起了战姬冷傲的声音。
“那柄战枪是玛蒂亚女神赐给我的武器,是我身为神之使徒的证明,但在被赐封神格位以前,我就已经以战姬之名驰骋战场了。”
“……奥斯坦武法!”应龙想起什么似的悚然一惊,急速回剑防守。
可惜没等他摆好架势,柯利娅犹如流光飞逝的一记旋踢已然袭来,来不及格挡的骑士王剑当场踹飞,在空中划出几圈圆弧后插到地上,而以此为开端,战姬的反击拉开序幕。
【第七章 智略和武勇】
舍弃兵器的两人,以身体为武器持续着战斗,却反而将战斗推到了普通人完全无法想象的次元。
每一拳都带着震颤大地的力道,每一脚都犹如剃刀般锐利,彼此交错时爆出的罡风,在草坪上犁出深深的痕迹,举手投足间带起的气旋,让冰封的护城河寸寸碎裂。原本静卧在河边的优雅草坪,此刻却已是一副仿佛被龙卷风洗礼过的凄惨场面,甚至就连柯利娅坐骑的那匹战狼,都下意识的躲到远处,在两具人型龙卷的冲突中伏地低吼。
当达尔顿率领的部队赶到的时候,正好是这场惊世骇俗的战斗的高潮。狂暴的罡风把所有试图靠近的士兵给轰飞出去,在前后付出近十人的伤亡后,下级将领们终于醒悟到那两人间的战斗已非凡人能介入的事实,转而求助般的望向上司,却见达尔顿也是一付难掩惊骇的模样。
“殿下竟然……”
达尔顿已想不起来最后一次目睹柯利娅如此认真的战斗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但却清楚的知道,就算在帝国北疆和魔王军的战斗中也没见过这样的战姬。
他的目光自然移到和柯利娅对战的应龙身上,目睹那即使面对着神明的分身却依旧肆无忌惮的挥舞着拳头的身影,再回想起先前银骑士的下场,达尔顿突然感到恐惧的存在。
(简直就像暴风……拦在面前的东西,哪怕是神明也毫不迟疑地摧毁……)
每一次交锋的闷响,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头,达尔顿感到心脏正被某种压倒性的东西紧紧攫住,而部下们也都是一副差不多苍白的脸色。
“喂……喂!愣着干什么?不要干扰殿下的战斗!立刻调集部队把这里封锁起来!”
达尔顿的命令让士兵们回过神来,虽然眼前的战斗远远超过他们能介入的水准,但封锁周边却并非做不到的事情。
但就在他们准备将上司的命令付诸行动时,那边的情况又再度发生了变化。
……………………
一记自上而下的旋踢以雷霆万钩之势向应龙头顶落下,却以毫厘之差被双手架住。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应龙的双臂略微下沉了半厘米,然而脚下的地面却整个碎裂!——由此可见,战姬这一脚蕴含着何等沉重的力道,但反过来说,能接住这一击的应龙,其力量恐怕也去到了“非人”的范畴。
“……和你交手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应龙。”
柯利娅收腿后退,摆出谨慎的架势,看着应龙的目光再没有丝毫的笑意。
“不依靠魔剑的力量,就能和神之使徒的我战成平手,你到底隐藏着多少东西……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早说过,奥斯坦的战姬……我目的只是向希尔维阿的国家复仇而已,是你自己要拦在我面前的……现在退下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另一边的应龙,表现得远比柯利娅艰难,呼吸急促,额头上也布满斗大的汗水,然而却并非是缘自战斗的辛苦。
(该死!这个怪物女人,不过区区人类,居然把本大爷逼到不得不动用龙力的地步……可恶!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再继续打下去的话,那该死的封印又会……)应龙竭尽全力控制着不断增速的心脏,然而在那漆黑眼瞳的深处,却悄然无息地浮现出一抹金黄的光泽。
(这、这是……不好!)
察觉到视界内的物体正迅速染上金黄的颜色,应龙反射般地捂住右眼,但却迟了一步。膨胀的龙气触到了封印的边缘,下一秒钟,发动的“判罪铭身”化成肉眼不可见的光链,紧紧束缚着他的心脏,并沿着血脉延伸到四肢手足,一瞬间剥夺了应龙的行动力。
在五位神名施加的枷锁下,桀骜不驯的暴君无力的倒下,不曾向任何人屈服的头颅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一股深沉的倦怠感正由四肢百骸涌出的,极力削减着他激昂的意志,不断侵蚀着他对身体的感觉——这便是五柱神施加在他身上的“判罪铭身”的效果,在其动用龙力时发动的强效催眠术,虽然听起来似乎没有多少杀伤力,然而在类似目前的凶险状况下,却相当于把他捆起来送到敌人的手上一般。
感觉矜持被狠狠拉伤的应龙,从喉咙里漏出宛如受伤野兽的咆哮,令听闻的柯利娅也不禁感到背脊发寒。
(希尔维阿……玛蒂亚……阿尔贝斯……帕特丽夏……奥蒂尔涅特……这份屈辱,本大爷必会加上百倍偿还!)
神明的封印犹如恶魔的诅咒般不断剥夺着他仅存的清明,应龙把所有意志都集中到沸腾的憎恶上,一遍又一遍的咀嚼着嘴里的名字,然而眼皮却变得越来越沉重,意识也逐渐浑浊。直觉告诉他,若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奇Qisuu.com书,相信下次醒来就是在奥斯坦帝国的囚牢中,或者,永远也没有机会醒来也说不一定……
(怎……怎么回事?气势在一瞬间变强,然后却突然倒了下去……)
另一方面,柯利娅则诧异的看着应龙莫名倒地的情景。虽然不知道对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却告诉不能错过眼前千载难逢的机会,柯利娅踌躇着向应龙靠近,而此时她身后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是达尔顿指挥部下包围了周边,看见两人的战斗已告一段落,遂领着一队亲卫队赶过来。
“殿下!”达尔顿向着柯利娅行了军礼,目光转到在地上挣扎的应龙身上,慎重的请示道。“请问,要逮捕他吗?”
“嗯,小心点,受伤的野兽是最危险的……”柯利娅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应龙,却突然眯起眼睛。“你想干什么?”
……………………
在柯利娅的注视下,应龙双手按着地面,费力的抬起头来。
“去……去……”
他的嘴里漏出低吼,脖子上青筋暴露,按着地面的双手也猛烈颤抖着,就好像肩上承担着万吨的重量。
光是撑起身体的一个简单动作,就足足花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然而,尽管一举一动都显得那样艰难,但无可否认的是,他正在一点一点的站起来。
一边抵抗着五柱神的威压,一边确确实实的站了起来。
神明的封印或许能够压倒龙族的暴力,但却无法摧毁应龙的意志。
甚至,就连旁观者的奥斯坦人都强烈感觉到这股非言语能描述的震撼。
他们当然不知道应龙身上承担着“判罪铭身”的事实,而看到应龙的模样,理智也在不断提醒着他们,眼前的男人要比任何时候都衰弱的事实。
只是,由那男的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压倒性的东西却阻止了他们的动作,他们哪怕连迈出脚步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部分感觉比较敏锐的士兵已不自觉的向后退去,察觉到这动作的达尔顿想要大声呵斥,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蚊子般细小的声音。
柯利娅大概是在场唯一能够行动的人,得益于过去在帝国北疆和魔兽(……)交手的经验,她比众人更清楚那股禁制他们行动的东西是什么——借由强烈意志释放出来的,上位种族对下位种族与生俱来的威压,其间或还掺杂着五柱神的气息。
柯利娅可以肯定眼前的男子绝非神明的信徒,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解释其身上的神明气息——被神明放逐的囚徒,背负着神罚的罪人。
(这男的……)恍然间,柯利娅仿佛在应龙身上看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这样……)那火焰散发出无以伦比的光热,晃花了柯利娅的眼睛,也让她的灵魂感到灼热的痛楚和快意。
(一边背负着神明的枷锁,一边和神明战斗吗……)柯利娅不知不觉抬起手,就像要抓住什么似的伸向应龙。
(如此傲慢,如此冥顽,如此的……桀骜不驯!)那让达尔顿等人无法动弹的东西,同样冲击着柯利娅,让她呼吸艰难之余,也感到深深的威胁。
(原来如此,我所感到的不安,不是畏惧他的力量,不是畏惧他的狡猾,而是这股意志……这股即使和世界为敌,也毫不犹豫挥动手中武器的意志……对奥斯坦,对拉维利斯,对整个帕拉米亚来说,他的存在都是绝对的威胁!所以……所以神明们才用枷锁将其禁锢吗……)
柯利娅的理解或许颠倒了因果的先后,但也在某种程度上接近事实。无论如何,这样的应龙让她感到莫大的威胁,等不及向部下下达命令,柯利娅径直向着应龙走去。固然乘人之危不是她的爱好,但对北国战姬来说,奥斯坦帝国的安泰却是比任何顾虑都重要的事情。
“去……”
走进的时候,柯利娅听到应龙口中漏出奇妙的话语,但在她还来不及思考其含义的时候,应龙已把接下来的部分补完。
“去他妈的封印!”
应龙反手抽出别于腰后的匕首,一口气将气势推到巅峰。
以为应龙要发动攻势的柯利娅,当即向后跳退一步,摆出慎重守备的架势,然而应龙的动作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本大爷……本大爷会输给这种东西吗!”
应龙怒吼着,猛地翻转匕首,毫不犹豫刺进右腿里!他完全无视痛觉神经发出的惨烈哀鸣,甚至为加强制痛的效果,还把刺进大腿的匕首拧了一拧。
扯裂的伤口当即迸射出殷红的鲜血,靠得最近的柯利娅顿时被波及。本来凭着她的反应是可以轻松避开,然而目睹应龙超过常识的壮烈行动,柯利娅的判断力也不由得出现一瞬间的迟疑。几滴红血溅到她的肌肤上,那近乎熔岩般的滚烫温度让白皙的肌肤泛出绯红,柯利娅突然听到心脏剧烈鼓动的声响。
“唔啊啊啊啊!”
