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夺明》》 · 梧桐疏影 · 2026-07-25
然而,那些番子不知道的是,原本这段院墙是有一个狗洞的,像薇薇这样的孩子完全能够爬过去。
柴房建成之后,这个狗洞并没有堵上,只是堆了一堆柴火在上面,将狗洞挡住了,那些番子对此毫不知情,虽然也进入柴房来检查,却没有掀开柴火来看看,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这个狗洞了。
薇薇地任务便是通过这个狗洞爬到隔壁院子,然后,再想个办法混出去,前去寻找锦衣卫百户陈光,将杨澜被东厂这事告诉陈光,之后,便没有她什么事情了!
之所以舒小婉叫薇薇去,一是因为薇薇身材最小,能够很容易便通过狗洞,另外一个原因自然便是因为她是个小孩子,不易引人注目,就算离开了杨府,番子们也留意不到。
过程虽然曲折,最终,薇薇还是有惊无险地潜入了柴房,她费力移开了那堆柴垛,找到了那个狗洞,随后,她先把脚放进去,然后身子向着这边小心地爬了进去,下本身进入狗洞之后,她把柴火挪了过来,重新挡住了洞口。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隔壁家地后院空无一人,薇薇打开后门,先朝左右望了一眼,见巷子中没有其他人,她冲入小巷,一溜小跑离开了。
陈光地住宅距离杨澜地寓所有一段距离,杨澜曾经带着薇薇去过那里,那段路,薇薇也还熟悉,她挥动双臂,沿着记忆中地那条路奋力向前跑着,就像在参加百米冲刺一般,因为是全速奔跑,她很快便气喘吁吁,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然而,她却咬紧牙关,努力坚持着,她心目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尽快找到陈光,这样,公子便会少一分危险。
沿途,一阵鸡飞狗跳。
这一路都是闹市区,有着许多沿街叫卖的小摊贩,薇薇只是沿着直线向前奔跑,才不管挡路的是什么呢?反正只是一直向前,全速向前,途中,踢飞了多少菜筐,撞到了多少摊子,一味不理。
她的速度很快,那些摊主根本来不及抓住她,只能在后面对着她的背影一阵破口大骂,这样一来。难免引起了大家的注目,其中,便遇见了有心人。
“这女孩是谁?跑得这么快,去奔丧么?”
一个番子瞧着从十字口飞快跑过的薇薇,笑着对同伴说道。
他那个同伴则皱着眉头瞧着十字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啦?在想哪个小娘皮?”
他那个同伴摇摇头。仍然紧皱着眉头,仿佛自语一般低声说道。
“这小姑娘,我像是在哪儿见过?”
“呵呵!”
另一个人哈哈笑道。
“兄弟,不会是你和哪个美娇娘弄出来地女儿吧?所以,才会似曾相识,呵呵!”
“屁话!”
同伴瞪了他一眼,用力地甩甩头。
“我真的在哪儿见过这小姑娘,就是这两天见过的,但是。究竟是在哪儿呢?还真是想不起了!”
“啊!”
不待另一个人回话,他猛地拍了拍自己地额头,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在哪儿见过他,先前,我们不是随着档头去状元府,把那个新科状元带到七层地狱去了么?这个小姑娘,便是那个新科状元的下人!”
“不会吧?”
另一个人瞧着他,笑着说道。
“档头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不是留下了一个小队在看守杨府么?不许外人进去,也不许里面的人出来,这么一个小姑娘。能够逃过王二他们那些人的眼睛,跑出来?说实话,我不相信!”
“我***不是胡说八道,那个小姑娘真地是状元郎的下人,她跑这么快,一定去找人了,你要知道,抓捕状元郎是秘密抓捕,档头说是厂公的吩咐。所以,文书什么的一概没有,要是这个小姑娘把这件事告诉了有心人,然后,将状元被抓的事情捅出去,不仅是我们,档头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还嗦什么?快追啊!”
另一个人急了,喊了同伴一声,便拿出腰刀。向前疾奔而去。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大声喊道。
“东厂办案。闲人闪开!”
立刻,长街上宛若刮过十级龙卷风,行人也好,小贩也好,纷纷四处躲避,留下一地鸡毛,随风飘荡。
“砰砰!”
薇薇用力地敲打着陈家的院门,那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隔壁有人打开院门,瞧了这边一眼,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开门呢?
这一刻,薇薇觉得就像过了好几年一般,她焦急得不停地跺脚。
“咿呀!”
门终于开了。
薇薇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凝结了起来,开门的不是陈光,而是一个老苍头,这人,薇薇认识,他是陈家的亲戚,在陈家做一些打扫地事情。
“小姑娘,找谁?”
不待薇薇说话,那老苍头恍然大悟般叹了一声。
“原来是薇薇姑娘,是随着你家公子前来地么?”
“老管家,陈大人在府上么?”
薇薇不想和那人费唇舌,直接问道。
“陈大人啊!出去了啊!”
“去哪儿了?”
那老苍头摸着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思索地神色。
“这个,好像是有朋友邀约,请大人去赴宴?又好像只是出去走走,说是在街尾的那间酒楼去喝上两杯?”
“到底是去哪儿啊!”
薇薇急得跺脚。
老苍头笑着说道。
“我真的记得不是很清楚,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一会我转告大人,要不你就进来等一下吧,大人应该很快回来?”
怎么办?
薇薇不晓得该怎么办?
汗水一颗一颗从额头滑落,她想了想,决定去街尾那家酒楼看看,说不定陈光正在那里呢都没有和老苍头告别,薇薇转过身,向街尾急匆匆奔去。
“这孩子,真没有礼貌?”
老苍头瞧了微微一眼,摇摇头,然后关上了院门。
薇薇自然不知道身后老苍头的不满,就算知道,她还是会这样做,这个时候,她没有和对方礼貌客套的时间。
一边向前奔跑,一边打量着两旁的店铺,终于,瞧见了酒楼的标志,就在前方二三十步的地方,薇薇脸上露出笑容,加快了步伐,向那边疾奔而去。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就像被风吹散地蒲公英花瓣,不晓得去了何方!
在她前方十来步,在她和那间酒楼之间,突然钻出了两个人,两个番子打扮的家伙,两个人站在她前方,弯着腰,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中一个番子拿着还未出鞘的腰刀,指着薇薇说道。
“你这个小女孩,跑得还真快,让我们追得好苦!”
薇薇眨了眨眼睛,笑容像花儿一样在她脸上绽放了。
“两位大人,为什么要追我啊!”
不等那两人回话,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开心地说道。
“两位大人莫非认识我的父亲?我父亲也是给朝廷办事的,他是锦衣卫百户陈光,家里有贵客来了,指挥使大人前来寻我父亲,我跑得这般急,是想寻他回家,两位大人追我追得这么急,是晓得家父的下落么?故而,前来告知我这个消息!”
“啊!”
两个番子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锦衣卫百户!
锦衣卫指挥使!
是的,东厂权势熏天,乃是秘密情报机关,人见人怕,然而,锦衣卫也不是省油的灯啊!难道,这女孩真是锦衣卫百户地女儿,自己(同伴)看错人了?
“我没有看错!”
面对同伴狐疑的目光,那个将薇薇认出来的家伙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吗?”
同伴仍然心存怀疑,那人说道。
“不管怎样,将她带回去再说,就算真是锦衣卫百户的女儿,到时候,赔一个不是就是了!”
达成一致意见之后,两人向薇薇慢慢靠拢。
“小女孩,我们就是得了你父亲的吩咐,前来带你见他,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薇薇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心中却六神无主,她不晓得该怎样摆脱这个困局!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八十八章 黑狱恶斗
“砰!”
拳头击在墙壁上,白灰簌簌而落,墙壁似乎都在颤抖,很让人担心它会就此坍塌,一些人甚至惊呼出声了,还好,这东厂的大牢并非什么豆腐渣工程,武大人的拳头虽然硬,力道虽然强劲,却还是没有后世挖掘机那般的破坏力。
“乒!”
杨澜弓着身,背贴着墙壁,武大人的手臂横在他的头顶上,就像是从他头上跨过的一座桥,杨澜的手则呈扇形,五指叉开,紧贴着武大人的腰间气门处。
刚才,武大人一拳击向杨澜的头部,杨澜缩头,躲过武大人这一击的同时,出掌,打在了武大人腰间的气门上。
似乎是杨澜占了上风。
然而,武大人受这一击之后,脸上不仅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反倒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他人虽貌丑,却长着一副好牙口,白森森的,闪着冷光,就算是在后世,也可以去打牙齿广告了,在当前这个环境,也不知道他是怎样保持的。
“小可怜,你就不要反抗了,还是从了我吧?我会好好疼你的!”
武大人盯着杨澜,如此说道。
就在说话之际,他挥动另一只手,一个漂亮的勾拳向杨澜的下颌击来。
杨澜贴着武大人腰间气门的手突然发力,借着这个反作用力,他的人像游鱼一般从墙角游了出来。
“砰!”
武大人地拳头重重地击在墙壁上。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杨澜来到了监房门口。站在铁门前。拉开了自己和武大人之间地距离。
有麻烦了!
自己遇见大麻烦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杨澜并没有遇见真正意义上地高手。单赤眉虽然身手不错。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对杨澜根本造不成威胁。
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不错,潜力很好,杨澜若是能像后世那样练上十来年。身手绝对会超过后世,但是,现在的他虽然进步神速,却还比不上后世的他。
杨澜一向对敌,靠的是精准的眼光,快速的动作。
在后世。他没有练过什么拳术,花拳绣腿一概不会,他学习地只是杀人术而已,讲究出招必致命,所有的动作都经过人体生理学,力学等等考证和推敲,说的是用最合适的力道攻击敌人最危险的地方。
他所获得的那个古拳谱,也不是什么对敌地招数,像武侠小说那种。从拳谱中习得惊天动地的绝招,然后打遍天下无敌手,根本就不可能。不管是后世,还是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无敌的武功招式。
那古拳谱的招数类似于瑜伽,只是,瑜伽训练的是人身体的柔韧程度,以及身心调和的和谐程度,古拳谱的招式训练的却是人地身体,以及内脏。
出拳打人,有两种力量。一是力道,一是劲道。
力道便是用的自身本来的力量,比如,你出拳能达到三百斤,那么,通过一些极限训练,也许你能够完成这个目标,但是,不管怎么锻炼。你都不可能出拳超过三百斤,并且,若是对方擅长借力化力,你这三百斤地拳力打在对方身上,却打不到三百斤的破坏效果,因为,这力道是分散的,街上那些走江湖卖艺的弄出来的胸口碎大石便是这个原理,看着力道吓人。因为分散。所以造不成实际的伤害。
然而,劲道则不同。劲是由内发出的,内脏越强韧,这发的劲便越厉害,武侠小说中将这劲道称之为内力,便是因此而来,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道理。
劲道和力道不同,劲道打在人身上,是凝聚而不分散的,它造成地伤害远比单纯的力气造成的伤害要大,它是从你体内发出,那作用力自然要作用在对方的体内,以伤害对方的内脏为主。
所以,杨澜这具身体本身没有什么力气,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也只是比常人好一些罢了,然而,在对敌的时候,杨澜却无往而不利,除了他精通人体生理学,人力力学,动作准确精到,知道怎样击中对方的要害和关节之外,还因为他出招用劲不用力,每一下都能给对方的内脏造成伤害,看上去不严重,只是一下,却使得对方失去了反抗地能力。
然而,现在杨澜遇见麻烦了,武大人对他的这些攻击招式全部免疫。
为什么会这样呢?
很简单。
武大人练的是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铁布衫。
虽然,武大人也许不能刀枪不入,但是,不仅一般人的拳脚,就是那些像杨澜这样善于利用劲道伤人的高手也伤害不了他,武大人的金钟罩已经练到了极深的地步,说是炉火纯青也不为过,已经到了连劲道也免除伤害的程度了。
杨澜就像是魔法师,而武大人却是魔法免疫,在这种情况下,两人交手,武大人自然大占上风了!
幸好,武大人虽然皮粗肉厚,不怕杨澜的攻击,但是,他地攻击暂时对杨澜也无效,毕竟,杨澜地身形比他更灵活,步伐更机动,招式更巧妙,即便是在监房这样狭小的空间内,他也能够闪躲自如。
要知道,在杀手训练营中,训练身形闪躲这一项目时,最初,杨澜他们这些杀手可是在狭小地室内,然后由教官用黄豆来泼洒,若是身上被涂着白灰的黄豆击中,他们将要受到旁人难以想象的惩罚,到了后期,便是实战训练了,教官们用左轮手枪向杀手们射击,杀手们则要躲过这六颗子弹冲到教官身前,同样,训练的地点是在狭小的室内,若是通不过这项考验,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武大人的拳脚功夫其实也算厉害,他身形虽然巨大,动作却也轻盈灵动。然而,他攻击的速度怎么也比不上子弹的速度,通过了子弹考验的杨澜自然不会轻易被武大人击中或是抓住。
每一次,武大人将杨澜逼在墙角,他都以为能够抓住杨澜了,然而。最终却始终是让杨澜脱身而去,他只能一拳一拳地将力气发泄在监房的墙壁上。
暂时,便是这样的一副局面,两个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武大人一点也不心急,虽然,杨澜身形就像游鱼一样,他怎么也抓不住,但是。他认为杨澜的耐力和体力绝对比不上自己,只要对方体力不济,一个不小心。他便能将其抓住,反正他已经处在了不败之地,最终地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所以,尽管杨澜的拳脚不停地招呼在他身上,他只当是对方帮自己挠痒而已,很好,还没有正式那个的时候,先来一下前奏也不错。
呵呵!
我喜欢!
想着这个白嫩的小子终将被自己压在身下,武大人咧嘴笑了起来。口水沿着嘴角滑落,白花花的一片。
在武大人看来,杨澜现在或许已经惊慌得不得了,他喜欢对方手足无措,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样,会让他更有征服欲!
杨澜真地像武大人所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么?
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虽然,是有些麻烦,但是。对杨澜来说,这样的局面远远算不上山穷水尽,在后世,他经历过比现在危险得多的局面。
麻烦这东西,想想办法也就能够解决了!
小儿科罢了!
杨澜晓得武大人练的是十三太保金钟罩,这金钟罩练到高深境界,一般的拳脚,钝器,还有普通的刀枪对他都没有什么伤害了。但是。这金钟罩还是有一个弱点,不管对方练得有多么高深。这金钟罩都有罩门一说,那是对方全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杨澜相信,若是自己用足劲道去攻击武大人地罩门,绝对能够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
所以,表面上杨澜是在狼狈逃窜,每一次的攻击都无效,仍然在努力攻击,在其他人看来,这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其实呢?
这只是杨澜地试探攻击,他每一次攻击的部位都不同,有时攻击膻中穴,有时攻击眼睛,鼻梁,有时攻击太阳穴,其实都是在寻找武大人的罩门。
可惜,这些地方都不是武大人的罩门。
“小子,再来!武大人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让你先给大人我挠痒痒!”
武大人离开墙角,大张着手臂,要将杨澜揽在怀中的样子,慢慢向杨澜逼近,嘴角挂着口水,加上那张丑陋的大脸,瞧上去让人分外恶心。
杨澜往后退了两步,武大人加快了步伐,像螃蟹一样行着,让杨澜始终逃不过他双臂的范围。
很快,杨澜便退到了铁门处,眼看便无路可退。
杨澜仍然向后退去,上半身却凝滞不动,只是下半身动了!
脚跟在铁门上重重一踏,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回声在监房内响起,嗡嗡作响,众人皆捂住了耳朵,只有武大人仍然满不在乎地继续向杨澜逼近,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恶心,狰狞!
杨澜的上身突然后仰,像脚下踩了弹簧一般一边向上窜起,一边向后仰去,与此同时,他的绷紧脚尖,腿像鞭子一般向前抽去,脚尖点在武大人的下身,正好点中了他的会阴穴,男人最为紧要的所在。
“哼!”
武大人变了脸色,闷哼了一声。
杨澜心中一喜,以为击中了武大人的罩门。
武大人趁杨澜有些分神之际,右手闪电一般往前一抄,抓住了杨澜的脚踝,与此同时,他哈哈笑着说道。
“爽!好爽!弄得我好爽!再来一下吧!”
嘴里虽然是在这样说,他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手指暗暗使劲,想把杨澜地脚踝捏碎,若是杨澜的脚踝被捏碎,他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身形的灵活,如此,只能任由武大人摆布了。
武大人的算盘打得很好,以为抓住了杨澜的七寸,然而,就像杨澜误以为找到了他的罩门一样,他也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杨澜的脚腕突然一抖,武大人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自己手心处传来,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捏,以便对抗杨澜脚踝上传来的抗力。
然而,一个人若是想要捏什么东西地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松开一下手指,然后,再往下使劲。
然而,就在武大人下意识松开手指那么极短地时间,杨澜的脚便如蛇一般滑不留手,从他手心溜了出去,当他地五指再次合拢时,抓住的只有一缕空气。
“啊!”
眼看到手的鱼从自己的手心溜走了,武大人极其愤怒,他抬起头,仰天长啸。
“砰!”
杨澜的脚刚刚落地,便又弹地而起,点中了武大人因为仰天长啸而露出来的喉结,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幸好,武大人的金钟罩已经练到了极致,不会因为吐气开声而泄了功法,杨澜这一脚只是让他的啸声半途而废罢了,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去,退了两三步之后方才站定,杨澜则转到了另一边,侧身对他,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
喉咙也不是?
全身上下几乎都被自己打遍了,对这些地方,对方也没有特别防护,他的罩门到底是在哪儿呢?
“小子,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干死你!”
武大人狠狠地瞪着杨澜,他没有像前面几次那样继续向杨澜逼近,反倒是向后退了一步,杨澜冷冷地盯着他,不晓得他想玩什么花样。
武大人退到了那群囚犯所在的角落,他突然向一旁伸出手去,抓住了一个家伙,将那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啊!”
那人手舞足蹈地高声惨叫。
“大人!武大人,饶命……”
话音刚落,武大人挥动手臂,将那人向杨澜掷了过来。
只见那人如炮弹一般直直地飞了过来,杨澜若是不接下来,那人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必定会骨折筋裂而死。
杨澜会接下来么?
他可不是什么烂好人,也不是什么自我标榜的圣人!
他往左侧轻轻移了一步,便躲了过去,那个人肉炮弹从他身侧掠过,带着凌厉的寒风,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且是头部正中墙壁,那家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蜷缩在躺倒在地,像一条死鱼,一动不动。
“呼!”
另一声惨呼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发起惨呼那人在空中便晕了过去,他同样朝杨澜奔了过来。
杨澜踏着轻巧的舞步,移开一步,轻易地躲了过去。
这次,那人是脚先撞在墙壁上,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人巴在墙上缓缓滑落,发出一阵是似有似无的呻吟声。
武大人就这样利用这些人肉炮弹,封锁杨澜的躲避空间,自己则逼了过来,将杨澜逼在了角落,让他和那些已经死去,或是就要死去的家伙困在一起。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八十九章 爆菊不成反被爆(上)
今早落下的雨已经停了。
西边的天空,挂起了一道虹桥,虹彩的光芒映照在淡青色的天际,落在长街两头的房檐上,分外美丽。
薇薇面对着那道虹彩,瞧着向她慢慢逼近的两个东厂番子,她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摆动着双手,急切地说道。
“父亲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既然两位大叔是父亲的朋友,那么,可有凭证?”
“凭证?”
两个番子交换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
“莫要这么麻烦了,先抓起来再说!”
另一个人点点头,收起了笑容,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探出手,向薇薇的肩膀抓去。
薇薇向后退了一小步,沉肩,扭腰,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从胸前出发,由内向外,竖起手掌,击了出去。
手掌的掌沿非常准确地切在那个人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打了开去。
“咦!”
那人发出一声惊呼。停下了动作。薇薇趁机和他拉开了距离。
“哈哈!”
另一个人瞧见同伴被薇薇一掌逼退。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同伴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啊!竟然让一个小女孩打了。兄弟。你是不是该退出厂子养老了!”同伴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他阴沉着脸。盯着前方正警惕地望着。摆着一个架势地薇薇。他握紧了拳头。缓缓向前逼近。
“薇薇。到父亲这里来?”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响起。
陈光面沉如水地站在酒楼的招牌下,他穿着锦衣,手持绣春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里。不过,应该来了一会了,薇薇和那两个东厂番子的对话他都已经听在了耳中。
“父亲!”
薇薇的反应非常快,瞧见陈光之后,立刻朝陈光奔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和一个受了委屈见到亲人的小孩一般无二。
两个番子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让薇薇跑到了陈光身前。
陈光将薇薇让到身后,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清楚一点,那就是一定不能让这两个番子将薇薇带走,他自身的前途和魏忠贤,杨澜是挂在一起的,容不得他半途退缩。
“两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
两个番子互相望了一眼,眼神犹疑不定。
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这小女孩真的不是杨府地那个小女孩。的确是眼前这个锦衣卫百户的女儿。
若是这百户不在场,将他女儿掳去,到时候查明真相,了不起赔个不是便是了,现在,既然这个百户在场,在他面前强行把这个他叫做女儿的小女孩掳走,事后,就算查明是误会。不管怎么说也说不通啊!
东厂虽然权势滔天,但是,这也要看提督东厂的太监的权势以及他地性格,若是他霸道嚣张,权势惊人,东厂自然要压锦衣卫一头,但是,若是厂公的性格温和,在宫中的权力也不大。这时,东厂便只能和锦衣卫平起平坐了。
如今,提督东厂的厂公并不是多么强悍的一个人物,万历皇帝的兴趣全部放在收税上面去了,稍有些权势和能力的太监都被他派出宫去帮他收税,对于东厂的事务,并不是很重视,所以,提督东厂的厂公乃是一个老好人一般地家伙。很少对东厂的事情指手画脚。东厂的事务都由几个大档头在联合处理。
因为厂公不怎么理会东厂地事情,只顾着他司礼监那一亩三分地。所以,他也不会为东厂的手下出头,若是东厂的番子们真的出了什么大纰漏,黑锅什么的,也只能自己背上了,因此,表面上东厂的番子们仍然耀武扬威,嚣张得很,实际上,他们非常谨小慎微,欺负的都是那些他们能够欺负的角色,稍微强硬一点的人物,他们便退让了。
面对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两个番子根本就无须讨论考虑,很快便有了决定。就算这个小女孩是杨府那个小女孩,他们也可以当先前并没有见到过这女孩,毕竟,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地任务,若是抓住从杨府溜出来的小女孩,的确是一个功劳,就算没有抓住,只要其他人不晓得,也不会有人指责他们,反正,他们又不是负责看守杨府的那一个小队的弟兄。
若是强行将这小女孩从对面这个锦衣卫身边带走,要是,这小女孩真是那个锦衣卫的女儿,而那个锦衣卫恰好又有一些关系,如果将这件事情闹大,恐怕没有人会出来替他们两个撑腰,最后,他们绝对会被大人们叫出去,以此来平息锦衣卫的怒火。
只要稍作权衡,便晓得该作何选择了!
两个番子便慌着向陈光,说是因为大人的女儿和某个钦犯的女儿相似,这才上前盘查,既然知道是大人地女儿了,也就是误会一场了,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如此这般之后,两个番子便灰溜溜地走了。
待两个番子走后,薇薇正要向陈光诉说杨澜被东厂抓走的消息,陈光警惕瞧了四周一眼,对薇薇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
随后,两人便离开了。
让我们把视线转移到黑狱之中,杨澜和武大人的恶斗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最激烈的时刻了。武大人气势汹汹地盯着杨澜,两人面对面,相隔不过两尺左右的距离。
“小子,认输吧!”
杨澜笑了笑,他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汗滴,表情虽然还是显得很轻松,不过,武大人认为他只是在强撑而已!
武大人成功地利用那些人肉炮弹,终于将杨澜逼到了角落,让他失去了辗转腾挪的空间。他也成功地堵住了杨澜,迫使杨澜不得不与他硬碰硬地对了一拳。
武大人的拳头明显比杨澜要大,两人的拳面相击,在半空中僵持,瞧上去,就像是一个大人与小孩对拳一般。
杨澜地手臂在微微颤抖。单纯比力量地话,这具身体的力量还不是武大人地对手,杨澜怀疑,就是换了后世地自己,要是和眼前这个巨汉比拼蛮力,恐怕也抵挡不住。
“累了么?”
武大人呵呵笑着,露出森冷的白牙,双目中却泛着可怕的猩红。
杨澜还是没有说话,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笑。汗水沿着翘起的嘴角滑落,滴答,滴答。落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让我送你一程吧!”
武大人闷哼了一声,两股白气长龙一般从他鼻孔内喷出,与此同时,杨澜感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道从对方地手臂传来。
“砰!”杨澜抬起右脚,猛地一跺地面,脚下的青砖四分五裂,多了好几道裂缝,大地似乎也在颤抖,那些躺倒在地或死。或昏迷,或痛得惨叫连连的囚犯们的身体同时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抛起之后再落下。
丹田发力,一股劲道从腰间而起,沿着经脉直达右手手臂,继而冲到了拳面上,将那股强大无匹的力量堪堪抵住。
一丝血渍染红了杨澜的嘴角,他的面色白了一白。
“轰!”
一声巨响在两人相触的拳面响起,两人的拳头相互离开了一寸左右地距离。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的拳头隔开一般,在两人中间,气流旋转,监房地上铺着地干草开始簌簌抖动,就像有大风吹过一般。
随后,两人的拳头再次碰撞在一起。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下,武大人拳上的力道更盛了几分,杨澜似乎无法力敌,他的手臂往下一沉。就像蛇一般软了下来。
“吼!”
武大人大吼一声。没有了杨澜拳头的阻挡,他的拳头呈一条直线。笔直地向杨澜的头部击去,他虽然是平肩出拳,但是他的个头比杨澜要高一头,所以,这一拳击向的是杨澜头部,而非胸腹位置。
拳未到,拳风先到。这一刻,杨澜仿佛变成了弱不禁风地稻草人,只是武大人的拳风便将他击倒了,只见他头部向后仰去,不见任何作势,便直直地向后倒去。
武大人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击了过去。
上半身与地面平行,折在半空中,下半身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杨澜成了一座桥,一座铁板桥。
“哼!”
武大人闷哼一声,双目中的猩红更盛了一分。
他用极其恐怖的控制力凝住全力向前的一拳,另一只拳头平放在腰间,双脚分开,扎起了腰马,随后,收回向前的一拳,曲起手肘,想要用肘部击打杨澜。
杨澜的双手撑在了地上,此时,他便像是一个表演柔术地杂技演员,脑袋夹在撑在地上的双手手臂之间,以双手为支撑点,双脚离地,脚尖向上弹起,绷得直直的脚尖正好点在武大人肘部旁边的麻筋处。
因为练了金钟罩的关系,这一击自然不会给武大人造成伤害,但是,它却使得武大人的动作凝滞了片刻,不再那么流畅,这便给杨澜留下了一些时间。
杨澜双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像箭鱼跃出水面一般向前跃去,空气对他而言,便像水一般,他从武大人张开的胯下窜了过去。
“啊!”
武大人怒吼一声,猛地合拢双腿,想将杨澜夹住,不过,他慢了一步,杨澜已经像游鱼一般非常自如地游了过去,逃离了死角。
在地上轻轻一滚,杨澜翻身而起,在起身之际,他用了个神龙摆尾的招式。背朝武大人,向后飞起一脚,向武大人的屁股踢去。
屁股乃是人身上肉最多地地方,大人教训小孩,都是打他地屁股,因为这样不容易将小孩打坏。杨澜之所以踢向武大人的屁股。自然没有想通过这一脚伤害他,而是想借着踢在他屁股上这一脚地反作用力,向前奔去,将自己和武大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
“啊!”
这个时候,武大人正好在转腰扭身,见到杨澜一脚飞踢而来,他发出一声怒吼,这吼声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惊恐。
一般情况下,面对杨澜的攻击。武大人都不会格挡,采用的是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地战略。然而,面对杨澜这毫无危险性的一脚,他却慌了手脚,猛地挥掌,掌立如刀,向杨澜的脚踝切去。
杨澜虽然背对着武大人,然而,武大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观察中,他的脚在半空中奇迹般地改变了方向。在武大人的掌背上一点,人向前窜了出去,一直冲到对面的墙壁上,这才转过身来。
杨澜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天窗落下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那笑容呈现出了一种灿烂的金黄色。
“小子,笑什么?我很快便要将你这张笑脸打烂!”
武大人狐疑地盯着杨澜,对方的笑容让他心里格外不舒服,那笑容是一种稳操胜券似的的笑容。这让武大人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猎人箭头下地猎物,他无法忍受对方这种赤裸裸的暗示。
不过,因为不知道杨澜是因为什么才露出这样的笑容,武大人一时间竟然不敢主动向前逼近,他咬着牙齿,不时将拳头捏紧,散开,再捏紧,用一种探寻地目光观察着杨澜。
对方不敢向前。杨澜正好休息一下。刚才虽然躲过了武大人的攻击,但是却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这具身体的底子,总的说来,还是比不上他以前的身体,心神上有所疲累在所难免啊!
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向前,而是继续微笑着,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未死者的呻吟声在监房内回荡。
第六层黑狱的通道上响起了脚步声,几个番子手持刀剑一步一步,慢慢朝这间监房移来,其余那些监房的犯人大多站在铁栏杆旁,他们静静地聆听着从最里面那间关着武大人地监房传来的打斗声。
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打斗声从未曾发生过,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让凶神恶煞的武大人这样狼狈,不断发出咆哮声。
负责看守第六层黑狱关卡的番子也没有想到动静会如此之大,他们原以为只会听见杨澜生不如死的惨叫声,根本就没有料到会发出如此剧烈的打斗,与武大人、杨澜同在一个监牢的那些家伙的惨叫声阵阵响起,监房地墙壁不时传来地震一般的抖动,所有的这些都让番子们触目心惊,他们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往向黑狱的上层主管报告,剩下的人则战战兢兢地拿着武器向杨澜他们所在的监牢行来。
“呵呵!”
杨澜笑了笑,向武大人勾了勾手指,轻蔑地说道。
“大个子,不是要活剥了我么?过来啊!”
武大人明知道杨澜是在激将他,然而,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受得了呢?
“啊!”
他用力挥动手臂,捶着自己的胸膛,大声咆哮,随后,发足向杨澜奔来,竟然采用了游戏秘技,野蛮冲撞!
杨澜一个错步,便躲了过去。
武大人和野蛮人毕竟不同,杨澜从他身侧闪躲之际,他挥动手臂,以身子为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将手臂做鞭,向杨澜抽去。
杨澜猛地伏下身,不退反进,向武大人急冲过去。
武大人心中大喜,杨澜灵活的身手让他无所适从,但是,若是近身搏斗,那么,自然是力大无穷,又不怕对方攻击地他大占上风了!
他张开手臂,不理会杨澜地攻击,用力合拢,想将闯近身来的杨澜抱住,然后,将其活活勒死。
杨澜地上半身突然凝滞在半空,下半身却依旧向武大人滑去,使用了一个足球场上的铲球动作,双腿直奔武大人的双脚而去。
“吼!”
武大人低吼一声,对于杨澜的攻击,他一点也不害怕,只是,因为杨澜的身子贴着地面,这让身材巨大的他很难展开攻击,未免让他有些不耐烦。
他分开腿,弯下腰,抡起拳头,向杨澜的头部砸去。
看上去,杨澜攻击的目标是武大人的双腿,在武大人看来,这是杨澜想要让自己失去平衡,相对于两人的身形,各自的优缺点,他有这样的选择也不足为奇,或许,这便是杨澜脸上露出笑容的原因吧,他应该是以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缺点?
但是,武大人根本不害怕杨澜的这种攻击,他虽然身形巨大,下盘却稳得很,当然,他不会好心地告诉杨澜这点,相反,他想利用杨澜的错误,彻底击败对方。
然而,武大人大错特错了!
杨澜攻击的目标并非武大人的双腿,他的左脚蹬在武大人的左小腿上,自然,没能撼动武大人分毫,这时,武大人的拳头已经向着杨澜的头部落了下来。
然而,杨澜的右腿却并没有去攻击武大人的右小腿,他的右腿猛地曲起,然后再弹开,脚尖绷得笔直,向武大人因为蹲下而露出的屁股沟踢去。
是的,在杨澜看来,武大人的谷道应该是他金钟罩的罩门所在,当初,杨澜踢向武大人屁股的那一脚便引起了武大人的极大恐慌,因此,罩门很有可能便在那里。
杨澜的估计是对,还是错呢?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章 爆菊不成反被爆(下)
杨澜的猜想并没有错,武大人所练的金钟罩的罩门的确是在谷道,也就是后世教科书所称的肛门那里。
但是,武大人不会认为杨澜的这一脚能够伤害到自己。
武大人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很简单,所谓的金钟罩罩门的确是要害所在,但是,它也不像武侠小说中所说的那样,就算是小孩子在罩门上打一拳也会将练金钟罩的那人打倒,其实,这罩门并没有这么脆弱,若攻击的力道不够,仍然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武大人的罩门是在肛门处,那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地方,而且,被屁股上的肉团挡住,要想攻击到那里,非常精确地攻击到那里,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上次,杨澜飞脚踢向武大人的屁股,他的下意识反应其实有些过度了,不然,若非如此,杨澜也不可能找到他的罩门所在。
这一次,武大人没有停下攻击,仓皇躲避。
因为,杨澜几乎是面朝天,与地面平行躺在空中,然后,飞腿踢向武大人,在这种情况下,杨澜能从外间借到的力道有限,他这一腿究竟有多少劲道呢?就算攻击到罩门,能不能造成伤害很难讲。
再加上,武大人已经下意识地提肛收腹了,屁股上的肉已经挤在了一起,挡住了肛门,杨澜的脚不管怎样也有一定的体积,它能够准确地击中肛门么?值得怀疑!
何况,武大人自己也是在攻击的,眼看一拳就要将杨澜的脑袋砸碎了,若是躲避,这次攻击也就会无功而返了,他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权衡利害之后,他决定冒一次险。
然而。武大人地计算又一次大错特错了!
诚然。杨澜地脚就算不是太大。也有一定地体积。不可能准确地击中武大人地罩门。毕竟。被屁股上地肉遮住地肛门委实太细小了。只是那么一个小眼。就算脱光了。瞄准了之后发起进攻。也不见得能准确地击中目标啊!
但是。武大人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杨澜不见得要用脚去攻击那个目标啊!
“铮!”
杨澜地薄底快靴前端突然弹出了一寸来长地利刃。雪亮地锋刃闪着寒光。杀气逼人。那利刃不曾有丝毫地阻滞便扎在了武大人地屁股沟中间。深深地扎入了肛门里面。
因果循环啊!经常爆人菊花地武大人自己地菊花终于也被爆了!
“啊!”
眼看拳头便要落在杨澜那张依然挂着微笑的脸上了,然而。这一刻武大人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发出野兽受到重创之后的惨叫,头发一根根立了起来。就像屁股后面有人架着一堆火在炙烤一样,他像火箭升空一般笔直地向上窜去,蹦得老高,然后,再落下。
“砰!”
杨澜使了一个漂亮的右侧腿,正中从空中落下的武大人的下腹,武大人像人肉炮弹一般向后飞去。
“轰!”
他那巨大的身子重重地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整座监房似乎都在摇晃。
金钟罩被破的武大人。他的身体也只是比常人坚韧一些罢了,受到了如此沉重地打击,自然也会疼痛,不再像机器人一般毫无感觉。
“啊!”
他发出一声痛呼,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然后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和肛门处的疼痛相比,刚才身上受到的创伤只是小意思而已!
“喜欢么?”
杨澜微笑着向武大人行来,对着这笑容。武大人仍然感到厌恶,然而,不知为什么,自从师傅死后,他那颗从来就不成感到过畏惧地心在这一刻却由衷地感到惊恐,原来,这个世界上,单打独斗,仍然有他无法对抗的人。
他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挡在身前。瑟瑟发抖地往后退去,身子如此雄壮。样貌如此丑恶的巨汉竟然露出这样胆怯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好笑。
“你不是喜欢这个么?滋味如何?”
杨澜依然笑着,笑容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然而,在武大人心目中,这笑容却极其可怕,他不禁想到了小时候要是自己做错事,师傅板起脸瞧着自己的目光,那一刻,他便是如此的感受。
一种心情是畏惧!
一种心情是不安!
这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武大人为什么会有相同的感受呢?他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他回到了十三岁前的自己。
“啪!”
杨澜挥动手臂,在武大人脸上抽了一个耳光。
他地动作不快,不仅不快,甚至慢得可以,武大人完全能够轻易闪过去,虽然,他的金钟罩被破,菊花火辣辣的疼痛异常,但是,他并非没有一拼之力,若是全力一搏,就算杨澜能够制服他,他也会让杨澜费一番气力。
然而,武大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心思。
当杨澜挥手抽他耳光的时候,他不仅没有闪躲的意思,甚至,有向前迎去的冲动,杨澜那一耳光抽在他脸上,让他感到羞辱的同时,他内心深处却滋生了一丝欢欣。
以前,要是师傅忙着别的事情没有时间理会自己,武大人经常会故意做一些错事来引起师傅地注意,能够得到师傅的责罚,他很愉快。
眼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了。
杨澜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像师傅一样,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的面前就像婴儿一般脆弱,这感觉既让他惶恐,又让他幸福。
“呜呜!”
武大人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哭声中既带着痛苦,又带着一丝愉悦!
武大人的这个转变听起来很神奇,其实不然,完全是有迹可循的。
一开始,他就是个心智不健全的人,因为貌丑,受到了太多的歧视。只是,因为有一个关心,疼爱他,照顾他的师傅,他才得以生存下来,师傅便是他地全世界。他地世界也只有师傅一人。
然而,师傅并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师傅年纪老了,终究是要仙去的!
可惜,武大人地师傅仙去的时候,他才十三岁,身体虽然像成年人一样健壮了,心智却不成熟,这时候。又发生了乡人赶他离开道观的事件,发成了流血冲突,他被师傅紧紧压抑的对这个世界的仇恨爆发了。于是,他开始了大开杀戒,并且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在他的世界中,他,以及失去地师傅才是一类人,至于别的人类乃是别的物种,他看待其他人便像人类看待其他动物一样。
这时,那个花旦改变了他对世界的看法,他迷恋花旦的身体。性欲得到满足之后,他其他的欲望便降低了许多,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然后,花旦背叛了他,他被关到了东厂的黑狱之中,失去了自由。
于是,武大人的世界又发生了变化。他彻底向野兽一边滑落,兽性占据了他地身体和心灵,黑狱中强者为王的规则让他如鱼得水,他喜欢做野兽的感觉。
直到他遇见了杨澜!
这时,武大人才发现自己并非天下无敌,还是有人能够打败自己,杨澜让他想起了遗忘了许久地师傅,师傅在他心目中便像是一座大山,从前。那座山飞走了。如今,它又飞了回来。压在了武大人的心中。
他彻底爆发了!
被杨澜打了一个耳光而后,最初,他还只是呜呜的哭泣,后来,哭声越来越高,他放开了捂着脸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瞧见这么一个大汉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也算是经历过许多奇怪事情的杨澜也感到了惊讶,他莫名其妙地盯着武大人,确定对方并没有玩什么花招,的确是在发自肺腑地大声哭泣。
怎么会这样?
杨澜皱起了眉头。
这时,那些看守也赶到了这座监房,瞧见监牢中的情景,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监牢内尽是囚犯们的尸体,可想,这两人地激斗有多么惊天动地,如此激斗的结果应该只有一个啊!
两个只能活一个!
不管是站着的是杨澜,还是站着的是武大人,番子们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好奇,杨澜站在牢房中央,武大人蜷缩在他脚下,嚎啕大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杨澜转过身,望着铁栏杆外的番子们,他摊摊手,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各位大人,是不是派人进来收拾一下,里面,实在是乱得很!”
瞧见杨澜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满脸不在乎地向着他们微笑,那些东厂番子虽然都是些狠角色,在这一刻,全都不寒而栗!
“你!你!……”
为首那个番子指着杨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他一开口,将痛哭中的武大人拉了回来,武大人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瞪着铁栏杆的那些番子。
他猛地直起身来,巨灵神一般冲到铁栏杆处,摇动铁栏杆,大声吼道。
“混蛋!给我滚!”
这一声大吼宛若奔雷,吓得番子们连连后退,其中一个家伙竟然将手中的刀都吓得掉在了地上,随后,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将刀捡起,然后再连滚带爬地爬回去,没有一个人敢于靠近铁栏杆。
“大人,怎么办?”
一个番子靠近头目,小声说道。
这个番子和领头地那个家伙晓得内情,上面的某位大人物希望能将杨澜弄死在狱中,原本想借武大人的手杀了他,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用弓弩,射杀他们!”
领头的那个家伙目光闪动,阴着脸说道。
“大人,这姓武的是厂公关注的人物啊!要是死在了这里?我们怕是有麻烦了!”
“麻烦?”
头目冷笑一声。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还怕什么麻烦,反正这里这么多尸体,到时候就说犯人们暴动,企图越狱,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动手镇压了!只要我们这些兄弟不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要做大事情,自然要心狠手辣啊!”
说罢,他转过身对手下说道。
“兄弟们,囚犯试图越狱,没有办法,老大我只能下令格杀,大家将弓弩拿出来,将监牢中这两个穷凶极恶的匪徒射杀!”
番子们面面相觑,在监牢内,武大人仍然在咆哮着摇晃着铁栏杆,那铁栏杆一阵阵摇晃,好像很快便要被摇倒一般。
他们顾不得多想什么,忙从腰间掏出随身携带的弓弩,手忙脚乱地给弩上着箭矢,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没有遮掩,就是明目张胆地在杨澜和武大人地面前如此施为。
武大人地咆哮声更加凶猛了,他更加用力地摇动铁栏杆,想将其摇到,实际上,这基本上是做不到的,不然,他早就从这黑狱杀出去了。
箭矢上到了弓弦上,眼看弓弩便要端起。
武大人仍然在拼命摇动铁栏杆,杨澜依旧面带微笑,似乎对自身地安危毫不担心一般!
与此同时,在距离东厂黑狱三四里外的江南酒庄,有三个人正在开怀畅饮,座上客有杨涟,谬昌期,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这事多亏了公公,要不是公公帮忙,我等还不能将那小贼怎样?这杯,谬某敬公公,还请公公畅饮!”
谬昌期朝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端起酒盏,笑着说道。
“呵呵!”
中年人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谬大人客气了,这都是王公公的吩咐,咱家只是奉王公公的号令行事,只是跑跑腿而已,当不得谬大人夸赞!”
说罢,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极其豪气。
“哎!”
饮了这杯酒之后,谬昌期拍了拍桌子,痛心疾首地说道。
“当初,谬某真是有眼无珠,错信了那小贼,原以为他会为了公义,为了辽东冤死的数万将士挺身而出,行那驱逐奸佞之举,岂料,他竟然与奸佞狼狈为奸,将那封信交给了方从哲,让我等谋算尽数落空,真是气煞我也!”
说罢,他端起酒壶,就着壶口便畅饮起来,酒水滴落下来,弄湿了衣襟。
“谬大人!不是我说你,你早日将那封信交给杨某,杨某托王公公将这封信交给太子,呈给圣上,那奸佞还能像现在这样逍遥么?”
杨涟瞧了谬昌期一眼,冷冷说道。
谬昌期摇摇头,面带愧色地说道。
“杨大人,不说了!一言难尽啊!现在,我只想那小贼能得到报应,如此,心也会安一些!”
“呵呵!”
那个中年人笑了笑,说道。
“谬大人无须忧心,进了东厂的黑狱,还能活着出来么?”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一章 黑狱风云
番子们的弩并非军中的强弩,需要两个人配合,或是一个力大无比的壮汉才能将其拉开上弦,他们腰间配置的乃是手弩,上弦,发射的程序都非常简便,不过,威力比起军用强弩自然要小了许多,不过,番子们就算是打斗也多是在城市里面,在黑狱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武器上追求的是灵活,机变,而非威力强劲。
所以,这手弩非常适合番子们佩戴,在某些时候进行远程攻击。
然而,这手弩虽然机动灵活,容易上弦,毕竟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过,在番子们看来,这点时间是可以忽略的。
杨澜和武大人都被关在监牢中,两寸厚的铁门,小孩手臂粗一般的铁栏杆,他们根本就无法出来,只能任由宰割。
然而,当番子们陆续将箭矢上好,抬头向监房望去,准备射击的时候,却发现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了,杨澜正从监房内施施然走出来。
武大人停下了摇晃铁栏杆的动作,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杨澜,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那大而不当的脑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在他心目中,杨澜便像他师傅一样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轻轻使一下法术,便能改变所有的一
至于那些番子,他们脸上的表情比武大人还不堪。
有的家伙不自然地垂下了手,手弩对准了地面,惊骇之色遍布众人之脸,一个个长着嘴巴,眼内尽是难以置信。
“噗!”
其中一个番子不小心扣动了扳机,箭矢离弦而出。
“叮!”
那番子便是将持弩的手不自然垂下的其中一人,箭矢激射而出,射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面上,在青砖上溅起一丝火花,然后再继续弹射而起。跃起两尺来高,方才落下来,有两个番子站在他附近,被吓了一大跳。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响动让番子们回过神来。
这会儿,可不是发愣出神的时候,虽然不晓得杨澜是怎样从监牢中出来的,但是。管不了那么多,将其射杀便是了!
于是。那些番子纷纷举起手臂,将手弩的前端对准了杨澜。
然而,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监牢的甬道本就狭窄,监牢便在甬道旁。出了监房的杨澜距离这些番子只有十步不到地距离,而且。这些番子也不可能排成整齐的队列,结队射击,他们的队形很凌乱,有的挤在一起,在端起手弩射击地时候,生怕伤到了同伴;有的则占据了一大块空地,单独射击,却没有什么威力。
“嗖!”
有人扣动了扳机,箭矢电射而出。
杨澜连躲都没有躲一下,脚尖一点。疾风一般向前冲去。那箭矢带着凌厉的疾风从他耳边掠过,几根因为杨澜的剧烈动作飞扬起地发丝被箭矢刮断。在空中缓缓飘拂。
“嗖!”
“嗖!嗖!”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在狭窄的甬道内不停响起,箭矢如蝗,在杨澜地左右飞舞,杨澜或俯身,或闪避,或跳跃,在算不得多少紧密的箭网中穿行,动作轻灵,姿态美妙,就像是在翩翩起舞一般,胜似闲庭散步。
武大人双手扶着铁栏杆,神态呆滞地注视着这一幕,不时有箭矢从他身边掠过,或是射在铁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依然不管不顾,只知道呆呆地望着杨澜的身形,眼神在茫然中带着些许的狂热。
“快走!”
领头地那个番子对身边的亲信小声说道,他地双目中满是惊骇。
一开始,他便和亲信躲在队伍的后头,眼见杨澜神奇地从监牢中钻出来,又见到他轻而易举便躲过了弩箭的攻击,这时,他才晓得那魔神一般的武大人为何会像孩子一般无助的痛哭了,应该是被杨澜打哭的吧?
这样的人不是自己这几个人就可以挡住的,所以,他当机立断,想利用下属抵挡杨澜一阵,自己则带着亲信躲到关卡那里去,为了防止囚犯越狱,关卡处有很多防护设施,他认为能够靠着这些挡住杨澜。
“兄弟们,上!”
他大吼一声,脚步却开始往后退去,退了两三步之后,他猛地转过身,也顾不得亲信有没有跟在自己身后,发足向关卡处狂奔而去。
耳边传来了风声,激烈地从耳边掠过,压迫着他的耳鼓,让他太阳穴隐隐生疼,与此同时,随着这风声飘来的还要一阵阵地厮杀呐喊声,惨叫呻吟声,拳脚打在肉体上地沉闷响声,人体撞在墙壁或地面上的巨响……
他挥动双臂,恨不得将吃奶地力气都使出来,他非常清楚,那些声音皆来自他的那些手下,手下们替他争取不了多少时间了!
好了!
快到了!
地面在摇晃着向后退去,关卡那道厚厚的铁门在他眼前晃动。
很好,只要跑到里面去边安全了,那道铁门的门锁是在那边的,并非在这一面,他认为杨澜不可能打开这道门,绝对不可能!
笑容在他嘴角浮现,尽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笑容还是出现在了他嘴角。
这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他情不自禁地扭过头,原本已经消失了的惊骇之色重新在他眼中浮现。
视线中,他的那个亲信飞在空中,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抓拔,就在他盯着那个亲信看的时候,他的亲信也在盯着他,在对方的双眼中,他不仅瞧到了惊骇,还瞧到了恐惧,那恐惧从对方的眼神中传递过来,让他不寒而栗!
“砰!”
先是双手,然后,那人的身体便不可阻拦地撞在那道厚厚的铁门上,还好。有他的双手做缓冲,还不致于撞到脑袋,头破血流而死。
“啊!”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从铁门上缓缓滑落。掉落在地,扬起了大股灰尘,然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正好滚在番子头目的脚下。
“跑啊!继续跑啊!”
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在背后响起。瞧见同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番子头目停下了脚步。他的后背冷汗淋漓。
“我是朝廷命官,你是读书人,莫非要反朝廷?”
番子头目背对着杨澜,故作镇定地说道。
“呵呵!”
杨澜笑了笑。
“我也是朝廷命官啊!你们没有圣上地旨意便把我关在大牢中,莫非也是想反朝廷?”
杨澜的声音越来越近。汗水从那人额头上一点点滑落,他感到自己的双腿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全身无力。
“噗通!”
那家伙突然跪了下来,背对着杨澜跪倒在地。
“大人啊!我们只是看守监房的小卒子,上面喊做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只是听命行事罢了!冤有头,债有主,大人可以去找那些背后对付大人地家伙,就把小的当一个屁放了吧!”
话音刚刚落下,在关卡那扇厚重的铁门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声音尖利。在狭窄地监牢内回荡。
第六层黑狱里面发生的事情造成地响动太大了,已经惊动了监狱的高层。这铜锣声便是紧急信号,表示有人越狱,监房的戒备提高到最高等级。
“真热闹!”
杨澜笑了笑,声音非常平静,似乎一点也不将这放在心上。
“大人,您老人家还是放过我们吧?大牢戒备森严,你是逃不出去的,何必多造杀孽呢?若是大人放了我们,待会我们一定会大人说说好话,让上面的人不要为难大人,我们完全可以把所有地事情都推到那个蛮子身上啊!”
番子头目跪在地上,动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着杨澜,为地就是保住老命。
“这些针对我的事情真的与你无关么?”
杨澜的语气淡淡的。
“真的与我无关,大人,小的可以用我的祖宗来发誓,小的只晓得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是吗?”
杨澜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他声音在番子头目地背后响起,随后,一只手放在了那头目地肩上。
“啊!”
那家伙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全身都抖了一下。
“将我和那蛮子关在一起是别人的主意?命令下属将我射杀,也是别人地主意?……嗯!……”
“大人饶命!”
那家伙猛地俯下身,趴伏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说,是谁叫你这样做的?是谁在暗中策划,一定要置我于死地,若是不说清楚,我便将你交给那个蛮子,让他好好对待你!”
“啊!”
那家伙脑海中便很自然地浮现出被武大人蹂躏致死的那些人惨状,他不由想起自己在武大人身下挣扎告饶的情景,一阵恶寒。
“小的只知道是于承恩档头将大人你带到黑狱来的,这件事情,厂公也不知情,应该是于档头的私下行为,不过,厂公很少理事,我们这里都由几个大档头做主,于承恩大人和胡选大档头走得很近,胡选大档头负责黑狱的监管,所以,于大人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们不能不做啊!”
“于承恩?”
“是啊!小的只知道这是于承恩大人的吩咐,至于其他的事情,真的是不清楚啊!你就算是杀了小的,小的也说不出来啊!”
那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饶着。
曾经何时,也有很多人跪伏在他地上向他求饶,当时,自己是怎么反应的呢?出来嘲笑之外似乎便没有了其他感觉,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也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么?
那家伙内心很是纠结。
“滚吧!”
在他身后传来了这个声音,便如仙乐一般好听,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滚吧!去告诉外面的那些家伙,找一个能够管事的人来和我打交道!”
杨澜的声音继续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人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连忙点头应是。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顾不得往后望去,连滚带爬地奔到铁门前,用力拍打着铁门。呼吁外面的人放自己出去。
“大人,你还活着?”
铁门后传来了手下怯生生地问话。
“废话,老子自然是活着的!莫非你想老子死?”
“哪里!哪里!”
门背后那人慌忙解释。
“大人,那家伙有没有跟在你身后!”
这时候。那家伙才想起若是这扇铁门打开,自己自然是可以逃出去。杨澜也可以跟在自己身后冲出去啊,那时,自己还不是死定了!
他胆怯地回过头,身后的甬道空空无人,杨澜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快开门!”