随着鲜血的迸射,激烈的剧痛犹如爆发的山洪在神经中肆意奔驰,就连判罪铭身的强烈催眠效果也在这股压倒性的刺激下被冲散无影。承受剧痛洗礼的应龙几乎咬碎了牙齿,紧握匕首的五指间甚至显出苍白的痕迹,一阵阵宛如野兽般的低吼声由喉咙里漏出,令听闻者在全身爆起鸡皮疙瘩的同时,还觉得有股恐怖的阴冷灌入身体。
柯利娅呆呆看着低吼的应龙,若是采取行动的话,应该能轻易将其制服,然而就如同其它被威慑的部下一般,她竟然也难动分毫。
结果,数以百计的奥斯坦人只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应龙的咆哮声慢慢减弱,看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先前曾感觉到的神明的气息,连同那股威慑性的烈气一并消隐,应龙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的痕迹,看来好像无比衰弱,但却又散发着任何人也不敢轻慢的威仪。
“唔……”应龙摇晃了一下,失手让匕首掉到地上。
虽然那不断侵蚀意志的强烈倦意被压了下去,但相对的,右腿处传来剧痛却取代诸神的催眠曲成为响彻神经的主旋律。若是普通人的话,大概早就痛得昏死,应龙以钢铁的意志因硬压下身体的反应。然而看着周围畏缩不前的奥斯坦兵,他不禁在心里咒骂起来——以他目前的状态,别说对上那强得跟怪物似的战姬,光是眼前的几个帝国士兵就足以让他好好喝上一壶,要想强行突破外面数百名帝国军的包围,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没办法,最后还是要用上这一招呢,幸好事先安排帕蒂作了预防……)
应龙长长呼出口气,暂时压下右腿的剧痛,转向柯利娅的方向。
“柯利娅,如你所见,现在我已经没力气再战斗下去,所以……我们来作个交易吧?”
【第八章 最划算的交易】
“……交易?”虽然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就像随时要倒下去似的,但那完全不掩饰自身虚弱的从容,却让柯利娅丝毫无法放低警戒心。
“不用那样戒备,是很划算的交易。”应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却已恢复到先前的悠然,他指着倒在地上的格丽丝黛,说道:“让我带着这女人离开,而作为报酬,我会告诉你一个重要情报。”
“……我不认为有什么情报会贵重到这种地步。”柯利娅盯着应龙,表情不为所动,但头脑却急速运转起来。
由应龙的语气看来,他手里必定掌握着某种足以动摇到帝国军的关键,是奥斯坦方面的疏漏,还是拉维利斯一方的动静……柯利娅试着从他的神情上解读出这句话的可信度,然而对手却有着以钢铁胃甲武装起来的精神,在那看不见的胃甲上根本没有缺口。结果柯利娅的努力无功而返,反而将自己的顾虑暴露在应龙的眼中。
“很荣幸你对本人有这样高的评价,但为了俘虏两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却以北方军团的全体溃灭为代价……奥斯坦的战姬哟,你不认为这代价太高了吗?”应龙如此说着,而且好像确定柯利娅必定会答应似的,径直撕下衣角简单扎好右腿的伤口,拖着带血的脚步走过去抱起那边昏迷着的格丽丝黛。
被他的气势所慑,奥斯坦士兵畏惧地让出路来,而没有战姬的指示,达尔顿也难以采取行动。应龙就这样抱着格丽丝黛来到那匹柯利娅坐骑的战狼旁,如同放货物似的把拉维利斯王国的第一公主给横了上去。
柯利娅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应龙的动作,那匹战狼是她的坐骑,没有得到她的命令不会行动,然而应龙的从容却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压力,因此不自觉问了出来。
“……你说的情报是什么?”
“这个嘛,或许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闭上眼睛仔细听吧,如果尔等的精神够集中的话,应该能够听到的。”
应龙漫不经心的说着,随手拾起地上的骑士王剑,把它栓在狼鞍的一侧,而原本以凶暴出名的战狼,竟然老老实实地站着任由他摆弄。虽然看到这里,柯利娅心中已经浮现出盛大的不安,但还是不得不继续追问。
“听到什么?”
“当然是……扇动翅膀的声音。”
固定好骑士王剑和拉维利斯公主,应龙转向柯利娅,手指在耳朵旁悠然地划了个圈儿。
“你还没发觉吗?某种巨大而凶暴的生物,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长长的翅膀,拖着沉重的身躯撕裂空气的声音……”
说到这里,应龙抬头望向天空的一角,仔细倾听几秒后笑出声来。仿佛畅快的笑声中带着无比邪恶的韵律,令在场的奥斯坦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听听,除了扇动翅膀的声音外,似乎还有着一阵接一阵的咆哮声,看来是相当愤怒的模样呢。”
“难道说……”
难以言喻的恶寒犹如犹如锋利的冰刃在柯利娅的脊背滑过,她飞快的追着应龙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细小的黑影。虽然和这里还相隔着遥远的距离,但那扇动翅膀的声音却沿着空气传来,一下跟着一下,犹如沉闷的鼓点落在耳朵里,震得人心惶惶。就像应龙说的那样,除了令人胆战心惊的鼓点声外,还夹杂着宛如闷雷般连绵不绝的咆哮声。虽然柯利娅无法理解那咆哮声的具体含义,但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声音中蕴含的滔天怒气。
帝国军只是茫然看着那迅速扩大的黑影,柯利娅却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霜雪银帝!”
这名字宛如鞭子抽过众人的神经。
“霜雪银帝”,那是白龙山脉的主人,一头上古白龙的别名。在它占据白龙山脉的数百年间,帝国军或王国军皆有过因随便靠近而被袭击的记录,面对超低温龙息的广域喷吐,即使是帝国军最强大的皇兽军团也只能面对溃败逃亡的命运,因此白龙山脉才在这数世纪间被两国视为军事禁地,谁也不敢贸然越雷池一步。
这次柯利娅之所以率领北方军团贸然穿越白龙山脉,奇袭拉维利斯王都,是因为应龙以匿名信的方式提供了“白龙山脉的主人不在巢穴”的情报。即使如此,柯利娅也先后六次派出侦察队核实过这份情报的真伪,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展开行动。并且在穿越山脉的过程中,柯利娅也极其谨慎,为表示对山脉主人的敬意,她命令部下不损一草一木,甚至还派人专程清除大军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按照道理说,“霜雪银帝”应该根本不会发现帝国军通过其领地的事情才对,更不要说会如同现在这样的暴怒追击而来,柯利娅实在想不出北方军团有什么地方触怒了白龙山脉的主人,因此愤怒和质疑的目光自然落到应龙的身上。
“为何霜雪银帝会如此震怒?你到底做了什么!”
“别这样瞪着我啊,奥斯坦的战姬,我可什么也没做。”应龙不知何时已骑上了那头战狼,在狼鞍上无辜状地耸耸肩膀。“具体的理由你去问英格拉姆那家伙好了。既然是冰雪女神的使徒,你自然也有和龙族对等谈判的资格……不,应该说,除了你以外,北方军团中再没有人能阻止霜雪银帝带来的毁灭吧?”
“你这家伙!”柯利娅自然不相信应龙的话,霜雪银帝会暴怒如斯,十之八九是眼前这男的动的手脚。“别想溜走!给我留下来!”
柯利娅当场放出炽烈的杀气,想留下应龙作为和霜雪银帝交涉的材料,而旁边的达尔顿也把背后的双手大剑取出,一付随时准备冲上来把他大卸八块的模样。
然而,应龙只是简单地指了指上方,奥斯坦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移到空中那头正急速逼近的白龙身上。
在霜雪银帝那响彻天地的咆哮声中,响起某人悠然自得的声音。
“虽然我不介意继续战斗,但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战姬柯利娅,你可以阻止我离开,也可以阻止霜雪银帝毁灭北方军团,但你只能选择其中一者来完成。若不赶在霜雪银帝的龙息洗礼降临前整顿好部队,那就算是威名远播的北方军团,恐怕也免不了伤筋动骨一番呢……两者间以何者为先,我相信你会作出明智的判断。”
愤怒的柯利娅突然沉默了下去,几秒钟后再开口时,声音仿佛经过千万年暴风雪的吹拂,那股几乎浸入骨髓的寒意,即使应龙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先是引诱北方军团穿越白龙山脉,帮助奥斯坦攻陷翡翠王都,再借由霜雪银帝的袭击,削弱北方军团的战力,以留给拉维利斯喘息的时间……既不让奥斯坦取得完全的胜利,也不让拉维利斯彻底的灭亡,你就这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柯利娅的声音已变成宛如受伤野兽的低吼。
“就这样肆意玩弄着两个国家吗?应龙!”
“是这样又怎么样?”
对面战姬的震怒,应龙只是轻描淡写地耸耸肩膀,然而那神情看在奥斯坦人眼中,却无疑于恶魔的微笑。
“最后,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吧,战姬柯利娅哟……你应该在想着,我没办法驾驭你这头坐骑,是吧?”
应龙邪笑着,猛地一抖手上的缰绳,战狼随即仰头发出一声吼叫,然后大步跃出。
“给我站住!”
战姬的怒吼声伴随着超低温的寒气辐射而出,然而却迟了一步。战狼已载着应龙跑了起来,但并不是向着外面奥斯坦兵的重重包围,而是朝着那条被柯利娅封冻的护城河跑去。战狼的兽足踩着冰封的河面,一溜烟窜出帝国军的包围,跃入连通城外活水的护城河里。
“北国的战姬哟,打起精神去应付‘霜雪银帝’的震怒吧!我会祈祷的,祈祷北方军团能早日回归玛蒂亚的怀抱。”
骑着战狼漂浮在护城河上,应龙朝着柯利娅摆摆手,随即一抖缰绳,战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也不见踪迹。
“应龙……应龙!!!!”
一瞬间迸发的寒气让草坪上的冰霜又厚了几分,寒气中心的柯利娅,身体因剧烈的愤怒而颤抖着,她抬头瞪着空中急速扩大的“霜雪银帝”,就像要把那遮体蔽日的庞大身躯烙印在眼里似的。
“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你!!!!”
【第九章 特鲁尼哥的酒馆】
“戈雅”是位于拉维利斯王国西部、距离“白龙山脉”不远处的一座小镇,这里以出产某种口味清淡的啤酒而闻名。
对于大多数冒着炎炎夏日而来往各地的旅行者来说,一杯杯冒着新鲜泡沫的戈雅啤酒可以说是消暑解渴的佳品。尤其是加上冰块冰镇后,啤酒杯的玻璃外壁会凝结无数水珠,光是透过晶莹水珠打量里面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就会让旁观者的喉咙里感到丝丝凉意,而论其口感,也简直只能用“绝妙”来形容。
可惜的是,因为冰镇啤酒用的冰块都是储藏在深深的冰窖中,并且只有到冬季才有机会重新补充,因此一杯冰镇啤酒的价格会卖到普通啤酒的十倍以上。通常会舍得花差不多五十普洱(帕拉米亚大陆通用货币单位)来喝一杯冰镇啤酒的,只有那些挥霍无度的富家公子以及某些刚发了一笔横财归来的冒险者。
至于那些正在一间叫做“啤酒花之舞”的酒馆里喧哗狂欢的冒险者,则毫无疑问是属于后面一种情况。
此刻酒馆里的位子完全被冒险者们坐满,而站着的人甚至比坐着的人还要多。几乎每个冒险者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边大口大口的灌着冰镇啤酒,一边高声宣扬着自己冒险的武勇,大把的钱币被塞进身旁陪酒女郎们裸露的乳沟里,就连赶过来凑热闹的呤游诗人都得到平时数倍的赏金。冒险者们的热情几乎烧烫了空气,醉意和酒意充斥着酒馆,喧哗的声音几乎连半个小镇都能听见。
尽管冰窖里的存冰正以前所未见的速度飞快消耗着,但酒馆老板的特鲁尼哥却完全没有心痛的迹象,他眉开眼笑的看着一枚枚不断滚落口袋的金币,同时大声吆喝侍者们给这群慷慨的客人提供更周到的服务——当然,在开心挣钱之余,敬业的特鲁尼哥也没有忘记自己情报商的兼职,他竖起耳朵听着冒险者们的对话,以便为今后把情报卖给其它人再赚上一笔。
另一方面,特鲁尼哥也实在很好奇这些冒险者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发财归来,至少据他所知,戈雅周边并没有什么藏着财宝的迷宫遗迹等存在。
“嘿嘿,没想到那个情报竟然是真的啊!那些家伙还嘲笑我们是去龙巢找死,现在肯定后悔得肠子都绿了吧?”
一名盗贼装扮的冒险者引起了特鲁尼哥的注意。特鲁尼哥打量着盗贼手里那把镶满宝石的黄金匕首,暗暗猜测光是这把匕首的价质就足以买下他的酒店。
“不是嘛!谁也没想到白龙山脉的主人竟然会放着无数财宝不管离开巢穴……这次真他鸟的赚翻了啊!连下辈子也不用愁了!”
一名背着长弓的射手在旁边回应着,特鲁尼哥心疼的看着他举起五十普洱一杯的冰镇啤酒浇在头上,但他随即洒出大把的金币,让侍者把剩下的啤酒统统端上来,于是特鲁尼哥很大度的原谅了他。
“只要领头蜥蜴不在,光是那些营养不良的魔物根本不是本大爷的对手!”一名比特鲁尼哥高出两个脑袋的战士,把还沾着血腥的双手斧砸在地上,搂着身边一名妖娆的舞女,在其丰满的胸脯上毫不客气,同时还大声叫嚷着。“本大爷的斧头可是一连劈开了五头牛头怪的脑袋!若不是看着时间不够,龙巢里面连一个小牛崽子都不会剩下!”
冒险者在那边说得口沫横飞,而另一边的特鲁尼哥却听得脸色惨白。
整理刚刚听到的情报,特鲁尼哥得出结论——这些冒险者竟然是刚刚洗劫过白龙山脉的主人,“霜雪银帝”的巢穴后归来!
“霜雪银帝”是一头上古白龙的敬称,亦是白龙山脉的主人,几乎被山脉沿线的居民当作神明般加以敬畏。即使在距离白龙山脉有一段距离的戈雅镇,“霜雪银帝”的名字也有着令哭泣小孩停住哭声的威慑力。
只要稍稍懂点大陆史的人都知道,“霜雪银帝”是何等崇高的存在,其强悍的力量到令周边的两大强国数百年来不敢越雷池半步,而对以探索财宝为目的的冒险者来说,与其打“霜雪银帝”巢穴的主意,还不如直接去抢劫王宫的金库还更好一点——既然横竖都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或许后者还有万分之一的活下来的机会。
特鲁尼哥根据冒险者们的说法推测,他们是趁着“霜雪银帝”离开巢穴后洗劫龙巢的。没有龙在的龙巢,就只是普通的迷宫而已,即使是眼前这群明显二流水准的冒险者,也可能用数量的优势击倒守护龙巢的魔物,并掠夺里面的财宝。冒险者们的行为可以说集“趁火打劫”和“以众凌寡”于一身,虽然是常常被正直人士所不耻,但对于大多数冒险者来说,“正义”和“道德”这类词汇从来都是远远排在“金钱”后面的东西。
由于特鲁尼哥人来不认为自已有多高尚的品格,因此并没有在这方面谴责他们的意思,但和四处流浪、无牵无挂的冒险者不同,他有着家事的顾虑。特鲁尼哥几乎不敢想象“霜雪银帝”归来后发现巢穴被洗劫一空时的情景。
龙族的怒火从来都不是针对某些特定人群,而是由整个人类来承受!若是“霜雪银帝”决定放纵自己的怒气,那距离白龙山脉很近的戈雅镇绝对是最先被龙息铲平的地方之一!
当然,他的宝贝酒馆也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大……大爷,难道你……你就不怕‘霜雪银帝’的报复吗?”特鲁尼哥胆颤心惊的问着某位趴在吧台上的冒险者,同时也下定决心等冒险者们一走就闭门谢客,连夜逃到南方斯诺联盟的远亲那里去暂时避难。
“怕……怕什么啊!”已有八分醉意的冒险者,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口齿不清的说道:“咱……咱们可是好好伪装过的,以那……那头爬虫类的脑袋,根本不可能想到咱们的身上……”
“伪装?是伪装吗?嗯嗯,真是了不起的战术啊……呃,英雄是怎么伪装的?”特鲁尼哥殷勤的给空的酒杯倒满免费的冰镇啤酒,同时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啊,在进攻龙巢前有人出过主意,为了避免那头白蜥蜴的报复,让大家……嗝!伪装成奥斯坦人的模样……”冒险者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压低声音说出惊天的秘密。“于是啊,我们穿上帝国军的铠甲,假装成讨伐巨龙的帝国军队冲进龙巢……嗝!在里面大肆劫后,还留下很多能够证明奥斯坦人来过的标志……嗝!就算那头白蜥蜴回来,也只会把怒火宣泄到山脉另一边的那群野蛮人的头上,所以完全……嗝!完全不用担心!”
“是这样啊……”特鲁尼哥闻言稍微放下一点心,但旋即又好奇起来。“那个,把罪名嫁祸到奥斯坦人的头上吗,真是恶毒的计谋啊……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你们又是从什么地方搞到帝国军的武装的?”
“出主意的是一个商人小妹,红头发,梳着两条马尾辫……”在酒精的作用下,冒险者的声音渐渐浑浊。“她好像是卖武器的,手上刚好有一批帝国军淘汰下来的武装……嗝!她给我们出了这个主意,然后自己也靠买武器大赚了一笔,真是精明的丫头啊……等再几年过后,娶回来当老婆不错啊……”
“喂!大爷?醒醒啊,大爷!”特鲁尼哥哭笑不得的看着径直醉倒的冒险者,本来还想从他口中套出他们是从什么地方知道龙巢无主的情报,但苦冒险者说的是真的,那他也不用急着去逃难,就留到明天再慢慢打听无妨。
“原来这些是来自龙巢的金币啊……咦?”特鲁尼哥以赞叹不已的表情打量着手中的金币,但突然急速修正了视线的焦点。“红头发,绑着两条马尾辫……”
一个和冒险者刚刚描述很相似的人影在特鲁尼哥的前方经过,但当他的视线追过去的时候,对方却已混入纷乱的人群中,再难觅踪影。
“……不会这样巧吧?”特鲁尼哥自嘲着,随便放弃了这微不足道的线索,玩弄着手中触感润滑的金币上,沉浸在小商人短暂的幸福中。
“算啦,白龙山脉的主人什么的无所谓啦,只要酒馆能保持这样的营业额,就算天天有人去抢龙巢也不要紧啊……”
……………………
帕蒂朝着酒馆的一角走去,她和主人约定在这间酒馆会面。
帕蒂是寿命远远超过人类的魔族,因此就算和十八年前担任龙巢管家时相比,她的身上也看不出明显的成长迹象。一头红发还是梳成以前那样的双马尾发型,但身上已不再是担任管家时的谨慎打扮。她用一件浅灰色的亚麻斗篷罩住全身,只露出头部,洋娃娃般精致的脸孔惹人怜爱,而象征着魔族身份的红瞳也细心伪装成蓝色,一眼看去只是一名俏皮可爱的旅行者小妹。
此前帕蒂是和主人分开行动的,而按照约定,两人在这座距离白龙山脉很近的小镇汇合。虽然帕蒂不太喜欢类似眼前这种嘈杂环境,然而主人的应龙却似乎对此情有独钟,特别指名在戈雅镇上最大的一间酒馆汇合,于是帕蒂也只能叹息着服从任意妄为的主人。在刚刚踏入酒馆的时候,帕蒂差点被迎面扑来的浓烈味道给熏倒,不禁猜测应龙是不是早就知道到冒险者们也会到这里聚集,所以才特别过来凑热闹的。
“哟!这不是商人小妹吗?这次多亏你的帮忙啊!怎么样?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在帕蒂走过去的途中,偶尔有几个冒险者认出她来,热情的招呼她过去共饮,不过帕蒂都有礼貌的拒绝了。
一路走过,帕蒂以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些纵情狂欢的冒险者。对他们来说,她不过是一名恰逢其会的武器商人,然而倘若他们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竟沦为某头恶龙的棋子,而此刻正站在同时挑战帕拉米亚两大强国的立场时,恐怕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喝酒的心情。
走到酒馆中央的时候,帕蒂总算看到主人的身影,但却不禁一瞬间愕然失神,跟着却发出无奈的叹息。
她的主人就在那里,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座豪华坐席的中央。
应龙的身上穿着一件相当惹眼的黑衣,腰间挎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骑士剑,虽然这样的打扮看上去不太像正统的冒险者,但在目前的气氛下,也没有人会去注意这微妙的区别,众人的注意力反而更多的放在他身旁的陪酒女郎身上。
左手边的是一位有着性感身段的红发舞女,男人的左手伸进她的胸衣,从舞女微张的双唇吐出魅惑的气息,并亲昵的搂着男人的身子。右手边的是一位冒险家装扮的女剑士,一头黑发的她散发狂野的气息,却跪在男人的脚边,把半个身子依偎在男人腿上,任由那只手抚摸着她的黑发,却露出猫儿般温顺的神情。
女剑士的旁边还有一位不胜妖娆的金发侍女。侍女双手环抱在胸前,胸衣的沟壑中夹着一瓶名贵的红酒,似乎被男人当成临时酒器使用的她,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霞。冰镇过的酒瓶外凝着无数水滴,而紧贴着酒瓶的羊脂玉肤上则布满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两相比照下足以令任何雄性食指大动,然而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的,整个酒馆却只有一人而已。
若是有画家把眼前的情况描绘成图画的话,那就算和大陆诸王的后宫图并排展示,也不会显得寒酸吧?再考虑到此刻酒馆里男性冒险者远远大于陪酒女性的状况,一人独占着三位最美貌女郎的应龙,简直就是近乎不可思议的存在。
而按照常识来考虑,应该很少有男人会愿意接受这太过极端的差别待遇,但奇怪的是冒险者们只是远远的看着应龙那边,没有任何人胆敢上去挑战。帕蒂疑惑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空旷地点,只见那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冒险者,伤者们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但却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自然不用问是谁的杰作。
男人们对轻易摆平所有挑拨者的应龙报以敬畏的神情,而女人们则对他身旁的同性投以羡慕的目光。
尽管评价男性魅力的标准因人而异,但至少对经常来往这种场合的女郎们而言,谁的拳头最硬、谁的钱包最鼓,谁就是最有魅力的男人——以这个标准来说,应龙不仅外表俊朗,出手慷慨大方,其魄力也远远凌驾那些粗鲁的冒险者之上,女郎们不由自主的被他身上散发的雄性气息所吸引,目光时常瞟向他的方向。
“酒!女人!战斗!这些就是男人活着的意义啊!”