他用力拍打着铁门。“那家伙不在!”
铁门缓缓打开。还没有完全打开,只露一个缝隙的时候。他便强行挤了进去,顾不得身体被铁门刮得生疼。
出去之后,他立马命令手下关门。
“罗三呢?”
罗三便是他地那个亲信,这会儿正躺在地上发出阵阵呻吟。
“快关!快关!罗三已经没救了!”
于是,厚重的铁门便咿呀地关上,当铁门关上之后,那家伙一下子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铁门的另一头,则是另一番光景。
杨澜在甬道中缓缓前行,甬道两旁。那些囚犯挤在了门前。他们拍打着栏杆,像野兽一般霍霍咆哮。
“出去!”
“出去!我们要出去!”
不知道谁也喊出这声音。随后,所有人都这般喊着,他们有节奏地拍打着铁栏杆,声音渐渐合在一起,整齐划一。
杨澜微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不为所动,最后来到了曾经关着他的那间牢房前。
武大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扶着铁栏杆,他瞧着杨澜,眼神极其复杂,可能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杀了我吧!”
他说道,声音嘶哑异常。
“为什么要杀你?”杨澜笑着问道。
“我是一个大坏蛋,我无恶不作,我天生就是野兽,我地行为猪狗不如,我……”
武大人迟疑着说道,越说越流利,然而,最后还是卡壳了,语言这东西,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难度的。
“关我什么事?”
杨澜反问一句。
“可是我想杀了你?”
“杀了我?”
杨澜笑了笑,他盯着武大人,目光中充满了震慑力。
“你杀了我么?”
武大人摇摇头。
“你杀得了我么?”
武大人仍然摇摇头。
“既然如此,你对我什么都不是,杀你,或是不杀你都无谓了!你还是告诉我,你想活,还是想死吧?”
武大人迟疑了一下,想了片刻,他摇摇头说道。
“想活!”
杨澜盯着他,一眨不眨,武大人先是很杨澜对望,不过,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像做了错事地小孩子一样低下头。
“既然想活,那便听我的话,若是不听我的话,我便让你去死!”
“嗯!”
武大人顺从地点点头。
“呵呵!”
杨澜笑了笑,说道。
“出来吧!我们去把那些囚犯都放出来,闹事嘛!要闹便要闹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二章 魏忠贤在行动
紫禁城,御膳房。
魏忠贤背着手,昂首从厨房内行了出来,每一天,他都会来御膳房瞧瞧,皇太孙有着自己的小灶,这小灶便该魏忠贤负责,在食物的新鲜,安全,味道方面,魏忠贤从不会有丝毫的怠慢,故而,他每天的巡视并非例行公事,而是在确保皇太孙的膳食不会出问题。
虽然,他的神态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就连姿态也是一模一样,双手负在身后,脑袋稍稍后仰,脚下迈着八字步,不过,要是你对他非常熟悉的话,还是能在他的眉宇间,寻到一丝烦忧。
魏忠贤的确很烦躁。
就在昨日,在他的安排下,皇太孙朱由校带着几个侍卫秘密出宫前往巧夺天工与杨澜会面,在回宫途中,遇见了刺客袭击。
这是何等的大事啊!
不管是太子朱由校,还是不理政事的万历皇帝,自然都会怒不可遏,就算为了皇室的威严,不会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追查这件事情,也会暗中派人查探,找出这次刺杀的幕后人物来。
首当其冲,便是要找出泄露皇太孙行踪的人!
要找出这个人,自然要找出所有知道皇太孙行踪的家伙,秘密安排皇太孙出宫的魏忠贤自然也逃不过干系。
对此,魏忠贤自然非常担忧,若是被圣上和太子知道真相,不仅他现在这个职位恐怕会不保,说不定性命堪忧啊!
幸好,皇太孙朱由校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他坦诚所有的出宫事宜都是自己一手安排的,底下的那些人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不得不听从他的号令,为此,他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希望祖父。父亲不要迁怒于那些下人。
如此。魏忠贤才暂时摆脱了干系。还能像往常一样巡视御膳房。
可是。他相信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了结。圣上和太子虽然不是什么暴虐之人。也不会听从朱由校一面之辞。便不再暗中调查他们。
皇太孙身边。所有和他走得比较近地内侍。宫女。侍卫都会是被调查地对象。没有人可以例外。
不晓得什么时候便会有侍卫。或是东厂地番子上门把自己带走吧?
像我们这样地人。生与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或许。这便是我们最终地命运吧?无论怎么做。你都无法摆脱!
一丝多愁善感从魏忠贤脑海中闪现而过。
他甩甩头,把这种情绪甩了开去,无论如何。他魏忠贤也要活下去,不管面对什么,他都会努力挣扎着活下去,绝不轻言放弃。
“李公公!李公公……”
在御膳房外面院子的一个角落,一个小太监不停地向魏忠贤招手,轻声唤道。
魏忠贤循声望去,这个小太监他认识,御膳房每天都要派太监到宫外去置办食料,这个小太监便是其中一项工作的负责人。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个位置,乃是魏忠贤帮的忙,说起来,他也算是魏忠贤的嫡系亲信。
因为,时常要靠这小太监帮他打探消息,所以,一般情况下,魏忠贤都不会和这个小太监显得很亲密,这小太监也晓得其中的道理。在公开场合下,很少主动和魏忠贤接触,两个人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然而,现在这个小太监却一反常态,竟然在公开场合向自己打招呼,并且,神情显得有些焦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魏忠贤在心中一边琢磨着,一边向那小太监缓缓行去。
院子里还有别地太监。他们有的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有的人则显得很无聊,三两聚在一起聊天。自然有人将目光放在魏忠贤和那个小太监身上。
到了那个小太监身边,魏忠贤一本正经地问道。
“什么事?”
那个小太监也聪明,他向魏忠贤施了一个礼,然后向他诉说采办时发生的一些事情,希望魏忠贤能够利用他的权位和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在说话之际,他暗中将一个小纸团递给了魏忠贤。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做完之后,魏忠贤自然拍着胸口说自己一定帮他解决,让他好好做事,随后,他快速离开了,步履之间,明显比往常匆忙。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收起了最后一丝光晕,向大地的另一边跌落下去。
黑狱内,自然是感觉不到这一点的,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黑狱总是一成不变,幽暗的走廊,潮湿地监房,挂在墙壁上的油灯终年发射出黯淡的光芒。
第六层黑狱地监房已经被全部打开了。
杨澜没有监房的钥匙,不过,监房的门锁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没有挑战性了,作为一个杀手,却能够打开世界上最复杂的电子锁,在这一点上,一般的大贼也无法和杨澜相比,除了电子锁,那种纯粹排除高科技,只是用手工而制成的机关密锁,同样不在杨澜话下,为了练习这个开锁的秘技,他曾经将大江南北好几个有名的开锁大盗抓起来,囚禁在密室之中,直到那几个家伙将他们所有的本事都吐出来之后,杨澜才放了他们。
只是凭借空手,他便能将东厂黑狱所有监房地门锁打开,何况,他被抓进来的时候,那些东厂番子以为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连身都没有搜便把他关进了监房,他们又怎么想得到,堂堂状元郎身上居然像那些江洋大盗一样带着这么多零碎的小工具呢?
只用了一根小小的绣花针,杨澜便轻易打开了监牢的门锁,突然冲出来,将那群番子打得屁滚尿流,若不是他将番子的头目放出去,那群人一个也走不了。
眼下,那群番子被杨澜让人用绳索捆在一起,就像市场上牵猪一样把他们牵到了第六层黑狱的入口处。
当初,在和这些番子动手的时候,杨澜手下很有分寸。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用灵巧的手法卸掉了那些家伙地手脚关节,让他们无法动弹,就连那个被他扔到铁门上,然后被他的首领放弃救援地家伙,也只是筋骨受伤罢了。没有伤到内脏。
之所以如此,杨澜自然是有着他自己的考量。
现在,这些番子便派上了用场,他们成为了挡箭牌,横在了外面大队东厂番子和里面这些被杨澜放出来的囚犯之间,番子们要想冲进来,就必须将这些同伴解救出去,或是干脆杀光。
若是解救,囚犯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如此,番子们肯定会付出一定的伤亡,还要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将同伴们救出。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下令铲除?
白痴首领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东厂地番子虽然行事狠辣,出手无情,不过,内部之间地联系还是非常紧密,若非必要,他们不会悍然放弃同伴,毕竟,坏人也是有感情。有想法地。
所以,局面一时间便僵持了下来,番子们进不来,囚犯也出不去。
时间拖下去,对番子们来说,自然是有利的,因为囚犯们毕竟要吃东西,他们没有时间和番子们耗下去。
然而,这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黑狱暴动地事情不会惊动到上面,能够在主管大人胡选大档头的控制下解决,要是这事情惊动上面,惊动了厂公,甚至惊动了内廷,传到了皇上耳边,那事情就大条了。
首先,负责监管黑狱的胡选便要解释为什么监狱会发生暴动,之后。自然要解释为什么没有文书。便将状元郎杨澜关入了黑狱,还是和那些江洋大盗们关在一起!
将杨澜送进黑狱的乃是于承恩档头。这件事情,胡选晓得,不过他没有参与,而是默认了于承恩的所作所为。
因为,于承恩地后台是王安,王公公。
王安王公公虽然没有提督东厂,并且,现在也不在司礼监任职,然而,他在宫中的权势却不一般,很简单,因为情况越来越明朗了,天子的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一定是太子朱常洛登基,作为太子身边地心腹大太监,王安一定会执掌司礼监,然后提督东厂。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现任的厂公才没有将心思花在东厂上面,因为,他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所以,他一门心思都是花在弄钱上面,等王安上台,他下位之后,自然有银钱防身。
所以,底下那些档头们和王安牵扯在一起,暗中有所勾当,他就算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是,事情如果闹大了,还是很麻烦。
毕竟,听说那个状元郎深得圣上,皇太孙的喜欢,这次,于承恩档头负责秘密侦察皇太孙遇刺一事,他将这事情和杨澜牵扯到一起,却也有着一定的道理,毕竟,皇太孙出宫是和杨澜在一起,但是,按照日常程序,他应该将杨澜带到东厂询问,不应该直接关入黑狱,在这里,于承恩耍了个花招,故意在程序上搞了个小差错,将杨澜关在了黑狱,当然,黑狱的条件不好,要是状元郎的身体弱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也是他运气不好了,怪不得任何人身上。
但是,如果事情闹大了,传到了上面那些人耳中,该怎么解释状元郎为什么会出现在越狱的人群中呢?
胡选坐在太师椅上,目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那些手下都恭谨地站在两旁,等待着他下决定。
还真是恼火啊!
“把那个逃出来的家伙喊过来!”半晌,胡选终于发话了,于是先前被杨澜大发慈悲放出来地小档头屁颠屁颠地奔了过来,先前,他正在和其他小队的人诉说自己的英勇事迹,他是如何奋力厮杀,才从大队暴动的囚犯中逃了出来,带来了里面的具体情报。
“那人叫你传话说什么?”
面对胡选的询问,那个小档头满脸媚笑,躬身说道。
“他说他要和够分量的人谈谈!”
“谈谈?”
胡选活动了一下颈子,瞧见那家伙还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既然他要谈谈,那就谈谈吧!”
说罢,胡选对着那个小档头说道。
“一会,你进去,告诉那人,说是我要和他谈谈!”
“啊!”
那个家伙傻了眼。好不容易屁滚尿流地滚出来,现在又要进入那个虎狼窝,去见那个让他晚上一想起便会做恶梦的人。
这如何是好啊!
“怎么?不愿意?”
胡选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盯着那个家伙,杀气凛然。
“哪里!”
那家伙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他朝胡选抱拳说道。
“能够为大人效劳,是小地荣幸,小的必定不辱使命!”
然而,当他真正朝监牢里面行去。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空的甬道上回响,他的身子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若不是强行控制。说不定便会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了!
紫禁城。
华灯初上。
魏忠贤在皇太孙朱由校的寝宫外来回走动,以往,他是可以自由进出地,就算不经过侍卫活着内侍的通报自行进去,朱由校也不会怪责他,然而,今天晚上,他却不能进入皇太孙的寝宫。
现在。朱由校是在寝宫内,但是能见什么人,还是不能见什么人,却由不得他了。
发生遇刺事件后,回到宫中,朱由校便被禁足了,他只能待在自己地宫室里面,不管是学习还是别地一些什么,他都必须待在寝宫里面。
他身边服侍的内侍。宫女全都换了,换上了一批直接来自东宫地内侍和宫女,这些人,魏忠贤虽然认识的人不少,不过,只和很少人才有交情。
然而,就算有交情,这会也管不了事了!
一个太监摇着拂尘从寝宫内疾步行了出来,魏忠贤瞧见他。面露喜色。急急地迎了上去,那个太监望着魏忠贤。摇了摇头。
魏忠贤颓然地停下脚步,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
那个太监来到魏忠贤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大魏,古公公是个很难说话地人,他说了,太子有令,皇太孙闭门读书期间,不许见任何人,小弟虽然在古公公面前讲了不少好话,但是……”
说罢,他轻轻摇摇头。
一丝失望从魏忠贤脸上掠过,不过,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没有让那个太监看见,他笑着往那太监手中塞了一些东西过去。
“麻烦冯公公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如何是好?”
那个太监面露难色,假意退让。
“事情没有办成,不能让大魏你见到皇太孙,小的怎么能收魏哥你的钱呢?”
不过,最终他自然还是将那些银钱收入了怀中,然后,志得意满地回去了,魏忠贤则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无法见到皇太孙,也就无法将杨澜被抓地事情告知皇太孙,这该如何是好呢?
作为内侍,在宫中混了三十年,魏忠贤自然晓得东厂那些家伙的厉害,杨澜被那些番子带走,现在多半过得很艰难,进了东厂,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啊!
的确,魏忠贤交游广阔,虽然,他和东厂的一些档头也认识,并且和其中的一些人还称兄道弟,但是,他不敢去求那些人救杨澜,他害怕暴露自己和杨澜之间的关系。
若是让太子,或者皇上知晓了杨澜和自己的关系,晓得他们是外祖父和外孙的关系,他们最讨厌什么?最讨厌的自然是朝堂地大臣和宫中有权位的内侍勾引在一起,万历帝年轻的时候,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时,张居正在朝堂上,冯保在内宫,两人相互为盟友,皇帝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摆设罢了。
所以,他最讨厌的便是外臣和内侍的勾结。
在万历的后期,凡是和外臣勾连甚密的内侍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万历信任地只是那些一心为了他,不惧外臣的指责,努力帮他收税的那群人。
若是让万历知晓了魏忠贤和杨澜的关系,杨澜这次恐怕真的出不了黑狱了,说不定,魏忠贤还要去与他为伴。
毕竟,昨天,皇太孙正好经历了一次刺杀,万历正好在发雷霆大怒啊!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借这件事整杨澜,但是,可以想象得到,必定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然也动用不了东厂的人。
既然,自己不能出面解救杨澜,给对方以可乘之机,那么,就只能将这消息通知朱由校了,魏忠贤相信,朱由校若是晓得了杨澜被东厂带走的消息,肯定会不依不饶,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或许,能够将杨澜从狱中救出来啊!
时间啊!
时间很紧迫!
杨澜多在狱中待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只是,现在魏忠贤见不到朱由校,他急得像热锅上地蚂蚁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非真要铤而走险,自己亲自出面,托人去救杨澜?
那是下下策啊!
只能在万不得已地时候去做!
就在魏忠贤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途径!
他重重地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顺手抽了自己一耳光,嘴里小声嘀咕着,我他妈地还真是傻啊!若是通过那个人,多半能够将消息传递到皇太孙那里吧?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三章 交易和背叛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小档头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同伴们森然的脸缓缓被铁门遮掩住,那一刻,他的眼眶内掉下了一颗绝望的泪水,泪水沿着脸颊滑落,落入了微微张着的嘴巴,他伸出舌头,舔了一舔,有些咸咸的味道。
用力调转头。
甬道上,原本属于他的那些同伴被绳索捆绑,或坐,或跪,或躺,出现在他眼底,在他们后面,十来个囚犯拿着刀剑架在它们原本的主人的脖颈上,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就像要把他活生生吞下肚一般。
小档头双腿一软,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跟斗。
“哈哈哈!”
囚犯们齐声发出哄笑,瞧见以往在自己等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大爷们如今露出这般的鼠样,他们心中自然快意得很。
这些囚犯刚刚被杨澜从监牢中放出来,获得了暂时的,有限的自由,他们兴奋得很,一时间还没有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晓得一味发泄,若不是杨澜阻挡,恐怕那些被杨澜打倒的番子已经被他们撕成了碎片。
对于杨澜,这些囚犯还是心有忌惮的,不敢不听他的话。
当初,杨澜和武大人之间的打斗实在是太过惊天动地了,第六层黑狱内所有监牢的囚犯都听见了最角落那间囚室传来的打斗声。以及被殃及鱼池地那些囚犯临死前的惨叫和呻吟声,就算离那间囚室最远的监牢,当武大人的拳脚落在墙壁上时,他们也能感受得到墙壁上传来的震动。
这些囚犯自然知晓角落的那间囚室有着一个魔王,过了几天,总有囚犯的尸体从那间囚室拖出来,然而,就连这样的一个魔王也被杨澜打疼,打服了。像一条小狗一样服服帖帖地跟在他身后,温顺得不像话。
更何况,杨澜在甬道上将那些拿着武器,甚至配备着手弩的番子打得落花流水地场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历历在目。那场面实在是太惊人了,很是震撼。
如此。这些囚犯自然不敢违逆杨澜的意思。
不然,就算是杨澜将他们从监房中放出来,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听话。
小档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战战兢兢地说明了自己地来意,然后,在两个手持腰刀的囚犯带领下。在沿途囚犯们不怀好意地目光中,通过了那条他以往每天至少都要走上一遍昭显自己权威的甬道。来到了甬道末端的那间牢房。
牢房内的尸体已经被囚犯们清理干净了,某个家伙不晓得从什么东西东拼西凑地搞出了一把木椅,杨澜正端坐在木椅上,武大人庞大的身躯跪在杨澜身侧,就像一个围在酒桌旁等着主人打赏地小狗。
杨澜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这目光不见多么冷厉,也没有什么杀气流露。
“噗通!”
小档头双腿一软,还没行到杨澜身前,便跪倒在地。
看着对方如此软弱地模样,监房内的其他囚犯原本应该哈哈大笑的,然而。因为杨澜一脸肃然。脸上毫无笑意,他们竟然不敢放声大笑。
某个将小档头押送来的囚犯笑了两声。然后,见只有他一人在笑,那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因为笑声收得很急,他脸上的表情格外的怪异。
“说吧,你家大人叫你带什么话?”
小档头抬起头来,瞧了瞧周遭的那些囚犯。
杨澜笑了笑,扫了监牢中的那些囚犯一眼。
这几个囚犯在这间大牢中也算是大哥级的人物,他们是被囚犯推选出来,前来和杨澜商议如何从这间黑狱逃出去的,刚才,他们才经过了一番自我介绍,还没有来得及进入正题,这小档头便进来了。
“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几位兄弟与杨某同为难友,你家大人带来地话自然也该列席同听,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杨澜这番话让那些家伙放下心来。
他们生怕杨澜和东厂地人达成什么私下的协议,若是杨澜让他们这些人出去,他们也不敢不从,但是,心中自然有着存疑,现在,杨澜让东厂来人当着他们地面告知来意,这证明杨澜并没有和东厂私下达成协议的意思,于是,提在半空中的一颗心自然落了下来。
“说!快说!”
有性急的人开声吼道。
小档头的身子抖了一抖,半晌,方才抬起头,颤声说道。
“胡大人说,杨大人,你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杨澜笑了笑,目光中闪过一丝讥讽。
“我到想问问胡大人,他究竟意欲何为?”
小档头不敢直视杨澜的目光,他低下头,继续说道。
“胡大人说,杨大人,你莫非想杀官造反不成?事情闹得这么大,大人应该想想自家的亲属家人啊!”
小档头知道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因为,舒小婉等人还在东厂番子们的监控中,他害怕杨澜听了之后发雷霆大怒,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哈哈!”
杨澜不怒反笑。
“杨澜想要杀官造反?请你带话给胡大人,杨某乃今科状元,堂堂翰林院编撰,东厂没有清楚圣上旨意,甚至连批捕公文都没有一封,便将杨某关入黑狱,他的所作所为,又是如何?莫非真以为自家可以一手遮天?事情闹得这样。难道他还能遮掩下去,到时候,究竟是谁倒霉,却未可知啊!”
状元?
那些囚犯这才知道了杨澜地身份,他们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小档头抬起头,瞧了杨澜一眼,欲言又止。
杨澜站起身,向小档头行来。武大人随即站起身,如影随形地跟着杨澜,他一站起来,监房内的那些人纷纷向后退了半步。那家伙身形巨大,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
“把这家伙带上。我要亲自将他扔出去!”
杨澜满脸怒色,厉声喝道。
武大人伸手一探,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小档头拦腰提起,抓在了手中,小档头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挣扎了两下,然而。这终究是徒劳。
杨澜当先一步,走出监牢,武大人提着那个小档头跟在他身后。
监房中的那几个囚犯头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跟着杨澜出去,从刚才杨澜和小档头的交谈中,他们获得了许多的信息,现在,正是交流和商谈的时候,于是,大家很有默契地没有跟着杨澜出去,而是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起来了。
杨澜表面上怒不可遏。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发怒,他做出这番模样,有着自己的目地,为的便是和那个小档头单独说上话。
“说吧,你家大人叫你带什么话来?”
小档头也停止了挣扎,他没有想到杨澜能够领会到他最后欲言又止的意思,忙又惊又喜地快速说道。
“胡大人说,要是杨大人能帮他摆平囚犯的暴动,他一定会将大人从狱中放出来,然后一切都按照程序来做,绝对不会对大人不公!”
话说得容易,但是,如果杨澜真地解决了监狱暴动的问题,让胡选免了祸事,到时候他真地会这样做么?很值得考究啊!
言而有信,似乎不是东厂中人的座右铭。
杨澜自然没有让那个小档头发誓,保证胡选一定会实现承诺,对某些人来说,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话甚至不如他们放的屁,屁至少会留下一阵臭味,说出的话见了风之后也就化了!
“我答应你家大人地提议,我帮他解决监狱暴动,他让我有个公平的审问机会,怎样才能保证公平呢?你告诉他,我要见两个人,一个是翰林院大学士韩广韩大人,一个是礼部左侍郎夏新权!”
“啊!”
小档头惊呼了一声。
“你莫要多话,只需将我地要求告诉你家大人便是了,顺便告诉他,时间拖久了,这事便盖不下去了,他要当心某些对他不满的人会用这件事来攻击他,所以,让他尽快去办,没有见到那两个人,我什么也不会做!”
杨澜刚刚说完,他们便来到了那扇大铁门前,杨澜使了个眼色,武大人将小档头掷在铁门前,随后,两人转身离去。
“什么?”
胡选瞪着小档头,怒喝了一声。
杨澜的条件让他很难做,让杨澜见韩广,夏新权这两位重臣,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这样做,岂不是将这黑狱暴动这件事情捅出去了?
但是,杨澜的顾虑胡选也很清楚。
很简单,杨澜不相信东厂的人,不相信他胡选说的话,胡选之所以要和杨澜交易,主要还是想利用杨澜摆平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若是强攻?
里面的囚犯持有番子们的武器,还有十几个人质,如此,必定会有死伤,若伤亡的只是囚犯到也罢了,番子们恐怕也要死不少,虽然他是黑狱地主管,但是其他大档头在黑狱也有自己人,他胡选在东厂也不是没有其他对头,要是有人利用这一点攻击自己,这个大档头地位置恐怕便难保了!
何况,没有旨意便将朝廷命官抓到黑狱来,这个罪名他胡选可不想替别人背,事情要是没有闹大,他到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事情若是闹大,就算于承恩和王安的关系再好,他胡选也不想替对方背这个黑锅。
所以,胡选才想和杨澜达成协议,最好不动刀兵,顺利解决这件事情。
当然,到时候杨澜若是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也不介意卖一个人情给于承恩,以及那家伙背后站着地王安。
现在,既然杨澜已经防止自己过河拆桥了,那么,原来的计划也就行不通了!
让韩广,夏新权这样的大人物来黑狱自然不能答应的,既然,对方只是想用旁人作证,怕自己过河拆桥,这证明两人之间是可以谈交易的,条件谈不拢,继续再谈便是了!只要现在能保住自己的官帽,一切都可以谈!
于是,胡选将那个小档头叫到身前来小声是吩咐了几句,听着胡选的耳语,那个小档头的脸色忽而青白,忽而赤红,好看得很。
亥时末。
振威武馆。
当初,杨澜带着客光先等人去振威武馆讲道理,遇见了对方的伏击,杨澜以一敌百,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让客光先很是震撼。
后来,通过两人的协作,一系列的运作之后,他们成功地将振威武馆从它原本的主人金毛狮那里夺来,客光先成为了武馆的新主人。
从此,他便和自己手下的儿郎将大本营搬到了振威武馆。
在振威武馆,除了客光先和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之外,单赤眉和他的手下也住在里面,他们的身份是武馆的教头。
在杨澜没有吩咐他们做事情的时候,他们便训练客光先手底下的那些无赖地痞,当然,这始终是兼职,他们的正职还是替杨澜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派人到杨府去打听消息,看领受什么任务,这个联络人一向都是王峰。
“当真?”
单赤眉盯着王峰,声音微微发颤。
王峰端着桌上的茶碗,一口将茶水喝干,他用衣袖擦了擦嘴,用力地点点头。
“我到了公子府前,发现那里已经被东厂的番子包围了,后来,我找了一个长期在公子门前乞讨的乞丐询问,才得知公子已经被东厂的番子带走了,而且用的是黑车!”
单赤眉曾经在东厂做过事,自然知道被黑车带走意味着什么。
他蹙起眉头,神态紧张地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
过了一会,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王峰说道。
“王峰,你去老六他们全部叫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好好商议一番!”
王峰离开后,单赤眉陷入了沉思,他的嘴角不时抽搐,显然有某些东西让他难以决断,在让他兴奋的时候,同时也感到了恐惧。
是的,单赤眉想借着这个机会脱离杨澜。
杨澜杀了好几个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伴,要说单赤眉不恨杨澜,那是空话,但是杨澜太过强势了,单赤眉根本不敢反抗,为了活命,反倒在为杨澜做事情,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一生便会这样下去了,他已经认命了!
然而,现在机会来了!
他要仔细想想该何去何从?当然,这也要听听同伴们的意思。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四章 背叛的背叛
迟疑了一下,魏忠贤咬咬牙,伸出手,在门扉上轻轻叩击。
敲门声在黑夜中传了开去。
极其清脆。
没有回应,魏忠贤加快了敲门的节奏,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踏着轻快的步点在黑夜中远远地飘了开去,几盏宫灯在远方游动,那是巡夜的侍卫在行走。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那声音透着些许的不耐烦。
“是我!李进忠,求见客嬷嬷!”
“这么晚了!”
那个女子嘀咕了两句,不过,没有多久,魏忠贤还是听到了她起床的声音,再过一会,门便打开了。
一个小宫女擦着眼睛,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她瞧了魏忠贤一眼。
“李公公,这么晚了,嬷嬷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说不成么?李公公,您老人家也知道,嬷嬷要是没有睡好觉,脾气会很不好的!”
朱由校对将自己一手带大地客氏非常尊敬。让她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还派了两个宫女侍候她。开门地那个小宫女便是其中之一。她晓得魏忠贤也是侍候皇太孙地人。和客嬷嬷关系不错。而且。现在和客嬷嬷对食地魏朝魏公公和眼前这个李公公乃是结义兄弟。两人地关系更是好得不了。故而。她这才将门打开。
“实在是有急事啊!打搅了!打搅!”
“李公公是找魏公公么?今晚。魏公公不在这里!”
小宫女没有让魏忠贤立刻进门。她仍然把着门口。
“咱家不是来找魏兄弟地。还请姑娘帮咱家一个忙。麻烦将客嬷嬷叫醒。就说我李进忠有急事找她。性命攸关啊!”
性命攸关?
听到这句话,那个小宫女不敢怠慢,她让魏忠贤进了门。然后自己跑进了里间,不一会,里间的窗上,***点起,人影晃动。
魏忠贤低着头,搓着手在**院来回走动。
不晓得杨澜现在怎么样了?那些东厂的番子有没有对他严刑逼供?已经进厂好几个时辰了。真是让人心焦啊!
他恨不得立马冲进客氏的房里,幸亏他好保留着一些理智,这才没有这样做。
过了一会,其实时间非常短,然而,在魏忠贤的感觉中,却似乎过去了一整天,那个小宫女行了出来。
“嬷嬷请李公公入内一见!”
虽然是假夫妻,客嬷嬷毕竟还是魏忠贤结义兄弟魏朝的老婆。为了避嫌,魏忠贤不该进入客氏的寝室,不过。在这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魏忠贤急急地奔进客氏的寝室。
客氏只穿着里衣,连外衣都没有披,甚至连床都没有下,她靠着床沿,身上搭着一床薄被,瞧见魏忠贤急匆匆地闯进来,忍不住笑着说道。
“我说,大魏干嘛这样猴急?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慌乱。还性命攸关!”
魏忠贤也感到自己太过心急,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在房间正中,拉了一张锦凳坐下。
“嬷嬷,咱家可没有虚言,的确是有一件性命攸关地事情需要找嬷嬷帮忙,嬷嬷若是不帮忙,咱家就有大麻烦了!”
“哦!”
客氏收起了调笑的表情。她掀开薄被,起身下床,坐在床沿,神情郑重地望着魏忠贤,轻声说道。
“大魏,究竟是何事?”
魏忠贤苦笑一声,然后说道。
“昨天,皇太孙微服出宫,不是遇见刺客袭击么?他这次出宫是和一个人见面。那个人便是新科状元。翰林院编撰杨澜!”
“嗯!”
客氏点点头。
“这件事情我知道!”
魏忠贤继续说了下去。
“这次遇刺事件,让圣上和太子爷非常愤怒。将皇太孙身边侍候的人全换了,都换成了东宫的人,连小咱家也近不了皇太孙的身,现在,有一桩事情需要告诉皇太孙,咱家这不想起了嬷嬷你么?我们这些旧人里面,只要嬷嬷才能和皇太孙见面啊!所以,咱家想了想,嬷嬷要是方便的话,是不是将这信息带给皇太孙?”
“哦!”
客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大魏啊!你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我才能决定该不该告诉哥儿啊!”
魏忠贤搓搓手,笑着说道。
“皇太孙和状元郎杨澜关系不是非常好么?他害怕这次行刺事件连累了杨大人,故而,叫咱家关心杨大人地近况,今日下午,咱家的人告诉咱家,说是东厂的人将杨大人抓走了,这事咱家不敢不让皇太孙知道啊!要是杨大人在东厂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而皇太孙却一无所知,日后,皇太孙若是晓得这事后,咱家麻烦就大了!”
客氏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不是见不到哥儿么?哥儿日后晓得这事,断然不会怪你!”
魏忠贤有些语塞,就在他转动眼珠想要继续劝说不愿意多事的客氏时,客氏却蹙着眉头说道。
“杨澜?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魏忠贤眼珠一转,立刻说道。
“嬷嬷自然应该晓得这名字,嬷嬷的公子不就是跟着这个状元郎的么?听说,状元郎让他在一家店铺当了掌柜。”
“对!对!”
客氏点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进宫当朱由校乳娘的时候,侯国光还很小,她原以为过段时间等朱由校长大之后,她便可以出宫见自己的儿子,不想,朱由校根本离不开她,最后,十几年过去了,她出宫地次数寥寥无几。
结果。儿子虽然生下来了,却从未认真教养过。让他从小跟着那个混混舅舅客光先长大,最后,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混混,有时候想到这个儿子,客氏心中还隐隐作痛。不过。这段时间,想到这个儿子,她很欣慰,因为她的儿子不再是一个在街上打混的流氓,而是认真做起事情来,嗯,说起来,也真是这个状元郎地功劳!
“嗯,既然这状元郎对我儿有恩。哥儿又如此看重他,明天,我和哥儿见面的时候。便将这事告诉他吧!”
“明天?”
魏忠贤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是啊!明天!现在是半夜,莫非你要叫我现在去将哥儿叫醒,就算哥儿不会说什么?难道那些东宫地奴才会准许我见哥儿,我只是比你好一些,虽然能见到哥儿,但是,每天相处的时间却很少,并且,身旁都有那些讨厌的家伙跟着。说话也要小心一些!”
“嘿嘿!”
魏忠贤憨厚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那个魏兄弟今天怎么不在?莫非见异思迁了!”
“啐!”
客氏笑着啐了魏忠贤一下,说道。
“他那个家伙,只晓得在外面和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来我这里的次数不多啊!说起来,都是大魏你将他教坏的!”
魏忠贤笑了笑,辩解道。
“怎么会是我?小魏一向很豪爽啊!”
科室的笑容突然凝滞在脸上。目光落在虚空地某处,若有所思。
“怎么啦?”
魏忠贤急忙问道。
客氏瞧了他一眼,有些惊慌地说道。
“今儿个早上,魏朝来过我这里,说是帮王公公办了一件事情,让东厂去抓了一个人,下午,他要出宫一次,说是外面的大人请他喝酒。答谢他在这件事情上出的力……大魏。你说,会不会魏朝帮王安那厮办的事情。便是让东厂的人抓走了杨澜。”
魏忠贤腾地站起身,来回走动说道。
“不行!若真是王安王公公在背后下的手,杨澜说不定过不了今夜,嬷嬷,你今晚必须将这事告诉皇太孙,我呢?现在,马上去小魏那里探听他的口风!”
客氏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如此,我们便分头行事吧!”
两人商议了一下,魏忠贤便先行离开了,在他离去的时候,客氏笑着对他说道。
“大魏,今天你算是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我可是要你还上的,记住,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许拒绝!”
魏忠贤当客氏是在开玩笑,连声应是,随后,匆匆离去了。
这时,黑狱地对峙还在继续,第六层黑狱铁门外的番子,以及铁门内的囚犯双方都了无睡意。
就在刚才,那个在杨澜和胡选之间传话地小档头又成功地进入了一次监房,和杨澜见上了面,带来了胡选的最新条件。
他之所以能够进来,是因为他带来了许多酒食。
监牢中的饭菜可想而知,根本就不见油荤,平时,这些囚犯们的嘴巴早就淡出鸟来了,至于酒,那东西只有在他们上断头台的时候才能见到。
因此,胡选送上酒食这一招算得上是对症下药,这表示他有谈判的诚意,不过,那些囚犯相信不相信就是另一回事了,基本上,应该是酒菜笑纳,对抗继续。
不过,胡选也没有奢想凭借这些酒菜便让囚犯们放下武器投降,他地目地很简单,让那个小档头再次进入里面,和杨澜讲讲交易的条件。
“李进忠?”
胡选皱起了眉头。
那个小档头连连点头。
“大人,那家伙说了,若是大人不愿意韩广,夏新权大人前来黑狱,不想朝堂上地那些大臣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他可以换一个人选,他必须见到宫中的李进忠公公,然后,他才相信大人有诚意解决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
胡选挥挥手。把小档头赶了下去。
杨澜为什么会选择见李进忠呢?
胡选知道李进忠这个人,为人豪爽,交游广阔,宫中的内侍大多和他交好,都认为李公公是不错的一个人,在东厂和锦衣卫。也有许多人和他交情不错,甚至,胡选也曾经和他同席吃过饭,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这李进忠应该是王安的人啊!
身为东厂的大档头,自然对宫内宫外的秘辛了解很多。
胡选晓得李进忠之所以上位是走的王安地路子,那个于承恩也是王安的狗腿子,王安的狗腿子于承恩带人将杨澜抓来,杨澜却要王安的人来做交易的见证,这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透着古怪。
不过,听说这杨澜和皇太孙的关系挺好,李进忠虽然是王安地人。却是侍候皇太孙的人,或许,杨澜是想将这件事捅给皇太孙吧?只是,他不晓得李进忠走的是王安地门路上地位,所以……
胡选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他将那个小档头叫了进来,不一会,那个小档头面色如土地走了进来,他自然知道胡选叫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一定又要让自己进入那个可怕地地方。果然,他的猜想完全正确。
“去!告诉那家伙,就说本大人答应他的条件,明天一早,便让他见到李进忠公公,之后,他务必要帮助本大人平息这次动乱!在这之前,他一定要保证里面地兄弟不受伤害,若是有一人不幸遇害。这交易便作废!”
“是!”
还能怎么办?那家伙只能点点头,然后转身出去,想着怎样完成这个任务。
同一时间,振威武馆。
在单赤眉的房间内,十来个人挤在一起,油灯的***在桌面上摇曳,昏黄地灯光将众人的脸照得一片昏黄。
“在座的有很多都是从东厂出来的,自然晓得被黑车带走的家伙最终会有什么遭遇,对此。大伙有什么看法?”
单赤眉话音落下。好一阵,屋内只有人们的呼吸和咳嗽声。没有人说话。
“如果……”
最后,还是单赤眉开口了。
“我说的只是如果,如果杨大人这次出不了东厂,接下来,你我兄弟应该怎么办呢?还是像以往这样找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投靠,帮他做事,赚点银钱,还是干脆就单干,快意江湖,不受任何人约束,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过了一会,人群中有人迟疑着说道。
“大哥,要不我们等两天,看杨大人最后究竟会怎样,那时候再做决定吧?”
“哼!”
单赤眉冷哼了一声。
“郭小四,你忘了么?忘了兄弟们的血仇么?当初,我们可不是只有这点人,还有十多个兄弟死在了那人地手中,只是迫于那人的威势,我才不得不听令行事,为的是保住兄弟们的命!现在,那家伙已经陷入囚牢,东厂的黑狱,你们中也有人见识过,一旦进入要想出来,根本就不可能!莫非你还想组织大伙去劫狱,将大家的仇人救出来?你忘了死去的那些兄弟,我单某人可没有忘!”
说道后来,单赤眉双目喷火,几乎是吼了出来。
郭小四呐呐地说道。
“人家只是顺口一说,只是怕杨大人万一从黑狱出来罢了,大哥你这么凶,该怎么办,你拿个章程便是了!”
“是啊!大哥你拿章程便是了,反正大伙都会听你的!”
众人纷纷附和说道。
“嗯!”
单赤眉满意地点点头,环视众人,慢慢说道。
“既然大家都这样说,单某便不客气,各位兄弟但请放心,大家跟单某这么久了,单某不会把大家往绝路上带的!”
既然有了决断,天色也晚了,害怕被武馆地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密议,这些人便很快各自散去,单赤眉将王峰留了下来。
“王峰,跟我走走吧!”
在这些人中,单赤眉比较欣赏王峰,他说话不多,做事果断,沉稳,分派给他的任务总能完成得很好,是个难得的实干派,故而,单赤眉一直在笼络他,王峰也知情识趣,一直紧跟着单赤眉的决定,最终,单赤眉将他当做了心腹亲信。
跟着杨澜也混了一段时间了,单赤眉对杨澜又怕又恨,只要杨澜在一日,他绝不敢有二心,现在,杨澜被东厂的人抓走了,单赤眉的心便活络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害怕杨澜的威势太重,底下的一些人不敢和杨澜作对,所以,有很多话他不敢在刚才说出来,将王峰留下来,便是告诉王峰他刚才不敢说出地那些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黑暗地院子中踱着步子。
一直走到角落处,无路可走的地方,单赤眉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地王峰说道。
“王峰,我有一个想法,你给我看看,成不成!”
“大哥,有话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王峰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简洁。
单赤眉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前些日子,我和厂里面的那些老兄弟有所联络,我想这次厂里将那人带上黑车抓走,肯定是想置对方于死地,这样的话,必定要罗织罪名,制造证据。”
顿了一顿,单赤眉盯着王峰,黑暗中,瞳仁的幽光闪动。
“我想通过那些老兄弟关系去作证,不管那家伙有什么罪名,我们都可以作为证人出面,将其置之死地,为死在他手下的弟兄们,为我们曾经受到的屈辱报仇!”
王峰沉默着,没有说话,黑暗中回荡着单赤眉急促的喘息声。
“你意下如何?”
单赤眉的声音透着一丝阴冷。
“我没有意见!大哥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王峰语气坚定地说道。
单赤眉笑了笑,对于王峰的回答他很满意,他转过身,面向黑暗,幽幽说道。
“哎!那家伙的手段惊人,我也是担心东厂那些人也把他没有办法啊!才不得不这样做,那家伙说不定……啊!”
话还没有说完,单赤眉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他说话之际,王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匕,从他的后腰插入,搅拌了两下,然后再拉出来。
单赤眉想要反抗,然而,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入泉水一般喷射的血液从后腰的伤口处流了出去,何况,王峰的一只手臂已经勒在了他的脖颈上,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
一下,一下,再一下!
王峰不停地将短匕刺向单赤眉,他在单赤眉耳边轻声说道。
“大哥,对不起!”
这时候,单赤眉虽然依旧睁大着眼睛,然而,他早就没有了生息,成为了一具尸体,王峰的道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进了耳中。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五章 魏忠贤来到了黑狱
太阳悬挂在东边的天空,慢慢上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闪耀着金光,和昨天相比,今日的天气好得很,就连一向阴冷潮湿的宫室也难得的显出一丝暖意,内侍,宫女们来回忙碌的身影似乎也轻快了许多,他们脸上的笑容比往常盛了几分,愉悦了几分。
魏忠贤瞧着对面宫室檐角的影子慢慢延伸,从栏杆那边延伸到自己脚下,他站在院墙下面,凝望着那片黑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的心情和愉悦无关。
每当瞧见那些欢笑着从身边经过的内侍和宫女,魏忠贤的心中便冒起了一股无名火,然而,他并没有借题发挥,发泄内心的焦躁和愤怒,只是双手负在身后,阴冷地注视着来往的人们。
他在等人。
昨天夜里,他带着一些小酒菜和一罐窖藏老酒前往魏朝住的地方,想将对方灌醉,然后从他嘴里查探杨澜被抓的事情,看是不是真的和他以及王安王公公有关,然而,这个目的并没有达到,他最终无功而返。
昨天夜里,魏朝没有回宫,因为不当值,他请假留在了宫外,魏忠贤最终只能失望而归。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他昨天晚上无功而返,客氏昨天晚上也没能见到朱由校,东宫那些人不许客氏深夜叫醒朱由校,虽然,他们知道朱由校对客氏尊敬有加,仍然没有准许客氏进入朱由校的寝宫,所用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让客氏无法辩驳。
杨澜是侯国光的恩人,这一点,客氏非常感谢。她也愿意为此做一些事情。但是,前提必须是不危急到自己的安全和地位。
虽然,客氏也可以在宫外大吵大闹将朱由校惊醒,但是,她不晓得杨澜被抓这消息对朱由校是不是真的重要。重要到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也不发怒的地步,臣子就算和皇家再亲密。那也始终是臣子。
最终,客氏选择了放弃,并没有非要将朱由校吵醒,当魏忠贤跑来探问消息的时候,她告诉魏忠贤今天她会寻一个机会见朱由校。告诉他这个消息。
如此,你叫魏忠贤地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甚至。他已经有些绝望了,或许,自己地外孙此时已经死在了东厂的黑狱中了吧?
不过,能有一丝希望的话,魏忠贤还是不想放弃,就在刚才,客氏已经往朱由校的寝宫赶去了,今天,杨澜被抓这消息应该能传到了朱由校的耳边了吧?
魏忠贤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干等着。所以。他一大早就来到了宫门前,等候也许今天一大早便会回宫地魏朝。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檐角的影子已经漫上了魏忠贤地脚面,他的心不停地往下沉,他努力地将绝望的情绪压制在心底,这才没有拔足离开。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从宫门外匆匆地走了进来,魏忠贤眼睛一亮,这人不是魏朝还是谁?不过,看他这般步履匆匆,是有什么急事么?
“兄弟!”
魏忠贤脸上露出了笑意,刚才挂在脸上的那片阴郁早就不翼而飞,瞧他此刻地面容,哪里还有半点焦躁可言。
“大哥!”
魏朝抬起头,瞧见魏忠贤,他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那表情非常奇特,就像某个难题被解开之后长松了一口气一般。
“兄弟,大哥不晓得你昨天出宫去了,专门拿了一壶窖藏的老酒去找兄弟共谋一醉,最后却失望而归,那壶老酒,大哥可没有独食,还好好地留在屋中,兄弟,今日若是有空,就到我那屋里去喝上两杯。”
对着魏忠贤地盛情邀约,魏朝面露难色。
他这人嗜好很多,喜欢喝酒乃是嗜好中的嗜好,尤其喜欢喝那些窖藏了多年的老酒,魏忠贤当初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便是靠着这杯中之物和魏朝拉上了关系,还结拜为了兄弟,最后在魏朝的大力帮忙下,才投到了王安的门下,升了职,干上了一些好差事。
若是往常,魏忠贤一叫魏朝喝酒,魏朝必定欣然应从,今儿个,脸上却露出了难色,自然是身有要事了。
“兄弟,有急事?”
魏忠贤察言观色,轻声问道。
魏朝点了点头,他有些神秘地瞧了瞧左右,看四周没有闲杂人等,他轻声对魏忠贤说道。
“大哥,兄弟有一事相求!”
魏忠贤摆摆手,脸上挂起了一丝嗔色。
“兄弟,这是什么话?我们两兄弟,何必用到一个求字,兄弟有什么要大哥帮忙,尽管吩咐便是,大哥若是能做到的,肯定不会推辞!”
魏朝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大哥,是我失言了!原谅则个!”
魏忠贤又摆了摆手,豪气干云地说道。
“无妨!”
魏朝抬起手,将头上的纱帽扶了扶,然后说道。
“这事需大哥出宫一趟才成,至于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大哥帮忙,我在路上再慢慢细说吧!”
东厂黑狱。
魏忠贤,魏朝,胡选三人待在一间密室中,胡选正在小声地向魏忠贤说着话,向他讲述着最新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能否成事,就需要李公公您老人家帮忙了!”
将事情讲述清楚之后,胡选做了总结,然而,他沉默下来,注视着沉思中的魏忠贤,心里面有些七上八下。
胡选地计划很简单,利用魏忠贤获取杨澜地信任,然后。在杨澜的帮助下。里应外合平息黑狱地暴乱,随后,再伺机干掉杨澜,制造出一个杨澜因为和刺杀事件有染故而畏罪自杀的假象。
至于,杨澜是不是真的和刺杀事件有关。所谓证据之类地,到时候泡制便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东厂里面地人,做这些事情乃是家常便饭。
现在,事情能否成功的关键便在魏忠贤了,只有杨澜信任了魏忠贤。接下来的事情才好去做,也只有魏忠贤和他们同流合污。将这件事情隐瞒不报,就算皇太孙最后晓得了这件事,到时候,将抓人的于承恩推出去当替罪羊便是了,他们这几个人以及背后的王安王公公自然不会受到半点牵连。
“胡大人,但且放心,我大哥为人豪爽,义薄云天,这点小忙他肯定会帮地!”
“嗯!”
魏忠贤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个忙魏某自然是要帮的。只是。有些事情魏某不明啊!兄弟和胡大人若是知晓,还请细说一番。”
“大哥。有什么不明白地,尽管问,兄弟和胡大人一定知无不言!”
魏朝拍着胸部对魏忠贤说道。
“魏某侍候皇太孙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魏某深知,皇太孙和这状元郎的关系的确非常亲密,当初,乃是皇太孙亲自将状元郎的策问从末等提到了一甲,这才有了状元郎的今天,上次皇太孙之所以遇刺,便是因为他微服出宫前去见状元郎,魏某有些不明白,王安公公为什么要置这状元郎于死地,若是事后让皇太孙知晓,魏某这条命自然不足惜,但是,王安公公不担心他日后地前程么?毕竟,最终皇太孙还是会登上那个位置的啊!”
魏忠贤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世界上始终没有不透风地墙啊!东厂也不是铁板一块,今天事情闹得这么大,我担心,某些有心人最终会将这事泄露给皇太孙知晓,皇太孙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到时候若是登上了大宝,秋后算账,你们……”
话音落下,魏忠贤做了一个割喉的姿势。
魏朝和胡选两人面面相觑,魏忠贤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这样的可能的确存在,今天事情闹这么大,黑狱的番子人手基本上都出动完了,胡选虽然认为自己对黑狱掌控得很好,很有威信,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中间就没有别人的细作和亲信。
“哎!”
魏朝叹了一口长气,用有些抱怨的口吻说道。
“其实,我也不晓得王安公公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警觉地瞧了胡选一眼,住口不言。
“兄弟我出去瞧瞧,看那些兔崽子有没有偷懒!”
胡选晓得两人要说秘密,站起身,随便找了个理由便要出去,这时,魏忠贤喊住了他,然后,转身对魏朝说道。
“兄弟,现在胡大人和我们一样,都是拴在一起地蚂蚱,有什么话,让胡大人听听也无妨啊!”
魏朝迟疑了一下。
他和魏忠贤在一起地时候,基本上都是魏忠贤拿主意,所以,他并没有迟疑多久,便当着胡选的面说了下去。
“这件事情,主要是外面那些大人地意思,大概是这个状元郎做了一些对不起别人的事情,那群人对他极其愤恨,知道皇太孙遇刺一事之后,晓得东厂在调查这件事情,又知道皇太孙遇刺的时候,状元郎在场,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置状元郎于死地,至于王公公为什么会帮这个忙,说实话,我也不明白啊!”
“哦!”
魏忠贤和胡选相互看了一眼。
内廷和大臣们有关系,这基本上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不止是权臣和权势滔天的宦官才会勾结,有时候,就连小吏和宫内最低级的官宦说不定都有勾连,在这个时代,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不管皇位上坐着的是英明神武的大帝,还是昏庸无用的昏君,这种事情都无法避免。
“外廷的那几个想置杨澜于死地的大人是谁?”
魏忠贤皱着眉头问道。
魏朝有些警觉地瞄了他一眼,说道。
“大哥,问这个作甚?和解决今天的事情没有关系吧?”
魏忠贤笑着说道。
“兄弟,大哥我想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是想了解王公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看王公公是不是会全心全意地帮助对方,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若是到了这个地步,你我都是承了王公公很大恩情的人,自然要全力协助。但是,要是王公公只是顺手帮忙,若是事情危及到了王公公的地位,甚至生命安全,王公公自然便会选择放手,这个时候,我们的做法自然要有所不同了!”
魏朝想了想,觉得魏忠贤说得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
“我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兵部给事中杨涟,一个是翰林院编修谬昌期,这件事情,好像是那个杨涟主导的,因为他和王公公的关系甚好!”
说到这里,胡选插话了,他有些纳闷地问道。
“那杨涟杨大洪不是少有的正人君子么?据说风骨极硬,为人耿直,有着什么魏晋名士的遗风?在士林,在官场的风评一向甚好,他怎么也做这样的事情?栽赃陷害,我以为这只是我们东厂才做的事啊!”
在这三个人里面,胡选的学问最多,所以晓得什么魏晋名士,魏忠贤和魏朝对这个就不是很明了了,不过,他们晓得胡选是在夸杨涟。
“呵呵!”
魏朝笑了笑。
“那个杨大人到是说了他这样做的原因,说是对君子便要用君子的手段,对小人,当然要用下人的手段了,只要能维护朝纲,维持什么圣人大义,他杨大洪甘愿入地狱为魔!”
“哼!”
魏忠贤冷笑了一声,就此将这杨涟记在了心中。
他对胡选和魏朝说道。
“这杨涟和王公公的关系如何,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再加上,王公公现在多半还不知道黑狱发生的事情,面对这种状况,他想怎么做,我们也不清楚;以魏某之见,兄弟你应该立刻回宫,将这事的最新发展以及我们的担忧告知王公公,问他该如何决断!至于我,则先和那个状元郎见见面,拖延一下时间,探听他的虚实,到时候再做打算!”
想了一会,胡选和魏朝都觉得魏忠贤言之有理,于是,他们便分头行事了,魏朝一人匆匆向皇宫赶去,魏忠贤则和胡选继续商议。
“胡大人,我觉得你根本就不该掺和到这件事里面啊!”
魏忠贤对胡选说道。
胡选苦笑了一声,点头应是。
“原想卖王公公一个人情,哪里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那个状元郎居然文武双全,而且胆大包天,早知如此,胡某肯定公事公办,断不会容许于承恩胆大妄为!”
“其实,胡大人你要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魏忠贤在胡选耳边轻声说道。
“哦!”
胡选眼睛一亮,急急说道。
“公公可有教我?胡某若有所得,必定感激不尽,日后,一定还公公一个人情!”
于是,魏忠贤在胡选耳边更加小声地说了起来。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六章 祖孙间的两段对话
“腾腾腾!”