这时候,某个喝醉酒的冒险者突然蹦上桌子,双手举着酒杯大声叫嚣着。
虽然对这番话的内容很难给予任何优雅的评价,但却在冒险者们中引起不可思议的共鸣,很多人都举杯应和着,酒馆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热烈。
“吵死了!闭嘴!”
突然响起的吼声压倒众人的喧嚣,只见一只啤酒杯在空中划出金黄泡沫的弧线,重重砸在刚刚叫嚣的冒险者头上,立刻把他给砸下桌子。
“这种眼屎大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听好,本大爷和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的气量是不同的!”
取代不幸者站上桌子的人是应龙,现刚刚飞过来的酒杯自然也是他的杰作。因为先前已干掉五瓶高度酒的缘故,他的脸上正泛起醉酒的绯红,但神情却相当激昂,只见他端起一杯冰镇的啤酒,向着四周发出豪气干云的宣言。
“要喝就喝最烈的酒!要抱就抱最美的女人!要战斗的话,就和整个国家开战!”
简直就像火山爆发般、猛烈喷射着狂气和烈气的宣言,使得酒馆霎时间安静下来。无论是高举酒杯的冒险者,还是妖娆舞动的女郎,或是正在数金币的老板特鲁尼哥,都以承受某种精神冲击的神情望着那肆无忌惮的发言者——就算冒险者向来不受法理的束缚,但还是很少有人敢公然喊出这种类似叛乱宣言的发言。
如同被一群狂奔的野牛踏过,原本喧闹无比的酒馆突然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应龙泰然自若的承接着众人的视线,举起酒杯又干了一口。
下一瞬间,人群中爆发出比先前大上百倍的欢呼声,一度为紧张凝结的空气,亦再度化成灼热的沸泉。
冒险者们高举起酒杯应和着应龙的宣言,女郎们则对那名狂傲的男子投以意乱情迷的视线,特鲁尼哥也叹息着放弃向警备队打小报告的打算。二十多年的经验让特鲁尼哥知道,冒险者偶尔中也会出现这样无法以常识理解的家伙,这种家伙通常会死得很快,但要是侥幸活下来了的话,那绝对会成为一方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因此眼下还是不要得罪他比较好。
冒险者们为应龙欢呼着,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他的强势宣言。
“一个疯子在上面叫嚣,一群垃圾在下面应和……妈的,酒都变得难喝了!”
某个坐在靠窗户旁的座位上的男人,阴沉着脸望向被人群拥簇的应龙,嘴里发出低声的咒骂。
这名男子的身上披着一件毫无特色的旅人斗篷,虽然一眼看去不甚起眼,然而斗篷下却藏着的连同全身铠和双手剑在内的精良武装,而包括一桌六名同伴在内,都是这样类似的斗篷装扮。
由于冒险者中很少有人会使用钝重的全身铠,因此可以断定他们绝不属于刚刚由龙巢归来的那群。事实上,这群看似可疑的男子会来“啤酒花之舞”喝酒完全是出于偶然,由于他们背负着某件重要的任务,身为头领的那人不想在这间几乎全是冒险者的酒馆里挑起额外的事端,于是出言警告部下的斗篷男一号。
“哥特,乖乖喝酒,少说废话!在这里闹起事来很麻烦……”
头领的声音突然停住,愕然的目光凝在斗篷男一号的背后,但焦点却稍稍偏上一点。
站在斗篷男一号的背后的,是那名刚刚还在那边桌上胡言乱语的黑发男子。男子在他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近前,他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然而一双黑瞳中却闪着狂野的凶光。
被那漆黑的凶眼扫过,头领的背后竟然不自觉的涌起微微的战栗。
【第十章 恶龙的管家】
“你们,对本大爷的话有意见吗?”
应龙瞄着七名怎么看怎么可疑的斗篷男,敏锐的听力让他没有漏听刚刚的咒骂。放在平时他或许懒得跟他们计较,但此刻喝酒却正喝在兴头上,很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体内旺盛的精力。而且在走近后更注意到,这些装扮古怪的斗篷男的身上散发着某种令他厌恶的味道,于是应龙当即决定选他们作今晚的祭品,存心在这里挑起一场争端。
“一个疯子在上面叫嚣,一群垃圾在下面应和……还真敢说啊!有种再大声说一遍啊!”
应龙故意提高声调,把周围冒险者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凭着职业的嗅觉,冒险者们很容易就分辨出这七名可疑的斗篷男绝非他们的同类,再听到应龙挑拨的话语,自然而然就迸发出怒气。
“垃圾?你他妈说谁是垃圾!”
“连史莱姆都不如的家伙,居然敢侮辱人类大爷!”
“穿得怪模怪样,就连说话都鬼鬼祟祟,这些家伙搞不好是夜枭的亲戚呢!”
“怪物吗?那捉到不知有没有赏金啊?”
……冒险者们一个个放下手里的酒杯,慢慢的围了过来,以混合着酒气和敌意的眼神打量着斗篷男们,把腰上的武器拨弄得叮当作响,酒馆里的空气霎时间凝重起来。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啊?”
自然被冒险者们视为代表的应龙,一手撑在桌上,以前倾的姿态向着斗篷男们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呃……”
被应龙的威压凌迫,刚刚咒骂的斗篷男一号的额头上冒出斗大的冷汗,却憋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英……英雄!英雄请息怒!他只是喝醉酒,没有冒犯众位的意思,我代他向诸位陪……”
“没有问你!滚!”
坐在旁边的斗篷男二号出言替同伴解围,端起酒杯走过来欲向应龙赔罪,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夹杂着酒气的猛拳。在应龙的凶暴力量下,斗篷男二号当场被打飞出去,一连撞翻了两张酒桌,最后躺在酒瓶和酒的废墟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你这混蛋!”
斗篷男们如同受到刺激般同时蹦起来,手按在腰上就欲拔剑,然而斗篷头领举手制止他们的动作,于是斗篷男们只得对应龙怒目而视。
“朋友请息怒,这次确实是我方的失言,我们愿意道歉,再请诸位喝上一杯酒,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真在这里打起来的话,对谁也不好吧?”
秉着息事宁人的方针,斗篷头领以低姿态向应龙恳切的道歉。虽说负责治安的地方警备队对酒馆这类场所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冒险者们闹得太过头的话,还是免不了会在牢房里住上一段时间的,因此斗篷头领的提议可以说是相当中肯的意见,一般来说只要稍具常识的人都会懂得见好就收。
看到起哄的冒险者们慢慢放下敌意,头领暗中舒了口气,然而他却放心得太早了一点。
因为站在眼前的男人,向来都是和常识相距甚远的人物。
“谁是你的朋友啊!”应龙嘴角拉出暴戾的弧线,一脚踹翻了酒桌。
“侮辱本大爷是死罪!想用区区一杯酒就打发掉?作梦去吧!”
“你!”
应龙的行为已经超过找碴的界限,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了。这一次,不但几位斗篷男齐齐拔出剑来,就连斗篷头领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我等不想浪费时间,但也不是怕麻烦……”
“谁管你啊!本大爷就是看你们这群鬼鬼祟祟的家伙不爽!”
应龙一脚踩站在翻了的酒桌上,就像打量猎物般的目光扫视着斗篷男们。
“妈的!你们身上散发出的臭味让酒都变得难喝了,乖乖到那边的酒桶里去把自己洗干净,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要不然……”
应龙指着酒馆角落的酒桶,露出捕食者的狞笑。
“本大爷就帮你们洗吧,不过是用血的。”
随着杀戮的宣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弥漫,不仅斗篷男们露出难以呼吸的神情,就连周围凑热闹的冒险者都下意识的退后数步。生物逃避危险的本能正在强烈警告着他们,不要随便接近眼前的黑发男子,而和冒险者们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在柜台那边犹豫不决的酒馆老板。虽然特鲁尼哥比较想喊出来“要打架的话请出去打”,然而二十多年来的经验却告诉他,若是在此刻触怒那位黑发男子,那遭殃的绝对不只他的宝贝酒馆而已。
就在众人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吞着口水,一边注视着事态发展的时候,人群的一角响起轻轻的叹息声。
……………………
哗啦。
突然间响起水声。
一桶混杂着冰块的啤酒从应龙的头浇下,霎时间将黑发的暴君淋了个通透,而目睹此情景的众人,心脏麻痹了一秒钟有余。
无数道难以置信的视线落到拿着那空酒桶的人身上。
那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绑成双马尾的红发相当惹眼,有人认出她是前一阵子买武器给他们的商人小妹,然而却完全不敢出声招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那被淋成落汤鸡的黑发暴君身上,不少稍有良心的冒险者已开始为红发少女死后的冥福祈祷起来,因为几乎没有人相信她还能够留下性命。
“天气热起来了,主人的火气也大了呢,如何?稍稍冷静一点了吗?”