脚步声急促地在静静的回廊响起。
朱由校急急地向前行去,身后,那些从东宫调来的内侍,宫女紧跟不舍,瞧上去,一个个狼狈不堪,有个内侍连头顶的纱帽都戴歪了。
从客氏那里晓得杨澜因为刺杀嫌疑被东厂抓走的消息之后,朱由校心中又急又怒,按他的性子,第一时间便要出宫到东厂去,将杨澜救出来。
杨澜和刺杀他的那些人一伙?
无论如何,朱由校都不会相信,刺杀自己对杨澜有何好处?何况,在遇刺的时候,杨澜奋勇杀敌,杀了两个刺客,救了他一命啊!
有这样和刺客同谋的人么?
然而,因为禁足的命令,身边那些从东宫调来的侍卫,内侍,宫女皆不准朱由校踏出宫门,想要前往东厂,更是万万不能,朱由校倒是想闹腾一番,但是,他怕惊动父亲朱常洛,潜意识中,对这个不怎么和自己说话的父亲,朱由校还是有一些畏惧的!
求父亲下令将杨澜从东厂救出来?
这个念头只在朱由校脑海中一闪现便无影无踪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保住太子的位置,一直谨小慎微,绝对不会干任何超出自己分内的事情,这种谨慎,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畏缩和胆怯,要父亲在不明白东厂为什么抓杨澜?这件事情是不是皇帝下的命令之前,他是决计不会多事的!就算他了解了前因后果,说不定也不会多事,作为儿子,朱由校自然知道父亲的喜好,他并不怎么欣赏杨澜这个新科状元。
最后,朱由校发现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求见躲在深宫中地万历帝。
如果是皇爷爷下令将杨澜抓起来地。那便为杨澜求情。求皇爷爷放过杨澜。自己出面为杨澜证明他绝对不会和刺杀者同谋。务必要求皇爷爷将杨澜从东厂放出来为止。
如果这件事情不是皇爷爷下令。而是负责调查刺杀一事地东厂番子地私下行动。那事情就更好办了。在自己地陈述下。皇爷爷一定会下令。痛斥那些胆大妄为地番子。然后。将杨澜从东厂放出来。
朱由校坚信事情一定会如此!
到得万历皇帝地寝宫前。朱由校放慢了脚步。等后面地随从赶到之后。他从一个宫女那里拿了一张面巾。擦了擦脸上地汗渍。然后命令随从们就在殿外等候。他自己则缓缓踏入殿中。
万历帝不喜外人打扰那是出了名地。不过。对于主动前来求见自己地孙子。他到没有不近人情到将之拒之门外。
听了殿门外内侍的报告之后,万历帝没有让朱由校等待。便让他进入内殿。
万历帝年老之后便有些怕光,怕风,他认为光和风带着许多孽气,比较伤人地元气,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都会待在房间内,绝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故而。他寝宫的布局色调便有些偏暗,墙壁四周挂着许多布幔,不许阳光进来,室内点着不多的几根蜡烛,显得极其的幽暗。
进入殿内,适应了一下,朱由校才看清楚了万历帝。
此时,万历帝正坐在一张躺椅上,身边的香炉中。点燃着一根熏香,熏香的味儿扑鼻而来,朱由校突然闻到,险些打了个喷嚏。
那张躺椅便是由巧夺天工的葛明辉师傅在杨澜的启发下做出来的,躺椅地做工和材料都是上乘,制作成功之后,按照惯例,最好的作品自然是送入宫中,朱由校借花献佛。将那些新奇的家具送给了爷爷万历帝。父亲朱常洛,以及郑贵妃。李选侍等贵人,虽然不晓得大家心里面是怎么想地,至少,在表面上,他们都对朱由校赞赏有加。
瞧见万历帝之后,朱由校便准备按照宫中礼仪行跪拜大礼。
万历帝坐在躺椅上,不曾起身,他摆摆手说道。
“由校,你是朕的孙子,这又不是在朝堂上,旁边又没有那些死抱着礼仪不放的腐儒,不用行这些繁文缛节!”
他这样一说,朱由校自然便拜不下去。
“给皇太孙看座,离朕近些,朕好久没有和皇太孙说话,今儿个,就让我们爷俩好好说说话!”
左右搬了张锦凳来,在离躺椅不远的地方放下,朱由校坐下后,万历帝便把那些人赶了出去。
“由校,你送的这躺椅很不错,非常舒适,郑贵妃也曾经在朕面前说过几次,说你送的那些小巧玩意非常合她的心意。”
待朱由校坐下后,万历帝便自顾说了起来,就像民间一个普通的老爷子和自己的孙子谈话一般,说地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闲话。
朱由校心中发急,却又不敢打断万历帝的话头,只能唯唯诺诺,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
“朕小的时候喜欢作画,那个时候,朕曾幻想着游历天下,将大明朝的大好江山一一纳入朕的画中,当然,朕那时候就知道这只能是朕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由校,你喜欢做木工,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就算是天家子弟,也是有着常人的爱好地,不过,你要牢记,你的皇太孙朱由校,大明朝未来的皇帝朱由校,而不是木工师傅朱由校!”
面对万历帝的告诫,朱由校除了点头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听说这些家具都是一家叫巧夺天工的店铺做的?”
万历帝瞧了朱由校一眼,目光中充满深意。
朱由校没有想到这事能瞒过万历帝,他很痛快地点点头,承认了这事。
“听说这店铺是你和新科状元郎杨澜合伙开的,这次,你微服出宫便是前去那间店铺,在回来的时候,这才遇见了刺杀!”
朱由校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便要跪倒在地。
“坐下说话!”
万历帝指着朱由校。不许他跪下去,随后,见朱由校重新落座之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由校,朕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做过一些荒唐事。对这事,朕并不怪罪你,不过,你作为天家子弟,日后出入务必小心,要知道,你身上,关系到大明朝的将来啊!你父亲……他……”
说到这里,万历帝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了。
对于这个儿子朱常洛,他真地一点也不喜欢,是地。儿子是一个忠厚老实,心眼很好的君子,对着自己,也能做到唯命是从,非常有孝心,然而,要做好一个皇帝,不是这样就行了,他很担心日后自己地这个儿子登基之后会成为自己父亲的翻版。成为群臣手中的一个人肉图章。
除了给诏书盖印之外,他什么都做不来!
倒是这个孙子不错,虽然有些不务正业,做得一手好木工活,在那些大臣眼中,这是荒唐至极地事情,绝非仁君所为,然而,在万历帝看来。这是孙子天资聪颖的表现,既然,孙子能够将木工活做好,只要他愿意,也能够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治理好,如今的自己老了,已经没有心力和那些大臣打嘴仗,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治理这个国家了,就算听到了萨尔浒大败的消息。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地可以做了!
朝堂上为了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各个党派互相攻讦,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在他们心中,借着这件事情为自身谋取权力和利益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至于,该如何处理败坏的辽事,恐怕没有几个人忧心吧!
什么圣人大义,什么祖宗法度,什么礼仪传统!
不过是一些遮羞布,一张让他们显得道貌岸然的遮羞布,那些家伙,若是没有这些遮羞布,和市集上那些为了一文、两文铜钱争执的贩夫走卒又有何区别呢?只是,他们所争夺的东西要贵重一些罢了!
万历帝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视线透过缭绕的烟雾不晓得飞去了何方,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瞧见了朱由校坐立不安的表情。
“对了,由校,你不是被你那个父亲禁足了么?今天,怎么想起到爷爷这里来,莫非有什么要事?”
朱由校瞧了万历帝一眼,移开视线,鼓起勇气说道。
“皇爷爷,你是不是下令让东厂地人将杨澜抓了起来,罪名是和行刺孙子有关?”
“哦!”
万历帝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若真有此事,这证明东厂那些家伙也像朝堂上地那些大臣一样不听他的吩咐了,如此,这事可不能等闲视之。
莫非自己长居深宫,连东厂那些狗腿子也要翻天了不成。
“朕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啊!”
听了万历帝的回答,朱由校神情振奋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是底下人肆意妄为了!皇爷爷,还请你下令,让东厂将杨澜放出来,无论如何,杨澜都不会是刺客,在刺客袭击的时候,他救了孙儿一命!”
“呵呵!”
万历帝笑了两声,然后收住笑容,神情严肃地盯着朱由校,沉声说道。
“由校,朕知道你欣赏杨澜,但是,你务必要记住,你是天潢贵胄,日后的大明之君,而杨澜,他终究只能是你的臣子!一个君王,是不需要朋友的,称孤道寡,一国之君,他只能是孤家寡人,对臣子,你应该拿出君王的气度来,不能过于亲近,你可知道否?”
“是!孙儿谨尊皇爷爷教导!”
“嗯!”
万历帝瞧了毕恭毕敬地朱由校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是这样,你一会便拿着我的旨意去司礼监那边,找提督东厂的古丰年,用这件事质问他,让他快点搞清楚这件事情,将杨澜放出来,如果杨澜有什么不测,他这个厂公便不用干了!”
“多谢皇爷爷!”
朱由校立身而起,然后跪倒在地。向万历帝磕了一个头。
“好啦,本来想和你多说说话,不过,朕看你心急如焚,你还是先去办事情吧?日后,若有闲暇。便来陪朕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是!”
朱由校欣然应许,然后讨了万历帝的旨意,在万历帝的随身太监的带领下,往司礼监的方向急急行去。
在东厂的黑狱里面,另一对祖孙也在谈话。
“孩儿,苦了你啦!”
瞧见杨澜时,魏忠贤脸上并没有多大地变化,就像见到的是一个陌生人一般,当两人找了个机会独处的时候。他便现出了原型,神情关切地瞧着杨澜,观察着他的全身上下。想要找出什么不妥之处。
“姥爷放心,外孙没有什么事?”
“东厂黑狱可不是一般的所在,你进来之后还能完好无损,还真是一桩奇事!莫非那个胡选说得是实话,你真的武功了得,掀起了这场暴动?”
说实话,魏忠贤不怎么相信胡选地话,认为对方有些夸大其词,如此。是为了少说一些东厂的无能,单凭杨澜一个人能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魏忠贤难以置信。
“呵呵,那是他夸大其词罢了!外孙地确会武,不过,和那些江湖好手相差太远,东厂看守黑狱地这些番子武艺很差,若不然,也不会被派来担当狱卒。他们太过不堪一击了!”
杨澜顿了顿,然后说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外孙出去之后,必定将详细告诉姥爷,现在,外面的动静如何?”
“哼!”
魏忠贤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
“咱家已经将背后对付你地那些人打探出来了,暗中策划这件事情的有兵部给事中杨涟,翰林院编修谬昌期。他们没有本事使唤东厂的人。不过,杨涟和太子身边地心腹太监王安关系很好。太子若是登基,王安一定会成为司礼监首领太监,提督东厂,故而,东厂这些番子对王安很有些敬畏,在王安的指使下,魏朝帮杨涟等人出面,买通了档头于承恩,让他将你抓到黑狱,然后暗中处死,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
说到这里,魏忠贤问了杨澜一句。
“你怎么会得罪杨涟这帮人,这些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杨澜苦笑一声,说道。“时间紧迫,还是出去之后再一一告诉姥爷吧!”
“嗯!”
魏忠贤点点头,笑着说道。
“负责黑狱看守地胡选大档头不是王安一派,他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弄得他很狼狈,本来,他和魏朝想借用我来安你的心,让你帮忙平息这场暴动之后,再偷偷对付你,将你置之死地!”
“是吗?”
杨澜笑了笑,说道。
“看姥爷这样子,一定想出了办法说服胡选不这样做了?”
魏忠贤得意地笑着,有点炫耀一般地说道。
“我已经找了个借口将魏朝打发走了,然后,向胡选分析了一下其中的厉害关系,告诉他,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了,纸包不住火,若是他还暗中替王安,杨涟等人做事,以你和皇太孙的关系,皇太孙晓得这事情后,必定不会罢休,到时候,他便会成为王安,杨涟等人的替罪羊,毕竟,出面做这些事情的人是他啊!而非王安,杨涟,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将这事推得一干二净!”
魏忠贤挑了挑眉毛,笑嘻嘻地说道。
“那家伙听了我这番话之后,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向我讨教,问我,他该怎么办?你家姥爷心善,自然帮他指了一条明路了!”
杨澜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了崇敬的表情,像相声中的捧哏一般问道。
“姥爷给他指了一条什么明路呢?”
魏忠贤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让他地形象变得非常奸猾,不过,他自己自然是看不到的,而是兴高采烈地说道。
“我告诉他,在出宫的时候,我隐隐听说皇太孙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已经前往万岁爷宫中为你求情,若是万岁爷知道没有他的旨意,东厂的人便将朝廷命官抓进黑狱肯定会勃然大怒,绝对会派人前来查明真相,这个时候,若是暴动还没有平息,他的官位肯定不保,脑袋能否保住也未可知啊!”
抿了抿嘴唇,魏忠贤继续说道。
“他被我吓住了,随后,同意了我的做法,那就是与你合作,将黑狱的暴动尽快平息,然后,将你放出去,说是经过他的巡查,发现没有经过任何程序就把你抓了进来,他秉公办事,便将你放了出来!”
“这说得通么?”
杨澜皱着眉头问道。
魏忠贤笑了笑,说道。
“自然,背黑锅地人已经有了,那个于承恩不就是个上佳的替罪羊,胡选肯定晓得怎么做的!”
“皇太孙真的知道我被抓到黑狱了?”
魏忠贤摇摇头,说道。
“这事我也不清楚,也许已经晓得了,也许仍然未知,不过,不管怎样,我已经成功地让胡选相信,这事已经上达天听了,他不敢再玩什么花样的!”
说罢,魏忠贤有些担心地对杨澜说道。
“你要怎样配合才能解决黑狱暴动啊!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已经被放了出来,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待在狱中么?”
杨澜笑了笑,在魏忠贤耳边轻声说道。
“只要姥爷你能帮我,我就做得到这件事情,如此……这般……”
魏忠贤脸上的表情由迷惑变为了了然,最后,下意识地点点头,杨澜说完之后,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颇为神秘。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七章 黑狱里面的人才
不管在哪一个世界,还是在哪一个年代,都有这么一种人。
他们无所畏惧,时常在大街上横冲直闯,向整个世界发出挑衅,就算全世界都成为了他们的敌人,他们依然毫不在乎。
死亡对他们毫无意义,他们自身的行为本就是像在寻死一般,种种嚣张霸道的举止就像在向那些强有力的人士宣告,来吧!来杀死我吧!
只有死亡真正降临在他们身上时,这种毫无意义的与整个世界对抗的自毁行为方才会终止,只有这个时候,他们的内心才能得到真正的平静。
武大人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自从十三岁师傅去世之后,他便在这世界上横冲直闯,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大家默认的某些规则,是的,他个人的力量是强大的,但是,面对着整个世界,面对那些有着强大实力的团体,他其实是脆弱不堪的,最终的命运只能是死亡。
就像现在这样,他得罪了东厂,饶是他个人武力如何强悍,最终还是被东厂抓进了黑狱,失去了自由,如果一直不妥协,最终的命运也只能是死亡一途了。
但是,死亡对武大人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或者说,他的行为展示了他的内心,他在渴望着死亡。
活着对他来说,只是随着本能而来的无休止的杀戮和对某种变态行为的痴迷,只能让他得到暂时的满足,当高潮落去之后,留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空虚,虽然,武大人那个硕大的脑袋无法用言语来归纳自己的心情,但是,很多时候,他都会莫名其妙地烦躁不安,焦虑愤怒。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因为生无可恋,自然对死亡也无所惧了!
像他这样地人。自然不会选择自杀。所以。他只能按照本性行动。挑战全世界。挑战所有地规则。直到最终碰到可怕地敌人。引来死亡。
如果。武大人没有遇见杨澜地话。他地人生或许便会在东厂地黑狱里面划上休止符。不知道是哪一天?但是。这一天肯定就在不远地将来。
碰见杨澜之后。武大人地心态有了彻底地改变了。
他地生命似乎有了意义。他仍然并不害怕死亡。但是。他害怕致他于死地地是某人。
是地。他害怕自己地生命终结在杨澜地手里。
在面对面地厮杀中。武大人用尽了所有地招数都无法伤杨澜分毫。相反。自己却被杨澜轻而易举地击败。在他地认知里面。杨澜地确非常轻松地将他击败了。因此。杨澜对他而言。便是一座高不可攀地巨大山峰。在他心目中。便和他师傅一样。是一个他永远无法战胜地巨人。这种转变毫无道理。对武大人而言。却又极其自然。因为。他地行为模式。一概随本心而来。毫无规则可言。和一般人大不一样。
如果说以前的武大人是一头在旷野中横冲直撞的猛兽。现在的武大人依然是头猛兽,但是,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根锁链,锁链的另一头便牵在杨澜的手中。
这一会,他正乖巧地蹲在杨澜身旁,眼神漠然地注视着监房内的其他人,阳光落在他乱蓬蓬的脑袋,丑陋地大脸上面,似乎也多了一丝狰狞。
之所以是蹲在杨澜身旁。而不是站立。那是因为他身材太高大了,若是站立。那么天窗上洒下的阳光便会被他挡住,落不到杨澜身上,武大人喜欢晒太阳,故而,他认为杨澜也应该喜欢晒太阳,所以,他不敢站立。
至于为什么是蹲,而不是像他从小跟着师傅习惯了的那样盘腿而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杨澜面前坐着,这样会很不自在,于是,他便选择了蹲,而且,他的神态表情便如杨澜喂的一条恶狗一般,随时听从着杨澜的号令,只要杨澜不高兴地轻哼一下,他便会冲上去将那些人撕成碎片。
武大人眼中的那些人乃是东厂这第六层黑狱中的精英分子。
无论在哪一个地方,只要有着群体人类聚居,都会分出高下,分出等级来,在监狱中也不例外,他们和朝堂一样有着上下之分。
和朝堂一样,在金字塔的上端盘踞地,始终只有极少部分人。
现在,这些人都杨澜召集到了他待过的那个监房内,他们准备开一个小型会议,该怎么应对外间的那些番子。
最初,他们被杨澜从监房中放出来,一个个喜不自胜,高兴异常,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狂喜很自然便降了下来,因为,他们仍然被关在监牢内,只是,和过去相比较而言,他们获得的行动范围扩大了一些罢了!
冲出去!
第六层关卡外面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的开关在那一面,他们无法打开这座铁门,就算打开铁门了,迎接囚犯们的乃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在那条通道上,番子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甚至调来了军中地强弩,要想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几乎没有这样地可能。
留在原地坚守?
现在,因为杨澜在和监狱的头目谈判,这才使得监狱地头目让人送了一些酒食进来,要是谈判破裂,那些家伙只要将断绝食物和水的供应,里面的人便坚持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东厂的那些人会这么软弱呢?
杨澜说了,在第六层黑狱的后面还有第七层黑狱,里面关着的都是朝堂上的大人物,也就是所谓的钦犯,这些犯人虽然被关在狱中,但是,谁也不能担保,他们外面的同党会不会将他们救出去,皇上会不会有一天念着他们过去的功劳,将他们放出去,故而,除了极少数东厂的敌人之外。其他人,东厂那些家伙并不想他们死在大牢中。
因为他们的暴动,断绝了第七层黑狱和外界的联系,若是东厂的那些番子断了食物和水的供应,暴动的犯人自然全部要死,但是。第七层地那些钦犯们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故而,外面的那些家伙才不敢和他们翻脸,而是想通过谈判解决这件事情。
这是杨澜的解释,他们相信这个解释,因为他们这些人中间,没有人当过官,官职最大的一个犯人也只是某个县的小吏罢了!
因为是杨澜将他们放出来的,因为杨澜驯服了他们心目中地恶魔武大人。因为杨澜本身强悍的实力和渊博的学识,因为杨澜是状元,乃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故而,这些监牢中的上层人物齐聚在了杨澜的监房,和他商议该如何解开目前的困局。
在这间牢房内,除了杨澜和武大人之外,还有八个人。
在这八个人里面,杨澜对其中的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认为这三个人是可造之材,他想将他们收为手下,如此。黑狱这一趟才不会亏本啊!
这三人中,最年长地那个姓水,乃是一个郎中。
他的外号是毒医。
之所以有着这样的外号,自然是有着缘由地。
并非像武侠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他是一个精通毒术的医生,所以人称毒医,根据他的某些言语和行为,杨澜断定他并不懂所谓的毒术,为什么呢?因为在外面的番子送酒食进来的时候。他要求对方必须拿一根银针进来,然后,他便用银针在酒菜里面挨着插入,待银针没有变色,他便向众人说道,酒菜无毒,大家可以放心饮用!
银针试毒?
这样狗血的桥段在后世早就被证明是不可靠的了,这个水郎中还深信不疑,不过是个喜欢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地蒙古大夫罢了!
最初。杨澜并没有将这个蒙古大夫放在心上,但是。当他打听到这个水郎中为何被抓进来之后,他才有了决定,不能放弃这个人才。
水郎中之所以被抓,且被世人视为恶魔,因为他有一个坏毛病,一个非常非常坏的毛病,他喜欢去挖坟。
人家那些盗墓者挖坟都是为了墓中殉葬的财物,他挖坟呢?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那些刚刚下葬后不久还没有腐烂的尸体。
这些尸体男女都有,他辛辛苦苦将他们从墓中挖出来,然后再弄回自己的居所,为的是什么呢?自然不会是做那些非常极端变态的事情。
在杨澜看来,他做的事情非常正常,然而,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他做地便是非常极端,非常变态的事情。
因为水郎中将这些尸体挖回去之后,他竟然用刀将那些尸体剖开,然后,切成一段一段的,甚至还挖出内脏来细细观察。
有着后世记忆的杨澜自然知道水郎中这是在解剖,在观察人体,练习外科手术,但是,这个时代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当水郎中的事情暴露之后,大家只会将他视为妖孽,认为他在偷偷吃人肉,吸骨髓。
被发现之后,世人自然会喊打喊杀。
但是,水郎中非常聪明,他事先已经制定好了事情若是暴露之后的逃生计划,因此,他成功地逃脱了乡人们的追捕,从此之后,过上了居无定所地生活。
平时,以游方郎中地身份行医,除了掩饰身份之外,也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暗地里,每到一地,那些地方的新建坟墓自然便遭了殃,但是,因为他地行踪游动不定,一时间,人们也怀疑不到他头上去,毕竟,在大明朝,有着路引这东西,平民百姓是很少离开本乡本土的!
但是,这种事情太过恶劣了,影响太坏,地方官不得不层层上报,因为许多地方都报来了这样的信息,于是,东厂出动了。
只要稍一分析,再在出事的那些地方打探一二,水郎中自然便浮出水面了,也就落入了东厂手里。
东厂抓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在解剖尸体,按道理说,没有证据不能乱抓人,不过。东厂办事,需要证据么?认为是你,那么便肯定是你!于是,水郎中便抓进了黑狱,因为他的医术的确精湛,进来后没多久便治好了狱中一个看守头目的顽疾。于是,名声便传了出去,许多东厂的番子都来找他看病,基本上是药到病除,他尤其擅长医治外伤,包括刀伤,箭疮,东厂这些人时常实行任务,随时都有可能受伤。水郎中这样的人才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只是,因为上面的那些大档头都在争着要他加入本方阵营。大家闹得不可开交,这才让他暂时待在黑狱之中。
水郎中医术精湛,同时有恶名远播,第六层黑狱中关着地都是一些恶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能够敢和水郎中一样吃人肉,喝人血,所以,他们对水郎中是又怕又敬。故而,作为超然人物的水郎中列席这个会议,自然没人会有异议。
在这三个人里面,年纪位于中间是一个姓唐的中年人。
姓唐的很少说话,基本上是一个闷葫芦,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的金口绝对难开,不过,不说话则以。他一说话,基本上都会说到重点上,让人深思。
这个姓唐的中年人面目平凡,在他身上,没有一点东西能够给别人留下深刻地印象,放入人堆中,你决计无法将他寻找出来,就算你和他面对面相处了一天,当你们分别之后。你依然会记不起他的那张脸来。
在这个姓唐的人身上。杨澜嗅到了同类人的气息。
在原来的那个时空,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极其普通的家伙,不过,他和这姓唐的不同,那个时候的他可以变换气质,随时改变身上地气质,小小的化妆一下,改变行走的姿势,改变说话地语气,改变某些小动作,他便可以从一个人变为另一个完全不同阶层,不同类型的人。
姓唐的没有经过这样的训练,故而,他只能保持这种平常人的模样。
若是在外间,他这样自然不会引来别人的注意,因为太平常了,但是,在黑狱中则不然,因为大家都是恶人,恶人的性格自然极其突出,猛不丁出现这么一个老实人,反倒极其不正常了。
他入狱的第一天,被关在一个臭名昭著仅次于武大人那间监房的另一个牢狱中,这个牢狱关地都是一些江洋大盗,一个个孔武有力,并且,他们已经排出了座次,有老大,有小弟,也有被欺负的下等之人。
作为新人的唐姓中年人自然是被欺负的对象了。
进入监房的当天,他便被狱中的老大来了一个下马威,一干人等,包括以前被欺负的那些家伙一拥而上,将他痛揍了一顿。
随后几天,都是如此。
要不是那个老大怕把他一下打死了,日后没得玩了,恐怕姓唐的这个中年人这会儿已经魂归地府了吧!
然而,某一天清晨。
这间原本非常喧闹的监房却变得极其安静起来,这让相邻监牢地那些囚犯非常不自在,随后,他们才发现那间监牢的人几乎全部都死光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那监房内还有一个活人。
他便是姓唐的那人。
经过几天的折磨,他一直任由那些人痛揍,绝不还手,只是默默承受,监房内的人以为他已经被打服了,渐渐地,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心,晚上,也不再留人不睡觉,专门监视他了,于是,给他留下了一个机会。
那天晚上,他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都杀了!
并没有武器,要想在黑狱中暗藏武器非常不容易,番子们都知道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看守得非常小心,断然不会允许他们私藏武器,再加上,他们也不可能像后世的监狱那样有放风和自由走动的时间,所有,很难弄到武器的。
那么,唐某人是怎样将这些囚犯无声无息地杀死地呢?在赤手空拳之下,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很简单,他用地是牙齿。
非常小心地将目标任务的脖颈露出来,接下来,捂住对方地嘴鼻,身体压在对方身上,不许对方挪动。然后,用力咬下去,对准脖颈上的大动脉血管咬下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绝对不允许出错。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要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单凭牙齿咬死一个人,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不信,你可以去试试。
但是,他办到地!
监牢内一共有十二个囚犯,其他的十一人皆被他咬死了,当狱卒来巡查的时候,瞧见他坐在尸堆中。神情木然,目光呆滞,嘴角虽然经过擦拭。仍然泛着血迹,东厂的那些番子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见到牢中的那一幕,竟然失声惊呼起来。
听说,其中有个番子当天晚上回家便大病一场,噩梦连连,最终写了一封信,辞职回家了。
对这些被关在黑狱中的恶人来说,什么样地狠人他们没有见过。但是像姓唐这样狠的家伙,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然望而生畏了。
随后,姓唐的便被番子们带走了,没有多久,他便被放了回来,成为了狱中一霸。
他和武大人不同,武大人喜欢虐杀弱者。他呢?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多事,只要不是惹到他头上,他基本上便像透明的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和所有人交流。
本来,他干了这样的事情,应该被立刻处死,但是。他的那股狠劲很是得到东厂的上层人物喜欢。若是这姓唐的能为他们效劳,岂不快哉!
不过。姓唐地总是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好像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兴趣,更不要说帮东厂效劳了,不管你怎么说,他都是不答腔,就算你用刑,他也是如此,一声不吭,很让那些大人物扫面子,所以,那些家伙又把他放回了狱中,决定磨一磨他地性子。
因为对姓唐的这个人好奇,大家自然想了解他为什么入狱。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囚犯们便从番子们的口中得到了这个姓唐的为何入狱的缘由了。
唐某人单名一个斩字!
他的父亲为什么给他取这么有杀气的名字呢?很简单,因为他的父亲本就是官府负责行刑地侩子手,侩子手这个职位,一向是父子相传,所以,他父亲给他取名为斩也就无可厚非了,当侩子手么,没有杀气怎么行?有杀气,才百无禁忌啊!
唐斩虽然是一个侩子手,但是,他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左邻右舍都认为其为人厚道,并不因为他侩子手的身份而嫌弃他,那时候,他的日子过得愉快而简单。
唐斩有一个漂亮的老婆,是从小订的娃娃亲,成年之后,他们便成亲在了一起。
不过,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什么世外桃源的,某些幸福和宁静,总会被某些邪恶所打破而袭扰。
唐家乃是顺天府人士,住在承德。
当时,承德有许多喇嘛寺,正德年间,皇帝宠信喇嘛,道教,所以,那时期,许多喇嘛来到了京师建庙,开坛说法。
承德距离京师比较近,所以,这里便多了许多喇嘛庙。
当时,因为来京师的喇嘛比较多,人员良莠不齐,喇嘛又不禁女色,不禁油荤,故而,有许多喇嘛仗着皇上的宠信,干了许多恶事,当时,许多人家地女儿为了不让喇嘛抓去,大多数都会偷偷出城,养在乡间。
嘉靖时,皇上崇信道教,喇嘛被赶出了京师,承德便成为了他们的落脚之处,这时,因为没有了皇上的宠信,喇嘛们的行为收敛了许多。
万历年间,承德虽然还有许多喇嘛庙,不过,这些喇嘛要循规蹈矩了许多。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唐斩的娘子嫁到了唐家多年,却一直没有生育,唐斩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娘子自己心里总是过不去,所以,她喜欢四处求神拜佛,希望神佛保佑她能为唐家生下一男半女。
故事也就这样发生了。
狗血的开场。
有个喇嘛庙的圣僧见唐家小娘子貌美,便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唐家小娘子,说是要在寺庙住宿一晚,才能借到佛气。得到佛祖保佑,得到子孙,对神佛无比相信的唐家小娘子自然是同意了。
当天晚上,那个圣僧利用一些迷香之类的东西迷奸了唐家小娘子。
他用这种手段弄了不少女子,他以为这些女子害怕丑事暴露,不敢对人言。何况,若是因为一夕之欢,那些女子若是有了身孕,他也算是替佛祖还了愿啊!
唐家小娘子是个烈性地人,当晚,她便在佛寺上吊自杀了!
衙门地老爷带着衙役来了,他们得出的结论很明确,唐家小娘子因为婚后无孕,下午得到佛祖入梦。说她乃十世恶人,今生注定无子嗣送终!
当晚,圣僧听闻了唐家小娘子所做地梦。说了许多佛偈来安慰她,当时,小娘子听从了圣僧的劝说,说是准备修今生,积来世。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施主还没有想开啊,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寻短见。
在说这话地时候,那个圣僧满脸慈悲。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让旁观的众人纷纷点头不已,圣僧不愧是圣僧啊!
自家的娘子因为无法生儿育女,所以自杀?
唐斩决计不相信这个解释,当然,他表面上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高呼冤枉之类的,他在衙门里当侩子手,自家老爷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
既然,娘子是在喇嘛庙里面上的吊,那么,必定和喇嘛庙脱不了干系。
表面上,唐斩和一个死了妻子地丈夫没有丝毫的不同,将妻子下葬后,便重新回到了以往的生活,毫无不同。
实际上,每天晚上他都在喇嘛庙附近观察地形。
最终。他找了一个能够自由进出喇嘛庙的通道。于是,每天晚上他都通过那个通道潜进喇嘛庙内。监视那个圣僧。
皇天不负有心人。
有些人是狗改不了吃屎,某一天,那个圣僧又瞧上了一个美貌的小娘子,自从唐家小娘子死在庙内,他花了许多银钱才摆平这件事情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那样的事情了,然而,今天他忍不住了。
自然,他被唐斩抓了个正着。
那天晚上,他将那个圣僧的脑袋用随身携带的屠刀砍了下来,将那女子救出来之后,他一把火烧了那间喇嘛庙。
圣僧是有师兄弟的,圣僧地师兄弟还是圣僧,唐斩只是一个区区的侩子手罢了,毫无背景,也没有钱财。
那些圣僧的师兄弟自然不允许圣僧地名誉受到伤害,自然不想让佛门蒙羞。
于是,这件事的结局便是这样了。
唐斩在某日瞧见一个美貌女子去庙中进香,他心怀不轨,当即尾行,随后潜入庙中,欲行不轨,正好被圣僧遇见,圣僧自然不许如此这个狂徒造下罪孽,自然要出面维护小娘子的清白,于是,狂徒恼羞成怒,竟然行了大逆不道之举,让圣僧往生西天成佛,最后,狂徒一不做二不休,为了湮灭自己的罪行,竟然放火烧了佛寺。
各种各样的关系压下来,就连被唐斩救出来的那个女子也改了供词,于是,唐斩便被关入了大牢,之所以最后入了东厂,乃是因为那个喇嘛的某个师兄是东厂的某个实权人物的座上客,那家伙想要唐斩在东厂地黑狱受尽酷刑而死。
不想,那个实权人物在唐斩进入黑狱之后,便因为在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他的职位被胡选抢了过去。
如此,唐斩这才活了下来。
不过,对他而言,生存和死亡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就算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至少,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如此。
然而,杨澜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在唐斩的心中一定藏着一件他想要去做的事情,不然,他在入狱的时候变任由那些囚犯将自己殴打致死了,否则,决计不会发狠到将那些家伙活活咬死的地步。
只要知道他想要什么,并且,承诺帮他做到这件事,那么。便能将他收入帐下。
一个是迷恋外科手术,一心想像华佗当年那样开颅取脑的毒医水郎中;一个是够坚韧,够狠辣,沉默寡言的天生杀手;还有一个则是三人里面最年轻,最英俊,在黑狱里面手下最多。朋友最广地年轻人,他是一个响马。
蒙放是山东人,他也是山东最著名的响马。
他出身豪富人家,说是良田万亩,家财万贯绝不夸张,他的父亲对他非常期望,希望他能考取功名,为蒙家光宗耀祖,让蒙家摆脱乡下土财主地称号。
然而。蒙放从小的所作所为便和父亲的期望相反。
他不喜欢笔墨纸砚,他喜欢的是舞刀弄枪,是一个三天不上房揭瓦。不上树捉鸟便不自在的顽劣儿,有不少大儒都被他的恶作剧赶跑,弄倒后来,没有一个书生敢上门当他地老师,因为是独生子,亲生母亲又死得早,他父亲虽然对他地所作所为极为愤恨,却也舍不得加一手一指在他身上,到最后。他那父亲只能遂了他的心愿,给他请了许多枪棒师傅,弓箭师傅,拳脚师傅,驯马师傅来教他武艺。
就这样,蒙放一天天长大了。
本事练出来了,他地心也练野了,经常听他的那些师傅谈论外面的世界,他的那些师傅都是些江湖汉。自然将外面的世界吹得精彩无比,让蒙放心存向往。
某一日,他便偷了一些银两,带上心爱的战马,偷偷溜出了山庄,开始了他遨游江湖地潇洒生活。
出去之后,蒙放才发现所谓的江湖哪里像师傅们所说的那样精彩。
去哪儿都需要路引,他没有路引,最初还将检查路引地衙役们打了一顿。然后被追得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于是,日子就在他不断解决旧问题。又不断遇见新问题中过去了。
他不是一个笨蛋,相反,人却聪明得很,很快,江湖上的那些事情他便门清了,谁也别想骗到他,自然,这些成长都是有代价的,才出道的时候,他可是那些骗子心目中的最佳目标,还好,他从不在同一块石头上摔两跤,就算被骗了,他也是笑一笑,从不生气,因为,他又在这件事情上学到了新的东西。
他下过江南,出过海,在海上和倭寇拼过命,他也出过塞,去过关外,与那些蒙古人的神射手较量箭技,比拼马术。
十三岁的时候他出门,二十岁的时候他才回乡。
老爹瞧见他回来自然高兴异常,最初,他父亲要想等他回来好好收拾他一番,随着时间地流逝,儿子一直未归,他便开始担心了,生怕儿子在外面遇见了什么意外,时间越长,便越是揪心,人也越发衰老了!
现在,儿子终于回来了,哪里还顾得上教训他,自然是左看右看,担心得不得了。
蒙放回家没有多久,便又坐不住了,但是看见父亲一天天苍老下去,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动,硬是待在了家中,还按照父亲的吩咐,娶了一房妻室。
娶妻后没有多久,蒙放的父亲便去世了。
从此,蒙放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谁也拉不住了,他为人豪爽,极其四海,一点也不把银钱当回事,只要是有人慕名而来,就算是不相识的人,他都会好吃好喝招待对方,临走之际,还要送上盘缠若干,渐渐地,蒙家也就成为江湖好汉的聚散之地,也就成为了常人眼中的藏污纳垢的场所。
纵然是家财万贯,这样只进不出,坐吃山空,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没有银钱,这样朋友众多热热闹闹地场面自然维持不了多久,很快,蒙放便开始卖地卖房了,他的妻子不管怎样劝说他也不听,说得多了,他一气之下,写了封休书将妻子送回了娘家。
和妻子相比,朋友自然是重要得多,刘皇叔的那句话,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脚,蒙放深以为然。
没有了妻子在一旁唠叨,蒙放的日子过得更是快乐无比,这快乐直到他开始负债之后才结束。
他结交的那些人,三山五岳都有,遍及齐鲁大地,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开山立寨的好汉,也有独行的大盗,同样也不缺乏那些齐鲁大地最著名的响马贼了!
蒙放马术精良,在关外那一段时间,他的马术就连蒙古人也甚为叹服,有地人竟然将当他当做了蒙古人,绝不承认他是汉人,因为一个汉人是不可能有着这般厉害地马术的,至于说到箭术,百步穿杨对蒙放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他有一日炫耀箭技,将一个枣核放在朋友头上,他骑马在五十步外疾驰,单腿站立在马上,然后放箭,一箭将那枣核从朋友头上射下,不伤朋友分毫,围观者皆叹服不已。
他更有一手厉害地连珠箭绝技,将三根箭矢搭在弦上,同时射出,同样可以射中目标。
有了这样的本事,不用自然可惜了,在那些朋友的影响下,蒙放很容易便踏上了响马之路,并且,因为他为人四海,广交朋友,名声很响,成为了官府的关注人物。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他为人骄傲,不喜和官府打交道,所以,这才榜上有名。
最后,他被他相信的那些朋友出卖,落入东厂之手,也是情理中的事情了,东厂之所以没有杀他,无非是以为蒙放这个大响马肯定藏有许多金银珠宝,他们想把这些财宝从蒙放口中挖出来。
进入黑狱之后,蒙放依然不改本色,所以,他进入黑狱的时间在三人之中最短,朋友却最多,影响却最大,这狱中,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听他的话。
像这样的人,杨澜自然是想将其收入帐下,若是对方全心全意帮助自己,必定会有很大的助力。
当然,杨澜当务之急还是要说服这些人和自己配合,顺利地解决东厂暴动的事情,然后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八章 想唱征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这句后世某位大能说过的话,概括了世间至理,人类社会本就是动物世界,讲究的是弱肉强者,而要想变强,要想成为食物链上最顶端的存在,你就必须有所依仗,这依仗便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强大的暴力集团。
杨澜深知,就算他日后在官场中平步青云,快速升迁,三十岁后入阁做大学士,当上内阁首辅,看上去无限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实际上呢?这种风光,这种强大,只是浮云罢了!
他的风光,他的强大全来自于皇帝,根基虚弱无比,皇帝可以将他捧上九天,也可以将他打落地狱,一句话罢了!
虽然,他和朱由校的关系现在不错,应该说非常之好,但是,他不能保证日后这种关系会一直存在,随着朱由校年龄的增长,随着他身份的变化,他的性情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当朱由校是君,自己是臣的时候,杨澜相信,他们的相处方式绝对和现在不同。
何况,史书记载朱由校死得很早,因为没有留下子嗣,最后由他的弟弟信王朱由检登基为帝,国号崇祯。
崇祯上台之后,便是魏忠贤的死期,同时,也是他杨澜的死期,就算那个时候他的身为朝堂重臣,恐怕也逃脱不了这个命运,要知道,崇祯上台,可是清洗了朝堂上的许多大臣,那些家伙纷纷被冠以阉党之名。
就算那个时候,杨澜在朝堂上大权在握,与魏忠贤里应外合,阻止了崇祯上位,但是,他也要为二十多年后的那场大乱做准备啊!
现在的建奴虽然在萨尔浒大战中赢得了胜利,但是,朝堂诸公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在二十几年后,就是这个偏处白山黑水的野蛮民族南下。侵占了中原,改了华夏衣冠。
那些蛮夷让所有人都成为了皇帝一人的奴才,两百多年间,社会不仅没有向前发展,反而向后倒退,最终。华夏民族被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抛在最后。
话题有些扯远了。杨澜也没有那么大地觉悟。他不认为华夏民族地命运便系在自己一手身上。他没有这么强地使命感。他也不是什么英雄。但是。他晓得地是就在不久地将来。他会迎来一个血与火。人吃人地时代。
乱世将临。而在乱世中能够保护自己地只有强大地力量。
乱世之中。什么是力量?
属于自己地军队才是真正地力量!
话又兜回来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啊!
二十几年地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此时此刻开始。知晓了历史进程地杨澜便要未雨绸缪。为将来做准备。要想活下去。他必须如此!所以。尽管现在所有有着野心地人都想往中枢靠拢。都想进入内阁执掌权柄。杨澜却想外放为官。利用他远远超过这个时代地眼光和见识。创立属于自己地地盘和势力。
尽管在如今的大明朝,文官地位高贵,武将地位低下,同级别的武将见到文官,要向文官行礼,然而,杨澜仍然想弃文从武。掌握军权。
一个人,纵然再是强悍,他也不可能成为一只军队,以杨澜的武力,他能够对付百人,要是面对地是千人,一万人,甚至是十万人呢?他还能够战而胜之么?很明显,他无法做到。
能够对抗千军万马的。也只能是千军万马!
只不过。千军万马也是由一个一个人组织而成,所以。一开始,杨澜便在为自己的军队班底寻找人才。
蒙放,骑射无双,曾经组织过上百人地马队,在齐鲁大地驰骋,威名一时无两,乃是马军将领的最佳选择。
在这个时代,火枪的威力还不大,或者说,火枪的威力还没有发挥到极致,现在,决定一场战争胜败的还是骑兵,建奴之所以在萨尔浒一战中获胜,八旗子弟强悍的骑兵集团功不可没。
水郎中,一个痴迷外科手术的医生,恰巧,杨澜懂得人体生理学,当初,为了危急关头自救以及更利落的杀人,也曾经捧着基本外科手术的医书废寝忘食地读过,甚至,也潜入过解剖室实践过,虽然,到头来,他还是一个蒙古大夫,不过,他可以将自己懂得地传授给水郎中,而水郎中,便应该是他未来军队的首席军医了。
这个时代的军队,没有什么医疗系统可言,士兵们上战场若是受伤,遇见感染,或是别的什么,多半死得极其痛苦。
若是一只军队有着一个非常不错的救护系统,那么,军队的士气很自然便会比那些受了重伤之后只能坐以待毙的军队要好很多。
至于唐斩。
这是一个很好的杀手的料子,杨澜相信,在自己地训练下,一定能把他培养成一个非常不错的刺客。
曾经当过杀手的杨澜相信,在某些特殊的时候,一个刺客的作用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有阻击步枪,想刺杀有着大量侍从的大人物,非常之困难,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
然而,就算能够顺利刺杀目标人物,多半也逃不掉侍卫们的追杀,所以,这个时代的刺客多为死士,一旦完成目标便自裁而亡,不致于落入敌手,被敌人严刑逼供,给自己地主家带来麻烦。
唐斩是一个很好地死士,不过,杨澜不想让他当死士,那比较浪费,能够成功完成任务且能成功逃脱的刺客才是真正地刺客啊!
武大人,蒙放,水郎中,唐斩。
武大人是忠犬,蒙放是未来的骑兵将领,水郎中是未来的军医,唐斩是未来的刺客,这次黑狱一行,能够得到这四个人,便算是不枉此行了!
武大人这条忠犬已经驯服得很不错了。不过,日后还须细细调教,要让他将自己的暴虐和凶狠用在杨澜想要他对付的人身上。
至于蒙放,水郎中,唐斩这三人。
水郎中好说,只要杨澜稍微透露一下自己从后世所了解的外科知识。弄出替代古方但是同样有着麻醉效果的麻沸散来,水郎中这种在外人看来无比邪恶在杨澜眼中却只是有点奇怪地老头绝对会二话不说便跟着杨澜走的。
蒙放?
他有些麻烦,这是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家伙,为人四海,很有点江湖大佬的风范,一般这样的人,基本上都不愿意甘居人下,就算杨澜将他救出了黑狱,他最多心存感激。然后,来一句山水有相逢,日后必有一报。便会扬长而去。
要想收这个家伙为手下,有些麻烦,不过,杨澜已经有了计较,他相信一定能够将蒙放留在自己身边,让他为自己效力。
说到麻烦,唐斩比蒙放更甚。
蒙放,杨澜晓得他的性情,一眼便能将他看穿。知道蒙放想要什么,讨厌什么?唐斩呢?始终像石头一样,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杨澜相信,只要是人,只要是活生生地人,都会有欲望,心中都会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梦想,唐斩亦复如此。
如果。他真是生无可恋,又何必苦苦求存呢?
进了大牢之后,便让那些囚犯打死便是了,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将那些家伙一一咬死了,若不是有着极其强烈的求生意志,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只是,这家伙意志格外顽强,性情坚韧,一般人很难看透他的心。
杨澜相信自己并非一般人。他认为自己最终还是能打破对方的心防。只要能够知道唐斩心中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并且对唐斩的心愿有所助益。他必定能获得对方的效忠。
监房内闹得不可开交,大部分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意见。
有地家伙建议大家把被杨澜俘获的番子当做挡箭牌,然后一鼓作气冲出去!不过,他的这个建议遭到了绝大部分人地否决,只要有脑壳的家伙都晓得这条路走不通,大家都知道,在某些时候,同伴的姓名算不得什么,必要的时候也只能放弃了,东厂那些人比他们这些江湖人士还要毒辣,更是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有个盗墓者则提议,让大家假意和外面的番子谈判,他则组织人手在监牢中挖一条地道出来,只要给他十天时间,他一定能够利用牢房内简陋的工具挖出一条通往外面院墙的逃生通道来。
有一些家伙赞成他的这个计划。
但是还是有很多人不赞成,能不能拖延十天是另一回事,如果,他真地能挖出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那么,在他被关进黑狱的这一年内,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故而,某些人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话,认为这个计划缺乏可行性。
那个家伙忙着辩解,说是那个时候的他被关在监牢内,没有办法处理挖出来的泥土,随后,与某些指责他这个计划纯属空想的家伙吵了起来,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杨澜并没有怎么说话,他只是笑嘻嘻地瞧着那些家伙吵闹,然后,暗中观察决意收为手下的那三个人。
水郎中的眼神有些涣散,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么心事,嘴里还嘟哝着小声地在说着什么。
所有人都离他很远,对他又敬又畏,毕竟,一个吃人肉地家伙就算是某些胆大包天的恶汉也是会感到害怕的。
蒙放大马金刀地坐在杨澜对面,同样面带微笑,他身边坐着的那几个人和他的交情都不错,有两个在没有入狱前便和他认识,算是朋友,他们在小声地谈论着什么,话题似乎和怎样越狱无关,而是在谈论当年江湖上的事迹和朋友,谈到兴头上,不时击掌大笑。
唐斩和水郎中一样,一个人坐着,没有人敢于坐在他身边。
对这些江湖恶汉来说,水郎中便像是一具在坟墓中行走的僵尸,让他们感到厌恶的同时也感到害怕;唐斩则是一头沉默的猛兽,他们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便会露出他地獠牙,所以小心地戒备着,不敢靠近。
唐斩就像是一块木头坐在那里,从开始到现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有地人吵闹不休,有的人自说自话,有地人沉默不语,有的人面带微笑……
一个家伙从监牢外怯生生地探出头来,他有节奏地敲了敲铁门,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他,那家伙颤声说道。
“外面的番子派人送来了酒食!”
“让兄弟们分食了吧,另外,送点酒菜进来!”
坐在门口的蒙放不等杨澜发话,便吩咐那人如此行事,随后,他转过身面向杨澜,笑嘻嘻地抱拳说道。
“状元郎,在下如此安排,何如?”
杨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样的挑衅只是小儿科罢了,只要是在群体社会,总会分出高低,总有些人不想居于人下,总有些人想当大哥,蒙放这种性格高傲的家伙,若是仅仅因为杨澜表现出来的那种强势,便甘心以杨澜为首,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啊!
不一会,就有几个路人甲之类的角色端着几盆油水很足的肉菜进来,还带来了几坛酒,那几人恭恭敬敬地将酒食放在中间后,便退了下去。
“对了!喝酒吃菜的时候,记得提醒兄弟们用银针试毒,还有,让弟兄们分开吃,若是有人吃这盆菜,那么另外的人就不许下筷,有人喝酒,有些人就不许喝,反正不能大家都用同样的饭菜,谨防东厂那些番子玩花样,晓得不?”
待那些人到了门口,蒙放叫住他们,叮嘱了一遍。
那几个人忙不迭地点点头,说是记住了,然后径自下去了,蒙放笑着对杨澜说道。
“状元郎,在下如此安排,何如?”
杨澜笑了笑。
“小弟不曾涉足江湖,对这些门道不清,蒙兄想得极其周到,小弟颇为佩服!”
“哈哈!”
蒙放放声大笑,神态豪迈,他举起酒坛,对着杨澜,大喝一声。
“来,状元郎,在下敬你一坛,先干为敬!”
说罢,他举起酒坛,仰着头,骨碌骨碌大口大口地将坛中美酒屯落下肚。“霍!”
武大人喉咙口冒出一阵咆哮声,蹲着的身形蠢蠢欲动,他盯着蒙放,目露凶光,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那家伙对杨澜不敬,这让人颇为愤怒。
杨澜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武大人慢慢恢复了平静。
“好!”
杨澜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接过某人丢过来的酒坛,与蒙放一样,大口大口地灌入嘴中,酒水沿着坛口滑落,濡湿了他前胸的衣襟。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九十九章 黑鱼断肠歌
紫禁城。
阳光落在汉白玉地砖上,静如水,人的视线落在上面,久而久之,微微有些晃眼。
魏朝现在便是如此,他眨了眨眼睛,稍微挪了挪脚步,将目光收回在脚下,那里,他的影子投下了一片阴凉。
王安坐在一张石桌旁,阳光毫无遮掩地落了下来,照射在他身上。
王安年岁已经有些老了,老年人似乎都喜欢晒太阳,尤其是这春夏之交的太阳,温和而不暴烈,照射在身上,温暖无比,仿佛能将老年人身上那特有的阴冷驱散,王安和这些老年人一样,若有可能,便会晒一晒太阳。
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像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盹,貌似极其舒服。
他舒服了,魏朝就难受了,魏朝讨厌站在阳光下,哪怕这不是夏天的烈日,他仍然讨厌,但是,他只能将这讨厌藏在心里,规规矩矩地肃立在王安面前,眼前这个眯着眼睛晒太阳的老家伙,一句话便能定他的生死。
魏朝将黑狱发生的事情告诉王安之后,王安没有说话,而是保持这个状态良久。
魏朝不敢催促王安,只能静静地肃立,等候王安发话,就在他以为王安是不是睡着了,他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王安发话了。
魏朝忙睁大了眼睛,仔细聆听。“你再赶往东厂,把于承恩叫上,你们一起赶往黑狱,和魏忠贤好好配合一下,若是事情解决得很顺利,没有某些人搅局,你便让于承恩暗中下手,将那人……”
说到这里,王安阴沉着脸,举起手。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魏朝点了点头。这时。王安迟疑着又说道。
“若是事情有些不对劲。便放弃这个计划。不要多事!”
他停顿片刻。待魏朝抬起头望着他地时候。王安紧盯着魏朝地眼睛说道。
“无论这事情成与不成。都必须让于承恩消失!”
魏朝面上露出疑惑地神色。
“公公地意思是……”
说罢,魏朝也比了个下劈的手势。
王安迟疑了一下,他蹙起眉头,沉思片刻,摇摇头说道。
“叫他离开京城,全家上下一起离开,我会给他一封信,江苏那边的苏公公需要人手。他去帮苏公公做事,钱财什么的不会比京城少,过几年。等风声没有那么紧之后,我会让他回来的,你告诉他,说我王安记得他所做地事情!”
魏朝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长气。
若是王安毫不留情地叫他想个办法杀人灭口,最后,魏朝恐怕还是要这样做,但是,他以后帮王安做事情的时候。肯定便会留有一分心思,凡事都要仔细想想,会不会落到于承恩那样的下场,纵然王安是他的恩主,和自己的命比起来,恩情又算得了什么啊!
现在,王安没有下令杀人灭口,而是给于承恩一条活路走,魏朝自然长舒了一口气。
王安的话已经说完了。魏朝也该离开了,然而,他心头还有一个疑问,他考虑了片刻,还是将心中地话说了出来。
“公公,小的有个问题百思不解,公公若是方便的话,能帮我解惑么?”
王安有些意外地瞄了魏朝一眼,魏朝脸上的表情更是诚惶诚恐了。王安点点头。轻声说道。
“嗯!有话就说吧?”
魏朝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公公,那个杨澜是外廷的人,与皇太孙交好,外廷的那些家伙要想除掉他,只是排除异己罢了,我们内廷的人又何必掺和进去呢?毕竟,那个杨澜和我们没有什么仇恨可言啊!要是让皇太孙知道我们从中动了手脚,这个后果……”
说到这里,魏朝的面色有些难看,他微微挪动脚步,搓了搓手,头顶上的阳光让他更不舒服了,他觉得自己背心似乎都被汗水濡湿了!
王安抬起头,沉默地望着魏朝,许久。
魏朝低下头,王安长叹一声,然后用一种比较缓慢地语调说道。
“魏朝,我们虽然是不完整的人,但是,我们心中也应当有着忠义二字啊!别人看不起我们不要紧,我们自己要看紧自己啊!”
说罢,王安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仰望远端皇极殿的屋顶,他地目光深沉而悠远,蕴藏着许多东西,许多魏朝看不懂的东西。
“郑和!刘瑾!”
从他嘴中蹦出两个人名之后,王安转过身,面对魏朝。
“魏朝,你是想当郑和?还是刘瑾?”
魏朝低下头,强行露出笑脸。
“公公,莫开玩笑,我魏朝就是一个小人物,能够好好待在宫中便不错了,趁年轻的时候弄点银子,老了出宫之后,收一个本族子弟为后人,日后,也好让他为我养老送终,至于那些大人物,我魏朝是做不来的!”
至少不会做刘瑾,威风是威风,不过到头来也逃不过当头一刀啊!
魏朝在心底暗暗加了一句。
“呵呵!”
王安笑了笑,伸手在魏朝肩膀上轻拍一下,说道。
“既然你的心愿是如此,那么便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样做了,去吧,好好把我吩咐你的事情做好,有我王安在一天,必定能保你平安,日后,让你平平安安回乡养老!”
“是!”
魏朝感激涕零地点头应是,随后,退了下去。
瞧着魏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王安长叹了一声,他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行去,后背有些佝偻,背影瞧上去分外的萧索。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外,在皇城的某处民居内。有一个人正像热锅上地蚂蚁一般在屋内来回走动。
门开了,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看便知是主仆二人,主人走在前头,随从紧跟在他身后两步左右。
主人是一个中年人,留有长须,身上穿着一件员外服。脸上挂着笑容,因为他的眉梢有点往下吊,这笑容便和弥勒佛有几分神似,让人生不起一点提防之
随从是一个年轻人,各自不高,身材也不见得如何粗壮,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没有表情,始终木然着一张脸,进入院落之后。视线便四处巡视,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大人!”
瞧见前面那个中年人,在屋内来回走动那人立刻奔到了他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哭腔地说道。
“大人啊!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行事,还请大人依言将小儿放回啊!”
跪倒在地那人也是个中年人,他虽然穿着常服,不过,要是有在承天门那里轮值看守的侍卫见到他,肯定能一眼将他认出,这人乃是他们的同僚。同样镇守承天门地大内侍卫吴文海。
事情很简单,这个吴文海的独生儿子被中年人派人抓了去,然后,暗中让人捎来信息给他,让吴文海给他们当眼线,若是探知到朱由校出宫的时间,便向中年人汇报,如此,中年人便将他地小儿放回。若是不然,便会将他的儿子卖到那些相公馆去,让那些猥琐中年人猥亵取乐。
这吴文海是三代单传,对自己这个独生子极其看重,所以,经过内心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之后,他终究还是屈服了。
吴文海不负责安排朱由校出宫地事务,但是,他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晓得朱由校时常私自微服出宫。并且,跟随他出宫的都会有哪些侍卫。这其中,有个侍卫与他极为熟悉,算是非常好的哥们儿,他只要打探到那个兄弟的轮值情况,便能探知到朱由校当日是否出宫,那天,朱由校微服出宫的消息便是他打探出来,告知中年人地。
中年人曾经告诉过他,说是他在替一个大人办事,之所以探听皇太孙地行踪,乃是为了制造一个偶遇,在隐瞒身份的皇太孙面前演一场戏,以此给皇太孙留下深刻地印象,如此,为以后的平步青云创造机会。
吴文海相信了中年人的话,准确地说,是他说服了自己相信这番话,不然,他没有那个胆子做这样地事情。
然而,事实证明中年人欺骗了他。
当他得知皇太孙遇刺的消息之后,整个人便像失了魂一般,变得呆呆傻傻,若不是那天正好他不当值,那样的表现恐怕早就引来了别人的怀疑了。
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不过,当他清醒过来之后,他晓得自己不能慌乱,必须保持镇定,必须像平时一样,只要等儿子被那些人放回来之后,他立刻找个由头,请个假,然后远走高飞。
只是,那些家伙能否依约将儿子放回来呢?
若是换了自己,或许灭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
为了保命,也为了保住儿子的姓名,吴文海立刻行动了起来,他利用了他所有的关系来打探那个中年人的身份,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探明了那个中年人地身份,那人乃国舅爷郑国泰府上的一名管事。
如此,皇太孙为什么遇刺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郑贵妃的儿子是福王朱常洵,万历帝非常喜欢这个儿子这已经是世人皆知了,若非朝堂上的大臣们誓死反对,现在的太子朱常洛早就被朱常洵替代了,作为朱常洵嫡亲舅舅的郑国泰,肯定对朱常洛不满,当初,便指使一个疯子去击打太子,只是被圣上强力压下去,这才不了了之,现在,买凶刺杀皇太孙自然也不足为奇了。
吴文海认为自己抓到了对方的把柄,于是,他这才来到两人秘密联系的地点,准备和对方谈判,以此为要挟,威胁对方将自己的儿子放回。
“吴大人既然已经做了分内事,贵公子我等自然不敢久留。过两天便会回到府上!”
中年人淡淡说道,说话之际,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过两天?”
吴文海停下了哭诉,他阴沉着脸,猛地站起身来。
中年人往后退了一步,那个随从抢前一步。挡在了吴文海面前。
“过两天!”
吴文海惨然一笑。
“过两天,让吴某人收小儿地尸么?”
“吴大人,瞧你这话说得,这次我们配合默契,上头甚是欣慰,长远合作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我又怎么会这样对世侄呢?”
中年人脸上笑容不减。
“我呸!”
吴文海向那中年人重重啐了
“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勾当,想要灭口就直说吧!不敢,我吴某人也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便来见尔等,我在知交好友那里留了一封信。信里面将你的身份告知了他,证明刺杀皇太孙的幕后指使便是你家主人,若我今日没有带着小儿回去。我那好友便会将这封信呈送给太子!到时候,看你怎么和你家主人交代?”
“什么?”
那中年人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嘿嘿!”
吴文海得意地笑了笑。
“我吴文海好歹也在京城混了这么久,也是有些门路的,你莫非以为真的能隐瞒自己地身份,若你这样想,便是看轻了我吴某人!还是乖乖将我儿放回,我自会带着我儿远走高飞,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毕竟。这事情若是让他人知道,对我没有半分好处,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决计不会这样做!”
“说得是!”
中年人点点头,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这么说来,我真该照着吴兄地吩咐去做了?”
“既然兄台是明白人,那么,还不快去把我儿子带来!”
吴文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中年人朝着自家地随从,脸上的笑意突然散去。他低喝一声。
“杀了他!”
什么?
吴文海第一时间并没有搞清楚中年人说的什么,当中年人的随从将一把上好箭矢的手弩从袖子里拿出来,对准他的时候,他才明白了过来。
只是,为什么呢?
局面不是在自己掌握中么?难道那家伙不怕自己泄露他的身份?难道他就不怕主家灰飞烟灭?
带着这些疑问,吴文海不甘地倒了下去。
他睁着眼睛,手捂着胸口,嘴里发出轻声的呻吟,身子微微抖动。
模模糊糊中。他瞧见一双脚来到了自己身前。
中年人俯下身。瞧着死不瞑目的吴文海,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些悲悯。
“可怜地人啊!你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个小孩子呢?”
随从上前一步,对中年人说道。
“把他送出城去,送到山东,让他待在圣童营中,我想,用不了多久,他的脑海中便只有伟大的教主,不会记得这个父亲了吧?”
“是!”
那个随从应了一声,但是,那个中年人很快改变了主意。
“算了,现在风声很紧,我们要快点离开,带着一个小孩太累赘了,还是让他和他父亲做伴一起下地狱吧!”
“嗯!”
随从神色不变地点点头,对中年人说道。
“尊上,还请您先离开,小的将后事收拾干净之后,自会追赶上来!”
“嗯!你办事,我放心!”
中年人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拍了拍随从的肩膀,先行离开了。
“什么!”
“你说什么!”
酒足饭饱之后,杨澜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引起了监牢中大部分囚犯的不满,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要求杨澜重新再说一遍。
杨澜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放慢了语速,缓缓说道。
“我说,我们还是和外面那些番子和解了吧,大家还是继续待在这个风水宝地,我担保一切如常,番子们不会因为这件事和大家过不去!”
“担保?你能做什么担保!”
蒙放站起身,一只脚踏在一个滚倒在地的酒坛上,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杨澜,厉声喝问。
“吼!”
武大人腾地站起身来,他怒视着蒙放,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大的压力,除了极少数人之外,监房地其他人纷纷变色,不敢出声。
蒙放面无惧色。
一直以来,他都讨厌武大人,认为对方完全就是一个野人,他看不起武大人,同样也不怕他,只是相互之间没有冲突,也没有待在一个监牢中,所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罢了,不过,事到临头,面对武大人的威压,他也不会退缩。
“姓杨的,既然你要投降,那么,当初就不该把我等放出来,我蒙放既然出来了,就没有想着回去,哪怕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要在待在这个鬼地方!”
“呵呵!”
杨澜笑了笑,站起身。“蒙兄,既然小弟能够出去,自然不会让蒙兄继续待在这个黑狱,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去!”
“啊!”
蒙放没有想到杨澜会这样说,一时语塞。
杨澜指了指水郎中。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出去!”
“那敢情好!”
在一旁看热闹的水郎中脸上露出了喜色。
“在这个鬼地方,都没有尸体让我划开来看,老子早就不想待下去了!”
杨澜转过头,面向唐斩。
“你!也可以跟我出去!”
唐斩沉默地望着杨澜,目光中无悲无喜,如死水一般空寂。
“他们呢?”
蒙放指了指其他人。
“我们呢?”
那些人同声应道。
“外面那些人呢?”
蒙放指了指监牢外面。
杨澜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与我有何关系?”
“老子杀了你!”
一个冲动派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愤怒冲昏了他的脑袋,让他忘记了杨澜以及武大人的厉害,武大人正要上前,挡在杨澜身前,杨澜摆摆手,让他退了下去。
那人刚刚站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昏眼花,勉强向前冲了两步,脚下一软,情不自禁地扑到在杨澜面前,就像是在行大礼一般。“啊!”
蒙放和众人发出一声惊呼,水郎中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唐斩抬起头,盯着杨澜,双目,精光四射。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章 出狱
马车在御道上狂奔,街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退去。
马车的速度虽然快,仍然逃不脱阳光的追赶,阳光透过打开的车窗照射进来,落在古丰年紧皱的眉头上,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落在眉梢,有一些沿着太阳穴往下滑去,顺着脸颊滴落,有一些则滑入了眼角,迫使古丰年不得不眨眼,抬手擦拭眼角。
和脸上的表情一致,古丰年心急如焚。
妈的,那些小兔崽子,太过分了!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虽然,身为司礼监的二号人物,提督东厂,古丰年却很有过渡人物的自觉,一向很少理东厂的事情,每个月除了例行的巡查之外,领受那些家伙送上的孝敬之外,基本上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由底下的那几个大档头处理,没想到啊!那些家伙做事真是越来越出格了,行事忘乎所以,肆无忌惮,竟然给他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古丰年还记得朱由校闯入司礼监时的表情,以及他厉声喝问时威严不足尚显稚嫩的声音,那神情似乎还在古丰年的眼前浮现,那声音仿佛还在古丰年耳边回荡,虽然,阳光直射在身上,虽然,汗水不停地滑落,古丰年仍然觉得心头发冷!
妈的,还干两年,等圣上升天,太子继位,自己也好告老还乡了,说起来,这些年,虽然在东厂不管事,但是该有的份子那些家伙也不敢短缺,积蓄也算是丰厚,回乡做个富家翁很不错,千万不要在今日这件事情上栽跟斗啊!
想起朱由校脸上的厌恶,古丰年不禁打了个冷战。
“小兔崽子,快一点!”
古丰年的尖利声音急促响起,随即被疾奔的马车抛在后方。消失在风中。
“是!厂公!”
驾车的番子沉声答道。
这次出门,古丰年走得甚急,连随从都没有带几个。身边只跟着两个贴身心腹,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他相信,如果那个新科状元不小心死在了狱中,他的下场恐怕会很不好!所以,他现在满天神佛都求遍了,只希望神佛能保佑杨澜仍然还活着。
有些权力还是要收回司礼监才行啊!
这件事过后,东厂还是要好好整顿一下才行,不管怎么样。就算是个过渡人物。毕竟,现在自己才是提督东厂地厂公,出了事情,还是要自己背黑锅的!
不提古丰年心中的百转千回,在心腹番子地快马加鞭下,马车很快便疾驰到了黑狱门前,另一个心腹已经快马赶到了黑狱。一干档头早就等在了门前。
“恭迎厂公!”
前排的大档头们撩开肩上的红色披风,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喊道。
“胡选呢?”
还没有踏出车门,古丰年便气急败坏地喊道,尖利的声音中充满着愤怒。
“厂公。下官在!”
胡选的头埋得更低了,他大声应道。
“哼!哼!”
古丰年冷哼了两声,在心腹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这一路颠簸,可把他这身老骨头折腾惨了,他把所有的愤怒都通过目光投射到了胡选身上,嘴角微微翘起,泛起一丝冷笑。
“好!很好!”
他一边点头,一边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大档头。
“你们很好!”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蹙着眉头。眯着眼睛,嘴唇抿成一个弯角。弧度向下,神情颇为阴沉。
“起身答话,胡选,跟在我身旁!”
说罢,他在心腹番子的伴随下,当先踏入黑狱地大门。
那些大档头纷纷起身,用一种爱莫能助地眼神或公开,或偷偷地瞄着胡选,胡选的脸色煞白,不过,神情到还镇定,他小跑两步,奔到了古丰年身前,微微躬着身,神态毕恭毕敬,就像是一头紧跟主人的温顺的小狗。
“谁叫你抓杨澜的?”
“这个!……”
胡选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回话,古丰年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变得更为尖利了,怒火从声音中喷泻而出,随着大量唾沫,直直地撞击在胡选的脸上。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厂公,下官冤枉啊!”
胡选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急切辩解道。
“人是于承恩档头抓来地,最初,下官根本就不晓得他没有请任何旨意便将朝廷命官抓来,还以为他是抓的哪家大商贾的公子,只是暂时关在黑狱中,等那家人交了银钱之后便放出去,于档头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下官又怎知他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啊!”
“废话少讲!”
古丰年自然知道胡选说的是一派胡言,在这件事情上,他最少也是知情不报,那于承恩是东宫大太监王安地狗腿子,太子登基,王安必定会进入司礼监,提督东厂,在这种情况下,胡选自然也要让于承恩三分。
#奇#“那个杨澜怎么样了?”
#书#古丰年觉得自己很倒霉,虽然,在赶往黑狱的途中,他已经大致了解了整件事情,然而,王安为什么要下黑手对付杨澜,皇太孙为什么又要请旨救杨澜,他仍然一无所知,不过,他也不想知道,宫中的争权夺利,牵涉到太子的心腹太监,牵涉到皇太孙,他不想涉足,他只希望杨澜还活着,然后像送瘟神一样将其送走便是了。
#网#有陛下的旨意,王安日后也怪不得他头上来。皇太孙说要追究这件事,那么,到时候将于承恩交出去便是了,说是他私下将杨澜抓来,只是想借皇太孙遇刺一事勒索杨家的钱财,至于,于承恩到时候会怎么说。便不是他古丰年可以左右的了!
他只希望王安晓得事情不对,能够早点将做些事情,以免尾巴被抓到。
胡选正要回答古丰年的话。先一步赶往黑狱的那个古丰年的心腹番子赶到了身前,他向古丰年行了一个礼,然后,用非常诡异地眼神瞄了胡选一眼,凑到了古丰年跟前,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
“什么?暴动!”
古丰年地目光冰冷如雪,朝胡选脸上扫射而来。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几乎凑到了胡选面前,两人脸对脸。胡选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古丰年地目光。
“说!那个杨澜还活着!”
“厂公!厂公!”
胡选忙跪伏在地,大声说道。
“厂公,活着!状元郎还活着!下官已经平息了暴乱,将状元郎请出了黑狱,现在正在下官地房间奉茶休养,下官已经向状元郎表明这一切都是误会,状元郎也接受了下官的解释。表明了态度,说是他非常理解,毕竟,不管是哪儿,总有一些害群之马啊!下官已经让人去将请于承恩档头了。希望他能好好讲事情说明白!”
“这样就好!”
古丰年长吁了一口气。
只要杨澜没有死,他便轻松不少,不敢,在戒备森严的东厂黑狱发生暴动,这样的事情,同样非同小可,刚才那个心腹告诉他,他安排在黑狱的眼线说这暴动和状元郎有关,为什么会和杨澜有关?古丰年希望能了解详情,在见到杨澜前。在宣读万历帝的口谕之前。他必须了解整件事情的全盘经过。
随后,他把胡选叫到了一边。细细听他讲述事情的经过,让其他那些大档头在一旁苦苦等候。
随着胡选的诉说,古丰年脸上地神情阴晴不定,那个状元郎不少一般人啊!能做出这种事情地家伙都不会是一般人啊!
如果,自己还年轻,如果自己还对未来有什么期待,这样的人务必是要结交的,可惜,自己已经老了!
古丰年意味深长地瞄了胡选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这次暴动死了多少人?”
胡选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干笑了两声,然后说道。
“弟兄们只有几个受了轻伤,囚犯们死了好几个,一会,应该有具体的名单送上,我会面呈给厂公。”
“不用了!”
古丰年摆摆手,示意胡选闭嘴,他变幻了腔调,神情严肃地说道。
“胡选,你是我一手提拔,现在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这件事也能帮他压下去,不过,日后若是咱家离开了这个位置,一切并要靠你自己了,有些事情,该怎么处理,有些人,该怎么结交,你要细细考量啊!”
“公公的大德,胡选没齿难忘,一定牢记公公今日之言!”
胡选感激涕零地说道。
“呵呵!”
就像所有的上位者一样,为了表示亲近,古丰年拍了拍胡选的肩膀,说道。
“这个杨澜是个人物,日后,胡大人若是有闲地话,和对方多来往,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是!是!”
胡选连连应道。
他心中有些狐疑,黑狱闹出这样的事情,纸包不住火,像锦衣卫那些部门,绝对会知道,日后,必定会以此为谈资,笑话东厂。胡选知道古丰年这人颇为爱面子,现在,他竟然一点也不恼恨杨澜,反而让自己和杨澜多来往,有些反常啊!
胡选没有将自己和杨澜的秘密交易告诉古丰年。
他将武大人,蒙放,水郎中,唐斩等四人报在了死亡名单中,暗中,将那四人通过秘密渠道运出了黑狱,交给了杨澜的人。
总地说来,他在杨澜这里算是吃了大亏,日后,他只会对这家伙敬而远之,还要和他打交道?
胡选不自觉地摇摇头。
一刻钟之后,古丰年带着东厂几个重量级的大档头进入了胡选的办公间,在屋内,杨澜正和魏忠贤品尝闲聊。
当着所有人的面,古丰年宣读了万历帝的口谕,宣布杨澜可以随时离开东厂,随后,代表东厂为一些宵小之辈做出的事情口头上对杨澜道了声歉。
杨澜则很大度地接受了古丰年的道歉。
古丰年向杨澜承诺,必定会按照圣上的意思,严惩肆意妄为的属下,务必给杨澜一个交代,杨澜则表态,相信厂公一定能铁面无私,铲除厂子里的败类,日后,东厂必定能跟上一层楼,一定会更清廉,更高速地为圣上,为大明帝国效力。
总之,一番交谈,宾主尽欢。
有人或许会好奇,杨澜是怎么解决黑狱暴动地,其实,在将这些囚犯放出监牢地时候,杨澜便没有与这些家伙一起越狱的打算。
若是越狱,他完全可以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出去,只是,这样做,他便必须舍弃自己眼下地地位,舍弃自己此刻获得的东西,并且,日后还要浪迹天涯,隐姓埋名,若是心中没有牵挂,他自然可以这样做。
然而,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到这具身体上之后,他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了,他拥有了许多他在意的东西,他舍不得就此放弃。
他之所以将那些囚犯放出来,只是将事情闹大,一方面是为了惊动东厂的上层,毕竟,他有些担心舒小婉不能顺利地将自己被东厂带走的消息传递到陈光那里;另一方面,他可以通过谈判告诉胡选,他能够顺利解决这件事情,但是,胡选必须做出一定让步。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胡选不得不接受了他的条件,让魏忠贤来到了黑狱,最后,两祖孙定计,联合起来,迫使胡选做出了让步,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不知道古丰年被朱由校痛骂了一顿,已经带着万历帝的口谕往黑狱奔来。
在将那些囚犯放出来的时候,杨澜已经有了解决这件事的全盘计划。
他告诉了魏忠贤一个中草药秘方,这个秘方能够制造出简易的麻醉药品,当然,这药没有十香软筋散那样强大的威力,不能一下让人晕倒,它只能让人用了之后浑身无力,头晕眼花,就像服了后世那些迷幻药一般。
这药的威力不强,不过,它也不像十香软筋散那样珍贵和稀少。
这药可以用作调料来烹饪食品,也可以将其放入酒中,味道不太浓郁,能够被酒菜中和,用银针自然也是试探不出的,魏忠贤一边和胡选讲条件,一边命人按照杨澜的配方配置了大量迷药,待条件谈妥之后,便将这些药用作调料烹饪食品,另一方面,也放了一些在酒里面,因为是新型药品,像蒙放这样的老江湖,水郎中这样的毒医竟然都没有能品尝出来,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落入杨澜的圈套中。
武大人,蒙放,唐斩,水郎中被胡选送出了东厂,交给了杨澜的人,其他那些囚犯则从哪儿来的,又回到了那儿。
在古丰年赶来之后,事情已经完美地解决了。
等古丰年宣读了万历帝的口谕之后,更是皆大欢喜,其间,只有一点不和谐的音调,那就是于承恩已经畏罪潜逃了,不知所踪。
不过,杨澜对此不已为甚,仍然和古丰年谈笑风生,与一帮东厂档头称兄道弟,最后,在众人的殷切目光中,上了门口停着的古丰年的马车,由古丰年的心腹番子亲自驾车,将他送回杨府。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一章 五月的大小事
进入五月之后,天气似乎便一下热起来了,连日来,太阳便像一个从不缺勤的打更人一样出现在蓝色的天穹上,照耀大地。
五月,发生了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导致萨尔浒大败的杨被锦衣卫从关外押回京城,关在诏狱之中,关于他的罪名,以及该如何处置,众说纷纭,不过,还没有最后的定论。
第二件事便是接替杨担任辽东经略的人选已经有了,他便是原来的辽东经略,人称霹雳火的熊廷弼。
朝堂诸公纵然对这个有着火爆脾气,说话直来直去从来不晓得转弯,时常让人下不来台的熊大胡子非常不满,却也知道,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只有熟知辽东的熊廷弼才能够力挽狂澜,守住边塞,抑制建奴的扩张。
为了安熊廷弼的心,内阁会推,以熊廷弼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杨为辽东经略,辽事一应由其做主。
熊廷弼向内阁呈现了自己的辽东战略。
熊廷弼的策略是以守为主,反对浪战,并联合朝鲜牵制后金,然后积蓄实力,谋取最后决战。
熊廷弼认为,大明朝地大物博,实力远非区区辽东建奴可比,萨尔浒大战之所以败北,乃是因为战争的准备做得不充分,对敌人过分轻视,仓促之下,贸然和有准备的敌人作战,这才大败而回。
当务之急是修筑城堡,以精兵强将扼守要害之处,以烽火为号,相互奥援。阻止建奴扩张地盘,奉行经济封锁政策,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建奴是越往后越弱,本方则越来越强,最后,在寻找合适的时机。一举歼敌。
在这种情况下,内阁以及朝堂诸公不可能反对熊廷弼的战略,各个机关皆打开绿灯,一应曰准,于是,熊廷弼便带着少量亲兵日夜兼程,离开京师,赶往辽东。
熊廷弼接替杨督师辽东,在五月。这应该算是一件大事情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大事发生,不过,这件事情因为官方的隐瞒,京师地大部分臣民皆不知此事。
这便是一名大内侍卫的死亡事件了!
五月,大内侍卫驻守承天门的领班发现手下的一名叫吴文海的侍卫无故缺席,最初,因为同袍之谊。^^^^他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然而,第二天,仍然该吴文海轮值,他依然未到。这件事他无法压下去了,于是,便告知了上头。
与此同时,一个与吴文海关系非常不错的侍卫也将一封信交给了上头,一等侍卫凤超大人。
他说,那封信是吴文海在一个深夜交给他的,说是希望他在三天后将这封信交给凤超大人,随后,吴文海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当时脸上的表情瞧上去。似乎非常沉重。
凤超一边打开信件。一边问那人看过这封信没有。
那人摇头说,吴文海临走之时再三叮嘱。说是让他千万不要打开信来看,当时,他应承了吴文海,因为承诺不拆开信来看,他自然也就没有乱动了,只是,三天之后,见吴文海没有了消息,这才依照他当初之言将这封信交给了凤大人。
看完信之后,凤超面色沉重。
他让随身侍卫入内,让他看住那个将吴文海地信拿来的家伙,然后,自己带着这封信急匆匆地离开了。
最终,这封信放在了万历帝的案头,并且,他在第一时间看了这封信。
据当时寝宫外的那些内侍说,当天,圣上他老人家发了雷霆大怒,摔坏了好多东西,对一个将钱财看得极重的人来说,摔东西应该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第二天,东厂在一个民居发现了吴文海的尸体。
随后,宫内又发生了一件事,万历帝闯入了郑贵妃的寝宫,然后,凭退左右,虽然,内侍和宫女们距离寝宫很远,但是,他们还是隐约听到了万历帝的咆哮声,那些在宫中待了许多年地老人说,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见过万历帝对郑贵妃发那么大地脾气。
这件事让朝堂上那些坚持站在太子朱常洛一边,现在仍然害怕福王会取代太子之位的大臣们异常兴奋,他们花了许多心思,想了许多办法,千方百计想要探听出万历为什么会对郑贵妃发脾气的缘由。
不过,一时间,他们并没有什么眉目。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感到高兴,在这些大臣们心目中,郑贵妃乃是祸国殃民的奸妃,便是在她的怂恿下,皇上这才不顾天地伦常,祖宗法制,准备将完全没有过错的长子朱常洛废掉,如今,这奸妃吃瘪,他们自然要鼓掌庆贺了!
五月十三,紫禁城,郑贵妃的寝宫。
诺大一个宫室只有两人在内,其中一人高坐在榻上,她便是这座宫殿地主人郑贵妃,另一人匍匐在她脚下,瑟瑟发抖,似乎在低声哭泣,他便是郑贵妃的兄长郑国泰。
“娘娘,你一定要救我啊!”
郑国泰跪在地上,匍匐向前,爬到了郑贵妃脚边。
“救你?”
郑贵妃厌恶地瞧了他一眼,说道。
“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叫我怎样救你!”
“小妹啊!兄长是冤枉的啊!你就是给一个天大的胆子给我,兄长我也干不出这样地事情来!”
“真的不是你做的?”
郑贵妃的语气带着疑问说实话,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哥,郑贵妃心知肚明,他根本就不是干什么大事的料子,典型的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形的家伙,你让他仗势欺人,当一个欺压良民地恶霸,他也许会做得得心应手,要让他豁出命来,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郑贵妃认为,自己这个兄长不是那块料。
所以。虽然吴文海地那封信指出皇太孙遇刺一事地幕后主谋乃是郑国泰,并且,将事情说得详详细细,非常清楚,看上去并非虚言,郑贵妃仍然不觉得这事乃是兄长所为,故而,她才在万历帝面前为自己的这个兄长辩护,惹来万历地雷霆大怒。
“我为什么要刺杀由校啊!”
郑国泰大声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看上去煞是可怜。
“由校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么?没有啊!我就算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外甥,我也该把主意动在常洛身上啊!怎么也不会针对由校,由校没有了,不是还有由检么?对外甥仍然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可是,那个死去的侍卫说得可是头头是道啊,暗中让他将谢落由校离宫消息地不是你的管事么?”
郑贵妃沉声问道。
“小妹啊!自从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之后,兄长我也算是鸡犬升天了。有那么多的人靠过来,要为兄长我做事情,我府上的管事最少也有二十多个,有很多管事的名字我都不清楚啊!他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我又怎么知道啊!”
“这倒也是!”
郑贵妃沉吟着点点头。
“事情还没有泄露,那个家伙便不知所踪。这摆明就是某些有心人安排在我身边的细作啊!就是想要栽赃陷害!”
见郑贵妃相信自己的清白,郑国泰从地上爬了起来,振振有词地说道。
“我觉得那家伙的幕后指使人说不定会是朝廷上的哪位大佬?”
“不会!”
郑贵妃摇了摇头,否定了郑国泰地判断。
“那些朝堂上地大人基本上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他们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就算他们想要陷害你,也不会拿皇太孙的命来做赌注,我晓得,那些刺客并非演戏,而是真的想致皇太孙于死地的!”
“是吗?”
郑国泰反问一句。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当初。圣上不是准备让福王回京么?这个时候,正好发生了暴民闯入东宫袭击太子地事情。最后,这事被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将矛头指向了你我兄妹,可是,天地可鉴,我们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啊!这事过后,福王被勒令不得回京,圣上当着各位大臣的面,承认了太子的位置绝不会动摇……”“这已经是以前地事了,还说这个干嘛?”
郑贵妃的眼神掠过一丝黯然。
自己的儿子就算不能当太子,能常伴在自己身边也好,然而……郑贵妃摇摇头,眼中的黯然更甚了一分。
郑国泰放低了声音说道。
“小妹,当初我们都慌了手脚,忙着在这件事里面将自己撇清,后来,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整件事情最后的得益者是谁?太子!整件事最后的受害者是谁?福王!你,我!如此一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便可想而知了,绝对是太子眼见地位摇摇欲坠,这才施行的苦肉计!”
“哼!”
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闷哼声。
“谁?”
郑国泰惊慌失措地转过身,郑贵妃同样脸色煞白,在他们的视线中,万历帝阴沉着脸从帷幕后转了出来。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国泰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郑贵妃也离座而起,向万历帝道了个万福。
“这些陈年旧事,以后莫要再提了,若让我再听见,必定不会放过你!”
万历帝来到郑贵妃身前,神情复杂地瞧了她一眼,随后,狠狠地瞪着郑国泰,厉声说道。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郑国泰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起来吧!由校这件事,我相信不是你做地,不过,你那些门客党羽什么地,品流也太复杂了。你回去之后,须得韬光隐晦,身边,没有必要跟这么多的人了!明白了么?”
万历地眉头依然紧皱,这件事不是郑国泰做地虽然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是,究竟是哪些人暗中在做这样的事情呢?这人一天没能掀出来,他每天都不能安
和这两件事相比。东厂番子于承恩畏罪潜逃便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了!
杨澜从东厂黑狱走了一遭,重新回到了翰林院,继续他那图书管理员的职责,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嗯,准确地说,还是有一些变化的。
某日,谬昌期闯入了藏书楼,对杨澜破口大骂,甚至饱以老拳。这件事的具体经过没有人知道。大家只晓得,那天,谬昌期怒气冲冲地跑进去,然后灰溜溜地跑了出来,鼻青脸肿,满头是包,随后。他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谬昌期仗着拳头硬,曾经是翰林院一霸,如今,却被杨澜教训,说实话。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拍手称快。
嗯,我们不能忘了黑狱出来的那四个人,出来已经十来天了,杨澜究竟有没有收服他们呢?振威武馆,后面,一个独立的偏院内。
两个人,一坐一立,头顶上,槐树地树梢像一把大伞般展开。
“你想要什么?”
杨澜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坐着的那人。那人沉默着,头低着。以目观鼻,以鼻观心。
他正是唐斩。
从黑狱出来后,随杨澜一起出来的四个人,武大人便不说了,他已经成为了杨澜的忠犬,杨澜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他的金钟罩被杨澜破了之后,脾气不再那般狂躁和暴虐了,虽然,依旧让人望而生畏,不过,却不再给人狂暴凶兽的感觉了,至少,在杨澜没有下令之前,在没有人挑衅的时候,他是一个温顺的巨人。
十三岁的时候,武大人地师傅去世了,他地金钟罩还未练得炉火纯青,日后,这门功夫他都是在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本能在练习,这门功夫被他练到了极致,然而,却没有循着正途,所以,他的性情才会如此狂暴,这门功夫被杨澜破了之后,他胸中淤积的那团火便熄灭了。
他不在迷恋虐杀的感觉,他也不再对男人的菊花痴迷,如今的武大人,在杨澜么有让他变身地时候,至少一个普通的壮汉罢了。
就连他那丑陋的面容也不再让人见了害怕。
武大人姑且不提,让我们谈谈水郎中。
出来的当天晚上,杨澜和水郎中谈了一宿,外人自然不晓得他们在谈些什么,但是,第二天出来,水郎中对杨澜的态度并发生了改变,在畏惧中多了一丝尊敬,并且,眼神颇多狂热。
要想说服蒙放,唐斩为杨澜效劳,这就不是一件简单地事情了。
蒙放出来之后,虽然不致于和杨澜反目成仇,不过,他对杨澜的神态非常高傲,一副老子不鸟你的样子,但是,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因为他这个人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杨澜把他从黑狱中救出来,不管怎么说,这是恩情,他希望能为杨澜做三件事,报答了这个恩情之后,再扬长而去。
唐斩和那三个人都不一样,被杨澜从黑狱救出来之后,他什么都没有说,脸上的表情还是老样子,永远如雕塑一般,木然,漠然,你给他饭菜,他也吃,平时,便待在安排给他的那个小院中,哪儿也不去。
说实话,这样子和坐监其实也差不多。
杨澜自然不愿他这样下去,于是,杨澜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之后,他来到了唐斩的小院,准备和他摊牌。
“你还活着,你不想死,那么,你必定想要一些什么?或者,有一些事情不得不去做,不做你便不安心!”杨澜继续问道。
唐斩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但是,他的眼晴亮了一亮,杨澜很敏锐地察觉到了。
“说吧,你想做什么?”
盯着唐斩的眼睛,杨澜继续说道。
“我相信,这件事情,你一个人做不到,所以,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告诉我吧,我能帮你做到,相信我,有许多事情我都能够做到!”
唐斩的瞳孔开始收缩了。
他脸上地表情虽然一直如此,有时候,甚至连姿势都很少变化,但是,他地内心并非如一潭死水,他还是在思考的,虽然,这思考地速度颇为缓慢。
杨澜在黑狱的表现他也有亲眼见到,他知道,这个人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就像这个人现在所说的那样,有许多事情他能够做到。
他应该能帮助自己做成那件事!
只是,他不可能会这么好心,那么,他必定要求自己为他做一些事情!
“你要我做什么?”
唐斩抬起头,平视着杨澜,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许久没有说话的人是这样的。
杨澜笑了笑。
“我要你干你的老本行,杀人!”
唐斩仍然盯着杨澜,却不再说话了。
“你想要做什么?”
唐斩冷冷说道。
“我要烧光世上所有的喇嘛庙,我要这人世间再没有一个喇嘛!”
一刻钟之后,杨澜从唐斩的院子行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如常,没有人瞧得出他脸上的欢喜与忧愁。
王峰等在门口,瞧见杨澜出来,忙迎了上来,施了一礼,他说道。
“公子,你吩咐我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
“很好!”
杨澜瞧着王峰,点头说道。
“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够当机立断,将单赤眉这个叛徒杀了,做得很好,很不错!”
王峰的身子更为前倾了。
“公子爷雄才大略,跟着公子自然有锦绣前程,单某人目光短浅,竟然以为区区东厂能够锁住公子这条蛟龙,竟敢想要出卖公子,小的自然不能让他这样做!”
“嗯!”
杨澜再次点点头,说道。
“你的忠心我已经看到了,明天,你的夫人和儿子便可以回家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这一刻,王峰流泪满面。
“走吧,我们去看看蒙公子能不能带给我们惊喜!”
说罢,杨澜当先向前行去,王峰擦了擦眼眶,紧跟而上。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二章 赌斗(上)
风迎面吹来,发丝向后飘散。
蒙放仰着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风中带着青草,泥土的芳香,细细一闻,还有远处河流潮湿的气味,对崇尚自由自在的蒙放来说,这样的气息才能让他迷醉,他喜欢海阔天空,他喜欢视野一片空旷,一直能望到大地的尽头,他的喜欢的,便是现在的风景。
这里是远离北京城的郊外,有山峦,河流,洼地,原野,青草如绿色的缎子,从脚下往远方铺去,虽说,有山峦和洼地的起伏,但是,蒙放的视线仍然能望到很远的地方去。
这里,让他想起了家乡,那片任由他纵横驰骋的齐鲁大地。
今天,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乃是为了一个赌约。
从黑狱出来之后,对于重新获得自由,蒙放自然也会感到心情放松和高兴,然而,他对自己从黑狱中出来的方式感到非常不满,那时,他的神志虽然还清楚,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睁睁地瞧着自己像一个病人一般被人抬出黑狱,送抵振威武馆,一直到晚上,才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蒙放讨厌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他讨厌被人左右,所以,虽然杨澜救了他的命,他仍然对杨澜没有好感,更不可能对他感到服气。
但是,蒙放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不管怎样,杨澜始终是救了他一命。
所以,他才通过杨澜派在他身边的人向杨澜传递了一个信息,说是愿意为杨澜做三件事报他的救命之恩,这三件事做完之后,他便和杨澜不拖不欠,日后,江湖再见,再论恩仇。
杨澜并没有正面回应。
就在蒙放等待杨澜的回应之时,安排在他身边的那个叫王峰的家伙老是在他耳边唧唧歪歪。在他的口中,杨澜乃是世上少有的英才,文武双全,文采方面就不说了,年仅十八岁便高中状元,整个大明一朝都没有出过这样的少年英杰。说到武功一道,王峰讲了自己的亲身经历,说是像他这样地人,就算上一百多个,依然无损杨澜分毫,杨澜不止拳脚功夫了得,骑术,射术一样冠绝群雄,可称当世第一。
说到拳脚功夫。枪棒功夫。听王峰将杨澜吹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蒙放就有些不服气了。当王峰提到杨澜地射术。骑术都是天下第一时。蒙放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嘲笑王峰乃是空口说白话。纯粹是吹牛。
对于骑射功夫。蒙放非常自傲。和所有地年轻人一样。认为老天爷第一。他第二。所有。他根本不相信杨澜能够在这方面压自己一头。
王峰自然要为自家地公子辩驳。他嗤笑蒙放。说他被关在黑狱无法可想。若不是自家公子。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现在。居然口出大言……言辞之间。神态表情。流露出了太多地不屑。
蒙放无法容忍自己被旁人如此轻视。而且。这人还是杨澜地一个跑腿。
他还做不到将别人地态度和目光视若浮云。于是。他便让王峰告诉杨澜。说是愿意在拳脚。枪棒。骑射之术各方面和杨澜较量一番。
不多久。王峰带来了杨澜地回应。
杨澜通过王峰的口告诉蒙放。说是他甘拜下风,他承认蒙放的武艺在自己之上。杨澜说,他用不着蒙放为他做三件事,现在,之所以没有让他离开,乃是想等风声过去,等风声没有那么紧的时候,蒙放可以随时离开。
听了杨澜的回话,蒙放火冒三丈。
很简单,王峰转述杨澜的回话时那语气格外的气人,有点像是大人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一般,害怕小孩生气,这才随便说几句敷衍的话语。
其实,蒙放也是聪明绝顶地家伙,他明白对方这是在激将自己,是在设一个套子让自己钻,但是,蒙放自视极高,他相信就算自己钻入对方的圈套,也能够凭借这一身本事轻易解开套子。
于是,他通过王峰向杨澜下了战书。
他愿意在骑射上面和杨澜做较量,若是杨澜的骑射之术能够压过自己一头,那么,他这一百多斤便卖给了杨澜,为其做马前卒也无妨,若是他在骑射之术上面胜过杨澜,那么,杨澜便要对他说一个服字,救命之恩也一笔勾销。
蒙放知道自己这样说也就是落入了对方地算计,但是,他相信自己的骑射之术,至少在这中原大地难寻敌手,齐鲁大地上的各路响马他们大多擅长骑射,但是,这么久以来,蒙放都没有寻到一个对手。
他一直认为,只有塞外那些公认的蒙古勇士才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
至于杨澜?
蒙放相信,比读书做文章,他肯定比不过杨澜,比拳脚功夫,自己也不一定能够稳操胜券,虽然,他看不起武大人,认为武大人只是靠着一身蛮力,不过,能够制服武大人,杨澜在拳脚功夫上应该也有可取之道。
所以,蒙放没有和杨澜比拳脚功夫,虽然,他认为自己的拳脚功夫也不错,但是,蒙放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的拳脚乃是天下之冠,但是,他相信自己的骑射之术,在这中原大地,绝对无人出其右。
所以,他选择了和杨澜比拼骑射之术,从这个角度来看,蒙放也不真是一点头脑也没有的家伙啊!
蒙放沉迷在空旷地原野美景中,这一刻,杨澜同样有些心神恍惚。
蓝色的天,深邃得近乎无限透明,绿色的大地,一片空旷,看不见什么人影,如此美景,后世很难得见,在后世,就算是在郊外,你瞧见的除了美景之外。qi書網-奇书绝对会有三三两两的人。
那时的天空?无须多说了!
杨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脸上浮现出笑容,望向一旁的蒙放,慢慢说道。
“蒙兄,对这比赛的规则可有异议?”
蒙放回望了杨澜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向了比赛场地。
所谓比赛场地,其实只是一个狭长的山谷,杨澜和蒙放站在一个山坡上,在半山腰,有两匹拴在树上地野马,说是野马,因为这两匹马都没有被人驯服过,在野马旁边放着一个马鞍,杨澜和蒙放要去解开这两匹野马地缰绳。然后,为其套上马鞍,爬上马背纵马疾奔。要做到这一点,他们就必须先把马儿驯服,这是考验两人的驯马能力。
将马儿驯服之后,两人便要骑着马儿驰下山坡,沿着山谷往前疾驰,在那个山谷中,杨澜事先派人用拒马鹿砦制造了一些人为的障碍,杨澜和蒙放骑马越过这些障碍物奔到山谷的尽头之后,便要纵马上山。在对面的山坡顶上,有一颗大树,大树的一根枝条上挂着一根随风飘荡地细绳,两人必须用弓箭将细绳射为两截,谁先做到,谁便赢得这次赌约。
蒙放瞧着那条狭长布满障碍物的山谷,陷入了沉思。
在塞外,蒙放驯服过连蒙古勇士也无法驯服地烈马,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驯马,不过,他一向都是纵马疾驰,以追求速度为最高目标,很少骑马穿越障碍物,不过,骑马讲究人马合一,他认为这也应该难不倒自己,最后。自然是比射术了。这个没有限制,你可以在马上射击。也可以下马射击,你可以在一百步外开弓,只要你有这个准度,也可以冲到大树下才开弓,只要你地马术精湛,能够将对方远远的拉下。
应该很公平!
蒙放没有从中发现什么不公地地方,就在他准备点头应承的时候,杨澜开口了。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在战马旁边准备了两根白腊杆,去掉了枪头的,只有枪杆,如果你认为自己马上的枪棒功夫厉害地话,可以拿上白腊杆,如此,我们便可以在马上厮杀,阻止对方,使其不能赶到对面那个山坡,当然,要是对自己的马战之术没有把握,你也可以选择不用,用于不用,全在于你!”
话音落下,杨澜似笑非笑地望着蒙放。
激将?
对方一定擅长马战之术,蒙放的本能让他准备说不。然而,对于马战之术,他也是极为自豪地,说到枪棒之术,蒙放也算是娴熟了,和马下作战相比,他更擅长于马上交战,他不相信,杨澜的马战之术能在自己之上,于是,他点头同意了。
这次杨澜和蒙放的赌斗,旁观者甚多。
武大人,唐斩,水郎中,客光先,侯国光,还有舒小婉,薇薇都是座上客,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杨澜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他要在自己这些手下面前通过击败蒙放树立自己的威信,让那些家伙心中不由滋生一个感觉,那就是他杨澜是强大的,强大到他们永远无法战胜。
第二个原因便很私人了,今天天气很好,他带着舒小婉,薇薇出来踏青,让她们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风光,自从到了京城之后,他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和她们在一起,有时间的话,他肯定要弥补这一点。
随着王峰地一声低吼,杨澜和蒙放两人飞快地向山坡下冲去,两人奔跑的方式不同,不过,同样快速异常。
蒙放奔跑的姿势非常有特色,时而急冲,时而翻滚,因地制宜,地形不同,选择的方式便不同,他似乎非常擅长在野外奔跑,速度奇快,让人见了目眩神移。
杨澜奔跑的方式则不同,不管面前是隆起的土坡,还是深陷的沟谷,他都是一脚迈过去,奔跑时,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很少有变化,所以,虽然在人们的视线中,他的动作很缓慢,然而,他地速度却一点也不比蒙放慢。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到了半山腰,赶到了那两匹未曾驯服过的野马前。
在山坡上的时候,蒙放便已经选好了目标,他选择的坐骑是一匹枣红马,根据他在蒙古人那里学来的观马术。他觉得这匹枣红马的脚力要比另一匹黑马要强,至于是不是野性也要强过另外一匹马,他却不怎么在乎,他相信自己的驯马术,一定能够很快降服这畜生。
蒙放对着枣红马地马头行去,那些生手因为害怕和坐骑面对面。基本上会选择从后面过去,如此,就要挨马儿踢了。
要想驯服坐骑,只能面对面,用你的眼神去压服它,向它传递一个信息,你是它地主人,这是它地命运,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命运。
蒙放地第一步做得很好。那匹枣红马瞧见他,被他地气势所摄,有些不安地挪动前蹄。嘶鸣了一声。
蒙放提着马鞍走到他跟前,一边伸手抚摩马儿长颈上的鬃毛,安抚对方的不安,另一边则奇快无比地将马鞍给对方套上,就算是一只手,他仍然非常熟练地将马鞍套在枣红马的身上。
后背多了一些东西,枣红马自然感到了不舒服,它长嘶了一声,扬起前蹄。似乎要向蒙放踢来。
蒙放往后跳开几步,抓起了树旁拜访的白腊杆,然后,解下了拴在树上的缰绳,脚下踏着奇特的步伐,躲过了枣红马扬起的前蹄,来到它身侧,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便上了马背。坐在了马鞍上。
背上多了一个人,自然重了许多,枣红马分外不安,脑袋不停地摇晃,在原地打转踱着步子。
蒙放伏在马背上,将白腊杆挂在马鞍上,双手抚摩着马儿的长颈,在它耳边小声哼鸣着,不一会。枣红马便像被催眠了一般停止了躁动。在蒙放地指挥下,有些温顺地踱着步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边驯服了一匹野马。虽然,算不得这枣红马不是什么脾气暴烈的千里马,蒙放心中仍然大为得意,在他看来,那个书生杨澜恐怕现在正焦头烂额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吧?
他扭过头,望向杨澜,大吃一惊。
杨澜已经骑在了那匹黑马身上,他身下地坐骑格外温顺,就像原本就是一匹驯服好了的,任何人都可以坐上去的战马。
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当蒙放扭头望向杨澜的时候,杨澜立刻回过头,瞧着他,笑了笑。
怎么会这样?
蒙放不晓得杨澜是怎样办到的,竟然比他驯马的速度还要快,难道他会施展什么妖法?除此之外,蒙放找不到别的解释,要知道,他的驯马术乃是从大草原上数一数二的老驯马师那里学来地,光是那段哼鸣声,便是古老的蒙语,只是用口授流传下来的,不见于文字。
蒙放自然不知道杨澜的催眠术不仅对人有效果,对猴子,家犬,马儿等有灵性的动物同样有作用,若不是如此,绑在半山腰的便不是未驯服的野马,而是驯服好的战马了。
蒙放不知道的是,他虽然吃惊,杨澜却比他更加吃惊。
要知道,用催眠术对付马儿,可以算是作弊了,即便如此,蒙放驯马地速度也不比杨澜慢多少,如此一来,杨澜的确有些吃惊,他原以为在驯马这一项上面,他可以争取到许多时间,没想到,这个猜想是错误的。
这么看来,要想赢得这个赌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杨澜轻喝一声,身下的坐骑箭一般地窜了出去,向山下疾驰而去,与此同时,蒙放也驱驰着坐骑冲了下去。
半山腰上,漾起了两条灰龙,一左一右,往山谷直冲而去。
不一会,两人几乎是不分前后地驰进了山谷。
山谷的入口,以及整个山谷都比较狭窄,再加上谷中堆满了障碍物,两人的马速很自然地减缓了下来。
因为谷口比较狭窄,杨澜和蒙放很自然便靠在了一起,几乎是并驾齐驱,这样的场面,自然便该考校两人的马战之术了。
蒙放地动作比杨澜快上了一线。
他双腿夹着马腹,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持着白腊杆,左臂下压,右臂上扬,白腊杆地前端便像灵蛇一般朝他右侧纵马飞奔的杨澜地肋下刺去。
之所以临时加了马战,杨澜是想通过实战考察蒙放,希望他的本事不是别人吹捧而来的。
说到马战。
不管是这一世的书生杨凤梧,还是后世的杀手杨澜,基本上都是一窍不通的,厚实的那个杨澜,以前为了刺杀一个迷恋赛马的政要,曾经伪装过骑师,为了扮演好骑师的角色,他苦练过骑马,在很短的世界内,便练出了一身不错的骑术,这也是他敢于和蒙放比拼骑射之术的一个依仗。
不过,说到马战,他还真是门外汉。
杨澜对自己有信心,认为凭借自己的身手以及骑术,能够应付蒙放,但是,当两人并驾齐驱,蒙放向他发起攻击的时候,杨澜才发现,要想在奔驰的战马上用冷兵器交战,并非他试验两三次便可以精通的。
杨澜微微扭身,划动手中的白腊杆,像划船一样将白腊杆往后一拨,想要架住蒙放的疾刺。
因为没有在马上和别人用冷兵器交过手,杨澜这个动作便显得很别扭,而且,因为动作不自然,手上的力道便分配不好,他的动作大了一些,招式用老了。
蒙放很自然地收回了白腊杆,杨澜这一架便架了个空。
两匹战马继续向前,蹄声雷动,尘烟四起。
蒙放的白腊杆并未完全收回来,当杨澜的抵挡落到空处之后,蒙放的白腊杆在空中一凝,再次向前,变刺为扫。
这一下横扫没有遇见任何阻滞,一下打在了杨澜的后背上,竟然将杨澜打下了战马。
“啊!”
土坡上瞧见这一幕的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舒小婉脸色变得煞白,薇薇向前奔了两步,想往山谷下奔去。
怎么会这样?
所有将杨澜奉若神灵的家伙纷纷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三章 赌斗(下)
“中了!”
蒙放心中大喜,白腊杆传来的阻力让他确定自己这一下的确是击中了杨澜,如今,马背上已经瞧不见对方的身影了,是被自己打下了坐骑了吧?
哼!
蒙放收回白腊杆,在心头冷哼了一声,得意地仰起头,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坐骑长嘶一声,猛地向前窜去,越过了杨澜那匹仍然在向狂奔的战马。
吹嘘得怎么厉害?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很轻松地将杨澜打下马,蒙放在感到放松的同时,心里也颇为失望,他原以为要经过一番龙争虎斗,当杨澜非常快速地驯服野马的时候,蒙放以为这下恐怕会棋逢对手了,不想对方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反差太大了,心里面自然免不了会有些失落了。
不管这么多了,虽然将对手打落马下,不过,还没有获取最后的胜利,必须要将山谷尽头那处山坡上悬挂的细绳射断才行啊!