帕蒂扔掉手里的酒桶,漠然的向应龙打着招呼,这坦然无惧的态度又摧残了不少人的神经。
“……”
在众人恐惧的注视下,应龙沉默了几秒钟,跟着伸手抹顺被啤酒淋湿的头发,又舔了舔手上的酒液,却吐出畅快的呼气声。
“哟!帕蒂,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应龙回头向少女打招呼,脸上泛起和煦的微笑,目睹那简直就像太阳般散发着光辉的开朗神情,所有人都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就在主人喊出‘要喝就喝最烈的酒’那一段的时候……话说回来,主人你又在借酒发疯了?”
相当诡异的,居然是红发少女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帕蒂瞄着应龙,完全没有掩饰不快的心情。“主人,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请少喝酒,少喝酒!结果却每次都变成这样,你以为到底是谁在负责善后收拾啊!”
“什么话,本大爷要揍人还需要借酒力吗?这样的家伙,我一只手就能干掉一打!”
应龙满不在乎的指着斗篷男们,后者自然露出更深的敌意。
然而,某张殷勤的笑脸却挡住某人挑拨的手指,只见帕蒂露出职业式的甜美笑容,向着斗篷男们鞠躬道歉。
“实在抱歉!我家主人一喝酒就会醉,一醉起来就喜欢打架闹事,平常他都不是这样的。”帕蒂一边否定着应龙的酒量和酒品,一边安抚着斗篷男们的怒气。“诸位都是百战磨炼的战士,见识和胸襟都非常人,应该不会和一个醉鬼计较吧?帕蒂代主人向诸位道歉,再赔上一桌酒水,还请诸位务必原谅主人先前的失礼。”
这样说的帕蒂,招呼侍者把翻倒的酒桌扶正,然后又重新端上新鲜的啤酒。
“混账东西!我才没醉!”应龙说着和大多数酒鬼差不多的台词。“再说,为什么你要向这些臭虫道歉啊?身为本大爷的……”
“主人!”帕蒂回头瞪着应龙,压低声音提醒着他。“难道你忘了诺拉港的事了吗?”
“呃……”似乎被戳中要害,应龙的神情顿时一窒。
帕蒂说的诺拉港,是应龙过去在斯诺联盟流浪时曾住过的某个港口都市,以盛产美女和葡萄酒闻名。应龙曾在那里创下半个月内连续在十五家酒馆里掀起斗殴事件的记录,结果被所有酒馆列在黑名单的榜首,以至于连船行都拒绝为他们提供服务。最后,两人不得不步行穿越海兽出没的珊瑚海岸,在三天三夜里的露营吃了不少苦头……当然,类似的事件绝不只一件,事实上,是多到连向来横行无忌的应龙都不得不认真反省的地步。
于是当帕蒂旧事重提的时候,应龙也只得偃旗息鼓。
“啧,没办法……”
应龙悻悻的搔着头,就像失去兴致似的走回原本的坐席。
“实在是非常抱歉,请诸位慢慢享用美酒。”
帕蒂礼貌的向斗篷男们再鞠了一躬,随后追着应龙离去。
到帕蒂离去后,留在原地的斗篷男们还保持着呆滞的神情,有少数搞不清出状况的甚至还打算追过去算账,然而斗篷头领举手制止了他们,只是望着应龙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回到坐席的应龙,就像生闷气似的把几名陪酒的女郎统统赶走,然后带着帕蒂回到楼上的房间。
床上的格丽丝黛对进门的恶龙怒目而视。在应龙下去寻欢作乐的期间,她却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床上,嘴里塞着的布条让她连呼救都做不到。
应龙根本无视格丽丝黛的怒意,径直到椅子上坐下,而帕蒂却对格丽丝黛投以好奇的目光,但还是先向应龙报告分开后的状况。
“……就结果来说,一切都如同主人计划的那样。我把帝国军的武装卖给了冒险者们,然后煽动他们扮成奥斯坦人的模样袭击白龙山脉的龙巢,但因为那帮笨蛋做得太过头了,所以最后我稍稍出手帮了龙巢的守护魔物一把,并细致处理过冒险者们留下的痕迹。接下来,只要这群笨蛋不再像这样四处炫耀,就没有人会发现到其中的问题……虽然我想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应龙完全没把格丽丝黛放在眼里,帕蒂也无意提醒主人注意,反而是听闻秘密的格丽丝黛,在床上露出莫名震骇的表情。
“嗯,做得不错!英格拉姆那家伙确实被激怒了,怒气冲冲的跑来翡翠王都,可惜我没空看到最后……”
应龙嘴角扬起阴谋得逞的邪恶笑容。他口中的“英格拉姆”正是“霜雪银帝”的名字,英格拉姆和应龙同属龙族中的年轻一辈,年纪要比应龙大上稍许,从以前起应龙就看不惯他一板一眼的古板个性,因此幸灾乐祸起来也就完全没有愧疚感。
“话说回来,北方军团的战姬可是个狠角色,不知道英格拉姆和她打起来最后谁会赢啊……”应龙满是恶意的推测着。
“……看来主人在她手下也吃了不少苦头呢。”帕蒂则如此理解着应龙的话。
“混账!要不是那该死的封印,绝对是我赢!”
应龙就像被马蜂扎到似的从座位上蹦起来,但对上帕蒂冷静的视线,最后还是悻悻的坐了回去,然后把翡翠王都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总之,倒霉的遇上战姬,又幸运的从她的那里逃走。虽然没得到神骸,但也总算找到钥匙,今后只要找机会再潜入翡翠王都一趟就行了。”应龙朝床上的格丽丝黛努了努嘴,注意到拉维利斯公主脸上的羞怒神情,恶龙的嘴角反而拉出高扬的弧线。
“……钥匙?”帕蒂追随着应龙的视线,打量着格丽丝黛,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注意到别的事情。
“对了,主人你说身上的封印发动了,那是怎么……啊!啊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帕蒂顿时变了脸色,转而以严厉的目光瞪着应龙,而后者却开始左顾右盼起来,明显心虚的模样。
“……在哪里?”
“什……什么在哪里啊?那匹战狼的话,我把它放养在镇外的森林里……”
“不要用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来岔开话题!主人以为我跟随您多少年了!快说,这次受的伤在哪里?”
这时候的帕蒂,甚至散发出凌驾战姬之上的魄力。
她当然知道应龙身上背负着五柱神设下的“判罪铭身”,而在跟着主人流浪的十八年里,也曾许多次看到过应龙身上封印发动的状况。“判罪铭身”设定在应龙动用龙力时会发动,其效果相当于强效催眠术,虽然听起来没多少杀伤力,但在需要动用龙力的激烈战斗中突然昏睡,那绝对不是一件让人笑得出来的事情——事实上,若不是有忠心耿耿的帕蒂始终在旁守护,那应龙恐怕早就死得尸骨无存了。
至于后来应龙会拼命学习人类发明的种种战技,也是为提高本身的战斗力,以减少因动用龙力而导致封印发动的机会。目前的应龙,已具备相当于人类中最顶级战士的实力,但在和某些类似北国战姬般超越常识的强敌交手时,还是会遇到不得不动用龙力的情况,结果往往导致封印发动,以致于每次都是可耻的败逃……就这样,经过无数次痛定思痛后,应龙终于发现对抗封印的方法。
那就是,以强烈的痛感刺激神经,借以抑制封印发动时的催眠效果——至于具体实施起来,就是类似他和战姬交手时用匕首猛刺大腿的手段。
应龙本身的意志坚强,对伤痛有着很高的忍耐力,因此需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采用这样的手段。只是落在帕蒂的眼里,这却是不可容忍的自残行为,以至于每次帕蒂替应龙包扎伤口的时候,应龙都会被迫听上一大段的艰苦说教,也由此造成他时常隐瞒伤势的不良习惯,令管家小妹倍感苦恼。
“都……都是些皮外伤啦!早就好了,你看!”
应龙就像证明自己话似的挥动着左手,但右手却下意识的掩着右腿的某处,这举动自然逃不过帕蒂的眼睛。
“……总之,我要处理伤口了,请不要继续挣扎。”帕蒂就像变魔术般从随身行囊里取出纱布、治疗药剂和剪刀等东西。
“就说我没有受伤!喂,我都说没事……等等!你卷我的裤脚干什么?喂,住手啊!”
无视应龙的抗议挣扎,帕蒂用剪刀剪开应龙的裤脚,露出右腿的伤口。一如她预料的那般,被匕首贯穿撕裂的严重伤口仅仅是用布条包扎一下,连最简单的伤口清理都没做过。虽然靠着龙族天生的强悍免疫力,伤口部位幸好没出现发炎化脓的迹象,但乱七八糟的处理却使得伤口迟迟未能愈合,还有点点血迹渗出,但因为应龙总是穿着黑衣服的缘故,所以很难注意到渗到表面的血迹。
“……主人,你该不会是把黑色当成某种保护色了吧?”
帕蒂一边质疑着一边扯下布条,同时凝结在布条上的血疤也一并被撕下来,结果尚未愈合的伤口处又涌出鲜血。
“我说,你可不可以对别人的身体稍微温柔一点……”伤口撕裂的剧痛让应龙嘴角抽动了几下。
“没这回事,比起主人的粗暴来,我对这具身体已经相当温柔了。”帕蒂以完全没有温度的笑容回应着应龙,而后者顿时敛声。
这倒不是说帕蒂故意如此,只是应龙对自己伤口处理得实在粗暴得可以,与其花费时间进行修整,倒不如扯掉后重新处理过的效果还更好——当然,即使要扯下布条重新处理伤口,奇-_-書--*--网-QISuu.cOm以管家小妹的技术也还有更柔和的方式,但管家小妹存心要让恶劣的主人记住教训,因此下手也就毫不留情。
仔细清理伤口周边后,帕蒂拿起一瓶半透明的红色药剂准备敷在伤口上,但应龙看到她手中的东西后却立刻蹦起来。
“喂!等等,你拿着那种东西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给主人敷上啊?”
“混账!不许用这东西!这是命令!把它给我扔掉!”