“驾!”
蒙放低喝一声,身下的坐骑奔得更为快速了。
不过,他也不能一直保持着高速,很快,便来到了第一道障碍前,那是一个人工筑成的土墙,有半人高。
蒙放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从土墙地缺口绕过去。这是因为那道土墙并没有完全将山谷封住。而是留下了一个缺口。另一个办法便是纵马从土墙上跃过去。
第一个办法地好处在于不用冒险。但是。必须要减缓速度。因为那个缺口后面是一个人工挖起地水洼。水洼后面地泥地有些坑坑洼洼。要想在快马加鞭基本上不怎么可能。坐骑地马蹄很容易受伤。不过。只要稍微减缓速度便可以通过。选择这个方案乃是以降低速度为牺牲代价地。
第二个方案不需要减缓速度。因为土墙后面是干燥地泥地。但是。要这样做地话。就必须冒险。首先。你要保证身下地坐骑见到土墙阻挡在身前不会害怕。仍然能保持极高地速度从土墙上跃过去;第二。你则要保证坐骑能够安全地从土墙上跃过。不会跃起地高度不够。被土墙所绊倒;第三。你也要保证坐骑跃过土墙之后。掉落在干燥地泥地上。不会伤了四蹄。
只要能够保证上述三点。那么。选择从土墙上直接越过便是上佳地策略。因为。马速这东西一旦降下来。要想重新提速便有些困难了。何况。前面还有许多障碍物阻挡。在这种情况下。要想重新将马速提起来。根本就不可能。
蒙放地骑术非常精湛。他有很大地把握能够驾驭这匹刚刚才驯服不久地坐骑从土墙上越过去。只是。现在地他。有这个必要冒险么?
杨澜已经被他打下战马了。就算没有受伤。要想重新上马。恐怕也需要不少地时间吧?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追求速度呢?何必去冒险呢?采用保险一些地战术不是理所当然地么?
没有多做考虑,蒙放很快便有了抉择。
他轻抚马背,拉动马缰,慢慢降低了坐骑奔跑的速度,拐了个弯,直奔土墙的缺口而去。
进入缺口之后。战马的速度更慢了,它跳下了水洼,然后再跃入坑坑洼洼的淤泥之中,在泥地上缓缓踱着步子,蒙放不敢催促身下的坐骑,害怕它地四蹄受到伤害。
就在蒙放小心驾驭坐骑在淤泥中缓缓而行的时候,一匹黑色的战马像一道黑色地闪电越过了那道土墙,在距离蒙放十来步的地方疾驰而过。
蒙放仰着头,大张着嘴。一脸惊骇。在那匹黑色闪电上,杨澜正向他点头微笑。
自己不是已经将对方打落马下了么?
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又重新上马。赶上来的呢?就算自己减缓了马速,选择了绕道而行,也不至于如此啊!
蒙放不知道的是,杨澜其实并未被他打落马下。
是的,蒙放那一下的确打中了杨澜,但是,也可以说杨澜这是故意让蒙放打中的,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当时,杨澜因为不熟悉马上作战的缘故,招式用老了,露出了后背这个空门,蒙放于是乘隙而入,手中地白腊杆向杨澜的后背横扫而来。
纵然是在马背上,杨澜仍然有办法闪过蒙放的这一击,他只需在疾奔的战马上做一个铁板桥便能躲过去,但是,他如果做这样的动作,便会失去对坐骑的控制,本来,他的骑术便比不过蒙放了,失去对坐骑的控制,然后,还要继续和蒙放在马上交手,杨澜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自己凶多吉少。
这便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了!
经过刚才的交锋,杨澜已经非常清楚了,这个蒙放是有真本事地人,他的本事并非是由其他人因为他为人四海而吹出来的,骑射无双的称号也并非夸大其词,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获得赌斗的胜利,自然非常艰难。
事情越难办,杨澜心头便越兴奋,他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来赢取这场赌斗的胜利。
较力占不了什么便宜,那么,自然要用脑力取胜了!
于是,杨澜决定硬生生的受蒙放这一击,当然,说是硬生生,也不是真的凭身体去硬抗,如此,口吐鲜血,内脏受伤绝对无法避免了。
当蒙放的白腊杆打在后背上地那一瞬间,杨澜地身子便随着白腊杆的打击方向而移动,再加上战马同样也在向前疾奔,所以,蒙放地白腊杆虽然打中了杨澜,却不是百分之百的受力,可以说,加诸在杨澜身上的力道只有五分之一不到,这一下虽然能让杨澜吃疼,却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实际伤害不大,杨澜表现出来的却像是受到极大的伤害一般。
他顺势从坐骑上滚落,蒙放的视线如果能够穿透阻碍物的话。他便能瞧见杨澜并未被他打落马下,而是使了个镫里藏身,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挂在坐骑的另一侧,等蒙放快马加鞭赶过去之后,杨澜再重新翻回到马背上。藏在坐骑那修长地脖颈,以及那浓密的鬃毛之后,驱使着坐骑悄悄跟了上来。
果然,蒙放如杨澜所料想的那样在土墙面前选择了保守的策略。
于是,杨澜便快马加鞭,驱动战马从土墙上一跃而过,重新赶超蒙放,跑到了他前方。
说到这里,便要提一下杨澜为什么要在山谷内安排土墙。水洼,鹿砦,拒马这样的障碍物了。
如果。观战的众人中有人跟杨澜一样来自后世,如果他正巧在电视上,或者亲临现场看过奥运会中马术地障碍越野赛的话,他便会发现山谷中那些障碍物和障碍越野赛中的那些障碍非常相似,它们的高度大致相等。
之所以这样布置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后世的杨澜因为一次刺杀行动扮演的骑师并非速度赛的骑师,而是障碍赛的骑师,若是和蒙放进行速度赛,在坐骑马力相等地情况下。杨澜深知,自己绝非蒙放的对手,但是,说道障碍赛,结果便未可知了。
这个时代的人可没有训练坐骑进行障碍赛地习惯,所谓骑术,便是驾驭战马的能力,而所谓驾驭战马的能力,便是谁骑马狂奔的速度更快。
果然。因为没有进行过跨越障碍物的训练,再加上杨澜的计谋,让蒙放错以为自己遥遥领先,所以,他选择了稳妥的战略,于是,杨澜便借机赶超了蒙放,战局向有利于杨澜的方向偏移了。
第二道障碍是鹿砦,排得密密麻麻。堵塞了整个山谷。要想过去,只能趋马从上面越过去。
在杨澜的精心控制下。他那匹大黑马克服了恐惧,从土墙上一跃而过,仍然保持着马速,有了速度地帮忙,一人一马又顺势从鹿砦上方越了过去。
蒙放气急败坏,险些破口大骂。
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杨澜为什么会这么快追上来了!
真是太卑鄙了,就像用迷药将他迷昏,然后带出黑狱一样,虽然是救了他的命,蒙放仍然感到耻辱,如今,对方同样使了阴招,自己也同样上了当。
不过,与其说他的愤怒是针对杨澜,倒不如说更多的是针对自己。
如果,自己不是大意,而是仔细一点的话,也许能够察觉杨澜的伪装;如果,自己不是自以为是的话,便不会选择保守的战略,而是选择争取时间,直接从土墙上跃过。
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问题啊!
对于这样地自己,蒙放异常愤怒。
冷静!
冷静!
要冷静!
蒙放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不停地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他驱动着战马,离开泥地,然后,驾着坐骑兜了一个***,然后,再用力拍了一下坐骑的屁股,让它猛然发力,快速飞奔起来。
只有速度跑起来了,战马才能接着惯性跃过鹿砦,若是加速的距离不够,便不能从鹿砦上跃过,这便是蒙放骑着马从泥地出来没有立刻向鹿砦奔去,而是兜了一个***,拉开了距离再向前疾驰的原因。
如他所说,他保持了冷静。
不得不说,蒙放真的是一个骑术高手,是的,他没有经过专门的障碍物越野训练,他身下的坐骑也是临时选地一匹战马,而非和他配合多年有着极其默契地小白龙,然而,第一次跨越障碍物的时候,人和马地配合还有些生疏,险些出了问题,第二次的时候,便没有了配合上的问题了,到了跨越第三道障碍物的时候,人和马之间的配合已经称得上极其默契了,就像一辈子都在干这样的事情一般。
杨澜虽然一直在前方领先,杨澜和坐骑的配合虽然一直中规中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当跑到山谷尽头,跨越最后一道障碍物的时候,蒙放竟然追了上来,马首紧跟着杨澜的马尾。
不用回头张望,只是听声音。杨澜便知道蒙放追到了身后。
前面便是最后一道障碍物了,那是一排木栏杆,这排木栏杆并不高,身下的坐骑虽然有些疲惫了,但是,还是能一跃而过的。
然而。杨澜不敢轻举妄动,他不但没有加快马速,反而减低了马速。
为什么这样做?
很简单,当他趋马从木栏杆上飞跃而过时,蒙放肯定要在后面攻击,那个时候,事情就大条了。
但是,不可能就这样停下来不动啊!
杨澜自然不会这样做的,就在他减低马速地时候。他突然在马背上换了一个姿势,由面向马头,换成背向马头。一个典型的张果老倒骑毛驴的姿势。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坐骑腾空而起。
杨澜面带微笑,凝视着蒙放,手中的白腊杆斜斜地指着蒙放,前段微微颤抖。
蒙放双眼闪过一丝震惊。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背对马头,在瞧不清楚前方状况之下,仍然让坐骑在最合适的时候腾空跃起,飞跃障碍。这样地胆识,这样的骑术,蒙放自认自己或许也做不到,就算他有这样的骑术,有这样的胆识,换一个角度,让他处在杨澜的位置上,他也想不到有这样的解决办法啊!
原本他是想趁机出手的,然而。当杨澜已经做好迎敌的准备之后,蒙放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机会出手了。
两匹战马,一黑一红,一前一后的跃过山谷地最后一道障碍物,然后,向山坡上奔去。
杨澜已经转过身来,换成了正常的骑乘姿势,蒙放没有跟在杨澜身后,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上坡的途径。
两人又回到了并驾齐驱地阶段。现在。便是考校双方射术的阶段了。
杨澜的射术?
对于弓箭,杨澜了解得不多。有阻击步枪,谁还会用弓箭?
蒙放的射术?
百步穿杨,对蒙放来说,只是小儿科而已,就算是在颠簸的马背上,他仍然能够拉弓射箭,准确地击中百步外的目标。
虽然,这一路赌斗下来,蒙放吃了不少闷亏,然而,他仍然很有自信,能够在最后击败杨澜。
他将白腊杆挂在马鞍的枪架上,取下背后背着的长弓,然后,缓缓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
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腹,他挺直了身子,拉开弓弦,眯着一只眼睛,盯着山坡上那棵大树,盯着那棵大树的枝条,盯着枝条上悬挂地那根随风轻舞的细绳。
呼吸,起伏,起伏,节奏,呼吸!
风!
风的力量!
感受到了,很好!
放!
箭矢离弦而出,蒙放在心中轻喝了一声,有了!
一道黑影从他眼前掠过,和他那根离弦的白羽箭相比,那是一道巨大的黑影,那道黑影在中途将他的白羽箭击落!
“啊!”
蒙放忍不住叫出声来。
随后,在他的视线中,另一道细细的黑影像闪电一般从山头急掠而过,山头大树枝条上挂着的那根细绳从中断为了两节,断掉了那节缓缓飘落,坠落在地。
巨大地黑影乃是杨澜手中的白腊杆,它击飞了蒙放射出的白羽箭之后,射在一棵大树上,现在,前段插在树上,尾端正在颤悠悠地摇晃。
另一道细细的黑影则是一根弩箭,它从杨澜平举弩弓上射出,准确地将那根细绳击断,帮助杨澜赢得了赌约。
的确,杨澜不擅长箭术,但是,他会用弩啊!后世的他便是用弩的高手,在葛明辉的帮助下,他成功地制造出了一把后世的弓弩,射程超过了强弓,在杨澜手中,不亚于一把阻击步枪地威力。
败了!
蒙放喃喃自语,脸色煞白,他在马上摇晃了两下,便仰面朝天摔下马来,掉落在草地上,昏了过去。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四章 佛堂魔踪
香山红叶。
在后世的北京城。应该算是难的的好景致了。每到秋天。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的象火焰一样。
不过。在杨澜身处的这个时代。香山红叶还是没有影子的事情。那些黄栌树大部分是在乾隆年间栽种而成。在明代。还是没有影的事情。
何况。现在还是五月。就算是漫山遍野真的栽种了黄栌树。也不会红叶满山。
香山的的名有两种说法:
是的名自最高峰的钟乳石。其形似香炉。称为香炉山。简称香山。
二是的名自古时香山的杏花。花开时其香味使的此山成为名副其实的“香山”。
虽然。此时的香山还没有红叶这一景致。不过。作为京师郊外难的的山景。却也成为了城中那些达官贵人避暑的所在。山上修建了许多亭台楼阁。一个个园子坐落在绿树林荫之中。显的分外雅致。
自然。在这洞天福的。佛寺。道观也是必不可少了。
在金朝。香山便有香山寺。元朝。以及进入了大明朝。寺庙。道观更是越来越多。每日晨暮时分。寺庙的钟声便会响遍香山。在沟谷溪涧间回荡。
玉泉寺在香山算不的一等一的大庙。它所在之处也不是山中最美景致的的方。不过。只要是一间寺庙。多少也会有些信徒的。何况。玉泉寺供奉的乃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观世音在民间的信徒甚至超过了佛祖。
玉泉寺坐落在香山的一个沟谷内。进山之后要跋涉十余里。穿过丛林沟谷。爬过几个山头。方能抵达。在它方圆几里。没有别的佛寺或是道观。环境格外清幽。当然。也可以这样说。这个的方太过偏僻了。
凤娘是观世音的忠实信徒。但是。她只会到玉泉寺给菩萨上香。这是因为她坚信。只有在玉泉寺。菩萨才会听到她心中的祷告。才会回应她的请求。给她以救赎。让她死后往生极乐。不至于坠入的狱受苦。
凤娘便是王百万的如夫人。
大家应该还记的这个人吧?当初。杨澜为了探察闻香教的底细。曾经夜入王府。结果听了一段极其精彩的床戏。那段床戏的主人公乃是一主一仆。仆人乃是王府的园丁。真实的身份乃是邪教信徒。主人则是王百万的小妾。也就是现在跪在观世音菩萨的雕像前恳请菩萨原谅自己罪孽的凤娘。
今日。凤娘之所以来到菩萨跟前。乃是恳请菩萨原谅自己的罪孽。让自己可以安然入睡。数日以来。她都无法入睡。只要躺下去。脑海中便是王百万极其夫人临死前的样子。就算是勉强入睡。也会在噩梦中惊醒。不过。这并非她来此的主要原因。
说实话。凤娘虽然希望菩萨能够原谅自己。解除自己的痛苦。让自己能够安然入睡。但是。她还没有厚颜无耻到这样的的步。若只是因为这个。她还不敢前来礼佛。因为。内心深处藏着罪孽的她不敢面对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然而。她还是来了。还是抱着能够的到救赎的期望来了!
这是因为她的孩儿病了。一直发烧。降不下来。郎中说是邪风入体。道士说是王百万喜欢自己的儿子。所以想将他带走。
凤娘知道。这个孩子并非王百万的亲生儿子。莫非王百万在的府晓的了这个事情。故此前来索命。
“菩萨啊!都是我的罪孽。希望你将所有罪孽降在我身上。千万不要怪罪我的孩儿啊!”
凤娘双手合十。跪倒在观世音雕像前。诚心诚意的祷告。
就在数日前。王百万暴病而亡。过了一天。他的正室夫人便因为悲伤过度。随王百万而去了。随后。凤娘母凭子贵。掌管了王府的大小事务。王家的产业也尽数落在了她手中。
她当家作主之后。立刻将自己的姘头提升为管事。在姘头的帮助下。她很快掌握了局面。将不听话的铲除。将听话的提升。
计划与当初她和姘头策划的那样一般无二。极其顺利的完成了。然而。她的心却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高兴。不仅仅只是不高兴。而且极为不安乐。
当孩儿病了之后。这种不安到了顶点。
所以。她这才带着几个下人和侍女前来玉泉寺进香。
希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能够原谅她身上的罪孽。能够大发慈悲。解除她孩儿的病痛。如此。她就算是死后坠入十八层的狱。永不超生。她也心甘情愿。
这次到玉泉寺来。凤娘的姘头丁三是完全赞成的。他也跟着前来了。不过。进入寺庙之后。他们便分开了。
凤娘独自一人在庵堂给观世音菩萨进香。两个侍女和两个下人则带着小公子在另一个院落内玩耍。丁三说是要到寺庙背后的佛塔去采摘一些药草。因为。他听一个游方郎中说过一个偏方。那种药草因为生在在佛塔中。百邪不侵。有了它做药引。能够消除小公子身上的邪风。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凤娘跪倒在观世音的佛像前。小声的念起了心经。今日。她发下了宏愿。为了孩儿的病痛。她要念一千遍心经。希望菩萨看在她如此诚心诚意下。解除孩儿身上的病痛。
“有用么?”
一个声音在头上方响起。
菩萨显灵?
凤娘的身子微微一颤。全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
“我说。你这样念经有用么?”
是男人的声音。不是菩萨显灵。凤娘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与此同时。她突然感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刚才。她说了许多秘辛。连自己如何与丁三私通。如何与她合谋毒杀王百万。及其夫人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若是这人已经全部听入耳中。那……
“若是犯下罪孽。只要求菩萨便可以安然无恙。所谓天理循环。岂不是狗屁了!”
那人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凤娘鼓起勇气。抬起头。在神像的旁边。一个身着儒衫的年轻人正靠着观世音菩萨。似笑非笑的瞧着她。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和一旁的神像一般无二。
在对方的眼神中。凤娘瞧见了一丝悲悯。
凤娘面色煞白。牙关紧咬。上面的牙齿咬在了下嘴唇上。一丝血渍渗了出来。沿着嘴角缓缓滴落。对此。她不曾有丝毫的察觉。
“起来吧!不要跪我。我不是神仙。也不是菩萨。我不能给你救赎。无法让你心安!”
“你是谁?”声音从凤娘嘴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她双拳紧握。缓缓站起身来。
“呵呵!”
那人笑了笑。
“你可以把我当作恶魔吧!菩萨是解救你的。恶魔则是让你更加痛苦!”
大声喊人?
不说这人也许已经听到了自己的秘辛。就凭他敢于露面。一定会有所准备而来。叫人毫无意义。唯今之计。只能探听那人的目的。看能不能通过妥协解决这个难题。
在这关键的时刻。凤娘极其的冷静。她将心中的恐惧牢牢的锁在心房之内。冷冷的注视着那个年轻书生。
“你想要做什么?”
“呵呵!”
那人脸上继续保持着微笑。让凤娘无比痛恨的微笑。
“我需要你随我一起。去看一场好戏!”
什么意思?
对方既然晓的自己的秘密。必定有所目的。在凤娘看来。对方一定是想求财了。钱财她不在乎。她可以用钱财来稳住对方。
是的。先把对方稳住。然后再和丁三商议。如何除掉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那个书生的反应却出乎紫烟的意外。他并没有提出钱财上的要求。而是让凤娘随他一起去看一出好戏!
好戏?
什么好戏!
凤娘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直觉告诉她。对方这样做必定大有深意。她的心极其的不安。
“想跑?”
那个年轻人笑了笑。目光透过凤娘的肩膀望向了她身后。
“你想走。我不拦你。不过。你最好看看你的后面!”
凤娘回过头。
在庵堂外的院子内。一个中年人出现在角门旁。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个小孩在他怀中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似乎睡的很香。当然。要是你想象力丰富的话。也可以认为那小孩已经魂归极乐了。
“啊!”
凤娘瞧见那小孩子。嘴中发出一声尖叫。叫声刚一出口。她立马抬起手。捂住嘴巴。那一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就像天空在她眼前坍塌下来一般。
她发足向庵堂外奔去。
这时。那个中年人已经抱着小孩子消失在了角门外。
凤娘奔出两步之后。她停了下来。转身朝神像旁的书生冲过去。
“把孩子还给我!”
书生轻轻一闪。凤娘便扑了个空。她扑到在神像下面。双膝磕在青砖的面上。顿时擦出了一团青紫。
抬起头来时。已然泪流满面。
“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要伤害我的儿!”
“是吗书生出现在凤娘身前。
“杀了你的三哥也可以?”
“啊!”
凤娘虽然是坐在的上。却情不自禁的往后退缩了一下。她背靠着神坛。瞠目结舌的望着面前那个可以称的上英俊的年轻人。
“你究竟是谁?难道真是恶魔?”
凤娘呐呐说道。
“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难道。你是老天爷派来的。报应啊!报应!”
“要想活下去。要想你的孩子活着。乖乖的听话。随我来!”
说罢。那个书生朝庵堂外缓缓行去。凤娘挣扎一下。爬了起来。她万念俱灰。像行尸走肉一样随着那人离去。
整个玉泉寺非常清静。刚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人出来查看。就像整间寺庙的人都全部走光了一般。
凤娘就这样随着那人在空寂无人的寺庙中穿行。现在。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切都听对方的。这样。她才有可能重新见到自己的儿子。
“慢一点。不要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出玉泉寺的后门。来到了一处丛林中。那个书生停下脚步。微笑着将手指放在嘴边。叮嘱紫烟不要搞出动静来。
凤娘下意识的点点头。
随后。两人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就在紫烟不明白那书生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有脚步声。人声传来了过来。
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人的声音非常陌生。另一个人的声音凤娘却是再熟悉不过了。那个声音曾经无数个夜里在她耳边说着甜言蜜语。让她心花怒放。觉的人生还有希望。并非全是绝望。毫无挽救的可能。
然而。在这一刻。当那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凤娘却感觉到了极其的陌生。
“丁香主。事情办的如何了?”
“禀告尊上。那个小娘子对在下言听计从。用不了多久。王百万那万贯家财便会落入圣教之手了!”
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然而。他说的话却让凤娘不寒而栗。
“你舍的?”
另一个人笑嘻嘻的说道。
“这个小娘子是你的心肝宝贝。还帮你生了个儿子。有这个儿子在。王百万留下的万贯家财便是你的了。你舍的把它交出来。给圣教招兵买马?”
丁三愤愤的说道。
“尊上说的哪里话?丁三的命乃是教主所救。教主便是丁三的再生父母。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当末世降临的时候。就算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还是将这些钱财奉献给教主。让教主建立的上佛国。当末世降临之后。便会有更多的兄弟跟随在教主身边。打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出来!”
“是吗?”
另一个人的声音充满调侃。
“话虽然说的漂亮。你真的能做到么?”
丁三提高了声音。因为那人的不信任。他分外愤怒。
“尊上。莫要侮辱丁三的信仰。只要借那个凤娘的名义彻底掌握了王百万的资财。我必定会将这些钱财转移到圣教。到时候。就算是杀了那女子和孩子向教主表明心迹。我丁三连眼都不好眨一下!”
“啊!”
听到这里。凤娘只觉肝肠寸断。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一声惊呼。
“谁!”
那两人齐声喊道。向这边急冲过来。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五章 抓舌头
“凤娘,你怎么在这里?”
瞧见石头后面的凤娘,丁三大惊失色,那张还算是英俊的脸神色非常难看,这表情使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
站在丁三旁边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商人模样打扮,他的脸色也算不得多么好看,他扭头对丁三说道。
“丁三,你不是说她在庵堂拜佛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他妈怎么知道?”
丁三额头上青筋直冒,气急败坏地说道。
“为什么?”
凤娘背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块,她勉力支持着,这才没有瘫软在地,她绝望地望着面前的丁三,瞧着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喃喃问道,声音低沉,便像是在自语一般。
“凤娘,你不明白的?”
丁三瞧着神情绝望的凤娘,目光有些复杂,他摇了摇头。
“丁三,这个时候还顾得上怜香惜玉吗?这个女子刚才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了,该怎么处置,你说吧?”
“是啊!”
凤娘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惨然的微笑。
“三哥,你要怎么处置我呢?”
“凤娘!我……”
丁三迟疑了一下,说道。
“凤娘,我们俩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如今,你也知道了我真实的身份,我也不瞒你了,我在王府卖身为奴,便是为了将王百万发展入教,让他成为我们闻香教的信徒。然而,王百万此人冥顽不灵,不仅不入圣教。且对圣教口出恶言,甚为不屑。后来,你便进府了,那时。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
“真心?”
凤娘冷笑一声,打断了丁三的话。
“你的真心便是要杀了我们母子向你的教主表明心迹么?丁三郎!小鱼儿乃是你地亲身骨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丁三郎比老虎还要毒辣啊!莫非拜入了你的那个圣教,便都要成为这样六亲不认的畜生么?”
凤娘提高了声音,她指着丁三)尖叫了起来。
“妈地!丁三,哪儿来这么多的废话,快动手,杀了她,要是被她惊动了别人,误了教主地大事,你日后必定要坠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杀了她?……”
丁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杀了她的话。那王府的那些钱财不就弄不到手了么?”
“你是傻瓜么?这个老妈死了,还有儿子在啊!只要你当好忠仆,那些钱财仍然是你地囊中之物啊!”
中年人几乎是在丁三的耳边吼叫道。
“哈哈!”
凤娘尖声笑了起来,发钗被笑声震动,掉了下来,乌黑的头发像瀑布一般垂下来,劈头盖脸,挡住了她的面孔,她此刻地形象便如厉鬼一般。
“恶魔啊!恶魔,你让我看的便是这一出好戏么?”
凤娘扭头望去。身边哪里有那个书生的影子。果然是恶魔啊!来无影,去无踪。那书生什么时候消失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孩子!
对了,我的孩子还在他手中!
“小鱼儿!我的小鱼儿!”
凤娘挣扎着站起身,目光茫然地扫射四面八方,大声地叫嚷着。
“她怎么了?疯了?”
中年人诧异地瞧了凤娘一眼,笑着对丁三说道。
“丁三,动手吧,你这可是帮她解脱啊!”
解脱?
丁三苦笑了一声,他虽然是香主,不过,对方可是总坛派出来的巡查使者,在教内的地位虽然和自己相当,然而,自己这个外坛香主却要听他地号令行事,因为对方身上带着教主的令牌。
一夜夫妻百夜恩!
自己和凤娘又岂止是一夜夫妻啊!连孩子都生下来了,说是一点情感都没有那肯定是胡说,原本还想等时机成熟之后将凤娘发展入教,现在看来,却不得不痛下杀手了,为了大我,牺牲小我,为了圣教的大业,为了地上佛国,为了全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为了末世降临时的救世,个人的荣辱,个人的情感又算得了什么啊!
丁三咬了咬牙,握紧双拳,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呵呵!”
一阵笑声从旁边响起,丁三停下脚步,三个人的目光转向了笑声传来的方向,一个年轻书生正靠着一棵香樟树,一边鼓掌,一边笑着。
“不错!不愧是个被宗教信仰洗脑地笨蛋!没想到,你还真地做得出杀妻杀子的事情来,佩服!佩服!”
“你是谁?”
丁三和中年人一起大声喝问。
“小鱼儿,我地小鱼儿在哪儿?快还给我!”
凤娘瞧见那个书生,散乱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她尖叫着向那个书生奔了过去,脚下踉跄一下,摔倒在地,她不管不顾,猛地爬起来,继续向书生奔去,和一个疯婆子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丁三和那个中年人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年轻书生身上,措手不及之下,竟然让凤娘奔了过去。
“嘘!”
那个年轻书生向凤娘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别这么大声,把孩子吵醒了就不好了,要想见到你儿子,便乖乖听话!”
年轻书生的声音便像会催眠一般,凤娘停下脚步,乖乖地站在了他身旁。
“凤娘,这家伙是谁?”
丁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凤娘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她静静地靠在一棵香樟树旁,嘴里喃喃自语。丁三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这位书生,不知有何贵干?”
他笑嘻嘻向前行了两步,双拳合十。向对方拱拳为礼。
“没事!闲逛罢了!”
书生微微笑道,轻声说道。
“只是路见了不平事。想伸手管一管罢了!”
“这其中肯定有所误会!”
中年人正色说道,他再往前行了两步。(
“这疯婆子的话当不得真,她乃我身边这位兄弟地夫人。身患恶疾,时而清醒,时而发疯,找了许多郎中。都医治不好,哎!这不,本来我们在寺里好好礼佛,她的疯病发作,跑到了后山来,我和我兄弟好不容易才把她追上!”
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书生行去。
“呵呵!”
书生笑了笑,左眼的眉梢稍稍往上翘了翘。他眯着眼睛,盯着那个中年人。
“这位兄台,好好说话便是了,手放在袖子里作甚?想掏家伙么?”
中年人地面色突然一变,转瞬之间,笑容便又挂在了他嘴边,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面带不忿地说道。
“这位小兄弟,怎么这样看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话音刚落。他那只抄在长袖内的手突然举起。一把箭矢已然上在了弦上地手弩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前端了对准了书生。
手弩的射程不远。但是,十来步的距离,准度还是能够保证地。
一丝发自真心的笑容出现在那个中年人脸上,在举起手弩之际,他似乎瞧见了对面那书生被弩箭前后贯穿的情景。
然而,命中注定这场景只能出现在他的臆想之中。
就在他抬手之际,书生一直低垂在身侧地右手突然往上抬了一抬,他的动作非常快速,就连中年人的视线都无法跟上,甚至以为眼睛看花了,出现了错觉。
并非错觉。
一道白光电射而来,中年人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一柄飞刀极其精准地插在他持弩的手腕上,手弩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随后,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中年人脚下的绿草地。
“啊!”
这时,中年人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忙不迭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龇牙咧嘴,面色发白。(
当中年人一边和书生说着话一边向前的时候,丁三便知道同伴必定有所谋划,他悄悄地站在一旁,沉默着,当同伴吸引了书生的注意时,他抽出了藏在袖子里面的短匕,悄无声息地向前行去。
同伴在他身前,他并不知道同伴地具体情况,当那个中年人发出一声惊呼时,丁三以为这是同伴呼喊他动手的信号。
他一个箭步跨了上来,脚尖疾点地面,上半身向前倾斜,左手在前,握着短匕的右手在后,踏着小碎步疾速向书生冲去。
当他越过中年人的时候,这才发现中年人中了对方的暗算,已经没有办法和他夹击对方了,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去。
不过是个白面书生,只要冲到他身边,便能了结对方的性命!
他在心头不停的给自己打气,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继续向前冲去。
实际上,他不相信自己能够轻易结果对方的性命,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必定有所依仗,虽然,他不晓得这依仗是什么?但是,丁三心中非常明白,今日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了!
“杀!”
还要几步便冲到书生面前了,死死地瞪着那个仍然面带微笑,不曾往后退缩半步的书生,丁三发出一声怒吼,借着奔跑的势头,整个人跃了起来,双膝在半空中微微弯曲,左手一划,右手扬起,匕首发出森冷地寒光向书生裸露在衣衫外地脖颈扎去。
书生的笑容不曾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眼睛中地讥诮之色更浓了一些。他的身子微微后仰,也不见如何作势,便飞起了一腿。
丁三只见到一只脚板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且越来越大,自己地脸便像是向这只脚板凑过去一般,此时。他已经跃在了空中,无法改变身形。
“砰!”
书生这一脚非常准确地落在了丁三脸上。丁三整个人还未落地便倒飞而回,就像有某个人在身后用无形的绳索拴在他腰间将他倒扯回去一般。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丁三的后背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大树被撞得不停摇晃,枝叶抖动,沙沙作响,一些苍郁地叶子离开了枝头。瑟瑟落地,下起了一片绿色的叶雨。
丁三贴着树干滑落下来,已然昏了过去。
“三哥!”
瞧见丁三地惨状,凤娘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担忧,她轻唤了一声,往日的情分在此刻掠上了心头,但是,很快丁三地无情便浮现在脑海中了。凤娘掉过了头,不忍再看那里。
“你究竟是谁?”
中年人瞪着书生,目光虽然凶狠,一丝难以掩藏的慌乱却出现在了他眼中。
“我们与兄台素不相识,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兄台为何要如此!要知道,在下身后可有数十万兄弟,若是结下仇怨,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是吗?”
书生笑着瞄了中年人一眼。拍了拍胸部。做出害怕的样子。
“几十万兄弟!我好害怕哦!”
中年人又急又气,一口气堵在胸口。无法出去,他皱起眉头,面色通红。
“我姓杨,单名一个澜,这位大哥,应该听过我地姓名吧?我们可不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哦!你们先招惹了我杨某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杨某人自然要好好招呼你们这些贵客!”
“啊!”
中年人发出一声惊呼,面上露出一丝惧色,他虽然来自闻香教的总坛,进入京师还不久,但是,杨澜的威名第一天便已经知晓了。
徐福派单赤眉去刺杀杨澜,结果单赤眉等人被杨澜俘获,受刑不过,反水出卖了徐福,最后,徐福被单赤眉所杀,死在了一个大杂院内。
徐福和丁三一样,都是闻香教北京分坛的香主。
这个中年人并不晓得徐福的死讯,但是,他知道徐福的失踪必定和杨澜脱不了干系,因为,徐福有将自己的所有行动留档,中年人翻阅过徐福的笔记,晓得他最后地行动是派人刺杀新科状元杨澜。
徐福为什么要刺杀杨澜,中年人因为不晓得徐福与李进忠之间的恩怨,也不晓得李进忠和杨澜的关系,所以他不晓得这个因由。
但是,他知道徐福行动失败了,人也失踪了,而杨澜却好生生地活着。
后来,京城发生了皇太孙朱由校遇刺一事,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也是闻香教,只是,那个家伙的身份比中年人要高,中年人负责巡查分坛,只能针对日常事务巡查,像刺杀皇太孙这样的事情,他还没有资格参加。
但是,他毕竟来自总坛,也算是闻香教的高层人物,故而,他虽然没有参与这次刺杀事件,但是,当那些刺客和主谋撤离北京城的时候,他有参与过那些人的撤离计划,对于当天发生的事情也略有了解。
从那些刺客那里,他对杨澜地了解又深了一层。
那些刺客说,这是一次天衣无缝地行动,若非有杨澜这个变数,朱由校多半已经遇刺身亡了,那时,太子朱常洛肯定会不依不饶,被牵连的郑贵妃和郑国泰肯定不甘心背上这个黑锅,绝对会动员自身地力量进行自保,如此,大明朝堂便会陷入相互攻讦之中,发生变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到时候,教主再登高一呼,百万信徒相应,地上佛国便不再是梦想了!
可惜啊!
只差了那么一点,谁又能想到十八岁的新科状元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眼看就要临门一脚,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啊!晓得杨澜的厉害之后,中年人收起了反抗的心思,他笑了笑,笑容非常平和,目光却充满了绝望。
他用左手猛地将插在右手手腕的飞刀拔了出来,然后,倒持飞刀,准备向自己的左胸扎去,嘴里低吼一声。
“无生老母垂怜,弥勒佛下世!……”
想死?
杨澜冷哼了一声,右手又扬了一扬,又一道白光闪过。
“哼!”
中年人闷哼了一声,左手无力地垂下,他的左手手腕也中了一刀,伤到了经脉,让他无力自裁,握在手中的飞刀掉落在了地上。
不能落在对方手中!
这时候,中年人脑海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落入对方手中,能否熬得过酷刑,他曾经观看过闻香教刑堂行刑,他晓得自己若是那些囚犯,决计熬不过去!
所以,他决意自杀!
既然,拿刀子做不到这点,那么,只能采用另一种办法了!
他狠下一条心,闭上了眼睛,大张着嘴,将舌头伸出嘴外,随后,用力咬了下去,准备咬舌自尽。
“咔嚓!”
这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嘴巴张开之后,竟然再也合不上了。
他张开了眼睛,刚才还在十步之外的杨澜竟然就在他眼前,正笑嘻嘻地望着他。“想死么?不是那么容易的!”
“啊!”
中年人想要说话,然而,却发现自己根本发出声音来,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的下颌已然被杨澜卸下来了。
绝望的神色在他脸上弥漫,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
“咔嚓!”
这样的声音不间断的响起,一瞬间,杨澜将他的四肢关节全部卸了下来,他栽倒在地,无法动弹,但是,他仍然在尽力挣扎着,就像是一头在地上蠕动的巨大蛆虫。
凤娘望着昏迷的丁三,再瞧了一眼绝望地在地上蠕动的中年人,最后,她把视线移向了杨澜,目光最初有些茫然,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变得清晰起来,里面夹杂着疑问和探究。
“想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杨澜笑着望向凤娘。
她蹙着眉头,点了点头。
“想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凤娘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慢慢告诉你,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的话!”
说罢,杨澜打了个响指,从旁边的树丛中,钻出了一些人来,他们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将昏迷的丁三,还有那个异常清醒也异常痛苦的中年人夹持着离开了这里。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六章 天牢中的对话
五月二十五日,辰时三刻。
天牢。
所谓天牢,指设置在京由朝廷直接掌管的牢狱,与地牢(地面以下的牢房)相区别,指地面以上的牢房,是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同,天牢并非阴森潮湿黑暗的地方,也不会十多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内,基本上,这里每一个囚犯都是住的单间,甚至,在牢房内,还安排有床铺,棉被,每日的膳食也是有酒有肉,狱卒们大多慈眉善目,并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和东厂黑狱,锦衣卫那间修建在地面之下的大牢相比,这天牢便如天堂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在这天牢中,关押的基本上都是犯错或是获罪的朝廷命官,并且,这些朝廷命官的品级都非常高,四品以下的官员若不是犯了极大的错误,根本就不够资格住进天牢来。
被关在天牢内的囚犯,很多都是罪名确定正等待判决的官员,像这些品级很高的朝廷大员,都是有着极大能量的人,就算一时倒霉,被关进了天牢,他们在外面的门生故吏,亲朋好友,政治同盟,无不是掌握实权的大人物。何况,这些被关入天牢的官员们也并非因此就被打落地狱,从天牢内完整的出来,然后重新走上领导岗位的大有人在。若是对他们稍有不恭。等他们重新上位之后,要想捏死那些对他不好地狱卒,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天牢的主事人以及他的那些手下又非东厂,锦衣卫这样强悍特务机关。自然不敢肆意妄为,对待囚犯的态度。自然也就……
杨被锦衣卫从辽东带回京师之后,便被关在天牢之中。
他这个人,打仗地本事不大,但是,他做人的本事却极其了得。整个大明官场,无论哪个党派,他都有朋友,所以,虽然入了天牢,他却没有怎么受罪。当然,和从前锦衣玉食地生活相比,这牢里的日子对他来说却也极其难熬,进来没有几日,他便整整瘦了一圈。
“京甫兄,清减了啊!”
方从哲坐在狱卒端来的木椅上,瞧着对面床榻上坐着的杨,发出一声叹息。
“呵呵!”
杨笑了笑,这笑容不无苦涩之意。事先知道方从哲今日要来看望自己,他特意叫狱卒多打来了一盆水,整理了一下仪容,然而,整个人仍然憔悴得紧,发如雪,皱纹如沟壑。
“中涵兄,到了这里后,有大量的时间回想当日那场战事,杨某当时犯下了许多错误。战略部署失当。指挥失当,每每想起。不能自已,又怎能不清减下来呢?”
杨是万历八年地进士,方从哲是万历十一年,论资历,杨比方从哲要老,论地位,方从哲比杨要高,两人年龄相差不大,私下里,却是几十年的老友了,当初,方从哲之所以赞同朝堂诸公的建议,将已经告老还乡的杨重新起复,代替熊廷弼指挥萨尔浒一战,两人的关系在其中也起到了不少作用啊!
杨的感叹,方从哲没有回应,他地视线扫向监牢的各个角落,轻声说道。
“京甫兄,这般清苦的环境,习惯否?”
“习惯?”
杨脸上的苦涩更盛了几分,他是一个颇为贪图享受的人,六十多岁了,仍然在娶小妾,那些女子的年龄做他的孙女都绰绰有余了,对于膳食也异常讲究,专门请了几个来自大江南北的厨子,每日的口味必不相同,这天牢地环境虽然比其他牢狱好上许多,甚至比许多穷人家的屋舍还要好,一时间,他又怎么习惯得了呢?
“还好!只是臭虫,跳蚤横行,在下莫之奈何啊!”
说罢,杨抬起手,在脖颈处搔了一下,那里,密密麻麻长满了红点,这些,都是跳蚤,臭虫的功劳。
“我叫主事之人帮京甫兄换一间好的房间吧!”
方从哲见到杨如此狼狈,他也心有戚戚啊!
“中涵兄,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用不着了,这间屋子已经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了,专门开有天窗,让阳光照射下来,站在窗户往外看去,乃是一个小院,院中长满野草,间或还有一两朵不知名的小花在开放,如此难得的美景,真是百看不厌啊!……”
话音落下,杨再次笑了起来,但是,这笑容分外的惨烈。
方从哲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涵兄,当初你真的不该邀我出山,我这把老骨头了,在家颐养天年便是了,为什么要不甘寂寞地出来做这样地事情呢?都一把年纪了,就算升官发财,又有何意义呢?那会儿,还真是鬼迷了心窍啊!”
杨对自己当时地决定,痛恨异常,如今颓丧的他,自然不想忆起当初地意气风发,那时,他接到这个任命可是兴奋得很。
方从哲今日前来看望杨,自然不是只叙旧那么简单,在他心中,始终有一事不明,他想在会审杨之前,亲自向对方问个明白。
在杨长吁短叹,悔不当初之际,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这便是当初他催促杨出兵时写的那封信,在许多人手里辗转多次之后,最终又落在了他手中。
“这是?”
杨瞧着方从哲递到自己面前的信件,他面带疑惑地接了过来。
“这是我在那个时候写给你地信。因为后勤供应困难,当时,我希望你能够速战速决,尽量早些和建奴决战!”
“中涵兄。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杨脸上的疑惑并未消散,仍然凝在眉梢。
“呵呵!”
方从哲放松身子。背靠着木椅的靠背,他笑着说道。
“这封信不是京甫兄交给东林诸公的么?这封信足以证明我方从哲乃是萨尔浒一战败北地罪魁祸首啊!要想把我弄下台,这可是极其有力的证据啊!在会审地时候,京甫兄只要将大战失败的主要原因推到我身上,这间牢房。不就换了我来住了么?窗外的无敌美景,也由我方某人来代替京甫兄观看啊!”
说罢,方从哲眯起眼睛,盯着对面的杨。
“此言大谬!”
杨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向前疾奔了两步。在方从哲身前站定,他瞪大了眼睛,直视方从哲,缓慢而有力地说道。
“中涵兄,你我相交这么多年,我杨是这样的人么?若是旁人也罢,但,我绝不会将罪责推诿在中涵兄你身上!”
方从哲在杨地逼视下,并没有移开视线。
“京甫兄。既然你没有做这样的事情,那这封信又怎么会落在东林那些人手中呢?”
杨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回想什么,不过,就算是在回忆的时候,他仍然没有移开视线。
“方大人,你应该晓得,犯官有将朋友来往书信收集成册的习惯,当初,大人给犯官的这封信。犯官便将它放在你我来往的书信之中。交由心腹亲信保管,当日。萨尔浒一战败北,犯官率军后撤,场面甚是杂乱,犯官曾让心腹亲信将所有信件文档付之一炬,以免落入建奴之手,我原以为这封信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哪里知道它竟然还在,且落在了东林那些人手中。”
“是吗?”
杨地解释合情合理,这封信的确也有可能是被他的心腹暗中藏了起来,然后,通过秘密渠道转到了京师,落入了东林党之手。
然而,方从哲对杨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毕竟,朝堂上的政争分外残酷,就算是多年的老友,也不能尽信,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很多往往你认为不会背叛你的人却极有可能背叛,当你明白之后,却为时已晚。
“方大人,犯官有什么理由和东林那些人合作?”
杨口口声声自称犯官,口口声声叫着方从哲大人,不再和方从哲称兄道弟,表明了他的愤懑之情。
方从哲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盯着杨脚下的地面。
杨地双脚在方从哲视线中来回踱着步子,往左两步,必往右两步,就在那咫尺之间来回,他的声音却极其激越,一声高过一声。
“诚然,犯官和韩广,赵南星,叶向高大人等交情很好,但是,将方大人赶下台之后,犯官有何好处,难道就不用承担萨尔浒败北的责任了?大人你,最多负责战略冒进的罪责,犯官,终究逃脱不了指挥无方的结局啊!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罪责!有大人在台上,凭着你我的交情,就算日后犯官躲不过当头一刀,大人你也会保全犯官的亲属,杨某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又岂在乎当头一刀啊!若是很东林联手,难免会得罪大人,若是无法将大人赶下台,那时候,杨某的亲属能否保全也未可知啊!”
说到后来,杨几乎是声泪俱下。
是啊!像他这样的年龄,什么都经历过了,福也享受得差不多了,就算被问罪斩首,他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他担心地是他地亲族,他杨氏宗族的绵延,只要能够保住亲族,他便了无遗憾了。
作为老友,方从哲有些见不得杨这样,他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京甫兄,莫要激动,请坐下来,慢慢说话!”
“哎!”
杨长叹一声,叹息声中,尽是苍凉和绝望,便如老牛临死前地长嘶一般,随后。他低着头,拖着沉重地步伐回到床榻前坐下,背不再如先前那般挺得笔直,而是佝偻着。肩膀搭下,整个人就像老了好几岁一般。
“京甫兄。京甫兄!”
坐在床榻上的杨就像在神游天外一般,方从哲喊了两三声之后,他才应了一声,抬起头。
杨瞧着方从哲,惨然一笑。
“方大人。尽管放心,会审的时候,犯官决计不会将罪责推诿到方大人头上,一应罪责,犯官一力承当!”
“京甫兄,何处此言?”
方从哲皱起眉头。沉声说道。
“你我多年的交情,有些事情,说清楚便是了,何必耿耿于怀!京甫兄,你只管放心,只要我方某人在台上一日,便能保你平安,虽然,不能让京甫兄你无罪释放。但是,京甫兄这条性命,方某人是保定了,京甫兄地亲属,也必定不会受此牵连,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方某人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中涵兄,此话当真?”
杨原本煞白的脸突然掠过一丝潮红。他地嘴唇微微抖动。双眼中荡漾着兴奋的神色,下颌花白的胡须如风中的杂草瑟瑟发抖。
“绝无虚言!”
方从哲斩钉截铁地说道。
事实上。在杨澜没有穿越而来的那个时空,方从哲还真是保住了杨地老命,虽然,他一直被关在天牢中。
后来,方从哲因为红丸一案被东林党赶下台之后,仍然利用他的影响力在力保杨,东林党那时初掌权柄,为了巩固权位,也和方从哲做了一些妥协,故而,杨在天牢中依然活得很好。
方从哲是在崇祯元年病逝,次年,杨在狱中被崇祯下旨处死,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便是上台执掌权柄的东林一党。
历史原本的轨迹是如此,但是,杨澜这个从后世来的蝴蝶扇动了翅膀之后,它还会按照固定地轨迹走下去么?
看望过杨之后,方从哲回到了内阁办公,处理公文。
一般说来,他会先处理从宫中传来的旨意,然后,在按照事情的紧急程度,处理政务,但是,说实话,万历帝一般很少下达旨意给方从哲,他老人家,这个甩手掌柜当得非常舒服。
但是,今天,方从哲非常意外地在书案上发现了来自宫中的旨意。
明朝中后期,内阁的权力非常强大,士大夫集团强盛的时候,那些内阁大学士们甚至敢于封还皇帝的诏书,不奉旨意。
面对文官集团的压迫,嘉靖皇帝用的是廷杖,但是,声名在他们心中远超生命地文官们,毫不畏惧,仍然前赴后继和皇帝顶牛,最后,嘉靖只好任用那些听从他意思做事的官员为内阁大臣,这便有了严嵩的上位,紧跟皇上步伐的严嵩便站在了士林的对立面,在士人书写的史书中,成为了奸臣,佞臣。
嘉靖的孙子万历在和文官的对抗中,同样处在了下风,不得不罢工以示抗议,他从祖父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于是,这便有了方从哲的上位。
方从哲和严嵩不同,他没有完全站在皇帝的一面,并且,他和朝堂各党派地领军人物关系都非常不错,然而,即便如此,在杨涟,左光斗等东林新生派人物眼中,他也是佞臣一个。
所以说,不管你为人处事多么圆润,在利益,权力至上地官场,你终究免不了要得罪某些人。
打开旨意,方从哲在诏书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样可好么?
方从哲陷入了沉思。
午时三刻。
翰林院食堂。
官员们办公是从上午到傍晚,其间,自然要用午膳,翰林院,六部等部门都在皇城内,官员们地府邸大部分在内城,也有的在外城,这个时代,又没有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中午这一顿,他们自然不可能回府去享用。
皇城内也没有什么酒肆饭馆之类的,要到这些地方用膳,则必须走出皇城,到城门外的酒肆一条街去,有些官员会选择这样做,因为,那酒肆一条街虽然是在内城,却紧挨皇城根,路途不算遥远。
然而,更多的官员却是留在了自己部门的食堂用膳。
杨澜便是这其中的一员,若是没有人邀请他,或是他没有邀请别人出外用膳的话,他都会在翰林院的食堂内用餐。
在翰林院,杨澜朋友不多,当他被东厂带走的时候,翰林院的主官们竟然都不晓得此事,等他出了黑狱,重新回到翰林院时,除了负责点卯的官员之外,其他人竟然不知道他缺席了两日。
在食堂用膳时,他总是坐在角落里。
方文几乎从来不到食堂用膳,他的随身书童会在午膳时给他用食盒送饭菜前来,冯铨偶尔会在食堂用膳,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几乎就不会跟杨澜坐在一起,最多,偶尔用眼神偷偷打个招呼。
所以,杨澜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单独坐一桌。
翰林院的俸禄不高,除了某些位置之外,有许多部门都像杨澜工作的藏书楼那样是清水衙门,只靠俸禄,官员们要在北京城活下去,非常困难,所以,除了那些家世清贵,不愁吃穿的家伙外,出身贫寒的翰林学士,庶吉士中午都会选择在食堂免费用餐。
不过,在诺大个翰林院中,出身贫寒的学士和庶吉士并没有几个,能够进入翰林院的进士基本上都出自官宦世家,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官员的儿子们自然就当官。
因此,在这间食堂用餐的,除了极少数官员外,大部分都是院中的小吏。
官员们和小吏用膳的时间是分开的,在杨澜等官员用膳的时候,食堂内只有寥寥几人,显得非常的冷清。
然而,今天明显是例外。
当杨澜落座的时候,有十来个几乎从来不在食堂用膳的翰林庶吉士出现在食堂内,他们人手一份膳食,端到了杨澜坐的那个圆桌旁,挨着他坐了下来,坐下之后,他们并没有用膳,而是一个个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杨澜。
杨澜认识这些人,大部分是上一期的翰林庶吉士,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全部都是江南人士。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七章 渣渣而已
杨澜自顾自地用着自己的食物,在他眼中,似乎没有那些人的存在,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掠过,便像是从空气上掠过一般。
“臭!好臭!”
一个坐在杨澜对面,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边用手扇着鼻子前的空气,一边用不屑的眼神瞅着杨澜,故意大声高气地说着。
杨澜举起筷子,夹起一块竹笋,放入面前的碗中。
在翰林院中,并非所有的庶吉士都前程似锦,有的人如果倒霉的话,会一直待在翰林院中,做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毫无实权可言;有的人会被赶出翰林院,外放到地方为官,从县丞或是知县做起,若是没有关系的话,他们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最多在知府这任上便告老还乡了。
在官场上,不管你有无才华,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在翰林院中,也有许多人没有关系,他们为了往上爬,往往跟随那些混得开的同事,唯其马首是瞻,希望,能够搭上对方的关系,摆脱目前这中清苦的生活。
坐在杨澜身旁的翰林院同僚,其中便有几个人处于这种境况,那个故意说着好臭,好臭的家伙便是其中之一。
他叫李昭,出身贫寒,凭借着一身才学过五关斩六将,考中了二甲进士,得以进入翰林院,但是,他没有人脉,没有关系,也没有钱财为自己打点,故而,一直在翰林院中蹉跎度日。
最初,他还非常清高,认为凭借自己的才华,一定会有大人来赏识他,最终能够平步青云,施展自己的抱负。
不过,残酷的现实很快让他从自己的美梦中清醒过来。在翰林院两年抄抄写写的日子,那点低微的俸禄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在京城的生活,不只不觉间,两年多以来,堂堂翰林院庶吉士的他竟然要举债度日,自己的老母竟然因为他无钱请郎中来看病。溘然长逝。
给母亲守灵地那个晚上。李昭辗转反侧。想了又想。回想过往地二十多年人生。他终于恍然大悟了。原来。在官场上。才华是个狗屁。关系才最重要。
从那以后。李昭改掉了原本清高傲慢地脾气。而且。一改便改得异常彻底。面对那些家世尊贵地同僚。他低三下气;面对那些人脉雄厚地同事。他甘愿当跑腿。为对方做一些奴仆或者下人才做地事情。
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一个目地。那就是往上爬!
除了李昭之外。坐在杨澜身边地另外两个家伙都和他有着类似地遭遇。至于坐在其他桌和李昭等人一起进来地家伙。他们都是官宦子弟。前途无忧。这会儿。都在用看笑话一般地目光瞧着杨澜他们。“臭啊!臭!”
李昭站起身。向周围地那些人长声喊道。
“各位同僚。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一股好浓厚地铜臭味啊!”
说罢,他吸了吸鼻子,像狗一般地在桌上嗅着。
“哈哈!”
众人齐声大笑起来。
杨澜抬起头,淡淡地扫了李昭一眼。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似乎在观看戏台上丑角的表演一般。
若是想激怒某个人的话,杨澜便会用这样地表情,并且,屡试屡中,从来就没有失败过的经历。
很显然,李昭也被杨澜的这个表情激怒了。
他地面色变得铁青,在杨澜的目光中。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卑微。他免不了要想到自己在那些有背景的人士面前摇尾乞怜的场景。
他收起了笑容,冷冷地注视着杨澜。
李昭之所以要针对杨澜。乃是受了别人的请求,嗯,说是请求并不适合,应该说是命令才是,这个别人是谁呢?他不是什么别人,正是想用拳脚教训杨澜,反而被杨澜痛揍一顿,为了颜面不得不请假在家的谬昌期。
谬昌期算是东林党的新派人物,前段时间,李昭为了能够加入东林,曾经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谬昌期地跟班。
谬昌期其人,并不好色,家中只有正室夫人一名,不像大多数的大明官员,除了正室夫人之外,还有几房美妾。
他很少流连秦楼楚馆,在士林中,风闻极好。
只是,除了和他关系真正亲密的极少数人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谬昌期其实是非常好色的,只是,他喜欢的并不是女子,而是长相俊美的年轻书生。
在翰林院中,说到长相俊美自然非冯铨莫属,只是,冯铨虽然想向东林靠拢,却也同时在和其他党派人士接触,他的交游极其广阔,谬昌期对冯铨虽然垂涎三尺,却也不能轻举妄动。
李昭的面貌虽然赶不上冯铨,也算是眉清目秀,出身江南的他说得一口谬昌期喜欢地江南软语,故而,当李昭为了寻求人脉,想要寻一个重要的职位的时候,谬昌期便向他提出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要求。
对谬昌期的无理要求,最初,李昭是断然拒绝的,谬昌期也是很宽容地没有强迫他行这不轨之事。
然而,随后,李昭便发现他经过一段长时期努力才拉上的关系网破裂了,那些原本他关系不错的家伙开始和他疏远了,他又回到了当初,初次踏入翰林院的当初。
之后,便是痛苦地思考和挣扎。
某天晚上,他漏夜拜访了谬昌期,那天过后,他地人脉又恢复了过来,并且,在谬昌期的帮助下,结识了许多手握实权地大人物。
但是,李昭想要谋取一个重要职位的要求却一直没有实现,谬昌期宁愿拿银钱给李昭,也不愿意给李昭谋一个好位置,让他离开翰林院。
现在李昭有求于他,他自然可以肆意玩弄李昭,若是,李昭不再有求于他了,那么。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想将李昭怎么样便怎样么?
谬昌期又不是傻瓜,在他没有对李昭厌倦之前,他决计不会让李昭逃过他的手心。
然而,当他被杨澜摆了一道,准备用拳脚报仇反倒又受到新的羞辱之后,他答应李昭。李昭若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一番杨澜,他便会利用他的关系网,让李昭在吏部任职。
于是,这便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某人!……”
李昭紧盯着杨澜,咬牙切齿地说道。
“某人在殿试上作策,将治国之道与商贾之法相提并论;某人应承了他人请求,且信誓旦旦说要做到,结果,转身便将他人出卖。这岂非是小人所为;某人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去行商贾之事,这岂非有违圣人之道;……如此一身铜臭的家伙。有何资格身为圣人门徒,有何资格立于庙堂之上,他所处之地,所到之地,岂非是鲍鱼之肆,臭不可闻!”说罢,李昭转过身对众人喊道。
“各位同僚,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啊!”
“说得好!”
“当浮一大白!”
众人纷纷应和。这些人中间,有被他人拉来,纯粹是打酱油看热闹的,也有的是对杨澜这个十八岁地状元分外嫉恨,诚心来看他的笑话,也有些人是谬昌期喊来的,特地为李昭壮声势。
不管这些人的目的何在,在这一会,他们自然希望场面越热闹越好。翰林院本就是一个清静之地,中了庶吉士的家伙们大部分都是老奸巨猾之辈,就算年轻,他们在父辈地谆谆教导之下也早就泯灭了青年人的火气,所以,像今日这样的场面,可算是百年来头一回啊!
如此热闹,不看白不看!
“臭啊!好臭啊!”
李昭仰天长呼,哈哈大笑起来。
“臭?”
杨澜淡淡地问道。
“李兄。你放屁么?”
“你!……”
李昭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一般,他指着杨澜。正要说话,杨澜打断了他的话。
“指什么指?屁自然是臭的,李兄就算是放了一个臭屁,也没有必要大声宣扬,莫非是想要证明什么?”
杨澜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莫非是证明响屁不臭,臭屁不响的道理!”
“你!……”
李昭面色通红,仍然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杨澜就算要反击,也会和谈经论道,却没有想到杨澜会口出市井之言。
“其实,李兄无须证明什么了?李兄的屁自然是又响又臭地,我想某人一定会深有体会吧?”
“哈哈!”
瞧见李昭吃瘪,周围那些人同样哈哈大笑起来。
“粗俗!粗俗!俗不可耐!”
李昭将长袖一挥,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是啊!”
杨澜笑了笑,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昭,眼神中充满了讥讽。
“是啊!我们都是粗俗的,只有李兄才是极其高雅的,不过,不晓得某人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粗俗,作为承受者,李兄一定深有体会吧?”
杨澜地目光充满了讥诮,在李昭的身上扫描了一番,落在了某个部位上。
那一刻,李昭觉得随着杨澜的目光而来的是一盆无形的冷水,将他全身上下淋了个通透,连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也被淋到了,那水极其的冰寒,仿佛来自万年不化的雪峰,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李昭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自然明白了杨澜话外之意。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是怎么知道地呢?
自己内心最隐秘,最羞耻的事情被杨澜知晓了,李昭失魂落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他的面色忽而发青,忽而发紫,忽而煞白,变幻不定。
其他人并不明白杨澜话外之意,他们只是以为杨澜在打什么哑谜,这会儿,他们正万分期待着李昭出言还击,两人上演一番唇枪舌剑,如此,日后也有谈资。
只是,如今的李昭恨不得抱头掩面而走,哪里还顾得上和杨澜继续在口舌上面交锋。
“李兄,你面色不对,李兄经常放屁,是不是某个部位不舒服啊!还是应该去瞧瞧郎中啊!”
杨澜瞧着李昭,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貌似关切地说道。
“是啊!是啊!”
李昭面无人色,呐呐地应道。
“我是该去看看郎中了!”
杨澜笑了笑,说道。
“李兄,放心吧!就算有什么恶疾,郎中也不会向他人泄露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谁又会这么多话呢?”
“是!是!”
李昭面色通红地点头应道,连声称是。
“杨大人说得是,我是该去瞧瞧郎中了!”
说罢,他连和周围的人告辞的话都没有说,便急匆匆地离去了,剩下了同伴们惊讶和不解地目光。
两个当事人走了一个,热闹也就看不成了,大家伙也就有些意兴阑珊了,他们搞不懂为什么李昭会这般虎头蛇尾,趾高气昂地向杨澜发起挑衅,最后,却灰溜溜地离去,有如丧家之犬。
当初,杨澜决意将那封信通过方文的手交给方从哲之后,便料到谬昌期和他背后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特地让阿牛,侯国光,客光先等人暗中监视谬昌期,查探对方的隐私,看他在和那些人来往,如此,当谬昌期等人想要对付他的时候,他好找到机会还击。
然而,杨澜没有想到谬昌期,杨涟等人会通过王安之手,让东厂的人来对付自己,他原以为这些在史书上留名的家伙,会光明正大地向自己发起攻击,他们,不是史书上鼎鼎有名的东林六君子么?
也!
怎么会做出小人的勾当呢?
卑鄙龌龊,那不是只有小人才会做地么?
不过,杨澜虽然没有料想到谬昌期等人会用栽赃陷害这样地手段来陷害自己,但是,通过阿牛等人的打探,他还是掌握了谬昌期地一个秘密。
杨涟也好,左光斗也好,在许多方面几乎都无懈可击,凭阿牛等人,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把柄,他们不贪钱,他们不好色,除了官场以及文人之间的迎来送往,吟诗作对外,他们没有其他的爱好。但是,谬昌期不同,表面上他虽然和杨涟等人一样,实际上,他却喜好龙阳,而这个秘密被杨澜打探到了,并且,李昭这个谬昌期的姘头也现出了真身。
大明的文人喜好娈童,这几乎是众人皆知,但是,官员和官员之间进行这样的行为,却也算得上是一件丑闻了。
故而,杨澜点破这件事之后,李昭便只能仓皇而逃了!
谬昌期,李昭之流杨澜根本便不放在心上,故而,他根本就不怕对方晓得他知道他们的丑事,根本就不怕对方恼羞成怒,视他为死敌,就算谬昌期,李昭视他为死敌又何妨!
套句后世的流行语来说,谬昌期也好,李昭也好,无非是渣渣罢了,分分钟能够将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八章 杨澜升官了
五月二十五日,申时三刻。
翰林院。
韩广坐在黄杨木靠椅上,阳光透窗而入,落在窗台上的那盆盆景上面,假山,流水,小桥,两个身着长袍的士人坐在一间小亭内,正在对弈为乐。
盆景不大,景物,人物雕刻得却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它出自江南园林大师姜眉道人之手,姜眉道人擅长营建大型园林,对于小型盆景的制作也颇有心得,韩广的这个盆景乃是姜眉道人封山之前的巅峰之作。
这个盆景是东林党的代表人物李三才送给韩广的,韩广对此甚为喜爱。
每当他出神,或是思索什么事情的时候,他的目光便会落在盆景之上,偶尔,也会想想自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像盆景中的士人那样与友人同行,遨游江湖之美。
目光落在盆景上,韩广眉头微皱,右手抬起,手指轻轻抚摩着右面的眉毛,从眉间往眉梢,缓慢移动,重复来回。
“叩!叩!”
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韩大人,杨大人来了!”
随身小吏那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广的眸子在眼眶内转动了一下,视线离开了盆景,他放下抚摩眉毛的手,坐正身子,目光移向门口,轻咳了一声之后,他沉声说道。
“请他进来!”杨澜推开门。踏进房间。
这间屋子乃是韩广办公地地方。房中地一应布置都和他家中地书斋一般无二。透着浓浓地书卷味。每一个小部件地摆设都独具匠心。显得格外地雅致。就连方从哲都开玩笑地说过。愿意出重金将那个帮韩广设置房间地匠人请来。帮他也布置一下书房。免得显得凌乱不堪。
杨澜目不斜视地向韩广行去。并没有左顾右盼。
韩广没有起身相迎。若是按照他一贯地态度。此刻。不管来地人官职有多么低微。他也会起身笑脸相迎地。
他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内心过于失望了。是地。他对杨澜感到非常地失望。原本。他非常看重杨澜。然而。杨澜地所作所为与他地期望越来越背道而驰了!
“下官参加韩大人!”
杨澜来到韩广身前,朝仍然高坐在木椅上的韩广躬身行了个礼。
韩广是杨澜会试时地主考官,在这种情况下,两人私自见面。杨澜本该称呼韩广为座师,然而,杨澜并未这样做。
这会儿。韩广若是仍然看重杨澜的话,便会笑着叫杨澜的字,让他无需用官场的称呼,直接叫自己老师即可。
这些都是应有之道,然而,在此时,并非如此。
韩广沉默着,眯着眼睛打量着杨澜,半晌。方才摆摆手,语气有些萧索地说道。
“杨大人,请坐下说话!”
“谢大人赐座!”
杨澜毕恭毕敬地再次躬身为礼,随后,在一旁摆放的木椅上坐下。
坐下之后,便是一阵沉默,杨澜在等待韩广开口发话,因为,他是被小吏从藏书楼叫到此处来的。说是韩大人有话要说。
韩广呢?
则在酝酿着该怎样开口。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状元,乃是少有的杰出之士,虽然他籍贯北地,并非出自江南,打破了数十年状元都来自南方的惯例,但是,正因如此,韩广才非常迫切地希望他能够站在自己这个座师这边,和他们走到一起来。
然而。他地所作所为却和东林一脉渐行渐远。
最初。杨澜在殿试作策发出惊人之言,韩广的盟友们都认为此人为了上位。大肆拍皇上马屁,毫无风骨之言,就算是当上了状元,也是靠拍马上位,如此奸佞之徒,岂能与君子为伍。
韩广不是迂腐之人,并不像那些人一般认为杨澜拍皇上马屁就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君子可欺其方,如果一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按照圣人之言去做,那么,他在这个世上必定寸步难行,何况,那些自诩为君子地家伙们,在韩广看来,他们也不见得有多么君子。
虽然,在那些同僚的建议下,韩广不得不将杨澜安排到了藏书楼,将他冷处理起来,然而,他仍然在暗中观察杨澜,想看看杨澜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应对。
如果,对方真是像殿试上表现的那样为了上位急功近利,那么,遇见这种遭人冷落的情况,必定会口出怨言,无心工作。
然而,杨澜到了藏书楼之后,不仅没有向任何人抱怨,也没有自暴自弃无心工作,而是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便将藏书楼大变样了,让大家能够更快捷,更方便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变革,但是,这足以证明杨澜是一个干实事,而非崇尚清谈的官员,自从这个地方作为翰林院以来,一百多年,这藏书楼不晓得换了多少主事之人,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像杨澜这样不仅将一应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有所创新。
看见杨澜这样的表现之后,韩广动了心思,他准备将杨澜召到自己身边,帮助自己处理公务,在近距离地情况下,再好好观察其人,韩广是一个爱才的人,如此良才美质,他舍不得放手。
在他看来,为了个人野心拍皇上马屁,行事稍微急功近利,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毕竟,杨澜只有十八岁,年轻人,难免会犯有些错误,但是,只要自己把他放在身边,循循善诱,以身作则,他相信,像杨澜这样聪明的人,一定会很快成熟起来,走上正确的道路。
然而,就在韩广想要将杨澜提拔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东林党的谬昌期想利用杨澜和皇太孙朱由校的关系,将方从哲写给杨催促其快速进兵的信件呈递到万历帝跟前,想通过这封信将萨尔浒大败地罪责安到方从哲头上,逼其下台。
胡闹!
荒唐!
对于这件事,韩广是过后方知的,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心中却用以上两个词语为谬昌期等人地这个行为下了定论。
当初,在李三才的暗中策划下,东林党曾经一度掌握了权柄,执掌内阁,然而,最终,他们还是败在了老奸巨猾的浙党领袖沈一贯手中,被沈一贯赶出了内阁,不过。即便如此,在朝堂上,东林党人士仍然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之所以如此。原因非常简单。
第一,首先江南文风鼎盛,远非全国其他地方可比,就算是京师也远远不如,每一年,通过会试,殿试进入朝堂的江南士子远比其他地方的士子要多,这些人大多出自苏杭,南直隶。乃是天生地东林党人士。
第二,东林党地有力人士多为权贵之家,就拿如今赋闲在家,名动天下地东林党军师李三才来说,他家便是大运河上的枢纽,北京通州这边商人地总头目,家财万贯,甚是惊人。
除了李三才,像其他东林大佬。从前的首辅刘一,叶向高,尚书周家谟,李汝华,孙如游,包括大学士韩广这些人都是家财万贯,肥的流油的家伙。
有了这些人的钱财,关系网等大力支持,不停又有新血通过科举注入东林。所以。即便东林一党被齐党,楚党。浙党联手赶出内阁,甚至丢掉了一些六部地位置,然而,他们仍然有着庞大的潜势力,不容人小觑。
对韩广,叶向高等人来说,他们已然深居高位了,纵然,一时间无法将方从哲赶下台,进入内阁,他们也不会心急如焚。
很简单,他们等得起。
这些老奸巨猾,经历官场沉浮多年的家伙都知道,方从哲地位置之所以屹立不倒,不管他们怎么攻击都无法成功,乃是因为有一个无比支持他的皇帝,除非他们丧心病狂到要将万历帝赶下台,否则方从哲一人独相的局面便不会改观。
他们之所以等得起,乃是因为万历帝的越来越老了,他的身子也一直不好,腿脚不灵便,后背也有些问题,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万岁爷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等到文官集团鼎力捍卫的太子朱常洛上位,那个时候,有的是机会。
所以,像韩广他们这些东林大佬明知道方从哲和萨尔浒大战败北一事脱不了干系,最起码也要负领导责任,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全盘发力,准备凭借此事将方从哲赶下台,他们只是指使手底下的言官发出试探性地攻击,攻击方从哲的学生兵部给事中赵兴邦。
当方从哲站出来,鼎力支持赵兴邦的时候,韩广等人便偃旗息鼓了,他们已经试探出了方从哲的态度,这便已经达到目的了。
他们等得起!但是,和韩广,叶向高这些家财万贯的东林大佬不同,像杨涟,谬昌期,左光斗等东林新派人士却等不起!
他们为什么等不起呢?
因为他们的官职不高,没有多少权柄,在现在的这个位置上,他们无法施展自己救国救民的政治抱负,嗯,这个救国救民地政治抱负是他们的说话,在其他党派人士来看,便是所谓的政治野心了。
常年在中下层的位置上流连,对朝堂政事没有一点话语权,岁月就此蹉跎,他们自然是等不起,为了上位,他们敢于铤而走险,为了扫清朝堂上空弥漫的妖雾,为了铲除奸佞,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怕。
嗯,说得通俗一些,那便是为了屁股能坐上高一点的椅子,什么手段都可以施展出来,任何东西都可以利用。
这便是谬昌期在幕后人物指使下想通过杨澜,而不是循着正规途径将那封信呈递给万历帝的原因。
并非是害怕沿着正规途径,方从哲会吞没这封信,他们其实想打方从哲一个措手不及。
这封信的来路也非常的不地道,乃是他们安排在杨身边地一个细作在兵败焚烧信件地时候偷偷藏下来的。
他们地层次不够,目光自然便没有韩广等人看得远,看得透,于是,当孙承宗拒绝帮他们递交这封信的时候。他们病急乱投医,找上了杨澜。
结果,杨澜将这封信通过方文转手还给了方从哲。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多久,韩广等人便了解了整件事地前后经过,对杨澜。韩广感到了彻底的失望,原本想提拔对方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诚然,韩广觉得谬昌期等人的行为便如小丑,面对方从哲这样的大人物,只能以势逼迫,用阳谋来让其下台,用阴谋诡计是无法得逞的,只能让对方笑话,当然。韩广不会告诫谬昌期等人,叫他们不要这样做,东林党也不是铁板一块啊!何况。有这些跳梁小丑给方从哲等人添添麻烦,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看不惯谬昌期,这并不表示韩广便欣赏杨澜在这件事上地作为。
要想在官场上立足,一个人自然难免要使一些小手段,但是,像杨澜这样的行为,乃是官场大忌,只有那些阴险小人才能做出来。
在韩广看来。杨澜可以断然拒绝谬昌期的请求,若是应承了下来,那么,就算明知是错,也要去帮对方做到,像这样假意应承,转手便将他人出卖的行为实在是不值得提倡啊!
从此以后,有谁还敢相信你?
有谁还敢做你的盟友?
有才无德!
有才无德啊!
韩广不是曹操,他没有唯才是举的勇气。在他心目中,德还是要高过于才的,杨澜纵然有才,但是,对杨澜这无德之举,韩广甚是鄙视,他一方面鄙视对方,一方面又叹息对方才华难得,他的心情极其复杂。
所以。在此时。一时间,韩广不晓得怎样和杨澜说话。
韩广沉默的时候。杨澜在静静地等待韩广说话,他也在想着自己地心事。
杨澜一直知道,韩广很看重自己,但是,通过刚才那短短的两句寒暄,他便晓得,韩广注定不会再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当初,当他决定将信件交给方从哲的时候,杨澜便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地结果,在古时候,在大明朝,信守承诺还是非常重要的,这是衡量一个人的道德标准的起码要求,像后世那样过于圆滑的处世态度在这个时代行不通。
自己的行为,在韩广这样对他人的道德标准要求非常严格的士人看来是绝对不能够接受的吧?
最初,当杨澜来到京城参加会试地时候,他原本是想借着周进那封信和礼部左侍郎夏新权拉好关系,再接着夏新权的关系网,立足官场。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姥爷便是史书上臭名昭著的九千岁魏忠贤。
那个时候,他只想完成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的心愿,考中进士,光宗耀祖,然后,过一些悠闲自在的生活,当战乱四起的时候,找一个机会远渡重洋,带着全家游历天下。
嗯,准确地说,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任何目标,只想做一些轻松的事情,随遇而安,随波逐流,随心所欲……
然而,当他得知自己地姥爷是魏忠贤之后,杨澜有了自己的目标了。
先,自然是要保命,在崇祯上位的时候保住自己和姥爷的命,以及全家上下的命,该怎么做呢?他没有具体的规划。
杨澜只晓得,自己要不顾一切地往上爬,尽量督抚一方,掌握军权。
一句话,便是要扩充自己的实力,日后,就算崇祯上位,也有因为有所顾忌,不敢恣意妄为。
暂时,杨澜只能想到这一点。
虽然,他也想过找个机会将现在还是小孩子的崇祯干掉,不过,要想达到这个目的,他还是需要强大地实力。
他是杀手,他很强悍,但是,他终究还是人,而非超人!
他不可能单枪匹马杀入皇宫,行那逆天之举。
所以,在殿试地时候,杨澜才特意将万历帝的马屁拍得帮帮响,为万历帝收取矿税地政策大颂赞歌,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英明政策,是能够挽日趋下滑的国势于狂澜的伟大政策,并且,为万历帝的征税政策提出了许多建议,甚至,强烈建议组建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收税。
为的便是要迎合万历,争取早日上位。
杨澜知道自己这样做要得罪广大的官僚集团,甚至,就连对自己非常看重的夏新权,韩广等人也会不再看重自己,即便如此,他还是这样做了。
杨澜不想按部就班地在官僚集团中打混,反正,他和魏忠贤的亲属关系最终都会曝光,到时候,他还是要被这些人排挤,倒不如一开始就站在这些人的对立面,只要能够往上爬便是了!
归根结底,用一句话来总结。
那就是,无论如何,杨澜和韩广他们都不会是一路人。
这也是杨澜毫不犹豫便将谬昌期出卖给方从哲的原因,他不晓得具体的历史事件,也不晓得东林党以后会不会上台,他只晓得朱由校当权的时候,自己的姥爷魏忠贤掌握了大权,他希望自己能在魏忠贤掌权的这段时间内,快速地积攒实力,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证明自己,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地爬到高一点的位置上,如此,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他起点高,获得的利益也会更多。
韩广和杨澜分别想着各自的心事,沉默了大概半柱香的世界,韩广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显得非常的疲倦,其中,夹杂着一些特意的漠然。
“杨大人,这是给你的公文!”
他将一个公文递给杨澜,杨澜伸出双手,非常恭敬地接过来。
“从明天开始,你便离开藏书楼,以左庶子充日讲官,进少詹事……”
说罢,韩广有些遗憾地看了杨澜一眼,说道。
“就这样,你先下去吧!”
“谢大人!”
杨澜诚心诚意地躬身向韩广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去。
所谓左庶子充日讲官,进少詹事,其实便是给朱由校当讲师,也就是孙承宗现在做的那些事情,和藏书楼的工作相比,这工作无疑有前途许多!
左庶子?
应该是升官了吧!
走出韩广的房间后,杨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零九章 杨澜发财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
杨澜脸上的神情却和往常并无不同,没有人瞧得出,他升官了,虽然,他身下的坐骑比往日的速度要快了那么一点。
仅此而已!
日后,杨澜每天都必须去朱由校所在的少詹事府讲课,这应该是朱由校的意思吧?看来,杨澜因为他遇刺一事被东厂抓了去,朱由校感到非常不过意,这才将杨澜找了个理由弄到自己身边来了。
不晓得,他是怎样说服万历帝的?
骑在战马上,杨澜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晓得,太子朱常洛对自己并没有好感,恐怕不会同意自己去给朱由校当讲师。
十八岁的讲师,学生都已经十四五岁了,这样的配搭也太荒唐了吧?
一般说来,能够担任皇室接班人讲师的都是德高望重的大儒,朱常洛的老师是叶向高,方从哲,朱由校的老师是孙承宗。
杨澜虽然是新科状元,但是太年轻了,只有十八岁,就算朱由校恳请万历帝出面发出这个任命的旨意,内阁也有权驳回,不同意这个任命,方从哲没有违逆万历帝的意思,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应该也是卖杨澜一个人情吧?
毕竟,杨澜能够将那封信交还给他,这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啊!
虽然,那封信就算到了万历那里,也不会撼动他的位置,不过,把方从哲弄得焦头烂额还是能够办到的。
就这样。杨澜一边想着自己地心事。判断着朝堂地局势。以及地位变幻之后将要面对地新形势。一边驱着身下地坐骑在大街上缓缓而行。
不一会。他来到了一处宅邸前。
这个宅邸并非他位于朝阳门附近地独门小院。而是一处虽然也在内城东面。却要比魏忠贤给他地那个小院大得多地深宅大院。
这个深宅大院原本地主人姓王。现在。已经改姓杨了。门上地横匾也换了。原本上面写地是金谷园。现在改为了抱朴园。
“公子。回来了!”
杨凌从门后迎了出来。接过杨澜手中地马缰绳。将马停下。杨澜翻身下马。和很多同僚不同。去翰林院工作。杨澜都是独自一人。不带随从和奴仆。
“公子,凤娘在中庭候着,已经候了一个时辰了!”
“嗯!”
杨澜点了点头。径自往中庭行去。
那一日,在香山玉泉寺内,杨澜和凤娘摊牌。让凤娘听见了丁三和那个中年人的对话,揭露丁三的真实身份,表面上,好像是出于义愤。
实际上呢?其实他地目的和丁三,凤娘等人一般无二,做了这么多事,还不是为了谋夺王百万的家财。
当初,丁三和凤娘定计,暗中用药毒杀了王百万和他的正室夫人。因为,凤娘给王百万生了一个儿子,当然,其他人不晓得这个孩子是凤娘和丁三所生,在他们眼中,这个孩子便是王百万唯一的骨肉,这万贯家财自然该他继承。
孩子尚幼,凤娘母凭子贵,这万贯家财自然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没有想到的是。丁三会是闻香教的信徒,之所以接近她,诱惑她,与她私通生下儿子,真正的目地便是为了谋夺王百万的家财,她只是一个棋子,最终,丁三会利用她的信任将这些家财转移到闻香教某人地名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丁三在算计凤娘,没有想到因为罗家胜的缘故。他却落在了杨澜的视野之中。随后,一应行为。杨澜皆了如指掌。
当丁三完成自己的计划,顺利地达到目的,就要摘桃子的时候,杨澜跳了出来,给了他致命一击。
丁三和他的联络人落在了杨澜的手中,被杨澜关在一个秘密的地方,振威武馆地地牢中,每日刑讯逼供,想从他们口中打听闻香教的底细。
也是在那个中年胖子口中,杨澜晓得了皇太孙遇刺一事背后的真正主谋,闻香教这样做是为了扰乱京城的局势,让大明朝的深宫和朝堂都乱起来,当他们行大事的时候,让朝廷的应对不要那么快速。
了解了闻香教的底细后,杨澜没有杀丁三和那个胖子,而是继续将他们关在振威武馆,之所以留下胖子,是想慢慢敲打,继续从他口中掏出更多和闻香教有关的事情,日后,若是和闻香教对上,也许用得着。
行大事!
建立地上佛国!
不就是借着宗教迷信煽动那些愚夫愚妇造反么?
杨澜觉得,自己日后总有一天会和这些家伙对上,到时候,掌握了这些家伙大量信息地他无疑会占有上风,这也算是未雨绸缪吧?
至于将丁三留下,则是为了威胁凤娘。
有丁三在手中,凤娘害怕自己和丁三合谋毒杀王百万的事情曝光,自然会乖乖地听话,不敢违逆杨澜的意思。
夕照挂在西边的天际,照射下来,将杨澜的影子投进了中庭的汉白玉地砖上,原本坐着想心事的凤娘忙站起身,向杨澜道了个万福。
杨澜在主座上坐下,摆摆手,示意凤娘坐下。
“说吧,什么事?”
杨澜脸上神情淡然,凤娘神情憔悴,样子显得楚楚可怜,不过,这表情对杨澜毫无用处。
这个女子虽然可怜,却有着可恨之处。
“大人,小女子能不能和小鱼儿每天多见一次面,多待一些时间?”
凤娘抬头瞄了面无表情的杨澜一眼,随后,低下头,怯生生地说道。
那天,凤娘是单独从玉泉寺回府的,她地孩子小鱼儿被杨澜留了下来,说是给他找个郎中好好看看。
面对杨澜地强势,凤娘无能为力,丁三落在杨澜手中。自己做过的事情对方了如指掌,她又能做什么呢?
还好,第二天,凤娘便见到了自己地儿子小鱼儿,这将她铤而走险和杨澜同归于尽的念头打消于无形。
杨澜没有说谎,在水郎中手中。凤娘儿子小鱼儿的病很快便好了起来,她见到的是一个健康地儿子。
不过,随着儿子进府的是一大批人。
范进是小鱼儿的教书先生,教他识文断字,王峰乃是新的护院头领,他也负责教小鱼儿武功。
阿牛是王府的新管家,王峰的那些兄弟,还有客光先地一些手下乃是王府新的护院武师。
凤娘没有能力反抗杨澜的决定,她以女主人的身份认同了杨澜的安排。协助阿牛等人彻底掌控了王府的控制权。
她之所以这样做,出来害怕杨澜将她的罪行揭露出来之外,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希望自己能够让杨澜满意,让她能够和儿子活下去,至于,那些万贯家财,它们只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够有一口饭吃,舍弃又何妨!
如此,王家的产业在杨澜有条不紊地部署下,在凤娘心甘情愿的协助下。逐一落入了杨澜手中。
王百万的产业很多,横跨了各行各业,饮食业他有涉足,运输业他也有份子,南北贸易他也插了一脚,可以说,凡是赚钱地玩意,他都有参加。
他也算是一个少有的商业奇才。
在当时,商人的地位非常低下。虽然有钱,日子却过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大部分商人都选择了和当官的勾结,挂靠在那些官宦世家的名下,从古至今,官商勾结本就是王道啊!
说到工商业,大部分都在江南,官商勾结尤为紧密。这便是东林党在朝堂上赖以生存。经过多方打击,仍然倒而不灭的原因。这也是东林党强烈反对万历帝任命太监征收矿税的原因,所谓矿税,其实便是工商业税。
万历帝征收矿税,也就是和这些人抢钱,他们自然不愿意了。
王百万不同,他出身北直隶,一向和东林党没有勾连,甚至,他都没有将自己的产业挂靠在那些官宦,或是勋贵世家的名下,只是,因为他生意做得好,为人圆滑,交游广阔,到处都是朋友,竟然奇迹般地攒下了大大地家业。
他并非一个喜欢炫耀自己财富的人,所以,很多人其实都不晓得他已经积下了万贯家财,故而,虽然,难免会遇见一些敲竹杠的小人,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却也没有遇到那种足以破家的祸事。
只是,王百万没有想到的是外敌易挡,家贼却难防。
作为他颇为宠爱的妾室,凤娘是晓得他底细的,又因为他和官府中人没有直接的挂靠关系,丁三手底下地闻香教也看中了他,特地把丁三放入他府上,想把他吸收为闻香教的信徒。
不过,王百万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讨厌宗教,丁三见此路不通,便另寻蹊径,想了个办法,和王百万的宠妾凤娘勾搭上了,最后,借着凤娘之手,毒杀了王百万。
当然,最终他是为杨澜做了嫁衣。
真正控制了王府之后,杨澜才发现自己拣了个天大的便宜,王百万的家财林林总总算起来,有好几百万两银子,这几乎相当于万历朝一年的国库收入啊!
更让杨澜高兴的是,这些产业并非都打着王百万的旗号,它们极其分散,要想夺取,弄在自己名下,非常地方便。
有了这批钱财,杨澜可以做很多事情,以前很多无法做到地事情,现在都可以一一部署了,杨澜相信,他的未来应该更容易掌控了!
为了控制凤娘,因为担心这个女子会做出一些疯狂地举动来,杨澜并没有让她的儿子小鱼儿和他住在一起,而是让小鱼儿和范进,王峰住在东院,远离凤娘居住的西园。
当然,杨澜也没有一点人情都不讲,每天,他还是让凤娘和小鱼儿见面的,只是,见面的次数和时间都有所限制。
在没有完完全全将王百万的产业掌握之前,对于凤娘,杨澜还是有所提防的,她的儿子乃是她的命根,只要掌握在手中,凤娘便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呵呵!”
杨澜笑了笑,凤娘怯生生地抬起头,望着脸上带着微笑的杨澜,目光中充满了希翼,期盼。
“想和儿子多见面?”
杨澜笑着问道,他的声音很温和,入耳之后,凤娘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在她眼中,比恶鬼还要可怕。
“是啊!大人垂怜,妾身对大人的话不敢有丝毫违逆,妾身做下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报应,不敢有丝毫的怨念,只是……小鱼儿还年幼,两位师傅虽然对他极好,他也是需要我这个母亲的,还请大人发发慈悲,让妾身在白日里能够待在小鱼儿身边,看他读书练武!”
说罢,凤娘垂下眼泪,她盈盈起身,跪倒在杨澜身前。
杨澜目无表情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凤娘,在他心中,对这女子并没有什么怜悯之情,凡是敌人,就算是童子,杨澜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场面让他想起了后世所看的那些古装电视剧,现在的自己,跟电视剧中的那些恶霸蛮有几分相似的。
“呵呵!”
他笑了笑,说道。
“看在你们母子情深的份上,也看在你全心协力帮助我掌握王家产业的份上,我便准你们母子在白日相聚!”
“谢大人!谢谢大人!”
凤娘感激涕零,忙不迭地向杨澜磕头,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视线中,一片白雾,她这次前来拜求杨澜,原以为杨澜不会同意她的请求,现在,出乎意料,她竟然得偿所愿,自然大喜过望。
“起身吧!”
杨澜把凤娘喊起身之后,他瞧着落座之后擦拭着泪水的凤娘,轻声说道。
“凤娘,你是一个弱女子,在丁三的挑拨下做出那般恶事,自然罪孽深重,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鄙人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要你好好听话,你和你家孩儿还是会有一个好生活的!”
“是!多谢大人慈悲!”
凤娘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感激。
“如此,你先回府去吧!我自会和那些人打招呼的!”
凤娘盈盈起身,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她突然停下来,转身对杨澜说道。
“大人,王百万有一个同宗远亲,在某位勋贵的家中任管事,他去世之后,那个远亲曾经登门吊丧,当时,他似乎有争夺家产的意思,后来,被丁三派人赶了出去,现在,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不过,我还是担心那人可能不会善罢甘休,还请大人早做准备!”
这话,凤娘原本是不想说的,然而,鬼使神差的,她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是吗?”
杨澜点点头,他说道。
“我知道了,你且回吧!”
凤娘道了个万福,转身离去了,阳光落在杨澜门口的那排屏风上,杨澜目视着屏风上的景致,过了一会,他无声地笑了。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章 有人想来分杯羹
还是五月,气温陡然上升,便如进入盛夏一般。
院子里,铺着一层黄土,阳光直射在上面,金灿灿的,瞧上去花人的眼,院子四角的树丛中,知了拉长了声音,不知疲倦地唱着歌,声音格外的吵闹。
嗯,说到吵闹,知了的歌声和院子中那个身着青衣,头戴小帽的中年人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你们这些狗奴才,快去叫那个女子出来,你家王大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若是再不出来,王大爷便冲进去了!”
那个中年人双手叉腰,便如泼妇一般跳着脚,破口大骂。
在他面前,阿牛神情平静地站在那里,身后站立着一干膀大腰圆的壮汉,不过,那个中年人也并非毫无依仗,他的身后同样也站着一批手持哨棒,下人打扮的精壮汉子。
这个中年人叫王宝,他是去世的王百万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只是,王百万活着的时候,甚是不耻他的为人,他也做过对不起王百万的事情,两人因此少有来往。
随着岁月流逝,王百万越来越富贵,王宝却越来越潦倒,当王百万挣下万贯家财的时候,王宝却走投无路,通过一些狐朋狗友的门路,卖身到了京城某位勋贵人家的府上做了家奴。
一人走阳光大道,一人走独木桥,两人的人生轨迹本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然而。富贵了地王百万突然抱病而亡,王宝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升起了别样的心思。
最初,他只是想利用自己和王百万的亲属关系弄点什么好处,因为,王宝知道王百万没有什么直系亲属。就算是远亲,也只有他一个人。当初,他们老家发生瘟疫,全村人死个精光,只有他和王百万好不容易逃出官府的封锁线,跑了出来。幸运的是,两人并未染上恶疾。
后来,他们便一路辗转到了京城,开始的时候,还住在一起,相互扶持。合伙做一些小生意,王百万天生便有商业头脑,在他地策划下,两人很快便找对了机会,发了一些小财,
钱财动人心啊!
在那段时间,王宝迷恋上了一个粉头,他赚来的钱全都投在了那个粉头身上,不过。那个粉头欲壑难填,王宝地钱便如打水花一般,很快便用得干净,没有钱,粉头自然不会搭理他,于是,王宝将脑筋动到了王百万身上。
某一日,他将王百万积攒下来的钱财席卷一空,就此失去了踪迹。
这便是两人结怨的缘由,所以。后来王百万发达了。王宝这个落魄的远亲依然不敢登门求助,他害怕王百万还念着旧日的怨恨。财大气粗地王百万要教训一下自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王百万去世了,情况也就不同了,这王府的产业,作为远亲的他自然也该分上一份子,于是,在吊丧那天,他兴冲冲地赶来了。
凤娘是王百万宠爱的小妾,王百万自然对她讲过自己的从前,王宝这人可以说是王百万这一生最痛恨的人,当初,王宝将他地钱财席卷一空,几乎让他走投无路,要不是上天垂怜,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说不定他的尸骸早就不知道埋到哪儿去了!
那天晚上,凤娘让丁三将王宝扔出去。
为了夺取王府的家财,丁三自然不想将王宝这个王家的亲属留下来,他派人将王宝赶出府,暗地里准备让人取了王宝的性命。
王宝也是福大命大,正好有同伴前来找他,这才让丁三的无法下手,不过,丁三和凤娘也因此知道了王宝现在的身份,他是忠义侯府上的一个下人。
这个忠义侯也姓王,他地先人王珏乃是靖难之役燕王手下的一个大将,一直跟随张玉作战。
东昌之战中,朱棣攻盛庸东侧,不料进入伏击圈,突围中被盛庸包围,张玉、朱能率亲兵向南军包围猛冲救主。
朱能负责救朱棣;张玉负责引开敌军,这一引就没再回来。朱能成功救出朱棣。但杀红眼的南军怎甘心煮熟的鸭子飞了?于是向张玉猛攻。张玉力竭而死,这忠义侯的先祖王珏便死在了张玉身边。
张玉被朱棣封为英国公,他的心腹大将王珏则被封为了世袭的忠义侯。
这王珏的后人最初还算争气,虽然是勋贵,却也很是出了一些人才,其中有人在嘉靖朝时做到了一省的布政使。
不过,到了万历朝,这王家便没落了,尽出一些纨绔子弟,幸好,先人给他们积下了颇大的一份家业,再加上是世袭地忠义侯,勋贵之家,也非平常百姓可比,到了现在,却也还有一些排场。
只是,对忠义侯这家熟悉地人都晓得,这忠义侯一家已经没落了,现在,只不过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罢了,实际的境况是入不敷出,已经快到卖田卖地地地步了。
王宝在王百万府上铩羽而归之后,不敢再上王家闹事,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奴仆,对方财雄势大,他又怎么斗得过啊!
不过,平时他喝了点马尿,便会借着酒劲说这件事,将凤娘等人大骂一通,在他看来,自己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
他的怨言不小心被这一代的忠义侯王虎剩听见了。
王虎剩正为自家的赤字发愁,听见王宝的牢骚之后,他顿时眼前一亮,一条发财的路子闪着金光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准备利用王宝当棋子,然后借用忠义侯残余地那点人脉。夺取王百万的家财,在他看来,对方乃是商贾之家,地位低贱,又是孤儿寡母,自己只要略施手段。便能帮助王宝将王百万的家财夺取过来,王宝是他的下人。那些产业落在王宝手中,不就是跟落在自己手中一样。
于是,这便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虽然,在主子的指使下,王宝这次登门带了十几个忠义侯家地奴仆来壮胆。但是,他还是心有戚戚。
上次,屁股上被丁三踢的两脚,现在,屁股似乎还隐隐生疼,当时。丁三恶狠狠地对他说,若是再上门胡闹,决计不会放过他,王宝记得丁三当时地眼神,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是说真的。
不怕!
自己背后站着侯爷!
一个商人的管家罢了,他的能量怎么比得上自家侯爷!
进入王府之后,王宝便一直这样跟自己打着气。
不过,进了王府之后。王宝发现自己面对地人并非那个凶神恶煞的丁三,而是忠厚老实一看便是良民的阿牛。
于是,他的态度嚣张了起来。
“我家夫人乃是女子,不便见外客,这位兄台,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事后,我会遣人转告夫人!”
阿牛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
“你!……”
王宝不屑地瞅了阿牛一眼。
“你只是区区一个下人,我乃你家主人王百万的亲戚。算起来。也该是你地主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快去将那个贱女人叫出来。如果她不出来,我便去顺天府衙门告状!”
“告状?”
阿牛笑了笑,说道。
“不知这位兄台要告何人?”
王宝大声说道。
“我要去告那个贱女人,为了谋夺我兄长的家财,竟然下毒毒杀我家兄长,如果,她不出来将这件事情交代清楚,我便守在门口,将这丑事告知每一个路过的人,让他们看看,这个贱人有着何等歹毒的心肠!”
他挥挥手,喝道。
“兄弟们,我们走!我们就守在门口,大声宣扬这贱人的丑事!”
说罢,他掉头往外行去,他带来的那些伴当则呼呼喝喝的跟在了他身后,一起向外行去。
王宝来之前,王虎剩曾经向他面授机宜。
首先,让他将事情闹大,闹得街知巷闻,说凤娘下毒毒杀王百万,自然是王虎剩给王宝设计的虚言恫吓,为的是逼迫凤娘屈服,将家财分一半出来,如果,凤娘不屈服,那么,便把这件事闹上公堂。
上了公堂之后,王虎剩花上一笔银子,将顺天府上下打点好了,再加上忠义侯地招牌,一旦,凤娘进了顺天府衙门,便有的是机会将那个捏造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不仅如此,接下来,王虎剩会派人买通王府一些被清洗的下人,让他们出面证明王家的这个小主人乃是某人跟凤娘私通生下的野种,根本没有资格承继王家的产业,如此,王家的产业只能落在跟王百万有亲戚关系的王宝身上。
这便是王虎剩的计划。
他不知道地是,他给凤娘捏造地那个罪名其实是真有其事。
阿牛被杨澜派到王府来当管事,对于一些内情也有些了解,当听见王宝说出那番话之后,他双目中凶光一闪。
他很想将王宝留下来,不过,对方带着十来个壮汉,并且摆明车马说是忠义侯府上的人,莽撞不得。
就在阿牛转动脑子想改如何应对地时候,王宝却带着人离开了前院,准备去堵王家的大门
这一下,阿牛慌了心神,他忙不迭地喊着王宝。
“这位兄台,可不要血口喷人啊!有什么话,请到中堂再说,小的立马去将夫人请出来!”
“呵呵!”
王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转过头,笑嘻嘻地对阿牛说道。
“你这个低贱的奴才,早这样多好,害得老子嘴巴都说干了。好吧,我们就到中堂等候那个贱女人,叫小人们弄点好茶上来,日后,等我成了王家地主人,必定不会待薄你等!”
“是!是!”
阿牛低着头。干笑着,连声应是。随后,把王宝一干人带到了中堂坐下,一边叫婢女将茶水奉上,叫了一个下人前往后院。
见到身边有美丽的婢女服侍,最初的目的也达到了。王宝现出了原型,一脸色笑,便像在青楼中一般,对身边的婢女动手动脚,调笑不已。
带头大哥都这样,底下的那些家伙自然也不甘寂寞。纷纷出言调笑身边地侍女,有些猴急的,甚至想将那些婢女拉在怀中恣意玩弄。
婢女们自然是左右闪躲,如此,那些家伙更是忘形不已。
阿牛站在一旁,干笑着,并没有阻止那些家伙,不过,他地目光非常冰冷。面对这种突然的局面,他能做到的便是拖延时间。
原以为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看来,自己还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出一些主意,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面对突发事件,还是缺乏魄力解决啊!
有负公子的重托啊!
就在阿牛自怨自艾地时候,杨澜从后堂转了出来,在主位上坐下。他瞧见中堂上乌烟瘴气的这一幕。皱着眉头,低咳了两声。挥了挥手。
那些婢女向他行了一个礼,慌忙退下去了。
“你是谁?为什么不是那个女人来见我?”
瞧见是一个陌生人出现,而非凤娘出面,王宝的脸沉了下来,他斜斜地瞄了杨澜一眼,不快地说道。
“这是我家夫人的远房表弟,现在,府上的一应事务都由舅老爷管理,这位朋友,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阿牛在一旁答道。
“是吗?”
王宝皱着眉头,疑惑地望着杨澜,说道。
“这个小书生,你能做得了主?”
杨澜抬头,瞄了王宝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看一朵云,一枚叶子,或是一滩烂泥一般。
“说吧!”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如水。
“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杨澜极其年轻,面色和声音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先前在阿牛面前嚣张无比的王宝在这一刻竟然不敢放肆。
他轻咳了两声,减缓一下心中地紧张情绪,支吾着说道。
“我叫王宝,乃是仙逝的贵老爷的亲属,这个……王府产业众多,家大业大,交给孤儿寡母打理,我怕葬送了我那位兄长的一生心血,故而,王某愿意帮助……”
没等他把话说完,杨澜已经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是想来打秋风吧?”
说起来,杨澜这句话应该让王宝怒发冲冠才是,但是,不知怎地,当他瞧见杨澜那双仍然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眼睛时,怒气在冲到喉间的时候竟然猛地消散,就像是一团火被一盆水当头浇下,熄灭一般。
“不是这样的!……话不是这么说的!”
王宝避过了杨澜地目光,呐呐说道。
“知道了!”
杨澜换了一个坐的姿势,背靠着木椅的椅背,摆摆手,叫阿牛上前。
“管家,一会去拿十两纹银来,打发给这位亲戚!”
说罢,他瞧了王宝一眼,这会儿,眼神中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股冷冷的讥诮,在杨澜的眼中,王宝瞧见了自己的形象,那可真真是一滩烂泥。
这目光让他想起了自己那如烂泥一般的人生。
屈辱感迎头冲上来,将那莫名的恐惧驱散开来,王宝猛地一拍桌子,忽地站起身来,面向杨澜,紧紧地盯着对方,双目便如喷火一般,他张大了嘴巴,神情份外狰狞地嘶吼道。
“老子不是叫花子,你是打发叫花子么?”
说罢,他握紧拳头,腾腾两步,向高坐在上位的杨澜行去。
王宝突然发飙,一干人皆措手不及,他的那些伴当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阿牛也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忘了喊站在两旁地手下前去阻拦。
“呵呵!”
杨澜脸上自然不会露出害怕或是震惊地神情,相反,他反而笑了起来,笑声非常轻松,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笑地玩具一般。
“喂!不是叫花子的这位,你究竟想要什么?”
“老子想要什么?”
王宝停下脚步,双目中闪过一丝迷惘。
老子究竟想要什么?
老子想要良田大屋,老子想要娇妻美妾,老子想要人人都阿谀奉承老子,就像老子天天在做的那样,老子……
王宝回过神来,他大吼道。
“老子想要王家的一半家产,不然,老子一定会……”
没等他说完,原本坐在椅上的杨澜如同鬼魅一般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王宝张着嘴,眼神惊骇至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啪!”
杨澜顺手抽了王宝一个耳光,没有怎么用力,只是轻轻拍了拍,这记耳光侮辱的成分远超实际的伤害。
“你!你!……”
手指着杨澜,王宝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澜目无表情地盯着他,抓住了他的手指,轻轻一扭,只听得咔嚓一声,王宝痛呼出声。
“断了!断了!”杨澜仍然捏着他的手指,王宝不得不跪倒在他脚下,嘴里带着哭腔说道。
“大爷,饶命啊!大爷!小的再也不敢来了,小的知错了!”
杨澜盯着王宝,目光冰冷无情,突然间,他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了厌恶,他并没有觉得欺负一个臭虫一般的小人物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少快感。
但是,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想戏弄一下这个小丑一般的家伙,然而,就在刚才,他的情绪突然变化,当王宝发飙的时候,杨澜内心深处竟然掠过一丝暴虐,想要将那家伙轰杀成渣!
为什么会这样?
一向冷静的自己为什么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并不仅仅是此刻才如此,早在一个月前,便有这样的征兆了!
杨澜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松开了王宝的手,飞起一脚,将王宝踢到了一旁。
他挥挥手,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把这些家伙打出去!”
说罢,杨澜背着手,自行离去了。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忠义侯王虎剩
“什么!”
王虎剩原本悠哉悠哉地躺在从巧夺天工买来的躺椅上面,听到了管家的话,他腾地站起身,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带我去!”
他冷冷地说道。
“是!侯爷!”
管家忙不迭地点点头,躬身行了个礼,前头带路,领着王虎剩穿过侯府后花园,穿过一些亭台楼榭,来到了中院。
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人,有两个郎中在人群中来回走动,王虎剩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些家伙都是侯府的下人,乃是去帮王宝壮声势的,当初,可是耀武扬威地去,现在,乃凄凄惨惨而回。
“怎么回事?”
虽然在管家那里已经晓得了事情的始末,难以抑制怒火的王虎剩还是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
“侯爷啊!侯爷,你要为小的们做主啊!”
一个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惨呼道,他从地上爬了过来,趴伏在王虎剩身前,磕着响头。
王虎剩低下头。那人正是王宝。
“说!”
瞧着王宝那副凄惨无比地样子。火爆脾气地王虎剩踢了他一脚。怒吼了一声。
“是!侯爷!”
王宝打了个激灵。立马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等人地遭遇说了出来。
当杨澜发话离开之后。阿牛脸上那忠厚地表情顿时消失不见了。他低吼了一声。于是。几十个手持棍棒地下人便从四面八方冲进了中堂。面对这么多人。王宝和他地那些来自侯府地伴当个个胆战心惊。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将护住要害。任由他人拳打脚踢额。幸好。他们没有反抗。阿牛也没有让人把他们往死里揍。只是将他们痛揍一顿。打得鼻青脸肿之后。再丢出了大门。
“莫非你们没有报我王虎剩的名号?”
王虎剩挥舞着手臂,向仍然趴伏在地上的王宝吼道。
“侯爷啊!”
王宝拉长了声音,凄凄惨惨地喊道。
“侯爷啊!小的哪敢不报您老人家的字号。只是,那个喊人打我们的小书生说,侯爷又怎么样?他们不怕,叫侯爷你有种便放马过来!”
“是吗?”
王虎剩阴阴地笑了笑,突然飞起一脚,把王宝在地上踢得翻了个跟斗。
“那人真地这样说的?你可要说实话,不得有半点遮掩,老子最讨厌别人骗老子了!”
王虎剩的脾气暴躁,喜欢大排场。生活奢侈,热爱美酒,美色。不过,这并不表示他就是一头蠢猪,若是蠢猪,也不会想出借王宝之手夺取别人家产的计划来。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王宝如坠冰窖,他就像捣蒜一样将头磕得更猛了!
“小的不该欺瞒侯爷,那个书生没有说那样的话,只是,我们真地抱了侯爷的名号的啊!不信,你问问其他兄弟。这点,小的没有说半句谎言啊!那个书生晓得我们是忠义侯府上的人,还让下人将我们痛揍一顿,丢出大门,这不就是不把侯爷你放在眼中么?打狗尚且要看主人面啊!”