“你在说什么啊!主人,这可是帕蒂精心调配出来的药剂,有止血生肌的功能,用来治疗伤口可以说再好不过。”
帕蒂完全无视应龙的命令,伸手拧开药瓶的盖子,一股仿佛臭鸡蛋的浓烈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尤其对于五感敏锐的应龙,那种味道简直是堪称毒气的强烈刺激。
“去你的!我才不要涂上那种由蝮蛇眼泪、史莱姆体液、蟾蜍汗水、蝙蝠小便等等调成的鬼东西!”
“啊呀,主人对它的成分很清楚嘛?既然这么不想涂药的话,今后就请注意少受一点伤吧!”
帕蒂脸上露出恶魔似的可怖笑容,伸手逮住转身欲逃的应龙。
“等……等等!等一下!你要是敢把那东西给我涂上的话……不对,我错了!有话好说,先把那东西拿开……”
看着举着药瓶走进的帕蒂,应龙紧张得步步后退,脸上则露出就连面对战姬时都未曾有过的恐慌神情。
“请不要像害怕打针的小鬼那样乱蹦!这对任意妄为的主人来说已经是最轻微的惩罚了!”
铁石心肠的管家步步逼近,终于把应龙迫到退无可退的墙角,于是几秒钟后,房间里响起某头龙凄厉而悠长的惨叫……
【第十一章 血翼暴君】
直到眼前飘起缭绕的水雾,格丽丝黛困惑的视线才从对面的应龙身上转回来。
“实在抱歉,我家主人不太懂得对待高贵淑女的礼仪,一路上让您受苦了,格丽丝黛小姐……总之,请先喝口茶压压惊吧?”
帕蒂把一杯刚沏好的红茶放到格丽丝黛的面前,露出殷勤的笑容。
“……谢谢。”
格丽丝黛向管家小妹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是不带丝毫杂质的漂亮琥珀色,毫无疑问用的是最上品的茶叶,和着水雾升腾的清香醉人心脾,就连水温也恰到好处,让身为公主的格丽丝黛来评价的话,帕蒂的沏茶技术就算比起宫廷侍女来也毫不逊色。
“呼……”
格丽丝黛轻轻呼出口气,放下茶杯,低头看着在杯中荡漾的琥珀色液体,再回想起最近几天的凄惨遭遇,不禁露出恍如隔世的感动神情。
自从被应龙绑架后,她已作好遭受非人待遇的觉悟。
事实上,应龙也确实是把她当成某种“物品”,或者更正确的说法,是把她当成开启封印必不可少的“钥匙”来对待——当然,既然是贵重的“钥匙”,应龙也不会刻意虐待格丽丝黛,但却丝毫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而面对恶龙压倒性的暴力,格丽丝黛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就算想找机会向警备队求救,但当应龙亮出牙齿威胁说“要不要赌赌看我在几分钟内能把这里的警备队杀光啊?”的时候,格丽丝黛也就只好打消向这个念头,最后每每被粗暴的塞进麻袋扔在战狼的后座上,一路上可以说吃足了苦头。
然而,即使遭到这样的非人待遇,格丽丝黛也还能保持着最基本的风仪,一想到这里,便让人不得不感慨这位拉维利斯公主的坚强意志。幸好最后总算是苦尽甘来,到帕蒂出现的时候,格丽丝黛总算脱离“物品”的范畴,享受到“人”的待遇。
“这家伙不过是行李而已,给他白开水喝就够了!”
对面的应龙似乎很不愉快的说着,一边目光却瞟向右腿的位置。那里帕蒂已替他处理好了伤口,干净利落的包扎显示出其专业的医疗手腕,然而患者却频频向着包着伤口的绷带张望,露出一幅很想伸手去抓痒的神情。
“主人,对待淑女应该有对待淑女的礼仪,并不是所有的女性都欣赏粗暴强悍的男人。”帕蒂出言劝诫着。
“混账!我又不打算追求她,管那么多干嘛?”应龙以粗暴的声音主张着。
“但说不定莱阿涅小姐也喜欢温柔型的男人哦?仔细想想,格丽丝黛小姐和莱阿涅小姐的气质倒是有几分相似呢,不如趁这机会练习一下对待淑女的礼仪如何?”帕蒂热切的提出建议。
“开玩笑,莱阿涅才没有这样纤细……”应龙的目光一瞬间落到格丽丝黛的身上,竟是出奇的温柔,然而当格丽丝黛疑惑的望回去时,他已把目光生硬的转了回去。“算了,反正这女的今后就交给你看着吧,担心她逃跑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用绳子拴起来也没关系……我要下去喝酒了,你好好看着她!”
应龙站起来走出门去,随着木门撞在框上发出生闷气似的重响,房间里就只剩下格丽丝黛和帕蒂两人。
“……请不要在意,主人也有很多烦恼的事情。”
帕蒂默默注视着应龙离去,转向格丽丝黛时已换成亲切和蔼的笑容。
“说起来,我还没有向您正式介绍过呢,格丽丝黛小姐。”帕蒂向格丽丝黛轻轻鞠了一躬,一举一动尽是优雅的宫廷礼仪,反倒和她旅行者的打扮不太相称。“鄙人的名字是帕蒂,是侍奉主君应龙的管家,虽然目前只是跟着主人四处流浪的落魄管家,但若格丽丝黛小姐生活上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告诉我。”
“……主君?”在感激帕蒂以前,格丽丝黛对她话中的某个词很在意。
“是的……啊,难道主人还没告诉您他的身份吗?”帕蒂困惑似的偏着头,稍稍考虑后作出决定。“嗯,反正今后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您会跟着我们一起行动,让您知道一些事情也没什么不好。”
“知道……什么?”格丽丝黛感到心脏正在猛烈加速,不由自主的问出来。
“主人的名字是应龙,或许你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事实上,他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帕蒂顿了顿,扬起嘴角,轻轻说出那个名字。
“血翼暴君。”
……………………
“血翼暴君”,那是格丽丝黛还在襁褓里时就曾听闻过的名字。
“血翼暴君”,那是伴随着无边的恐惧和死亡的战栗,以灾厄化身之名在大陆诸地广为流传的名字。
在占据富饶中部平原的拉维利斯王国,在拥有大陆最强武力的北之奥斯坦帝国,在草原和风共舞的东之卡兰王国,在贸易繁华的南之斯诺联盟,在魔导文明兴盛的西之亚丁共和国,在帕拉米亚大陆的五个人类国家中,“八五八书房血翼暴君”都是在极恶怪物的名单中排进前三的名字。
普通的龙族主要以巢穴周边为活动区域,然而“血翼暴君”的习性却和他们完全不同。他的巢穴位于帕拉米亚大陆中部的褐色荒野,这使它能很方便前往大陆的东南西北各方肆意掠夺,而若将其犯下的累累恶行记录下来,则足以编成一本厚厚的大陆灾厄事典
首先,“血翼暴君”巢穴所在的拉维利斯王国自然是饱受其蹂躏。
然后,即使以最强武力夸耀大陆的奥斯坦帝国,也同样在“血翼暴君”的身上尝到了苦头。
八十年前,就是奥斯坦帝国对拉维利斯王国发动上一次侵略战争的时候,或许是延绵的战火太靠近褐色荒野的缘故,结果引得恶龙震怒。面对着从天而降的七色龙息的洗礼,帝国军的先锋军团当场溃不成军,原本败退的王国军抓住机会一举扭转战况,从而避免亡国的危机。尽管这场战争以奥斯坦帝国侵略的败北而告终,但在随后两国签订的休战协定中,双方都不得不支付一笔莫大的赔款金,至于金额的去向,据知情人士透露,并不是交战两国中的任何一方……
再者,卡兰王国的国都是有名的“天都”维拉。这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浮游都市,卡兰人以独自开发的飞空艇来往其中,并组建起空前规模的空中舰队“空帝战骑”守护国都,其强势令大陆诸国都为之忌惮。
然而四十年前,重重守护下的“天都”遭到“血翼暴君”的洗劫,被恶龙抢走王宫里的不世珍宝“江山锦绣”。当时卡兰国王的尼泊尔三世匆忙派出其引以为傲的空中舰队拦截恶龙,结果出击的三十艘空中战舰没有一艘得以返航,遭遇重创的“空帝战骑”几乎濒临解体的危机,此事直到现在还是卡兰人记忆中最深远的噩梦……
还有,作为魔导文明的发祥地,亚丁共和国拥有诸国中首屈一指的高度文明,然而面对“血翼暴君”以破坏其魔力源的“魔天轮”为威胁,亚丁人也只能屈服在恶龙的淫威下,咬牙切齿的献出了被视为国宝的“火琉璃”……
最后,至于原本就没什么武力的斯诺联盟,对“血翼暴君”的频频洗劫更是已经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虽然也有少数斯诺人曾想过以武力反抗恶龙的暴虐,但在听说就连蓝水之民的海底都市“亚特兰提斯”都未能幸免,被恶龙抢走了珍贵无比的“珊瑚玉人”后,斯诺人在感佩“血翼暴君”上天入海的神通之余,也彻底放弃了武力反抗的方针,转而每年贡献大量财宝和美女到“血翼暴君”的龙巢,借以换得恶龙的仁慈……
就这样,“血翼暴君”的凶名随着一件件的恶业而响彻大陆,成为凌驾混沌地域的四魔王之上的、威胁世界和平的头号心腹大患。
只不过,这倒也不是说应龙的力量就到了无以匹敌的地步。
至少,比起帕拉米亚神话中那头弑杀父神的“背德皇帝”来,“血翼暴君”的力量还没突破龙族的常识。
“血翼暴君”之所以能在大陆诸国留下如此辉煌的恶名,不是因为他有着和其它雄龙同样压倒性的力量,而是因为它在建巢过程中表现出的、远远超过龙族常识的、极端旺盛的行动力!
要知道,普通雄龙的活动范围大都在巢穴周边数百公里内,然而血翼暴君却以整个帕拉米亚大陆作为狩猎场!
只要稍稍比较,就知道这其间究竟是多么巨大的差别!
这种非常识的巨大活动能量,远远超过了龙族历史上的任何一头雄龙,甚至就连“背德皇帝”都望尘莫及!
当然,“血翼暴君”的积极行动也为它树立起了前所未有的敌人。虽然在恶龙的淫威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胆敢站出来号召讨伐“血翼暴君”,但在诸多民间组织中,期盼获得“屠龙英雄”称号的冒险者却从来都没有少过。同时,“血翼暴君”的巢穴中聚集无数珍宝的事实,也如同最甜美的蜂蜜般引来了大堆苍蝇。
然而遗憾的是,不管是为正义公理所驱使,还是以追求财富名声为目的,凡是踏入“血翼暴君”巢穴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平安无事的出来。除了极少数能够支付昂贵赎金的幸运儿外,绝大部分人都就此在世间湮没了痕迹,而根据那少数幸存者的证言,人们得知那些被俘的不幸者中,男的被打入地下迷宫终身苦役,女的则作为恶龙消遣玩具的悲惨命运。
这些暴行让善良的人们更加憎恶那头贪婪残暴的恶龙,然而就算他们再怎么倾尽全力去憎恨,“血翼暴君”也依旧在褐色荒野的宫殿里活得逍遥自在,众多前仆后继的“屠龙者”反而成为其巢穴增加免费劳动力以及挣取额外赎金的机会。
但所谓世事难料,就在人们纷纷绝望的时候,“血翼暴君”却在某一天突然离开了巢穴,然后就此消失了踪迹。
十八年的时间过去,“血翼暴君”也再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过。
对于“血翼暴君”的莫名失踪,人们当然是百思不得其解,有无数的呤游诗人发挥想象力创造了许多以此为题材的诗篇,而其中绝大部分都以恶龙在正义的威光下伏诛为结局。虽然这些诗篇都是完全凭空杜撰的谎言,但当人们打心底里去相信的时候,“血翼暴君”的死亡也就成了大陆公认的事实。
在载歌载舞的大肆庆祝后,为恶龙凌迫的人们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安宁生活,但却并没有像想象般从此远离烦恼。
以邻近“血翼暴君”巢穴的几座村落为例。
在最初的几年,村人们战战兢兢地等候着“血翼暴君”的回归,并且依旧把每年准备好的贡品按时送到龙巢。
后来的几年,确认那头十恶不赦的恶龙真的消失不见的村人们,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解放感中,几乎每一年都要举行盛大的庆典,把原本献给“血翼暴君”的贡品拿出来自由享用。当时拉维利斯国王的卢修斯也展现出罕见的强硬,抓住时机派出一支强力的骑士团,彻底清剿了龙巢内残留的怪物余孽,村人们对仁慈的国王致以无限的感激,也心甘情愿的回归到王国的政体下。
再然后的几年,村人们渐渐习惯了没有“血翼暴君”的生活,当初解放的喜悦也渐渐平淡下来,却发现生活中依旧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烦恼。
一方面,虽然没有了“血翼暴君”的剥削上贡,但国王派遣来的领主却开始征收名目繁多的赋税,结果他们每年反而得预备一份更昂贵的贡品,只是对象由恶龙变成了国王和领主而已。另一方面,没有“血翼暴君”的恐怖威压,褐色荒野上的各种怪物也逐渐活跃起来,频频袭击附近的村落,领主虽然出动了高薪供养的地方警备队,但却完全不是怪物们的对手,在连续遭遇了几次严重损失后,就干脆把兵力集中起来保护自己的财产,完全不再去管村人的死活,每年也只在收税的时候出现。
总之,由于新的剥削者迅速填补了“血翼暴君”消失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善良的人们期盼着的幸福生活远未来临,或许反而过得更加辛苦也说不定。对于生活在褐色荒野附近的就居民来说,倘若“血翼暴君”再度回归的话,到底会有多少人起来反抗,或者,会不会有更多的人高举双手迎接恶龙的君临,这或许是很值得讨论的问题。
当然,贵为公主的格丽丝黛当然不会知道平民们的苦恼,毕竟“血翼暴君”失踪的那年她才只有两岁,而此后十八年里“血翼暴君”再没有出现过,因此她也没机会去直接体会恶龙的恐惧。
格丽丝黛对“血翼暴君”的了解大都是从书本或旁人嘴里得知的,其中完全没有和“赞美”扯得上丝毫关系的内容,“畏惧”和“憎恶”倒占了压倒性的绝对数,因此她对“血翼暴君”的认识也只是“一头作恶多端的恐怖恶龙”而已。
事实上,协助父王处理国政期间,格丽丝黛也接触过和褐色荒野相关的事务,由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能证明褐色荒野的主人已死的证据,所以格丽丝黛也认真考虑过当“血翼暴君”回归时的应付对策——或者动用军队围剿邪龙,或者谈判承认其对褐色荒野的所有权等等。只不过,在以上种种方案中绝不包括自己被俘虏的情况,当然也就更没考虑过“血翼暴君”竟会策动帝国军入侵拉维利斯,甚至连翡翠王都都沦陷敌手的状况。
格丽丝黛痛惜着祖国的遭遇,但同时却也很难单纯的去憎恨帝国军。由于应龙完全没把格丽丝黛放在眼里的缘故,他和帕蒂的对话间透露出太多令人惊心动魄的讯息。把手中的情报依次整理后,格丽丝黛总算抓到应龙阴谋的大部分轮廓,但却感到不寒而栗。
简单来说,恶龙的阴谋分为两步执行,一方面策动北方军团穿越白龙山脉奇袭翡翠王都,另一方面利用冒险者嫁祸奥斯坦人,结果震怒的“霜雪银帝”把帝国军当成袭击龙巢的凶手,一路追到翡翠王都找北方军团算账。而面对震怒的“霜雪银帝”,奥斯坦人就算成功侵占翡翠王都,最后恐怕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仅仅靠着最简单的情报操作,就把奥斯坦和拉维利斯两大强国翻弄在鼓掌中……
就连威名远播的“霜雪银帝”,也在毫无察觉中沦为阴谋的棋子……
只有魔鬼的头脑才能想出如此卑鄙的阴谋,而偏偏他还有着凌驾万物之上的暴力……
格丽丝黛回想起那些曾面对恶龙恐怖后的幸存者,即使在“血翼暴君”消失多年后,每当提到恶龙的名字时,他们在咬牙切齿之余,更多流露出的还是打心底里的恐惧。当时格丽丝黛对此感到难以理解,但现在她似乎能体会到那些人们的心情。
那股压倒性的、同时摧残着感性和理性的恐惧,也正在她的身上发挥着效果……
“……啊咦?”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格丽丝黛发现自己端着茶杯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尝试着让颤抖的右手稳下来,甚至用左手搭用力的握上去,但却完全没有效果。止也止不住的颤抖传递到茶杯上,琥珀色的水面激起剧烈的波澜。几滴水珠由茶杯的边缘洒出来,溅落在素白的纱裙上。
“格丽丝黛小姐?”
旁边的帕蒂发出惊呼,而格丽丝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祥的褐色在纱裙上染开。
【第十二章 羔羊和狮子】
“啊啦,格丽丝黛小姐,您这是怎么呢?”
帕蒂取出手绢替格丽丝黛擦拭纱裙上的污渍,却露出困惑的神情。
“没……没什么……”
格丽丝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右手依旧不争气的颤抖着,她看着帕蒂,艰难的动了动嘴唇。
“为……为什么……”
“嗯?什么?”
“为什么……他要策动奥斯坦帝国入侵拉维利斯?却又引诱‘霜雪银帝’袭击北方军团?”
“咦?”听到格丽丝黛的话,帕蒂愣了一愣,跟着却露出趣味盎然的神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拉维利斯公主。
“格丽丝黛小姐,策动奥斯坦帝国的事情,是主人亲自告诉您的吗?”
“……不,只是我自己的推测。”格丽丝黛摇摇头,而帕蒂则惊奇的眨眨眼睛。
“原来如此,格丽丝黛小姐不愧是被称为‘贤者之芽’的才女呢,看来今后打交道时要倍加注意才行。”
虽然话里完全没有掩饰对格丽丝黛的戒心,但管家小妹的直爽的笑容却让格丽丝黛难以生出反感。
“那个,请问……”格丽丝黛盯着应龙休息的卧室门,以干涩的声音问着。“他究竟……究竟把哪一方视为敌人?是奥斯坦,还是拉维利斯?”
“请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待啊,格丽丝黛小姐。”帕蒂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是侍奉主人的管家,格丽丝黛小姐是主人的客人,只要格丽丝黛小姐不做出触怒主人的行动,那为您提供舒适的生活便是我身为管家的责任,但也仅此而已。”
帕蒂的潜台词就是提醒格丽丝黛不要想从她身上打主意,然而对格丽丝黛来说,除开完全无法沟通的应龙,眼前的管家小妹却是她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尽管这根稻草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但一想到在北方军团铁蹄下痛苦呻吟着的拉维利斯大地,有着崇高责任感的拉维利斯公主就决定铤而走险。
格丽丝黛松开渐渐不再颤抖的右手,任由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只听“叮当”一声脆响,白瓷的茶杯碎成无数碎片。
在帕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格丽丝黛已飞快的拣起一块尖锐的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格丽丝黛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帕蒂惊慌的看着格丽丝黛。
“我不知道谁是他的敌人,但我知道他在追求着什么……”尖锐的陶片刺在脆弱的咽喉上,只要稍稍施加力道就能夺走本人的性命。“为开启神骸的封印,拉维利斯王家的处女之血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如果我在这里死掉的话,对你或对他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吧?”
“……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格丽丝黛小姐?”帕蒂皱起眉头,眼神也冷下来。
虽然格丽丝黛为此慌乱了几秒,但还是马上镇定下来,向帕蒂请求着。
“我……我也不想这样懦弱的死去,但若这条性命的唯一价值是帮助仇敌达成愿望的话,那我总有选择死亡的自由吧……拜托,请帮帮我!在奥斯坦的野兽蹂躏拉维利斯大地以前,我必须守护拉维利斯的子民!”
“那和主人又没什么关系,两个憎恶的对象互相厮杀,反而是主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帕蒂耸耸肩膀,跟着却叹了口气。“虽然想这样说,但若格丽丝黛小姐在这里受伤的话,处理起来确实很麻烦,而且也没有比服侍某个一心求死的人更讨厌的事情了……好吧,如果只是简单的问题,帕蒂倒是可以回答。”
“真的吗?”格丽丝黛松口气,稍稍放低了抵着咽喉的碎片。
“是的,但是……格丽丝黛小姐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帕蒂可是主人计划另一部分的执行者,以格丽丝黛小姐的立场来看,可以说是导致翡翠王都沦陷的帮凶……”帕蒂好整以暇的看着格丽丝黛。“向这样的帕蒂求助,真的可以吗?”