“住口!”
王虎剩脸色难看地吼道。
如今,忠义侯早就圣眷不在,几代人都没有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只能吃老本,仗着爵位欺负欺负那些平民百姓。在真正的豪门世家眼中,根本就没有他王虎剩这一号人物,虽然,在府中下人面前王虎剩表现得非常霸道,然而,在其他那些勋贵面前,王虎剩绝对是另外一个面目。
之所以喜欢美酒,美色,喜欢大讲排场。过着奢侈的生活。王虎剩其实是为了和其他那些勋贵世家子弟拉关系,如果。你不是这个层次,别人根本懒得理你,所以,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王虎剩也不得不这样做。
当然,忠义侯这块招牌王虎剩还用不着这样维护,虚名之类的东西,他其实也不在乎,他之所以要和那些勋贵子弟拉关系,主要是是为了谋取一个不错地实缺,王虎剩明白,要想重振王家,抱残守缺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王虎剩的老爸死得早,又是一个喜欢关着门称王称霸地家伙,外面的人脉一点都没有,所以,他如今才这般辛苦啊!
王虎剩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愤怒强行按捺下去,他叫那两个郎中好好给这些家伙看看伤势,随后,他把管家叫上,回到屋中。
“怎么回事?你的消息没有问题吧?那家的主事人真是一个弱女子?这个书生又是谁?他怎么钻出来的?你没有打探清楚么?”
汗水从管家的额头上滑落,他呐呐说道。
“侯爷,那家的主事人真的是那个小妾啊!那个书生是谁?小地真的不清楚,或许,这几天,事情又发生了变化了!”
“嗯!”
王虎剩冷哼了一声,瞪着那个管家。
“侯爷,小的这就吩咐手下去打探,务必搞清楚那家的底细,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说罢,管家便要离开去做事,王虎剩喊住了他。
“你一会去把顺天府的张师爷请来,就说我请他喝酒!”
“是!”
管家点点头,出去了。
王虎剩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王家只是商贾之家,自己这个忠义侯的名头虽然对着那些达官贵人没有效果,对那些平民百姓还是很有威力的。根据那个管家的消息,王家和京城那些有背景地人家没有丝毫瓜葛,既然如此,为什么对方竟然不给自己面子,居然敢打自己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一个原因,对方自然是有所依仗的,不怕他这个忠义侯;另外一个原因更简单,对方是一个愣头青,狂妄自大,做事不知高低深浅。
在王虎剩看来,第一个原因的机会很大。
如果,对方真的不把自己这个忠义侯放在眼中,身后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持,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就此放弃?
王虎剩皱着眉头,摇摇头。
他不想就此放弃,他派出的人多方了解,这王家的产业乃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只凭王家地孤儿寡母是守不住地,迟早落入那些大鳄的手中,既然如此,何不在那些大鳄没有注意到之前,自己先把他抢到手,自己手中有个王忠,只要搞掉那个未亡人,一切就好办了。
事实上,王虎剩地人了解的王家产业只是冰山一角,要是他知道王家的财产有着万历朝一年的国库收入的话,便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了。
不管怎样,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吧!
王虎剩相信自己的计划绝对很完美,只要今天搞定了顺天府府尹身边的头号亲信张师爷,很多困难便能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半取人头
夜深了!
夜空繁星点点,月儿像豆芽,闪烁着微弱的光晕,被星光所遮掩,夜风从东面刮来,贴着屋檐急窜,将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吹得摇晃不已,昏暗的灯光在檐下的走廊上闪烁不定。
王虎剩站在走廊上,抬头望着头顶的夜空。
就在一刻钟前,他刚刚把顺天府府尹游子谦的头号亲信张师爷送走,张师爷空手而来,走的时候,王虎剩特地派了两三个奴仆帮他拿东西,大箱小箱的,奇Qīsuū.сom书让他满载而回。
行贿送礼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后世古装电视剧中,那些行贿的人往往直接和衙门的长官直接见面,然后,抬上一箱一箱银元宝呈上来,这其实并不怎么符合现实。
比如说,王虎剩要替王宝出头,支持他和凤娘打官司,那么,为了让顺天府府尹游子谦偏向自己这边,他自然要向游子谦行贿,但是,他绝对不会抬着银子去拜访游子谦,如果他这样做,只能适得其反,游子谦绝对会严词厉色地拒绝他的请求。
这个时代的官员,就算是收取贿赂,也很少这般赤裸裸的,如果某人这样做了,要是被其他官员晓得,必定为那些人所不耻,甚至,耻于与他为伍。
要想让官员替自己办事,行贿的人必须要找对门路,如果,找对了门路,那么,便会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情,若是找不对门路,有时候,不仅钱财花不少,事情却也办不好。
要想摆平游子谦,只需要摆平张师爷便行了。
张师爷若是收了你的财货,这就表示他会帮你的忙,当然。这笔银钱绝非张师爷一人私吞,除了打点衙门上下之外,他的东家顺天府府尹游子谦绝对会占最大的一份,只是,在名义上来说,张师爷给游子谦的这些财货乃是主宾之间的人情来往。你不能把它扯到行贿受贿上面去。
今夜。王虎剩单独宴请了张师爷。在酒宴上。王虎剩把王忠叫了进来。王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王百万家现在地当家人凤娘。说是自己对兄长地死因存疑。兄长很有可能是被凤娘毒杀。阴谋夺产。他希望顺天府能够主持公道。让九泉之下地兄长能够得到安息。
最初。张师爷自然是不置可否。只是叫王忠让人写张状纸递到顺天府衙门去。
接下来。王虎剩挥挥手。示意左右全部退下。他和张师爷私自交谈了一炷香地功夫。随后。王虎剩又把王宝喊了上来。这次。张师爷仍然叫他请人写张状纸。然后。递到顺天府衙门去。
同样地一句话。说话地语气却不相同。
王宝不明白是怎么意思。神情有些迷惘。王虎剩自然晓得这其中地玄机。他让王宝退下去。随后。便和张师爷风花雪月地谈论了一番。宾主尽欢。
只要张师爷应承了下来。剩下地事情便需要王虎剩去做了。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王虎剩一点也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凤娘的后面是不是有权贵人士在支持,顺天府就算收了他的钱,就算承诺了要为着他说话,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顺天府必定要权衡再三,若是对方势大,恐怕那判决也会不利于自己。
管家已经派人去打探对方的消息了,希望。得到的不是什么坏消息。如果对方真的是掌握权柄的大人物,到时候。自己恐怕只能取消这个计划了。
“黑虎!”
王虎剩往黑暗中喊了一声,一条黑色地大狗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窜了过来,奔到了王虎剩脚下。
王虎剩脸上露出笑容,他轻轻吹了声口哨,那条牛犊一般的大狗便躺倒在地,将肚皮露出来朝着他。
王虎剩俯下身,在黑狗的肚皮上搔了两下,轻轻拍了拍黑狗地脑袋,嘴里轻呼了一声,那条黑狗顿时站起身来,用脑袋蹭着王虎剩的小腿。
一人一狗嬉闹了一会,王虎剩拍了拍黑狗的身子,那条黑狗心领神会,哧溜一声,奔向了黑暗,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夜中。
这条牛犊一般的黑狗今年只有三岁,王虎剩从小将它养大,他对它甚为喜爱,喜爱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爱妾。
每当他心情烦躁,或是某些事情无法决定的时候,他便会和黑狗嬉闹一番,如此,心情变放松了许多。
不用想这么多了,计划已经开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当然,若是对方真的有着强悍的实力,那么,到时候再偃旗息鼓就是了!
王虎剩呼出了一口长气,然后,转身进屋去了。
王虎剩从来都是一个人睡,就算和自家地娇妻美妾做那些事情,做完之后,他也必定将人赶走,不让别人和他同处一室,就连同待在一个小院也不行,他这个小院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其他人在,黑虎这条狗除了王虎剩之外六亲不认,谁也不敢私自闯进小院来,要是被黑虎咬伤,便只能自认倒霉了。
说起来,王虎剩身为忠义侯,虽然干过一些欺压良善,夺人家产的事情,不过,这些事情他都干得非常隐秘,而且,那些苦主往往都被他斩草除根除掉了,所以,明面上,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仇人。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暗室亏心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其他人不晓得,但是,王虎剩自己心知肚明,他那么小心翼翼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喝了一些酒,王虎剩也感觉有些累了,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有个算命先生说过,黑虎是煞星下凡,一般的冤魂厉鬼都不敢靠拢,至于人,则更是瞒不过它的耳目了。
所以,只有黑虎在身边,王虎剩才能够安心入睡。
夜风将一团乌云吹来,挡住了月牙儿。不过,满天的星光却不曾弱了几分,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传来,三更已过。
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杨澜窜上了忠义侯府邸那方高高的院墙,站立在院墙上。他回头望向身后。
唐斩默默地站在院墙下,一身黑衣,和夜色融在一起。
在白日里,唐斩已经观察了这段院墙,充分地了解了这段院墙地形状,哪儿有凸出的砖头,哪儿有凹下去的墙壁,皆了如指掌。
他爬上院墙的方式便显得很笨拙和实用,一手一脚地沿着墙壁攀援。缓慢却坚实地爬到了院墙上,虽然,没有杨澜地姿势那般潇洒和漂亮。不过,却同样达到了目的,同样悄无声息。
杨澜承诺帮助唐斩完成他那个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无稽和荒唐的心愿,唐斩则答应为杨澜效劳,不过,他虽然有着一个杰出杀手的天赋和根基,还是需要一定的训练,平日里,杨澜给他安排有适合他地训练大纲。他每一天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那个训练大纲训练。
今晚,杨澜没有独自行动,而是让唐斩跟随,便是想看看这一段时间来唐斩地训练效果。
等唐斩爬上院墙之后,杨澜在院墙上一点,整个人像大鸟一般在夜幕中飞起,跃入院中,仍然一点声息都没有。
唐斩蹲下身,双手抓住院墙。随后,整个人直直地滑下院墙,当身体滑下去之后,他再松开双手,跌落在地面。
脚尖刚一接触到地面,唐斩的双膝便很自然地曲了起来,减少下坠地势头,然后,脚底。脚跟这才相继与地面接触。双脚完整接触地面之后,双腿已然曲了起来。整个身子稍稍往前倾,然后,向前小跳了一步。
这个动作,他事前已经练习了不下一百遍,最初,往往发出很大的声响,不过,随着一次一次的练习,他跳落的声响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就像此刻这样几乎悄无声息了。
“你先行!”
杨澜在唐斩耳边轻轻说道。
今晚他只是想旁观者,唐斩才是这次行动真正的执行者,若非出现什么意外的事情,杨澜是不会出手帮助唐斩的。
唐斩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要不是他地眼珠子还在晃动,便和一尊石像没有什么不同了。
事前,杨澜通过侯国光的手下大概了解了忠义侯侯府的环境,然后,他根据自己地了解绘制了一张草图,将草图交给了唐斩,让他记下地形。
如果,侯国光的手下查探有误,那么,这张草图便不会很准确地记下侯府的地形,如果,杨澜绘制草图的时候稍微有失误,那么,这张草图描绘的地形便与侯府的真实地形南辕北辙了,如果,上述都正确,但是,唐斩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并没有将这张草图记熟了,那么,他今晚便会遇见麻烦了。
在原地短暂地停留片刻之后,唐斩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杨澜没有说话,像影子一般跟在唐斩身后,随他向前行去。
唐斩这次行动的目标正是王宝,王宝是忠义侯王虎剩用来争夺王百万家产的棋子,只要将这个棋子铲除,王虎剩便没有任何理由来抢夺王百万地家产了!
王宝是侯府的低等下人,自然和一干同级别的下人住在前院的一间厢房内,住的是通铺,四五个人挤在一起,事前,客光先和侯国光手底下的人已经从侯府的一个下人那里得知到了王宝所在那间厢房的具体位置。
夜已经深了,侯府内除了值班巡夜的护院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一路行来,除了夜虫地低鸣,晚风的轻吟,便没有了其他的声响,唐斩的脚步声低沉便如猫一般,杨澜的脚步声则干脆就没有,如果,不是偶尔回头瞧见他飘忽的身影,唐斩根本就察觉不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突然,一串火光从黑暗中闪现出来。
唐斩一个错身,脚尖在地上急着点了好几下,人如鬼魅一般闪到了一棵大树旁,整个人紧贴着树干,便像原本便是与那棵大树一体的一般。
两个巡夜的护院打着灯笼从墙根转了过来。他们沿着墙角行来,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着话。
他们在唐斩身旁行过,这时,唐斩已经抓住树干爬到了树上,大概离地有五尺多高。他爬树的动作非常灵活,便如狸猫一般,同样没有半点声响,那两个巡夜地护院与他地距离这么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两个人笑着从树下经过。
只要他们稍微一抬头,或是用灯笼向上晃一晃,唐斩便躲不过去。
只不过是打一份差事,堂堂侯府,又怎么会有蟊贼胆敢进来。或许便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这两个巡夜地家伙便将唐斩忽略了过去。
唐斩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他地心猛地一寒。急速地扭头,杨澜的身影出现在距离他身边不足三尺的地方。这个地方的遮掩物不多,最好的藏身地点便是那棵大树,刚才,唐斩便是借着上树躲过巡夜的那两个人地,杨澜呢?他是怎么躲过去的?唐斩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到处都是一览无遗的空旷,都不是适合躲藏的地点。
心头虽然有疑问,唐斩却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既然想不明白,那么,便不想就是了,他清楚一点,那就是能够写出那种奇怪而有效的训练大纲的人,不是现在的他可以看得透的!
躲过了那两个巡夜地护院之后,唐斩加快了步伐,按照记忆中的草图路线往目标睡觉的地方赶去。
不多会,他们来到了侯府地前院。
侯府的前院有两排厢房。王宝住在左侧第二间厢房内。
进入前院后,鼾声便此起彼伏地涌来,盖过了夜风的轻吟,夜虫的低鸣,宛如潮汐一般奔涌,此起彼落,绵绵不绝。
唐斩像平时走路一般,慢慢走向左侧的第二间厢房,随后。他站在门口。聆听着屋内的动静,半晌。没有动作。
一刻钟过后,唐斩用训练手册上学过的开门方法,将别着门栓的木门打开,其中,没有任何声响,为了达到这个效果,这样的动作,唐斩同样练习了好几千遍。
他地身影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了门背后,那扇门关上,便像从未打开过一般,要是有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或许会认为唐斩有着穿墙的法术。
唐斩见过王宝的画像,这画像由杨澜所绘,用的是炭笔,使用的是素描的手法,将王宝的脸画得栩栩如生。
虽然如此,唐斩还是觉得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最好,自己还是亲自和王宝打个照面为好,只是,杨澜是临时决定除掉王宝,也是临时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所以,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并不多。
今夜,虽然有月亮,月亮却如豆芽儿一般大小,时而还被乌云遮掩,星星虽然繁密,星光终究是不能和月色相比亮度地。
屋内,一片漆黑,一股浓烈的汗臭弥漫。
唐斩背靠着房门,站在黑暗中,又是一刻钟的世界过去了,这时,他的视线才完全适应了黑暗,眼前,也有一些朦胧的影子,并非完全绝望无法挽救的黑暗。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唐斩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挪动,摸到了大通铺的边沿。
他弯着身子,将头埋得极低,就像是一条猎犬在嗅着什么东西一般,他的面孔几乎是贴在了睡在大通铺第一位的那个人脸上。
那个人大张着口,一股酸臭得让人作呕地气息喷在了唐斩脸上,唐斩就像没有嗅觉器官一般,面不改色,仍然紧贴着那人地面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细细地辨认对方地面容。
不是?
下一个!
又不是!
很快,大通铺上的五个人他全都看遍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的面孔和杨澜交给他的那副画像相符。
画错了?
这个念头才一出现在脑海中便被唐斩按下去了,在杨澜开始教导唐斩如何做一个优秀的杀手之后,和杨澜接触得越久,唐斩便越觉得对方是一个神鬼莫测的人物,他决计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么说来,应该是侯国光等人的情报有误了。
怎么办?
向外面的杨澜求助,唐斩地脑海中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脑海中出现了好几个方案,每一个方案都有它的优点和缺陷,最后,他决定采用最直接的办法。
唐斩来到大通铺的一端,俯下身。
他扎下马步,半蹲着。双手缓缓伸出,一只手虚贴在那个鼾声雷动的家伙下颌,另一只手伸到了那人地脑后,然后,慢慢将那人的头颅托起来。
虽然是在睡梦中,那人还是觉得了不妥,他皱起了眉头,呼吸也紊乱起来,眼看便要醒来。
先前虚贴在那人下颌的手突然托着了那家伙的下颌。与此同时,唐斩抱着那人的脑袋用力地往右侧一扭。
“咔嚓!”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那人的颈骨便被唐斩用蛮力扭断了。他的双腿猛地往上一弹,随后,回落下来,没气了!
唐斩没有耽搁半分,立刻来到了第二个人身前,这家伙和先前那人一样,都是将脑袋向外双脚靠墙那样睡着,于是,唐斩更为利落地将他干掉了。
干掉两人之后。屋内剩下的另外两个人仍然睡得很香。
第三个人要麻烦一些,他是头靠墙,脚向外躺着,唐斩不得不爬到了通铺上,双手扼住那人地脖颈,然后,双腿跪在那人身上,死死将他压住,活生生地将对方扼死了。
第三个人临死前的响动大了一些。他一脚踹在身旁的同伴身上。
那人抬起手,虚打了一下,模模糊糊地喊道。
“阿二!干嘛?”
这时,唐斩已经干掉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虽然醒了,他却一点也不在意,他原本就想将第二个人弄醒,他想要询问王宝地下落,便需要那个人开口。
唐斩抽出腰间的小刀。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喜欢赤手空拳致人死地,不过。用来逼供,刀子的威力自然比空手要强大了许多。
刀子横在了那人的脖颈上,唐斩轻轻一巴掌将从睡梦中行来尚有些迷糊的那人扇醒。
“别开玩笑了!”
那人抬起手,想要将让他脖子感觉不舒服的东西挪开。
唐斩抓住了他的手,横在那人脖颈上小刀微微下压,一丝血丝渗了出来,只是,在黑暗中无法得见。
但是,那人感觉到了脖颈有些刺痛,这一下,他终于清醒了。
就在他想要高声大叫的时候。
唐斩放开了他地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随后,沉声说道。
“不准叫,再叫便杀了你!”
他的声调非常平缓,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感情可言,然而,就是这平淡无奇的腔调,那人感觉到了森然的杀气,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是躺在乱葬岗的尸骸之中一般。
尾椎骨打了个寒颤,他失禁了。
“告诉我,王宝在哪儿?”
王宝?
王宝是谁?
那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啪!”
唐斩轻轻扇了他一耳光。
“王宝在哪儿?再不说,只好杀了你!”
王宝?
王宝!
我晓得王宝在哪儿!
就像学生在考场中就一个问题冥思苦想,终于想出来一般,那人非常荒诞的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丝喜悦。
“王宝攀上了高枝,侯爷把他提升为管事,给了他单独的一间屋子,便是这侧最靠里地那间屋子!”
那人快速地答道。
他的声调中竟然带着一些嫉恨和幸灾乐祸,嫉恨是嫉恨王宝的遭遇,竟然被侯爷看重,幸灾乐祸也是针对王宝,他相信这个半夜前来寻王宝的家伙必定不会是给送他夜宵而来的。
这些情绪竟然压倒了他内心的恐惧,在那一刻,他竟然忘记自己还在这个陌生人的刀下,所以说。人啊!还真是复杂无比!
走了?
眼前那团黑影突然消失了,身体上的重压似乎也不见了,那人心中一喜,便要挣扎着站起来,就在做这个动作地时候,他还在想。是喊,还是不喊呢?
喊地话,那个讨厌地王宝便躲过了这一劫,不喊的话……
咦!
怎么起不来?
他虽然想爬起来,然而,却无法做到,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双手双脚都不听使唤,他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将空气吸入肺腑,喉咙口微微发凉,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向外奔涌。
啊!
他大张着嘴。自以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地叫喊,实际上,声音却细若蚊吟。
唐斩在走的时候,一刀不仅将他脖子上地大动脉割断,连他的喉管也被切断了,如此,他又怎能发得出声音。
就在这个人在黑暗中一点点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的时候,唐斩已经出现在了左侧最后一间厢房门口。
站在厢房门口,唐斩屏息聆听。
那个人没有说错。里面果然只有一人的呼吸声,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个王宝应该在屋内。
这一侧的厢房都是一个布局,它们的门栓也都一样,唐斩比第一次更快,也更无声息地将门栓弄掉,打开门,行了进去。
唐斩没有关掉了房门,而是让房门打开。如此,屋外的微光便投射进来,这间屋子虽然和其他厢房一般大小,但是布局却不同,借着屋外照射进来地微光,唐斩疾步来到了床前。
王宝横躺在唐斩身前,他在做一个美梦。
梦中,他成为了王大老爷,侯府那个看不起他的内院丫鬟秋香姐正在向他抛媚眼。口口声声地叫着他大官人。
呵呵!
王宝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一丝晶莹地口水从王宝微微张着的嘴里面流了出来。这时,唐斩已经将双手放在了他脖子上。
过来!
睡梦中。在王宝的呼唤声中,秋香姐向他款款行来,靠在他身上,犹如小鸟依人,脸上带着媚笑,她的双手在王宝的脸上轻抚,随后,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唐斩用力一捏,他默默地盯着王宝,脸上没有什么狰狞之色,那副表情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做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般,品茶?赏花?或是其他的一些什么……
秋香姐的脸突然变了,王宝瞧见了那个年轻地书生,那个让人痛揍自己一顿的书生,那个让他不寒而栗的书生……
那书生面带微笑,双手紧紧地扼住他的脖子。
啊!
王宝心惊胆战,他用力挣扎着,想从书生的双手中挣脱出去,然而,脖子上的那双手却像铁钳一般,任他怎么挣扎,也始终无法挣脱。
出不了气!
我出不了气!
王宝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猛地睁开眼睛,摆脱了那个书生的脸。
黑暗中,一人巨大的黑影匍匐在他身上!
这不是梦?
王宝用力挣扎,双手抓住了那双手臂,不停地在上面抓拔,那双手臂便像是铁柱一般,他根本无法将它们挪开,甚至连让它们动一动也不行。
黑暗打着旋儿扑面而来,王宝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顺着那旋儿往黑暗地深处坠落,轻飘飘的,如羽毛!
瞧见身下的王宝不动弹了,唐斩仍然扼住他的咽喉,半柱香的功夫后,他才松开手。“把脑袋给我砍下来!”
杨澜的声音在屋内回响,唐斩对此毫不惊讶,他也没有问杨澜要王宝的人头来作甚,他默默地掏出刀来,用非常快的手法将王宝的头割了下来,提在了手中,然后,递给杨澜。
杨澜手中有一个被单,他用被单把王宝地人头裹上。
“你先回去!”
说罢,杨澜地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内,唐斩默默地瞧着他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眼,随后,他也离开了。
血从王宝无头地颈腔流了出来,一床皆是,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滴答,滴答,滴答的声响缓缓地回响在屋内。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惊魂和妥协
王虎剩睡得有些不安稳。
睡梦中,他在不停地奔跑,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但是,无论他怎么往后看,都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跑,不跑的话一旦被那个东西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阳光透窗而入,落在王虎剩的脸上,他的眉头紧皱,嘴唇紧紧地抿着,有汗珠在额头上滚动,晶莹闪亮。
“啊!”
王虎剩猛呼了一口气,双手往两旁一甩,换了个大字型的姿势躺在床上。
他终于跑累了,停下来不跑了,身后追着的那个东西不知怎地也不再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想着,我是不是该醒了?
醒了?
王虎剩紧皱的眉头松散了,他仍然闭着眼睛,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做梦而已!
做梦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迷迷糊糊地,王虎剩睁开了眼睛,视线中,朱红色的房梁映入眼帘,他的眼神多少有些茫然地瞪着那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晨曦地声音如同苏醒一般。逐一钻进他地耳朵。
有雀鸟地叫声。有风吹树梢地声音。有后花园池子那边地水流声。以及。隐隐约约从很远地地方传来地人声……
阳光从眼前划过。明晃晃。金灿灿。尘埃像小虫子一般在光晕中飞舞。
王虎剩静静地注视着那道光线。
该起床了!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扭着头。转了个身。侧身面向床沿那头。在脑袋地一侧。有一个隆起地东西。那东西被放在被单下。就像是一个凸起地小土坡。
红红的?黑黑的?
阳光落在那里,王虎剩眯着眼睛,一时间,他分不清那颜色究竟是红还是黑!
这是什么?
昨天,我有把什么东西拿到床头来么?
才从睡梦中醒来,王虎剩的脑袋还有些迷糊。机器的运转有些缓慢,他怎么也记不起昨天自己是不是做过这样的事情。
王虎剩皱着眉头,伸出手,掀开了被单,被单下面的东西突显在他眼底。
第一眼,王虎剩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视线虽然落在了那东西上面,那东西的形状和轮廓通过目光给他脑海中传递的形象却不具体,没有意义可言。于是,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下。那东西终于给他的脑海留下直观的印象了!
王虎剩呆呆地盯着那东西,三四次眨眼地时间在这凝视中溜走了!
“啊!”
王虎剩张大了嘴巴,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意义的尖叫声,他的瞳孔收缩得更为厉害了。就像有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扎他的屁股沟一样,整个人从床上平直地弹了起来,蹦起了快一丈高,脑袋险些挨到了那朱红色的房梁。
“啪!”
王虎剩的身体从空中落下,重重地落下,重重地落在床榻上。床榻一阵摇晃,那东西抖了抖,似乎要动起来,就像是活过来一般。
“啊!”
王虎剩的这声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就像洪水摧毁堤坝一般从嘴里急冲出来,在房间内回荡,越过门窗,冲到了外面的小院,然后。贴着院墙旁地树梢枝头,像长着翅膀的鸟儿一样向清晨碧蓝的天空飞去。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滚下来,心跳过于急促,王虎剩简直无法呼吸,他面色通红,视线就像被什么吸引一样无法离开那个东西,他全身颤抖,一阵天旋地转般地恶心劈头盖脸地涌上心头。
“哇!”
视线终于挣扎着离开了那个东西,王虎剩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昨夜未消化的食物残渣飞溅。卧室的地砖,他的身上,皆是那些带着酸臭味的小东西容身之地。
做梦?
我是在做梦!
王虎剩嘴里喃喃说道,他握紧双手,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落在床头那边,在那里,王宝的人头依然执着地存在,牢牢地嵌在一块干涸的血团中间,他的双眼如死鱼一般,满是干涸的血丝,那双眼睛漠然地瞪着王虎剩,在那目光地逼视下,王虎剩闭上眼睛,脑袋左摇右晃,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恶心。
他再次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吐了起来。
停止呕吐之后,恐惧取代了恶心。
王虎剩全身发颤,觉得周身无力,心中空空荡荡,这会儿,他似乎又回到了噩梦中,某人正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瞪着他,无声地狞笑。
他眨了眨眼,想起了什么,那双漠然的眼神又恢复了生气,就像溺水者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王虎剩将手指放在嘴边,失败两次后,终于吹出了响亮的口哨声。
刚才的尖叫应该将府上的奴仆换来了,但是,王虎剩仍然想黑虎伴在自己身边,如此,他才有依靠,才不会感到这么害怕。
然而,口哨声响过之后,王虎剩并没有听见黑虎那熟悉的喘息和脚步声。
难道?
王虎剩的心往绝望地深渊坠落。
那个家伙能潜入侯府,将王宝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再送到自己床头,黑虎自然不会任由那家伙这样做,肯定会……莫非?
王虎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声地喊着黑虎的名字,跌跌撞撞,如同喝醉酒一般踏出了屋外。
站在走廊上,他像钉子一样站在走廊上,视线中,黑虎那巨大的身影倒挂在院子中一棵大槐树下。
黑狗的四肢被人用一根绳索粗暴地捆了起来,它的血盆大口,被一块布匹堵上,同样,用绳索捆了两三转。捆得紧紧的。
或许是风?或许是它自家的努力,黑虎的身子颤悠悠地打了个转儿,身子地正面转了过来,面对着它地主人。
它原本那凶暴地眼神此刻便如羔羊一般温顺,目光在和主人地对视中,流露出了太多的委屈和沮丧。
王虎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
黑虎还活着!
随后。他大踏步跨下走廊,奔到那棵大树身前,这时,在黑虎的身上,他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这次是他!还有下次,便是它和你!”
“侯爷!侯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了进来,到了院门口,脚步声戛然而止。没有王虎剩的命令,没有人敢闯进这个小院,不过。与其说他们是害怕王虎剩,倒不如说是害怕黑虎,没有人想尝试一下被这条巨大地黑狗撕咬的滋味。
“侯爷,大事不好了!”
管家喝止了那些纷乱的声音,不过,他的喊声也镇定不到哪儿,同样充满了惊惶和不安。
王虎剩的双眼中,便像有火焰在燃烧一般,他的目光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恶心。恐惧之后,便是愤怒了!
忠义侯,居然被人如此威胁,这是赤裸裸的羞辱,王虎剩无法抑制这样的情绪,他需要做一些什么!
这种因为恐惧而滋生地愤怒多少有些歇斯底里。
他快步来到院门前,猛地拉开角门,狠狠地瞪着门外的那些奴仆,就像他们是给予自己羞辱和恫吓的敌人一般。
“王宝!……王宝。他们……全……都死了!”
管家地眼神透着恐慌,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因为恐惧,声音多少有些断断续续。
“你们!快去!快去!”
王虎剩指着门外的那些下人,手舞足蹈,愤怒地嘶吼道。
那些下人不晓得王虎剩要他们去干什么,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王虎剩,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侯爷。而是一个面容和侯爷一模一样的疯子!
“啊!”
王虎剩抬起头。怒吼了一声。
他继续像一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
“你们!快去拿武器,准备好刀枪。侯爷我,要杀人!”
“是!”
下人们得到了号令,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应了一声,像逃跑一般四散而去,只有管家还站在王虎剩面前,王虎剩嘴角微微抽搐,他在院门外来回走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
“侯爷,我们要去杀谁?”
管家怯生生地问道。
杀谁?
谁?
那个将王宝杀掉,然后,潜入小院,将黑虎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在大树下吊起,接下来,再把王宝的人头摆放在自己的床头的家伙,那个家伙他是谁?
王虎剩摇摇头,用力地摇摇头。
他是谁?
王虎剩不知道那人是谁?
他只晓得,那人和现在王百万家地主事人脱不了干系,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家伙必定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能够驱使那家伙去做这件事的人,必定也不是什么卑微的小人物,只有那些有着强悍实力的世家才养得起这样的空空儿,聂隐娘般的人物吧?
如果,那家伙这次的目的是刺杀自己呢?
王虎剩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停下脚步,面色突然一阵煞白,全身一颤,打了个冷战,这五月地晨风,吹在身上,竟然比寒冬腊月的北风更加刺骨。
他茫然地望着远方,目光失神。
管家还在等着王虎剩的回答,他默默地躬着身子,站在一旁,静静地候着,他的神色有些不安,虽然是忠义侯,不过明火执仗地带着奴仆拿着武器在天子脚下去杀人,这也太那个了吧?
“管家!”
半晌,王虎剩呐呐地说道,说话之际,他的目光仍然望着远方,仍然有些茫然,有些失神。
“是,侯爷!”
“哎!”
王虎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面色有些难看,接下来的话似乎很难说出口,不过,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说了出来。
“管家,叫下人们都散了吧!”
王虎剩转过头,脸色凝重地看着管家,对他说道。
“好好把王宝等人的身后事办好,有家人的,多给他们一点银钱,叫那些家伙不要声张,便说王宝等人是因为意外亡故地!”
顿了顿,王虎剩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
“你看着办吧?尽量把这件事压下去!莫要闹得满城风雨!”
“是!侯爷,小地省的!”
管家躬身行了个礼,便要离去。
“等一下!”
王虎剩喊住了他,眉头蹙成了川字型,他放低了声音说道。
“叫几个靠得住地人到我屋里来,那里,有些东西需要他们收拾!还有,另外给我准备一个院子,这里,就让它空下来吧!”
“是!侯爷!”
管家回话的声音也很自然地压得低低的。
王虎剩抬起手,揉着两鬓的太阳穴,他有些颓然地说道。
“还有,把这些事办妥之后,你去通知张师爷,说是那件事便不劳烦他了,至于那些礼物,就当本侯爷和他交朋友,日后,必定有事情的话,必定会再劳烦他!”
“是!侯爷!”
管家躬身点头,应了一声。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继续等候王虎剩的吩咐,不过,这一次,王虎剩没有再喊住他,于是,他便低着头,悄悄地离开了。
管家走后,王虎剩站在原地,他抬着头,痴痴地望着院墙外的天空,想着心事,神态说不出的疲倦和沮丧,如果你在他身侧,看得仔细点,还可以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一丝难以隐藏的惊恐。
王虎剩不是一个蠢人,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想借王宝过桥来谋夺王百万的家产了,他如果愚蠢,也没有能力制定出一个庞大而周密的计划。
正因为他不愚蠢,冷静下来的他只要稍作权衡,便晓得原定的计划根本没有办法实现,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只能是放弃了。
对方会是什么人呢?
不经过任何谈判,任何接触,便发出如此强悍的威胁,干净利落地干掉了王宝,让他没有任何借口和机会去图谋王家的产业,并且,将王宝的人头放在他的床头,非常明确地传递了一个信号给他,只要对方想要他的性命,便一定能做到。
什么人会这样行事呢?
除了那些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王侯世家之外,应该便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了!
王虎剩知道自己的这个忠义侯名头只是虚名罢了,京城那些真正的勋贵世家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起他,所以,那些大家族不会在意他这个忠义侯的名头;对那些真正的亡命之徒来说,他这个忠义侯也跟狗屁差不多,人家在暗,他在明,怎么斗?
王虎剩已经没有了谋夺王百万产业的心思,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的管家能够打探出暗中控制王家的那个人。
他想,说不定自己还有和对方合作的机会?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四章 婚礼
六月一日。
黄道吉日,宜嫁娶。
升官发财娶老婆,杨澜已经升官发财了,现在,也是该娶老婆的时候了。
肃宁的父母亲已经赶到了京城,住进了抱朴园,舒小婉的父亲舒城也来到了京师,在这个时候,杨澜已经不适合与舒小婉继续住在一起了,舒小婉留在了原来住的那个院子里,今日下午,杨澜会用大红花轿迎她过门。
虽然是状元公娶亲,杨澜却未大办宴席,整个婚宴只有一些亲戚朋友,还有那些跟随他做事的人们。
翰林院的那些同事,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今日娶亲。
之所以如此低调,是因为杨澜不想引人注目,最近的他,委实太引人注目了!
孙承宗乃万历三十二年进士,今年已经五十余岁,他的官职才是左庶子,正五品,杨澜今年才十八岁,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才入翰林院不久,他有何德何能,竟然和孙承宗平起平坐?
在讲究资历和背景的大明官场,内阁的这个任命自然饱受那些大臣们的抨击。
在某些大佬们的指使下,一些言官纷纷上疏,质疑内阁的这个决定,虽然,他们晓得这个旨意出自万历帝之手,但是,他们还是抨击负责发放这个任命的内阁,矛头直指方从哲。
这个任命虽然已经下达了,吏部却一直没有给杨澜调换印信,发放官袍,乌纱,采用了一个拖字诀,把这事拖着不办。
所以。杨澜现在还没能前去朱由校读书地文华堂任职。
现在地他。正处在风潮之中。他不想把自己地婚事弄得很高调。在目前这个局势下。低调才是上上之策。
这样做。杨澜对舒小婉感到有些抱歉。嫁人对女子来说乃是人生中地头等大事情。不能热热闹闹。大部分女子都会感到遗憾吧?
舒小婉并非一般地凡俗女子。她知道杨澜目前地处境。知道他现在正在风头浪尖上。所以。她也赞成不要大肆操办婚事地策略。
当杨澜向她表达歉意地时候。她反倒安慰杨澜。告诉杨澜自己并没有什么。两人相处。在乎一心。那些繁文缛节并不重要。
真地一点遗憾都没有么?
瞧着铜镜中地那张脸,舒小婉眉头微微蹙起。微微一笑,嘴角翘起,脸上的神色多少显得有些苦涩。
“怎么啦?”
祝无双贴在舒小婉的肩上。她的脸也出现在梳妆台的那张铜镜里,两张俏丽的面容紧挨在一起,若是有男子在场,必定心神摇曳,不能自持。
“要嫁人了,对郎君不满意么?”
祝无双在舒小婉耳边轻声说道,她呼出地气息扑打在舒小婉的耳边,舒小婉的耳根迅速地红了,她稍稍侧了侧脸。盯着镜子里的祝无双,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哎!”
祝无双瞧着镜中的舒小婉,叹息一声。
“这张脸,真是我见犹怜,那个状元郎真是有福了!要是我是男子,绝对不会将你让给他,一定要将你抢到我手中,金屋藏娇!”
说罢。她在舒小婉脸上轻轻摸了一下,脸上,露出登徒子色迷迷的表情来,她那张脸做出色迷迷的样子,不会让人讨厌,只会让男人心动,女人好笑。
“别闹了!”
舒小婉笑着打开她的手。
自从那次她们在酒楼偶遇,祝无双把舒小婉送回家之后,两人便成了好朋友。隔一段日子。变回见上一面,赏月看花。面对清风白云,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之类,当祝无双晓得舒小婉的未婚夫是状元杨澜时,她们见面地次数便更多了。
舒小婉身边出现了祝无双这样一个人,杨澜自然不会一点风声都不晓得。
若杨澜是一般的道德君子,自然反对舒小婉和祝无双见面,毕竟,在世人眼中,祝无双乃是妓女,不是什么良家妇人,他们自然不允许自家的内眷或是亲人和一个妓女走得很近。
若杨澜是一个风流名士,自然巴不得舒小婉和祝无双走得很近,祝无双名动京师,虽然是妓女,却是一个难得地才女,把她娶回家中做小妾,是每一个风流名士的心中梦想,自家的内眷和祝无双交好,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这两种人,杨澜都不是。
在他的眼中,祝无双是传说中的侠女,也就是那种不想吟诗作对,玩什么才子佳人游戏的时候,便会乔装打扮,出外打抱不平,多管闲事的女子。
这样的女人,在后世的古装武侠影视剧中多有涉及,几乎每部武侠剧,都有这么一个角色,杨澜喜欢用一个网络词语来归纳这种人,脑残!
对舒小婉和祝无双地交往,杨澜抱着的是不干涉,不介入的策略。
他知道自己的事情多,忙得不可开交,陪在舒小婉身边的时间不多,这个时代,女子又不能像后世那样出去玩耍,交友,只能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闺房内,舒小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闺中密友,虽然,有些脑残,杨澜也不想从中指手画脚,让她失去这个平时可以说说话的朋友。
至于祝无双妓女的身份,杨澜其实并不在意。
不要说她只是卖艺不卖身,平时得二五百万的,让那些男人看得见摸不着,就算是后世那些赤裸上阵地妓女,杨澜也从不歧视。
杀人,卖淫,这是人类最古老的两种职业,本是同根生,相煎不用急!
祝无双虽然时常来杨府寻找舒小婉,但是,杨澜却从未和她打过照面,很多时候,杨澜都会故意避开。
祝无双到是想和杨澜见面,只是。她不可能给舒小婉说,让我见见状元郎,见见你的未婚夫!
舒小婉还不晓得祝无双的身份,两人虽然无话不谈,不过,却都只是谈一些她们感兴趣的话题。很少涉及对方的个人私隐。
所以,舒小婉一直以为祝无双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然,她的谈吐不会这么高雅,见识不会这么广博,普通人家的女子,对于琴棋书画,又怎么会这般了解啊!
舒小婉自然也不会主动让祝无双和杨澜见面,祝无双能够化妆出来。已经够惊世骇俗了,舒小婉自然不会介绍男人和她认识,哪怕那个男人是她地未婚夫。
不过。今天晚上,祝无双应该能和杨澜见上面了,因为,她会护送着舒小婉到抱朴园,参加她和杨澜地婚礼。
最好的朋友参加自己地婚礼,舒小婉不可能对她说一个不字!
“嗯!不闹了,时辰快到了,来吧,我给你开脸。梳头!”
祝无双站起身,不再趴伏在舒小婉身上。
所谓开脸,便是由女家喜娘用五色棉纱线为新娘家绞去脸上汗毛,梳头,则是由女方的母亲为自己的出嫁的女儿梳头。
舒小婉地母亲早死,梳头本来也该由喜娘来做,不过,祝无双自告奋勇,说是开面。梳头这样的事情交给她便可以了。
对于这个唯一的朋友的好意,舒小婉不好拒绝,再说,她也是个视俗例礼节为无物的奇女子,故而,这次出嫁,她便没要喜娘相伴,而是让祝无双全程陪伴。
若是城中的那些才子晓得祝无双在做这样的事情,必定会蜂拥而至。那时。杨澜的婚礼恐怕会热闹非凡。
五色棉线轻轻在脸上滚动。
舒小婉呆呆地望着镜中的那张脸,绕是她一向淡定豁达。在这一刻,却仍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丝悲伤,那悲伤从她眼神中流露出来,弥漫在镜面上。
“疼么?”
祝无双停下来,小声地问道。
“嗯,不疼!”
舒小婉抿着嘴,小声地应道,笑容像花儿一般在她脸上绽放,又如昙花一般在她脸上凋谢,消失于无形。
“那好,我轻一些!”
祝无双似乎也被舒小婉地情绪感染到了,她的声音非常低沉,面容也变得沉郁了一些,她手上的动作越发地柔和了。
开面,梳头,在祝无双那双灵巧的手下,很快便完成了。
随后,便是穿嫁衣了。
这时,在屋子一侧忙着其他事情的薇薇和秀儿便在走了过来,帮助祝无双给舒小婉穿嫁衣。
穿上嫁衣之后,原本就艳丽无比的舒小婉更是明艳无双,在这一刻,就连祝无双这样的美女也无法夺过她的风头。
“小婉姐姐,你真漂亮!”
薇薇瞧着身着嫁衣的舒小婉,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情不自禁地说道。
“谢谢薇薇,日后,等你长大成亲,穿上嫁衣一定比姐姐还要漂亮!”
舒小婉脸上露出了笑容,起初心中的那点悲伤此刻已经不知去向了何方,毕竟,她还是愿意和杨澜渡过一生地。
瞧见舒小婉的明艳的笑容,薇薇虽然同样在笑着,眼神却颇为复杂。
等我长大了,成亲嫁人的时候,夫君会是谁呢?他会像大哥哥一样么?在薇薇小小的脑袋里,她无法想象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的新郎便应该像杨澜这样,和他7一模一样,不然,她无法接受。
望着穿着嫁衣的舒小婉,祝无双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自己能有穿着嫁衣出嫁地一天么?
想必是没有的吧?
义父对自己恩重如山,为了义父的心愿,为了大明朝,为了全天下的子民,就算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关系呢?
九泉之下的父母现在应该也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吧?
祝无双低下头,随即抬起,嘴角露出了笑容,刚才的凄婉和迷惘顿时了无踪影,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子,认定了道路便会一直走下去。
秀儿地心思要简单了许多,虽然。她最初也觉得舒小婉穿上嫁衣之后分外夺目,格外耀眼,但是,她地心思主要还是放在了自家小姐身上。
她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要不是祝无双收留,现在。早就成为了一堆白骨了吧?
为了自家小姐,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那个方文家世尊贵,又是今科榜眼,虽然赶不上那个讨厌地状元,却也是非常不简单了,既然,那个方文愿意明媒正娶,用大红花轿将小姐迎娶入门。小姐为什么要拒绝他呢?
自从上次小姐见了方家的某个人之后,便不再见方文的面了,每一次方文前来。都由她秀儿去下逐客令,看着方公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真的不忍心啊!
每一次,秀儿都忍不住想对方文说实话,说是小姐见过方家的人,肯定是你们家给了小姐压力,不许小姐和你见面,但是,每一次。秀儿都没有开口,她无法不听小姐地话。
小姐总是对的,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缘由吧?
只是,小姐难道真要在无双楼待一辈子么?
楼内洗衣的大娘说过,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便是嫁给一个好男人,就像舒小婉一样,她嫁给了那个讨厌的状元郎,她觉得很幸福,那么。小姐的幸福又在哪儿呢?不在方公子身上,它会在哪儿呢?
不知怎地,在秀儿的脑海中,出现了杨澜和祝无双拜堂成亲的情况。
呃!
她打了个冷战,猛地摇摇头,把这个诡异地画面甩掉了。
“怎么了?不舒服?”
祝无双瞧了秀儿一眼,疑惑地问道。
“没事!”
秀儿笑了笑,红着脸跑开了。
这时,在外面传来了一阵唢呐锣鼓的声音。那声音由远至近。越来越响,转瞬间。便到了院门前,停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炮仗的响声,那是女方在用炮仗迎客。
“状元郎迎亲地大红花轿来了,小婉,你要上轿了!”
祝无双笑着对舒小婉说道。
“是吗?”
舒小婉脸上掠过一丝惘然,不过,很快她便笑了笑,爽朗地说道。
“上轿便上轿,出嫁而已,又不是闯什么龙潭虎穴!”
“呵呵!几个人笑了起来,不多会,便有婢女,请舒小婉出去,她应该辞别父亲,上轿前往杨澜所在的抱朴园了。
舒小婉虽然说话的时候很干脆利落,然而,当她跪拜在父亲舒城身前,准备出门的时候,眼眶内,还是有着几颗泪珠在打转,但是,在低头叩拜的时候,她强忍着并没有把泪珠留下来。
随后,便是上花轿了。
上花轿其实也有一定的习俗。
新娘上轿前,坐在娘的腿上,娘为女儿喂上轿饭,寓意不要忘记哺育之恩。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习俗。
第一,哭轿,上轿的时候,新娘地娘亲要和新娘哭送而别,哭词多为祝颂、叮嘱话,新娘则与其挥泪而别。
第二,第二,抱上轿,新娘由兄长抱上轿,进轿坐定后,臀部不可随便移动,寓平安稳当意。
第三,其三,“倒火灰”。新娘座下放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花轿的后轿杠上搁系一条席子,俗称“轿内火,轿后席子”。
这些习俗要不因为舒小婉家中无人,要不便是杨澜和舒小婉嫌太过麻烦,并没有一一照搬,舒小婉只是非常简单地上了花轿,然后,点燃了炮仗为其送行。
祝无双,薇薇,秀儿等人并没有跟着花轿而行,她们将和舒城一起,从另外一条路前往抱朴园,参加晚上的婚宴。
抱朴园内,气氛已经极其的热闹了,虽然,夜色还未降下来,府上,却已经张灯结彩了,杨澜虽然没有大肆操办,府内的人客却也不少。
他的那些下属自然是不会错过这场婚宴的,不知不觉中,来到京城之后,杨澜已经收服了不少人了,这里面有响马,侩子手,郎中,大盗,流氓,地痞,骗子,杀手,各种各样的人,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这些人也不是全部都出现地,像武大人,水郎中,蒙放,唐斩这几人便是在中午的时候从振威武馆来此,向杨澜道贺了两声,随后,从后门离开了。
这几个家伙都算是已经不在人世的人了,虽然,和东厂的胡选已经有了默契,但是,很多事情还是要以防万一。
至于像陈光,客光先,侯国光,周游,范进,阿牛,葛明辉这样的家伙,则不需要躲躲藏藏了,他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抱朴园内,为杨澜处理一些杂事。
除了这些所谓的自己人之外,还是有一些不速之客上门的。
冯铨在中午的时候偷偷摸摸从侧门进入了府上,杨澜知道他和东林党走得近,所以,没有发请帖给他,他还是上门了。
送上一份礼物,道贺了两声,冯铨便以身有要事为由离开了。
和他相比,方文便要光明正大了许多,虽然杨澜同样没发请帖给他,虽然,他还在为祝无双无缘由地拒绝自己感到悲伤和颓丧,他还是上门前来道贺了。
还有一些人没有上门,但是派下人送礼物了,这其中便有夏新权,周延儒等人。
真正让杨澜感到意外的不速之客另有其人,他便是朱由校,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够得到太子朱常洛地同意,得以出席杨澜地婚宴。
当然,有数十个侍卫伪装打扮与他随行,其中,有几个与他形影不离。
他没有待多久,只是送上一份礼物,说一些道贺的好话,然后,便匆匆离去了,毕竟,晚上,皇宫是要关门地,他不可能在外留宿。
他走了,有个人却留了下来。
这人自然便是杨澜的姥爷魏忠贤,现在名叫李进忠的李大公公了!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五章 婚宴
抱朴园。
庭院深深。
整间前后五进,方圆约十余亩的大宅,此刻,大部分院落都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过,也有清雅安静的所在。
原本应该在人群中接受众人道贺的杨澜便在这样的一个偏院内。
院内,四下无人,魏忠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情萧索,原本应该欣喜兴奋的杨澜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沉郁。
“姥爷,娘亲大人便在中院的大堂上,姥爷可否要前去看一眼?”
杨澜小声地说道。
暮晚的夕照穿过头顶的树梢枝头,落了下来,魏忠贤一脸斑驳,这一刻看上去,显得极其的苍老,这时的他,才像是一个五十余的老人,而非如同往日,精神奕奕,生龙活虎,便如三十许一般。
“看么?”
一丝低沉而沙哑的腔调从魏忠贤嘴里钻了出来,这声音并不像是一个阉人所发出的一般,不见有丝毫的尖锐。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
“还是算了吧?”
魏忠贤扬起头。眯着眼睛。迎着从树梢洒下来地点点金光。
“那时。咱家离开小娥地时候。她才五岁。我抱着她去杨家地时候。她问我。爹爹抱她去哪儿?我说。爹爹抱她去一副人家吃大米饭。小娥很高兴。她唱起了她娘教她唱地小曲。她说。爹爹。我们吃上大米饭之后。妈妈是不是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一丝晶莹出现在魏忠贤皱纹横生地眼角。他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低下头。当他再抬起头时。那滴晶莹已经消失不见了。
魏忠贤回过头。望着杨澜。惨然一笑。
“你娘亲并不晓得。她这个爹爹为了自己活命。把她卖给了那户人家!”
“姥爷!”
喊了声之后,杨澜顿了顿。继续说道。
“姥爷,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这些穷苦人家,要想活下去,有时候,免不了是要做一些伤感情的事情啊!”
在后世,杨澜并没有接受过多少中国式教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朴素的阶级斗争思想,一直以来。在谈论到魏忠贤过往数十年的悲惨往事时,他都非常作想地用阶级斗争思想来化解魏忠贤对当日抛弃妻子的内疚。
穷人之所以受苦,乃是因为有富人存在。
魏忠贤是穷人。肃宁县,虽然是个穷县,却也有着许多富人,正是因为这些富人的压迫和欺凌,魏忠贤才不得不走上了这条道路,所以,错不在魏忠贤身上,他之所以做错事,根源还是在那些富人身上。
魏忠贤相信杨澜的话么?
他已经活了五十多年。曾经在低贱地市井里厮混,也在高贵的皇宫中求存,他虽然还是认不得几个大字,他的脑海中却有着魏忠贤似的的聪明。
穷人之所以受苦,便是因为富人的存在。
这句话他相信,但是,他同样也认为,这个世界,就算是只有两个人活着。也还是有着穷富之分,无法避免。
要想不受苦,只能让自己当上富人,要想成为最富地那个人,便只能不停地往上爬,作为太监,魏忠贤的梦想便是司礼监的那把椅子。
当初,他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想当上富人。只不过。他选择的路是一条不怎么样的路而已!
靠赌钱发财?
也只有那个时候的他才相信,现在的他仍然喜欢赌博。只是,他不在赌钱了,而是在赌自己的命!
当初,自己挥刀阉割自己,何尝不是一种赌博?
就凭道听途说听来的那点东西,他便敢对自己下刀,这条老命居然不曾丢下,这何尝不是在和自己地命运赌博时,他赢上的一铺。
魏忠贤非常清楚,自己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其他人,谁叫他的爹是一个穷人,他却想当富人呢?
想当富人,在这个时代,连书都不想读地家伙,能有什么办法呢?味投机取巧,挑战规则,只能撞得头破血流啊!
不过,魏忠贤还是选择了相信杨澜的话,至少杨澜的说话能让他减少几分自责和愧疚,越是活得久,对于过去种种,他的记忆就越发清晰了。
“哎!”
魏忠贤长叹一声,非常果决地将心中的那丝多愁善感抛开,他笑着对杨澜说道。
“今儿个,是你的大日子,好日子,姥爷错了,不该提这些伤心的事情,一会,你就不要管姥爷了,姥爷就在这里待着,待新娘进屋之后,让陈光来陪我饮几杯便是了!”