格丽丝黛闻言一愣,跟着却露出复杂的神情沉默不语,显然陷入思绪的挣扎里。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格丽丝黛再度开口,从嘴里缓缓吐出的是觉悟后的言语。
“我必须……保护拉维利斯的子民。”
“哦……”帕蒂眨眨眼睛,以真心钦佩的目光看着格丽丝黛。“真是意志坚强的人哪,格丽丝黛小姐。既然如此,那帕蒂就在这里稍稍说漏嘴一下吧,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啊……”
帕蒂开玩笑似的说着,随即压低声音,吐露出某个重大秘密。
“主人呢,确实有向拉维利斯王国报复的打算,当然也同样讨厌着奥斯坦帝国,但包括拉维利斯王家守护的神骸在内,这些都不是主人真正追求的东西……所以啊,如果格丽丝黛小姐打算和主人谈点什么的话,搞清楚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他真正追求的东西……是什么啊?”虽然知道大概得不到答案,但格丽丝黛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这个嘛,就请格丽丝黛小姐亲自去向主人确认吧?”帕蒂露出职业式的殷勤笑容,向格丽丝黛宣布这次谈话的结束。
……………………
第二天清晨,在兼营旅店的“啤酒花之舞”里,应龙享用着迟到的早餐。在他面前的桌上摆着由香肠、火腿、土豆泥、面包、起士片以及加了冰块的红酒等构成的丰盛早餐,然而餐桌前的应龙却是一副提不起精神来的模样。
或许是昨天稍稍喝得过头的缘故,应龙一早起来后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脑袋里面压着块石头似的。本来这种时候应该求助帕蒂调制的解酒药,但管家小妹似乎打定主意要让不知节制的主人吃点苦头,因此一大早就出门去准备旅行用品,应龙也就只能撑着脑袋在桌上唉声叹气。
应龙端起酒馆侍者专门准备的高级红酒,本来是想润润干涸的喉咙,但在那股酸酸甜甜的酒精味侵入鼻腔时,脑袋里也跟着猛烈抽痛起来。应龙露出厌恶的神情,当场把红酒杯摔了出去。
“那个,请用……”
旁边传来胆怯的女声,同时一杯凉水递过来。
“哦,这个不错!”
应龙接过水杯一口饮尽。杯里是掺了蜂蜜的柠檬水,虽然比不上帕蒂的解酒药,但也足以滋润宿醉后的肠胃,应龙的感觉顿时好了许多。当他抬头准备夸奖侍者几句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站在旁边的不是别人,而是理应随着帕蒂出门采购的格丽丝黛。
不过,此刻这位拉维利斯公主身上也不再是昨日的那副高贵打扮。
格丽丝黛脱下了那套碍手碍脚的宫廷礼服,换上帕蒂为她准备的一件短袖长裙。长裙的胸衣和裙摆是白色,而衬衣部分则是浅灰色,中间以一条闪亮的黑石腰带点缀,总体而言和银发雪肤的格丽丝黛显得相当搭配。
长裙的领口镶着白色的蕾丝,胸口拉得很低,显然是特别突出女性这部分的魅力,而原本格丽丝黛就有着丰盈的身材,因此胸衣部分被她丰满的胸部撑得高高耸起,不但胸口处的雪白肌肤大片裸露,由稍高一点的位置看下去,甚至可以看到深深的乳沟。而束在腰间的皮制腰带,也勾勒出动人的腰肢弧线。
除了把宫廷礼服换成短袖长裙外,格丽丝黛那一头漂亮的银发也被帕蒂盘成一条精致的发辫,束着天蓝发带的发辫由右肩垂下,为原本就出色的外表更增添了不少活力。改头换面的格丽丝黛,相比起穿礼服时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感觉,却散发出更温暖强烈的女性魅力。若是这样的她出现在诺拉港的欢乐场中,为一亲美人的芳泽而不惜一抛千金的富商们,恐怕会排成一条长龙吧?
虽然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帕蒂为格丽丝黛塑造的新形象都无可挑剔的地方,然而对于接受过严谨礼教的格丽丝黛来说,还是生平头一次穿上裸露度如此高的衣服。若不是帕蒂说这种打扮有助于降低应龙的警戒心、提高交涉成功的可能性,那这位公主大概是很难下定决心换上的。
只不过,穿上这身衣服后,在成功降低应龙的警戒心以前,格丽丝黛却先陷入进退不得的窘地。
换上长裙后,胸口凉嗖嗖的感觉让格丽丝黛完全无法静下心来,而一路走回“啤酒花之途”的途中,格丽丝黛觉得似乎有无双眼睛追着她的背影,耳中传来男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甚至还能感到其中露骨的邪念。在宫廷里长大的格丽丝黛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因此窘迫得不知所措,最后只能缩在酒馆的角落,一边忍受男人们诡异的视线,一边咬着嘴唇等着应龙下来。
当应龙捂着脑袋走下楼梯的时候,不敢触怒黑发的暴君,男人们纷纷收回落在格丽丝黛身上的放肆视线,格丽丝黛也总算是松了口气。然而当她察觉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期待着应龙的保护时,心情顿时变得很复杂,但还是按照帕蒂的嘱咐把蜂蜜水给应龙端过去。
注视着应龙喝水的模样,格丽丝黛在心里想着,虽然这个男的既粗暴又邪恶,任意妄为还肆无忌惮,但至少有一点,那就是他的强势是无人可及的。
格丽丝黛忧心忡忡。帝国军已攻陷了翡翠王都,数以万计的拉维利斯子民已沦为来自北国兽群的食饵,虽然“霜雪银帝”的介入稍稍推迟了北方军团的铁蹄蹂躏拉维利斯土地的时间,但格丽丝黛绝对不相信奥斯坦帝国会就这样吐出吃到嘴里的肥肉,帝国军对拉维利斯展开全面侵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单凭拉维利斯各领地的守备兵力绝对无法对抗帝国军如火如荼的攻势,倘若在形势演变到这一步前没有人站出来阻止抵抗的话,那就算森林女神希尔维阿降临,恐怕也无法阻止拉维利斯全境沦陷的命运。
格丽丝黛可以大致推测出帝国军接下来可能的行动,也想好几个有效的应对方案,然而应龙显然不打算淌这趟浑水,而是准备找机会重新潜入翡翠王都窃取神骸,为此绝对不可能放格丽丝黛离去。
格丽丝黛无法反抗“血翼暴君”的强势,但却打算竭力说服这头邪龙改变主意。虽然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但若是能得到应龙的帮助,那对拉维利斯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助力,毕竟他本来就是这场灾厄的始作俑者。
格丽丝黛回想起昨晚帕蒂透露的讯息,应龙把拉维利斯王国和奥斯坦帝国同样视为敌人。这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去帮助其中一方取得彻底的胜利,而策动霜雪银帝袭击北方军团这件事也能够证明格丽丝黛的判断。此外帕蒂还提示过,应龙真正追求的既不是对两国的复仇,也不是拉维利斯王家封印的神骸,而是凌驾两者之上的什么东西。若格丽丝黛能确定应龙真正的目的,再承诺帮助其实现的话,说不定就能让眼前的血翼暴君放下对拉维利斯的仇恨,转而帮助她抵抗帝国军的入侵……
“女人,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应龙放下水杯,以揶揄的目光打量着沉思的格丽丝黛。
“是不是帕蒂那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多余的事情,然后你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以为能说服我放过你?”
“不,没……没这种事……”
格丽丝黛慌慌张张的否认,但心灵却受到强烈的冲击。
(完全瞒不过他,一眼就被看穿了……这个人到底是……)
格丽丝黛的心中泛起近似恐惧的无力感,然而那边的应龙却轻笑出来,举手勾着格丽丝黛的下巴,放出傲慢的言语。
“无妨啊,本大爷就是喜欢看到无力的虫子们拼命去抓住希望时的模样,既然难得帕蒂告诉你那些东西,你就用它们好好挣扎一下吧……或许,我会一时兴起而放你一马也有可能。”
邪龙掀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那通常是狮子面对羔羊时表示愉快的神情,也让拉维利斯公主狠狠打了个寒颤。
(不行,赢不了……不可能说服他……差得太远了,和这个人相比………)
应龙的态度自然散发出捕食者的强势,格丽丝黛完全无法抵挡的接受了身为猎物的立场,感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烈日下的水渍般迅速枯竭,心中涌起的绝望令她的手脚也逐渐冰冷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候,恶龙脸上强悍的神情突然崩溃,眉毛鼻子扭曲成痛苦的线条。
“呜……”应龙嘴里发出虚弱的呻吟,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把空了的水杯递过来。
“去,再给我倒杯水来……”
“……好的。”
【第十三章 一切为了爱】
厚厚的冰霜覆盖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混着血腥味的风由远方燃烧的王城吹来,然而一靠近就被冻结,化成一片冰晶坠落雪地。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动静,空气中充斥着足以让灵魂冰裂的恐怖寒气,似乎连时间的流动也在这一刻停止。
体型庞大的白龙傲然屹立于冰霜的中心,在他白银的鳞片上可以看到几道擦伤的痕迹。虽然这点伤害几乎影响不到他的行动,但对这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来说,这却是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经历,因此凝视对手的目光多出几分灼热和讶异。
白龙的名字是英格拉姆,但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有龙族的同伴,而对于帕拉米亚大陆的其它生命来说,他还有一个令它们无比敬畏的名字——“霜雪银帝”。
“霜雪银帝”是白龙山脉的主人,是拉维利斯王国边境上恒久不破的“永恒冰壁”,也是令奥斯坦帝帝国无数次扼腕叹息的“绝望之墙”。没有任何一支武装力量敢靠近“霜雪银帝”的领地,就算毫无武装的旅行者,在路过山脚的途中也远比在国王的宫殿里行走更小心翼翼……数百年来持续受到万物的敬畏,英格拉姆以为再没有人敢冒犯他的权威,然而他却低估了人类的贪婪。
不久前他返回了龙族栖息的岛屿刚泽尔一趟,来回不过一周的时间,但归来后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几乎认不出来的破败巢穴。
原来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数百名冒险者入侵了他的领地,袭击了他的巢穴。一半以上的守护魔物被凶残的强盗们杀掉,刺鼻的血腥味在几里以外就能闻到,龙巢深处的财宝被贪婪的强盗们洗劫一空,甚至连一枚金币都没有剩下。强盗们唯一留下的只是几具来不及带走的尸体,尸体穿着类似军队的制式装备,英格拉姆认出铭刻在上面的纹章,同时也从幸存的魔物那里得知确实有一支军队穿越白龙山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