杨澜想了想,咬牙说道。
“姥爷,要不你就出去坐在正堂吧?我把你的身份介绍给大家,一会,和新娘拜堂的时候,也给您老人家磕上几个响头!”
“使不得!使不得!”
魏忠贤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摆手。
说实话,他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喝上两杯新媳妇茶,但是,现在还不是暴露他和杨澜关系地时候啊!
“姥爷!”
杨澜苦笑一声。
“我现在在士林的名声虽然还没有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却已经糟糕透顶,糟得不能再糟了,就算我们的关系暴露了,那又何妨!”
这番话是作秀?
还是真正出自自己的肺腑?说实话,就连杨澜自己也分不清,他只是想到了,也就说了出来。
“不行!”
魏忠贤沉吟片刻,重重地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我已经偷偷瞅了你娘亲一眼,从前的小女孩现在都已经双鬓花白了,哎!连你这个外孙也都成亲了……”
魏忠贤沉默了一下,说道。
“咱家已经很知足了,现在。你已经被任命为左庶子,成为了皇太孙的侍读,在这个时候,你我的关系更是不能暴露啊!”
说罢,他用期望的眼神盯着杨澜。
“凤梧,你地前程很重要啊!”
见魏忠贤心意已决。杨澜也就没有再多说话了,不管魏忠贤出去与否,他的这番话已经达到目的了,他和对方的感情在亲戚血缘地份上无疑又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对了,你怎么弄来了这么一间大宅院?京师地价昂贵,就算巧夺天工日进斗金,现在才多少日子,你也没有这么多钱置办这样一家大宅院啊!”
对于自己这个外孙,说实话。魏忠贤有些看不懂,他相信,就算当初他和朱由校没有介入。杨澜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和东厂的那些人达成协议,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如今,他又神奇地多出了一家大屋来,以魏忠贤的能力,就算他在皇宫钻营这么多年,现在地职位油水这般足,他也没有能力置办这样一间大屋啊!
杨澜没有犹豫,他笑着对魏忠贤说道。
“姥爷。我做了一些事情,弄了一些钱,因为和姥爷久未见面,所以,姥爷不知情,等那日空下来,我再好好和姥爷细说一番!”
“哦!”
魏忠贤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地时候,不过,他虽然点了点头。却还是留有一些遗憾在心中。
“对了!姥爷,上次你不是让我将表姨,表叔从别人家那里赎出来么?我已经借着一个大户人家的名头,做成了这件事,他们以为是我看在亲戚地份上,才这样做的,还不晓得是姥爷的吩咐,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不!”
魏忠贤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不到时候。我大哥。也就是你舅公一家都是穷人一个,一遭得了富贵。肯定口无遮拦,所以,你还是要瞒着他们,就让他们以为我真的出关外做生意了,无法赶回来吧!”
“嗯!”
杨澜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传来了敲门声,杨凌在门后轻轻唤道。
“公子,有客上门?”
客人?
杨澜有着太多的秘密,所以,没有向外人发请帖,中午的冯铨,此时的方文,都是不请自来地,像夏新权,周延儒等人也只是派人来送上一份礼便罢了,除了这些人之外,杨澜想不到还有什么客人会上门。
“有客人来了,你去吧,一会叫陈光来陪我,便不用再理会我这个糟老头了!”
魏忠贤笑着说道。
杨澜干笑了两声,便走出偏院,在杨凌的带领下,往前院行去。
“来客是忠义侯王虎剩!”
没等杨澜发问,杨凌忙把客人的名号报了出来。
忠义侯?王虎剩?
杨澜蹙起了眉头。
他现在上门来作甚?现在,那家伙地人应该已经打探出了自家的底细,莫非,是上门来寻事的?
“带了多少人?”
杨凌愣了愣,立刻答道。
“只带了两个下人,帮他拿礼物!”
“哦!”
杨澜应了一声。
那就不是来寻仇滋事的,不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既然晓得了是自己在为凤娘出头,肯定晓得自己控制着王百万家的大权,也就明白是自己派人深夜潜入侯府杀人,且把人头放在他床头的,那么,对方会有什么应对呢?
不一会,杨澜便来到了前院,因为不晓得该怎样安置王虎剩这个不请自来的贵客,杨庆正亲自出面,和他闲聊,打发时间。“我家公子来了!”
瞧见杨澜行来,杨庆忙对王虎剩说道。
王虎剩原本坐在一张木椅上,听杨庆一说,忙站起身,目光落在杨澜身上。在那一刻,他的目光尖利如针。
杨澜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反应,他脸上带着淡淡地微笑,缓步行来,抱拳说道。
“贵客上门,在下迎接来迟。恕罪则个!”
“哪里?哪里!是本侯不请自来,多有打搅,恕罪!”
下一刻,王虎剩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对自己刚才突然的逼视,对方处之泰然,若无其事,王虎剩便知道遇上了正主儿了,这样的人。干得出那种杀人立威的勾当,毕竟,对方可是活生生地从东厂黑狱出来的人。根绝王虎剩的信息来源,东厂那批人可是被这个小书生弄得焦头烂额,灰头土脸地。
两人寒暄两句之后,便成为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了,看两人那副架势,说他们不是一见如故都没有人相信。
人来了,自然是要留下来饮酒的。
在杨澜地邀请下,王虎剩也就勉为其难留下来了,现在。他的策略便是,多看,多听,多接触,至于,是不是和杨澜结为盟友,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有人来了,有人要离开。
王虎剩来了,方文却要走了。
他原本是想参加完杨澜的婚礼。饮几杯喜酒意思意思才离开地,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力。
眼看人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再想到自己的心事,方文真是愁肠百结,他之所以没有离开,只是想找个机会把大伯方从哲带给杨澜的话说给杨澜听罢了。
当杨澜将王虎剩带入不多的几张客人席位时,方文便站了起来。说是身有要事。需要先行离开。
杨澜自然是劝他留下来饮几杯喜酒再走,方文却坚持要走。杨澜自然没有强行挽留。
当然,要将方文留下来非常简单,杨澜只要把祝无双会参加婚宴的消息告诉方文,这小子绝对会留下来,你就算那扫帚赶他走,恐怕也赶不走。
但是,有这个必要么?
这方文见了祝无双,不晓得还要滋生多少事情出来,他要走,杨澜求之不得。
临走之前,在杨澜送方文出府地路上,方文转达了他地大伯对杨澜的祝贺,方从哲告诉杨澜,关于他进入詹事府,升任左庶子地事情,现在遇到了一些阻滞,吏部那些家伙正拖着不办这件事,不过,方从哲让方文转告杨澜,说是叫杨澜放心,他一定会解决这件事,在此期间,便让杨澜好好地过新婚的日子。方文离开后没有多久,祝无双一行便来到了抱朴园。
杨澜刚把方文送走,还没有来得及从大门口离开,祝无双一行便来了,她们正好和方文错过,两人没有见上面。
抱朴园,祝无双还是第一次来。
瞧见门口的杨澜,她地心思颇有些复杂,这个家伙曾经不给她面子,在无双楼公然不顾而去,若不是义父派人叫她多留意这个十八岁的状元,多和对方接触,她才不愿意和对方虚以尾蛇呢!
如果,祝无双晓得杨澜便是那天晚上调戏她的那个黑衣蒙面人,这会儿,她的情绪恐怕便不止是这样了!
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的确非常讨厌,每当想到自己被那个黑衣人轻薄,祝无双便银牙暗咬,可是,她一方面恨着那个黑衣人,一方面又忍不住老是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很是有些矛盾。
参加闺中密友的婚宴,祝无双自然不再做男装打扮了,说起来,她也应该算是天姿国色的那种,一从马车上出来,一干人,不分男女,他们的眼神便落在了祝无双地脸上,对于这些眼神,祝无双久经考验,基本上可以做到无视,但是,这一刻,在杨澜面前,当那些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时,她竟然有着些许的得意。
不过,很快,她的这种得意便消失了,转为了羞辱的情绪。杨澜瞧见了,但是,那个目光清澈如水,就像她是街边的路人甲,路人乙一般,杨澜的视线行云流水一般从她脸上掠过,落在了从第二辆马车下来的人身上,那人便是他的启蒙恩师,离京十多年第一次回来地舒城,舒老先生。
薇薇笑着向杨澜奔来,杨澜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随后,从祝无双身前目不斜视地经过,来到了舒城身前。
“学生恭请师傅!”
“还叫师傅?”
舒城清癯的脸上露出笑容,杨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呵呵!”
舒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连连点头,说道。
“免礼,免礼!一会,你再给我磕头吧!好好的一个闺女,养大了给你,你不给我多磕几个头,岂不是吃亏了!”
说罢,一行人便进入了抱朴园。
祝无双,秀儿主仆被薇薇带到了专门坐女眷们的席位,舒城则被杨庆带到了正堂上与杨澜的父母见面,然后,分左右坐在高堂上。
过了没有多久,夕照的颜色变得淡了几分之后,随着一阵唢呐锣鼓声,坐着新娘子的大红花轿终于上门了。
到得大门前,随行地唢呐锣鼓声停下了,前院准备好地另一批乐手则奏起了喜乐,张落负责点炮仗迎客,他像一个小大人一样下了号令,一些比他年纪还要小的孩童便点燃了炮仗。
于是,抱朴园外便热闹了起来,围观地人更多了。
随后,一应仪式都按照习俗而行,本来,应该由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将新娘从花轿中扶出来,不过,薇薇自告奋勇要做这样的事情,杨澜也由得她了。
薇薇把舒小婉从花轿中扶出来之后,舒小婉出轿门跨过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然后,踏上了事先铺好的红地毯。
这时,应该由喜娘相扶站在右侧,不过,这事情也有薇薇代劳了。
随后,杨澜便行了出来,站在舒小婉的左侧,然后,搀扶着舒小婉一起行入大门,往喜堂行去。
自然便有人上前来说讨喜和道贺的话,杨庆早就准备好了,一些下人便把铜钱洒向那些道贺讨喜的人,于是,一干人争相哄抢着,也许是因为被这喜事感染的缘故,就算是争抢的时候,他们也面带微笑。
不过,在人群中,有两人的神色异于他人。
一主一仆两个人。
“老爷,就是他!”
“哼!很好!果然是一表人才,只是,看你又能得意多久!”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六章 洞房花烛夜
虽然,已经尽量精简了程序,拜堂的仪式杨澜仍然觉得繁琐。
就算有这样的感觉,从杨澜的脸上,你却丝毫也看不出烦躁或不满,你能见到的便只是新郎该有的表情,欣喜,兴奋,愉悦,以及一丝丝的紧张。
拜过双亲之后,接下来,舒小婉便该入洞房了,至于新郎杨澜,一时间,他还不能进去,他还需要在外面招呼客人,虽然,在座的人客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他的手下,这个程序还是不能取消的。
不过,杨澜并没有留在喜堂招呼那些人客,而是搀扶着舒小婉一起进入了内堂。
有这么猴急么?
虽然,大多数人心头都有着这样的想法,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调笑杨澜。虽然,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似乎应该抛下上下级的关系,比平时放松一些,但是,在座这样的气氛下,仍然没有一个人想开杨澜的玩笑,在他们脑海中,这个念头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年纪轻轻的杨澜像是一个让他们顶礼膜拜的存在,面对着他,就算是此刻一脸笑容的他,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杨澜搀扶着舒小婉入内,自然不是急着要入洞房,和舒小婉做那个爱做的事情,他搀扶着舒小婉并未直接进入洞房,而是来到了一个偏院。在这里,他和舒小婉一起给魏忠贤磕了一个头,并且。奉上了喜茶。
“好!好!”
魏忠贤老泪纵横,他没有想到杨澜会这样做,一时间,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知一味叫好。(随后,他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两块玉佩。分别塞在了杨澜和舒小婉手中,这两块玉佩还是他在守甲字库时弄到手的好货,一直珍藏着,舍不得套现,此时,终于派上用场了。
舒小婉接过玉佩,她的内心一片茫然,只是因为戴着红盖头。所以,没人能瞧见她脸上地诧异。
说实话,她真的很想将盖头揭下,看一看自己跪拜的这个人是谁。
杨澜家的亲戚有哪些。冰雪聪明的她自然了如指掌,听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苍老了,那么,他应该便是那个资助杨澜进学,杨澜来到京城赶考后,又给了杨澜一处宅子地姥爷吧?
这个姥爷不是出关做生意去了么?
如果回来了,为什么躲在这个院子里,不在外面与大家待在一起呢?
舒小婉满腹疑问。不过,她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询问杨澜,跪拜之后,她沉默着,仍然由杨澜搀扶着离开了小院。
在院门外,薇薇接过了杨澜的任务,她扶着舒小婉往洞房的方向行去,杨澜则赶往外间,不管怎样。他还是应该和那些人客与手下们喝两杯,接受他们的道贺。(
在婚宴上,新郎基本上便是被灌酒的对象,大部分新郎经过客人们的道贺灌酒之后,都是迷迷糊糊地进入洞房的,当天晚上,新娘多半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度过,毕竟,喝多了酒的男人,大多有心无力。
向新郎敬酒。本该是热闹喧哗地场面。然而,在杨澜的婚宴上却并非如此。
没有人敢灌他的酒。也不会有人利用各种借口来劝他喝酒,基本上,杨澜每到一桌,都是随意,他喝多少就是多少,其他人端起的酒绝对不敢比他少。
现在,杨澜还没有登上多高地位置,可是,已经有孤家寡人的感觉了。
他的威严并非完全来自于他头顶的那顶乌纱。有些人,当他戴着那顶乌纱帽的时候,无比的威严,没有人敢直视于他,当他脱下那顶乌纱帽的时候,也就变成了最普通的人,平时不敢直视他的那些人,这会儿都敢于采用俯视地目光来注视他。杨澜绝不是这样的人。
杨澜的威严大多来自他的能力,以及那漠视一切的态度,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
这样的他,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仰望了。在杨澜敬酒的时候,人们大多诚惶诚恐,他们毕恭毕敬地端起酒杯,说着公式化地祝酒词。
在王虎剩的眼中,这样的婚宴多少有些无趣。(。)
当杨澜转到他这一桌来的时候,他肚子里以及构思了几句调节气氛的话,他相信,自己能够让场面热闹起来。
然而,当杨澜端着酒杯微笑着向他敬酒时,在杨澜的注视下,他的那些妙语却奇迹般地消失在脑海之中,他不记得自己想要所说什么了?
只好唯唯诺诺,干笑着,说着恭喜恭喜,如此而已!
等杨澜离开之后,他的脑子才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刚才想说的那些话又重新回到了嘴里,只是,这时候已经为时太晚。
新郎敬酒地程序如此无趣,自然进行得很快,不多会,除了女眷坐地席位,杨澜便把酒敬完了,接下来,他便丢下一句话,让众人自便,他便离开入洞房了。
闹洞房?
听床脚?
这样的事情,就算胆子最大地家伙也想都不敢想,更不要说去做了!
“咿呀!”
随着这样的声音,门被轻轻的推开。
风灌了进来,桌上的大红蜡烛散发的光晕摇曳了起来,舒小婉低着头,瞧着被烛光投射在脚下的屏风的阴影微微晃动,她的心跳猛地加快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笼在嫁衣长袖中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
就算是才女,偶尔也会期盼着这一刻的来临。()
然而。当这一刻真地来临的时候,对象也是自己想要嫁的人,大多数女子的幸福还是夹杂着一丝紧张和慌乱,舒小婉也不例外。
“咿呀!”
门关上,脚步声响起,由远到近。
舒小婉的双拳握得更紧了。下腹有些胀痛,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一丝尿意,这样的感觉让她双颊通红,低垂地眼神中,掠过一丝羞涩。
脚步声停下,就在她的面前。
舒小婉瞧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这双靴子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杨澜做的。其中,手指曾多次被缝衣针砸伤,瞧见这双靴子,舒小婉觉得自己的手指隐隐作疼。
这感觉让她放松了一些。
没什么!
没有什么!
舒小婉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静静地等候杨澜揭开自己的红盖头,这个红盖头只能由新郎揭开,若是新娘忍受不住自己揭下,那么,她的婚后生活便会不幸,这样的习俗舒小婉并不相信,不过,就在她等得最焦急地时候,她还是没有揭下红盖头的意思。
舒小婉听到了杨澜细而绵长的呼吸。听见了杨澜坐在自己身侧床沿的声音,她似乎看到了杨澜正伸出手,放在自己地红盖头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舒小婉都记不清楚了,那一刻,她便像喝醉了酒一般,全身瘫软无力,脸颊通红,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亮得就像要滴出水一般。
杨澜的脸近在眼前,几乎与舒小婉面贴面,他极其温柔的注视着舒小婉,以一种舒小婉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该做什么?
在杨澜的注视下,舒小婉的脑海一片空白,她想说点什么,想从目前的感觉中逃离出去,然而,她找不到说什么,或许。潜意识里。她希望沉醉在这样地感觉中,偶尔。失去自我控制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靠过来了!
他靠过来了!
杨澜原本便和舒小婉几乎脸贴脸,当他注视着舒小婉,继续向舒小婉贴近时,舒小婉的心跳声,就算是远在皇城的朱由校仿佛也能听见。
杨澜虽然喝了一些酒,但是,从他口鼻中呼出的气息却一点也不难闻,至少,在此刻,舒小婉并没有感受到,她似乎被那带着酒味的气息熏醉了。
躲开?
推开?
脑海中泛起了各种各样的念头,然而,最终,舒小婉仍然呆坐在床沿,没有动弹,眼睁睁地瞧着杨澜的脸贴上了自己的脸,他地嘴贴上了自己的嘴。
啊!
无法用言语表达她此刻的感觉,舒小婉只觉得在杨澜的嘴贴上来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就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气流急冲而起,她的灵魂在那一刻随着气流飞了起来,飞在了半空中,飘啊飘!半天也落不到实地来。
一股热流在下腹飞快地旋转,舒小婉情不自禁地全身战栗起来,她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双拳握得更紧了,指尖扎进了肉里,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死了!要死了!
当杨澜的嘴唇离开的时候,舒小婉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那一吻离开了,她再也无法保持坐姿,轻轻呻吟一声,向后倒去。
一只坚强有力地臂膀揽住了她。
舒小婉呆呆地仰望着杨澜,迷离地视线中,杨澜的眼睛便像是天上地星辰,一闪,一闪,分外闪亮。
杨澜虽然抱住了舒小婉,却没有将她恢复到原来的坐姿,而是缓缓地,缓缓地将她放下,摆放在床榻上。
啊!
后背挨着床榻的那一刻,舒小婉发出一声呻吟,她抬起手,想要捂着自己的脸。
杨澜的双手温柔而坚决地抓住了她的手,让它们平放在她身侧,他俯下身,缓缓靠近,伏在了舒小婉身上,脸贴着脸。舒小婉闭上了眼睛,紧紧地闭着,以致眉头微微蹙起。
一团火热贴了下来,贴在她同样火热的双唇上,舒小婉紧闭着双唇,凭著了呼吸,她那高耸的胸部仍然不停地起伏。
哎呀!
有什么滑进来了!
软软的,滑腻腻的,那东西像泥鳅一样在舒小婉紧闭的牙齿外徘徊,想要寻一个空隙进来,舒小婉觉得心里一阵乱糟糟,既想放那东西进来,又有些害怕。
这个时候,杨澜松开了她的双手,但是,她的双手仍然紧贴在身侧,并没有因为杨澜放开了而有所动作。
杨澜的一只手放在了舒小婉的胸前,那高耸的山峰上。
啊!
舒小婉觉得就像有电流掠过她的胸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周身起鸡皮疙瘩,胸部顶端的小樱桃顿时翘了起来,变得又肿又大。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但是,这个声音被杨澜的嘴堵在了她嘴里。
杨澜的舌头滑过舒小婉打开的贝齿,钻了进来,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舒小婉觉得下腹的热流流速更加快了,她双腿猛地夹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那羞耻的沟谷喷了出去,她的双腿发硬,脚尖直直地翘了起来。
哎呀!
死了!死了!
真的是死了!
这一刻,舒小婉已然魂飞天外,羞耻感,汹涌的快感,交织在一起,汹涌奔腾,急卷而来,如飓风,如海浪,如奔泻的激流……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七章 皇帝突然召见
睁开眼。醒了过来。
天色尚早。窗。半开半掩。晨曦的流光透窗而入。轻轻的。淡淡的。将屋檐前一丛月季枝条的剪影投射入屋。有风吹过。同样是轻轻的。淡淡的。那丛剪影微微摇晃。在红色的绸缎棉被上。
杨澜悄无声息的下了床。
舒小婉躺在床上。宛若一朵春睡的海棠花。她面色潮红。像小孩儿一般蜷缩在床榻上。双眼闭着。翘起的眼睫毛在微微颤抖。
这已经是婚后第五天了。
虽然在新婚燕尔中。杨澜每天清晨仍然准时起床。锻炼身体。经过黑狱和武大人的那场厮杀之后。杨澜明白。他现在这具身体的能力也许已经很高了。但是。却远远算不上天下第一。
所以。那种事情虽然很美妙。杨澜却为沉溺其中。就连新婚的第一天。他也是按时起床练功。
和舒小婉成亲之后。有很多事情他告诉了舒小婉。比如。自己的姥爷是宫中的太监。比如。那个经常来巧夺天工寻他的那个人是皇太孙朱由校……
这些事情。就算他和舒小婉没有成亲。他也会慢慢的讲给她听。舒小婉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有时候。她能够帮上忙。她不提建议便罢。一旦提出建议。往往一阵见血。很有见的。
从后世而来的杨澜没有这个时代的男人那种根深蒂固歧视女子的态度。他不会认为舒小婉参与到自己的事务中来是卯鸡司晨。相反。对于舒小婉的参与。他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
太阳还未出来。天只是蒙蒙亮。院落内。一溜青光。四周的景致却也显露分明了。
杨澜活动了一下身体。做了做热身运动。随后。一如既往的打了那套无名拳。调整呼吸。洗涤肺腑。锻炼筋骨……
老规矩。一个时辰后。当太阳出现在东边的天际。杨澜完成了晨早的练功任务。
这时。舒小婉如同新婚前几日一般站在房檐下的走廊上。她面带微笑凝望着杨澜。手中拿着一块汗巾。在一旁的小桌上。则摆放着一壶凉开水。练功完毕。为了补充身体失去的水分。杨澜的习惯是喝一壶凉开水。两人睡在一起之后。舒小婉便晓的了杨澜的这个习惯。所以。每次杨澜练功完毕。她总是准备有一壶凉开水在这里。
接过舒小婉手中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水。杨澜将汗巾递给舒小婉。顺手接过茶壶。将满满一壶凉开水一饮而尽。
“今日。还要去吏部么?”
接过杨澜手中的茶壶。舒小婉轻轻说道。
关于杨澜的任命。在吏部已经卡了半个多月了。吏部的那些官员采用各种各样的拖延诀窍。就是不办理那个任命。如果没有吏部的公文。杨澜是不能进入詹事府任职的。
杨澜成亲之后。便接着去了几次吏部。都无功而返。
吏部尚书为李汝华。
李汝华。字茂夫。号桂亭。睢州人。明万历四年(1580年)进士。
他最初为户部尚书。万历四十六年。吏部尚书郑继之去职。李汝华兼任吏部尚书。由于万历帝不理朝政。缺官往往不补。所以。李汝华现在一人兼任吏。户两部尚书。以及五个侍郎之位。
李汝华这人为人非常强势。因为他资格老。性情刚毅。为人果决。他办事精干老练。下级请示问题。立刻明确答复。公文堆积如山。他信手批阅。却少有差错。
这样的一个强势人物。方从哲往往也让他三分。所以。杨澜的任命被卡在吏部之后。一时间。他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来解决。
“还是去看看吧?”
杨澜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不是很确定。他能感觉到。就算自己去了吏部。最终也会空手而回。
饶是他有通天的本领。面对官场的这种潜规则。他也一筹莫展。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应对。
“方大人怎么说?”
杨澜和舒小婉平时的交谈很少涉及什么甜言蜜语。大部分时候都在谈正事。交流彼此的看法。大部分时候。舒小婉不像是杨澜的夫人。更像是他的秘书。
“还是老一套。叫我耐心等候。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杨澜笑了笑。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舒小婉面前。他的伪装越来越少了。如果说他有二十张假面。那么。在舒小婉面前。他起码放弃了十来张。
“使了银钱。搞清楚缘由了么?”
舒小婉和杨澜一起踏入屋内。小声问道。
杨澜在靠门口的圆桌旁坐下。他摇摇头。
“使了一些银钱。买通了一些小吏。那些小吏说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这个命令来自吏部的最高层。说是尚书李汝华的意思。他们不敢不从!”
“李汝华?这样一个大人物。为什么要针对你呢?他似乎不是东林一党啊!”
舒小婉有些疑惑的说道。李汝华为什么要和杨澜为难呢?
李汝华并非东林党人士。说起来。他应该是不结盟人士。跟任何党派都走的近。但是。又不会真的加入其中。但是。他的资历。他的能力。他的威望。以及他强悍的性格。让大部分朝官都不敢与其对抗。
和方从哲一样。他也闹过辞职回乡的游戏。他的到的待遇也和方从哲一样。万历帝只有两个字回应。不准!
所以。他为难杨澜。并非是经受不起东林党的压力。
李汝华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因为他的施政观念和杨澜彻底不一样。
在掌管户部的时候。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李汝华的解决办法便是增加田赋。这些田赋加在哪些人头上?最终。还是加在了普通老百姓的头上。他的这个施政方法可谓是饮鸩止渴。虽然。暂时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问题。但是。他加快了大明朝土的兼并的步伐。
就是在国库最空虚的时候。李汝华仍然反对万历帝征收矿税。
他时常上疏。要求万历帝收回征收矿税的太监。并且。号召的方官员奋力抵制税使。矿监。就算那些太监拿出皇帝的旨意。他依然敢于对抗不从。
杨澜在殿试时的策论是希望万历帝增加征收矿税的力度。并且。建议万历帝制定法律来征收矿税。设置一个新的部门出来专门负责收税。
李汝华执掌户部。收税是他的干活。同时。他也执掌吏部。官员的任命由他掌控。杨澜的这道策论在他看来其实在与他作对。如此。他又怎么会给杨澜好脸色看?又怎么会对杨澜抱有善意?
让杨澜成为皇太孙的侍讲。好让杨澜用自己的观点去影响皇太孙。影响大明朝未来的皇帝。自诩忠心耿介的李汝华自然不会同意。
所以。他采用了各种办法抗旨不遵。
他也曾经上疏万历帝。反对这项任命。如今。杨澜才十八岁。虽然是新科状元。却非什么饱学鸿儒。怎么能担当皇太孙的老师。就算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自然。他的进谏送达司礼监之后。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了后文。
没有办法。李汝华只好采用无赖的手法。拖着杨澜的手续不办。拖一天算一天了!
杨澜和舒小婉自然不晓的其中的内情。所以。两人猜测了半天。交流了各种可能。还是一头雾水。
梳洗完毕之后。杨澜和舒小婉踏出了内院。随后。在舒小婉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杨澜踏出了家门。往吏部而去。
和往常一样。杨澜在吏部吃了不是闭门羹的闭门羹。
人家也不是不许他上门。只是。上门了之后。就只有那些小吏来接待他。一个能够管事的官员都不在。若是相问。那些小吏就说大人们忙于公务。出门去了。不知几时才能返回。千篇一律的这种回答。杨澜早就已经听厌了。
杨澜明白。就算自己死皮赖脸的留在吏部。最终。还是会像后世那些讨要欠债的农民工一样。他们讨不回工钱。他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既然。明白是无用功。那又何必去做呢?
所以。杨澜便在吏部溜达了一圈。撒了一些散碎银子出去。和那些小吏们说笑一番。联络了一下感情。随后。他便离去了。
接下来。他去巧夺天工巡视了一番。
巧夺天工现在的主事人是罗家胜。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这个罗家胜便是那个在郑国泰府上卧底的闻香教教徒。他负责郑家在京城的一些产业。为了和巧夺天工抢生意。他暗中使了一些手段。结果被杨澜化解不说。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暴露了出来。最后。在杨澜的威逼利诱下。为其做事。
本来。杨澜是让他继续待在郑国泰身边的。作为一颗棋子。说不听什么时候便用的上。至于目标是郑国泰。还是闻香教。到时再说。
然而。京城发生了皇太孙遇刺事件。郑国泰虽然摆脱了嫌疑。但是。万历帝严令他。让他安分守己。
他也知道。万历帝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若是驾崩。太子朱常洛上位。到时候。自己若还是这般嚣张。恐怕便没有人能够保住他了。
所以。郑国泰将自己搜罗的那些门客一一打发了出去。然后。将京城的一些产业套现。转而去置的。行事变的低调起来。
罗家胜负责的那些产业大部分都被郑国泰卖给了他人。他也成为了被郑国泰打发出来的那些门客中的一员。
因为皇太孙遇刺一事。在那些闻香教死士面前。杨澜暴露了他的一些实力。于是。那些闻香教便派了一些人到杨澜身边来卧底。罗家胜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巧夺天工正在招募人手。罗家胜便成为了其中一员。
在他的帮助下。杨澜对潜入自己阵营的那些闻香教卧底了如指掌。不过。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他故作不知罢了。
罗家胜以往帮郑国泰打理产业。对于生意经很有一套。他在京城的人脉也比较广。所以。在阿牛进入王家做管事之后。杨澜便把巧夺天工交给了他打理。他也不负杨澜所托。短短的一段时间。便在京城开了两家分店。近期。准备向外的发展了。
和罗家胜闲聊了两句。看了看最近几日的账目。杨澜便离开了。
虽然。不再需要天天去翰林院办公。杨澜仍然忙的不可开交。离开巧夺天工后。他去江南春瞧了瞧。然后。婉拒了周游让他留下来用午膳的请求。去了王百万府邸。听阿牛汇报近日发生的事情之后。他这才返回了抱朴园。
这个时候。正是用午膳的光景了。
不过。这顿饭杨澜并没有吃成。一个传旨的小太监带着好几个大内侍卫赶到了抱朴园。小太监传下了万历帝的口谕。让杨澜立刻进宫见驾。
万历帝身体不好。躲在深宫已经一二十年了。这一二十年。他会见群臣的时间屈指可数。偶尔召见大臣。也是方从哲这样的朝廷重臣。而且。都是朝廷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如奢安之乱。远征朝鲜这样的大事件。
他为什么要召见自己呢?
杨澜有些不明白。那个宣旨的小太监对此也一无所知。虽然。杨澜送给他的银子让他喜笑颜开。对杨澜很有好感。但是。从他口中。杨澜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情报不明。自然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吉凶难料啊!
五月的阳光多少有一些热度了。为了赶着回皇宫交旨。小太监一行走的甚急。额头上汗珠不停的缓落。虽然。杨澜脸上不见汗渍。但是。他的心情可比小太监等人要复杂许多。他讨厌这种自己无法掌控情况的事情发生。
万历帝在自己的寝宫接受了杨澜的觐见。
这间宫室的光线一如既往的昏暗。外面的太阳光无法照射进来。让屋内明亮起来的是十几根点燃的蜡烛。宫殿的四角各自摆放着一个香炉。熏香的味儿在殿内飘散。刚刚闻到。杨澜的鼻子忍不住发痒。险些打了个喷嚏。
不过。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在君前失仪。
有些东西他无法控制。有些东西他却控制的很好。
行过跪拜之礼后。万历帝并没有叫杨澜起身。杨澜只好跪伏在的。他心中感到了一丝不安。觉的恐怕有什么坏事降临在了自己头上。
“啪!”
一些奏折扔在了杨澜身前。他耳边回响着万历帝暴怒的声音。
“好好看看这个。你。有什么解释!”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一壶浊酒,几碟小菜,三个人。
“这酒还不错,虽然颜色差了些,但味儿不错,听说,在山西那边蛮出名的,兄长,今儿个尽兴,你我兄弟多喝两杯。”
魏朝的脸已经有些红了,他举着酒碗,在魏忠贤面前不停摇晃,大着舌头说着话,不停地劝着酒。
“好!好!”
魏忠贤眯着眼睛笑着,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即,将酒碗朝向魏朝,亮了亮,里面一滴酒都没有。
魏朝笑着点点头,连声喊好,不甘示弱,同样将手中的那碗酒干了下去,只是,或许是已经喝不少的缘故,他的动作就没有魏忠贤干净利落,流汤滴水,酒水顺着碗沿,嘴角不停往下流,濡湿了他的衣襟。
“慢点!慢点!”
客氏端起酒壶,先给魏忠贤将空碗续上,随后,接过魏朝手中的空碗,为其满上,嘴里抱怨着说道。
“你们两兄弟,在一起就拼酒,都拼了好几年了,还不累?”
说罢,她推了魏朝一把。
“你这个死人,次次找大魏拼酒,次次输,明明喝不过人家,为什么就不认输呢?”
魏朝沉下脸。将客氏地手推开。
“我们两兄弟地事情。女子家家地。哪儿那么多话?”
魏朝和客氏是对食。嗯。也就是名义上地夫妻。两人在一起生活。一切都和夫妻一样。除了不能做那样地事情。自从两人对食以来。已经好几年了。两人在一起地时候。魏忠贤和魏朝还没有这么熟络。
魏朝这人平时地性情还不错。虽然。有些粗疏。为人大大咧咧。这些。客氏都能够忍受。但是。魏朝一旦喝醉酒了。就有些忘乎所以了。脾气会变得格外暴躁。喜欢撒酒疯。这些。客氏很是不待见。
和魏朝相比。魏忠贤就不一样了。从前。他喝多了也爱耍酒疯。但是。这几年。基本上已经杜绝了这种恶习。
他虽然比魏朝年长。身材却比魏朝高大。五官端正。仪表堂堂。声音也不像一般地太监那样。要不女生女气。要不就像公鸭嗓子一般。魏忠贤地声音低沉有力。和正常男人一般无二。与他相比。魏朝地五官比较猥琐不说。行事也小里小气。前怕狼后怕虎地。没有魏忠贤地那种男儿气概。
说实话,和这两人相处地时间越久,客氏的心就越乱了。
每当三个人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喝喝小酒,谈谈闲话的时候,客氏的视线就不知不觉地往魏忠贤那边瞄。越是瞄着魏忠贤,就越是觉得魏朝面目可憎。
以往,魏忠贤故作不明白她的这个眼神,有时候,客氏的视线过于热情和**,魏忠贤会故意避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面对客氏这样地注视。魏忠贤会面带微笑。用一种微微带着挑逗的眼神回应。
在桌面下,两人的手和脚偶尔也会有意无意间的挨在一起。你追我逐,玩着暧昧的游戏,乐在其中。
至于魏朝,他只要一喝醉了,也就什么都不晓得了,根本就注意不到魏忠贤和客氏在桌子下面玩的把戏。
这会儿,魏朝虽然口齿有些不清楚了,但是,却还未到烂醉的地步,所以,魏忠贤和客氏两人离得比较远,在桌子下面也没有搞什么小动作,但是,他们的视线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交错了,眼神比较暧昧。
魏忠贤喜欢这样地感觉。
皇宫大内的生存压力,远非宫外的那些人可以想象地,像魏忠贤他们这样的内侍,性命便如草芥一般,要想保住老命,活得更好,也只能拼命往上爬,上面的座椅只有那么几张,这么多人去争,要想一屁股坐上去,不使一些手段,心不狠,手不辣,决计不成。
在肃宁家乡,有这么一句上不得台面的老话,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与客氏进行这种偷偷摸摸,略微带着一丝禁忌的游戏,能够让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魏忠贤感到放松。
当然,他之所以偷偷摸摸和客氏玩这样的游戏,并非完全是因为迷恋客氏的美貌。
诚然,客氏有着几分姿色,徐娘半老,身材也不错,但是,宫里面有着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以魏忠贤地地位,不愁找不到一个漂亮点的宫女来对食,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对食的对象。
作为乳母,客氏和朱由校有着极深的感情,这便是魏忠贤暗中挑逗客氏的主要缘由。
这个时候,朱由校还年幼,还是皇太孙,头顶上除了有个爷爷的皇帝外,还有一个太子的父亲,表面上,他没有什么权力,然而,他终究还是会登上那个位置的,那个时候,谁和他的感情会有从小将他养育大地客氏更深呢?
虽然,魏忠贤和朱由校的感情也好,不过,若是能和客氏搭上,多一条路也未尝不可!
魏忠贤给客氏打了个眼色,给对方发了一个信号,客氏笑了笑,一边抱怨着魏朝,一边往魏忠贤的方向不着痕迹地靠过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几个人闯了进来。
这里是客氏的居所,一般人不敢未经通报便闯进来,顿时,三人都变了脸色,走在最前面那人他们三个都认识,那人正是提督东厂,司礼监的二号人物古丰年古公公。
“古公公,你可真是稀客,从来没有来过妾身这里吧?请进!请进!”
客氏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跟在古丰年后面的是几个东厂的番子,看对方那样子,不像是来登门做客。
“客嬷嬷,打搅了!”
古丰年面带微笑,朝客氏拱手行了个礼,随后,向魏朝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了魏忠贤身上。
魏忠贤已经站起身来,满脸带笑。
“大魏。我去你那里没有找到你,就晓得你在这儿了,不好意思,圣上有口谕,你随我等走一趟吧?”
“古公公,你搞错没有啊?皇上叫东厂抓大魏?”
客氏一脸的讶色。相比之下,当事人魏忠贤倒是冷静得很。
“呵呵!”
古丰年干笑两声,说道。
“客嬷嬷,圣上只是叫李公公随我等走一趟,其他的事情,咱家也是一概不知啊!”
“既然是圣上地旨意,还等什么呢?我们走吧?”
魏忠贤面带微笑,站起身,径自行了出去。在和客氏交错之际,他悄悄给客氏丢了一个眼色,客氏明白他地意思。同样不让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魏忠贤随古丰年等人很快离开了。
他们刚刚离开,客氏立马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行去,这时,魏朝拦住了她,沉声问道。
“你去哪儿?”
“我去皇太孙那里,告诉他大魏被东厂的人带走了,你也去问问王安王公公吧,问他大魏究竟犯了什么错?叫他也帮忙。看能不能让大魏平安无事!”
客氏急急地说道,便要推开魏朝。
“李进忠这老小子犯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魏朝并没有让开,而是挡在客氏身前,盯着客氏,怪声怪气地说道。
客氏往后退了一步,这会儿,挡在她身前地魏朝哪儿有半点酒醉的样子,客氏再往后退了半步。惊疑地问道。
“你做地好事?”
魏朝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不是我,我哪儿有这么厉害的本事,能让圣上下旨,让东厂的人把他带走!”
“你知道是谁做的?”
客氏站稳身子,朝前踏了一步,急切地问道。
魏朝点了点头。
“他是你兄长,你为什么知道有人要整他,却不提醒他!”
“嘿嘿!”
魏朝怪笑一声,神情怪异地盯着客氏。
“兄长?有这样的兄长么?你以为你们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我不晓得?妈地。老子头上这顶帽子不晓得已经绿成什么样子了!”
“绿帽子?”
客氏神情有些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魏朝。你真以为是我的夫君么?你能行吗?”
“你!”
魏朝火了,猛地抬起手,便要一耳光给客氏扇去。
客氏仰着脸,迎向魏朝,她瞪着魏朝,厉声说道。
“打!只要你敢打,老娘便让你打!看到时候谁吃亏!”
魏朝晓得客氏的厉害,皇太孙朱由校简直是把她当做了母亲在供奉,要是今日他打客氏的事情传出去,就算王安帮他撑腰,他这辈子恐怕也就到头了!
“滚开!”
客氏冷冷地看了魏朝一眼,直直地向他行了过去。
在客氏目光的逼视下,魏朝不知怎地,感到一阵胆寒,不由自主地让开了去路,当客氏的身影消失在屋外的时候,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妈的!这贱女人,老子总有一天要让他晓得厉害!”
同一时间,万年殿,万历帝的寝宫。
“说!这些折子说地是不是真的?”
万历帝的声音仍然充满暴怒,喊了这一声之后,他忍不住一阵咳嗽。
“陛下,请息怒,保重龙体啊!”
随身地内侍忙躬身向前,小声地说道。
万历帝摆摆手,示意内侍让开,他的视线落在下面翻阅着那些奏折的杨澜身上,这会儿,杨澜仍然跪在地上。
奏折有很多份,来自不同的御史言官,语气和文笔各有不同,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上疏反对杨澜担任皇太孙朱由校的侍讲,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杨澜和负责皇太孙膳食的李进忠公公是亲戚关系,李进忠乃是杨澜的姥爷,两人一直将这个关系隐而不说。必定存心不良,有所图谋,故而,杨澜犯的是欺君之罪,不但不能担任皇太孙的侍讲,还应该交由锦衣卫。打入诏狱问罪。
是谁?
是谁探知到了这个信息?
是谁策划了一切,暗中想置自己于死地?
能够集合这么多地言官御史上疏,能够通过司礼监呈递到万历帝跟前,能够瞒过自己姥爷在宫中的耳目,能够让自己一无所知,这个人究竟是谁?
杨澜心中百转千回,脑内波涛汹涌,但是,他脸上却平静如水。看了两份奏折之后,他将其他那些折子放下,抬起头。非常平静地看着万历帝,点头说道。
“李进忠公公的确是微臣失散多年地外公,到达京城之后才重逢相认,这些折子并没有说错!”
“你!……”
愤怒如飓风一般在心头翻涌,一时间,万历帝竟然说不出话来,原本,他对底下这个十八岁的状元抱有极强的期待,以为他会是一个和张居正不一样。但是,同样能力惊人的栋梁之才,岂不知……欺骗朕?
竟然敢欺骗朕!
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啊!
当皇帝最怕什么,就怕外臣和内官联手起来,当初,张居正和冯保联盟,执掌了朝堂的权柄,万历帝这个皇帝只是摆设而已,直到张居正死后。他才摆脱了那样的局面,利用那些对张居正不满地文官们斗败了冯保,张氏一党,然而,当他以为自己可以扬眉吐气,执掌帝国权柄的时候,那些他扶持起来的文官们又给了他当头一棒,当他实行自己的权力时,才发现和师傅张居正在的时候一样。他依然寸步难行。
原本。他想利用内侍的力量,于是。他试图加强东厂和司礼监的权力,不想,那些上台的太监大多和外臣有良好的关系,最终,在和文官集团地斗争中,他彻底地败下阵来。
“说,为什么要隐瞒这段亲戚关系,你意欲何为?”
万历帝深吸了两口气,将愤怒地情绪压下去,用正常的语气说道。
当初,瞧见这写奏折地时候,他虽然愤怒,但是,心中也有一些期望,期望这是那些人的构陷之词,他对杨澜很看重,他不希望自己看错了人。
本来,他可以命令锦衣卫或者东厂直接把杨澜抓入大牢,严加审问,但是,他想亲口问问杨澜,确定此事的真伪,于是,这才派人传旨去将杨澜叫来,当面问话。
万历帝换了一个坐姿,背靠在软椅上,在他身后,垫着两个软软的垫子,这两个蓬松的软垫子是皇太孙朱由校献上的礼物,因为万历帝的腰椎不是很好,当他坐着的时候,有这样两个软软的垫子垫在身后,会减少疲劳感。
万历帝心知肚明,这两个软垫子是杨澜和朱由校开地那间店铺出品,由杨澜设计而成,原本,他心头非常欣喜,觉得杨澜对他这个皇帝,非常有心。
然而,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他认为杨澜其心可诛,为了迎合上意无所不用其极,自己腰椎有点小毛病,他也观察到了,这才有了这两个软垫子的出世,如此观察入微,如此用心,意欲何为?
“微臣并无丝毫隐瞒!”
杨澜跪在地上,脸上不见有丝毫的慌乱和惊恐,平静中,表情稍微带点委屈,然后,他朗声说道。
“呵呵!”
万历帝怒到了极点,脸上反而看不到丝毫的怒色了,他笑着说道。
“此话怎讲?我到要看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杨澜面上带着一丝悲愤。
“吏部的档案内,只需要臣留下父系亲族那边的关系,对于,母亲这边的亲人,并没有让臣报备,所以,这并非臣有心欺瞒陛下,故意不告知陛下此事!”
“是吗?”
这会儿,万历帝可听不进杨澜的解释,在他看来,解释也就是掩饰了!
“微臣入了翰林院之后,一直在藏书楼办公,和同僚少有来往,微臣自然不会满天下地向他人汇报自己的家世,所以,那些人不知微臣和姥爷地关系也是自然,这并非微臣故意欺瞒!”
停顿片刻,杨澜眼神中掠过一丝苍凉。
“陛下,微臣和姥爷之所以没有四处宣扬我们之间的关系,便和陛下刚才所言一样,我们是有私心的,但是,这私心只是姥爷对微臣的眷顾之心,绝无丝毫欺瞒陛下之意!”
“说吧,你们有什么私
和杨澜那诚恳无比的眼神对望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万历帝想听杨澜继续说下去,这一刻,在他的潜意识中,他其实很希望杨澜的话能够让他相信。
“姥爷身为内侍,乃是不健全之人,士林诸公对这样的人甚为不屑,姥爷害怕他和微臣的关系被朝堂诸公所知,连带之下,微臣也会被他们所不耻,无法在朝堂立足,所以,这才没有将我们地关系公开化啊!”
说罢,杨澜猛地趴伏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响,当他抬起头来说话时,额头已经肿起了老大一团。
“微臣祖孙绝无欺瞒陛下,暗图不轨地心思!”
祖孙之情?
这似乎说得通!
万历帝有些犹疑了,他原本想痛斥杨澜一番,然后让锦衣卫将杨澜带下去,将他和魏忠贤问罪处斩,亲族流放他乡。
只是,杨澜刚才的那番话合情合理,如果换一个立场,自己处在魏忠贤地角度,为了由校的前途和未来,或许也会这样做吧!
但是,就这样放过杨澜,万历帝又心有不甘。
一时间,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万历帝沉默的时候,跪伏在下面的杨澜内心也非常的忐忑,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等待,就算他和万历帝的距离不远,殿内又没有多少侍卫,他可以暴起伤人,挟持万历,或是将他杀了,然后,乘宫中大乱,看有没有机会混出皇宫,就算他能够做到这件事,那又有何意义呢?
“来人!”
沉吟了片刻,万历帝终于发话了。
杨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此刻,他的心情便如当初那天决意逃出杀手训练营一般紧张无比。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个只能留一个
风儿轻拂,庭院内的腊梅枝条在轻轻摇曳,这个时节,腊梅自然是不开花的,光秃秃的枝条上,就连叶儿也没有几枚,没什么可看的。
然而,那个人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那丛腊梅上,仿佛看得津津有味。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下颌三缕长髯,乌黑发亮。
在杨澜成亲当日,他曾经出现在抱朴园的门口,并且,用一种怀恨的目光注视过杨澜,似乎跟杨澜有着血海深仇。
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进入院子后,那脚步声放得低缓了,随后,消失在那人身后。
那人并未回头,他依然盯着那丛腊梅,伸出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腊梅的枝条,他紧紧地盯着那里,似乎在感觉枝条表面的粗糙和起伏。
“说吧,什么情况?”
那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隐藏的疲态。
“老爷,小的安排在那人府邸旁的细作回来了,说是宫内内侍带着几个锦衣卫将那人带入宫中去了,似乎是皇上宣旨召见?”
站在那人身后一个下人模样的中年人躬着身,毕恭毕敬地答道。
他也曾经出现在抱朴园地门口。当时。也如现在一般站在那人身后。圣上宣旨召见?不是直接让东厂或是锦衣卫来拿人么?”
那人转过头。面上闪过一丝惊疑。事情地发展没有按照他计划中地那样进行。这让他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无法控制。
他那个仆人蹙了蹙眉。点了点头。
那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多了一丝忧色。这时。他那个仆人说道。
“老爷。谬大人前来拜访。我已经把他带到了中堂。奉上了热茶!老爷。你看……”
“嗯!”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
“带我前去会客!”
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院子,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便出现在中院的大堂外,那个仆人留在了门外,那人径自行了进去。
不一会,厅内待客的婢女和下人们就鱼贯地退了出来,中堂的门半开半掩,先前那个仆人站在门外,警惕地望着四周。
屋内,那个人坐在主位上,谬昌期坐在客位。与他相对而坐。
“这次,多亏魏大人提供讯息,我等方知那小贼与宫中内侍有亲。两人将这消息隐瞒不报,犯了欺君大罪,此次,那小贼必定不能翻身,说起来,还是要多谢大人帮忙啊!”
谬昌期向那个魏大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魏大人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缕微笑。
“那个小贼被圣上宣旨召见,中午进宫去了!”
“什么?”
谬昌期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站起来,往前行了两步。盯着魏大人,大声说道。
“那小贼不是应该被锦衣卫带走,抓入大牢的么?欺君之罪!那可是欺君之罪啊!罪犯欺君,当诛九族啊!”
顿了顿,谬昌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摇摇头,停下脚步,说道。
“不行,我要立刻去面见圣上。恳请圣上治那小贼地欺君之罪!”
说罢,他便要快步向外行去,这时,那个魏大人叫住了他。
“谬大人,稍安勿躁!”
谬昌期也只是一时冲动,表面上,他行事冲动,性情直爽,一副板荡忠臣的模样。其实。这只是他的某种伪装,骨子里。他并非海瑞那般的偏执狂,他还是会审时度势的。
所以,魏大人一喊住他,他便停下了脚步。
面见圣上?
哪里有这么容易,他只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左谕德,万历帝才没有闲情召见他呢!
“十来个言官同时上疏,折子中地事情又是千真万确,有着真凭实据,容不得那小贼抵赖,圣上召见那小贼,没有第一时间派人将那小贼抓入大狱,应该是想当面问个清楚吧,毕竟,当初,是圣上钦点的状元!”
“希望是吧?”
谬昌期点了点头,坐回了原位。
“不管怎样,这次要多亏魏大人鼎力相助,不然,我们也查不出那小贼的底细来,内宫和外廷勾结,那是大忌,这次,那个小贼应该是难逃大劫了,我们拭目以待吧!”
“哼!”
魏大人冷哼了一声,咬牙说道。
“当初,小儿便是因为想要查探那小贼的底细和阴谋,这才伪装潜入那间妓院,想要寻到那小贼和李进忠勾结的证据,不想,中了那人的圈套,不晓得那小贼使了什么手段,让小儿死得那样难堪,使我魏家成为了士林中的笑谈,我魏某人若是不能让其家破人亡,小儿在九泉之下又怎能瞑目啊!”
这个魏大人便是魏好古的亲身父亲魏尔刚,他刚从济南府任上回京述职,进入吏部,担任给事中一职。
得知魏好古的死讯地时候,他还在济南任上,最初,他也以为魏好古是因为纵欲过度,这才死于非命,所以,时常痛骂自己生了一个孽子。
然而,当初被魏好古打发到淮扬,然后又辗转来到了魏尔刚身边的那个管事这时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因为,他跟在魏好古身边好几年,一直帮魏好古做一些见不得人地事情,他知道魏好古的为人性格,自制力极强,断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于是,他向魏尔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并且,将魏好古和杨澜的私人恩怨也道了出来,对此,魏尔刚将信将疑。
魏尔刚回到京城后,便利用魏家的人手查探整件事。
杨澜给魏好古设下圈套然后将其铲除做得是天衣无缝。魏尔刚找不出杨澜与魏好古死亡有关的任何证据,但是,证据虽然没有,然而,通过一系列的查探,魏尔刚同意了那个管事的看法。那就是魏好古地死必有蹊跷,绝对和杨澜有关。
于是,魏尔刚发动魏家所有的人力物力,秘密收集与杨澜有关的所有信息。
他做得非常巧妙,并没有派人直接监视杨澜,而是动员人力在京城,肃宁,保定几个地方探听与杨澜有关的信息,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发现了杨澜和宫中的李进忠太监是亲属关系,李进忠乃是当初肃宁县那个浪荡儿。杨澜是他的外孙。
他晓得杨澜和谬昌期交恶,东林党非常看不惯杨澜,同时,吏部也卡着杨澜地晋升不给办,于是,魏尔刚便把手头上的证据交给了谬昌期。
接下来,便有了大批言官同时上疏弹劾杨澜的事情。
这件事打了杨澜一个措手不及,魏尔刚若是知道杨澜心里面在想什么地话,他应该会感到得意。因为,直到现在,杨澜都不晓得这暗箭究竟是何人射出的。
魏朝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呢?
这是因为王安也参与了其中。
谬昌期从魏尔刚那里得到情报之后,他不敢自作主张,立刻和身后支持他的那个东林党大佬商量,那个大佬让他找上了杨涟。
东林党有许多言官,上疏弹劾杨澜不成问题,但是,这些奏折能否通过司礼监转递到万历帝面前就有些问题了。
以往。万历帝虽然躲在深宫,不理朝臣,但是,他有时候还是要翻阅一些奏折的,虽然不处理,但是,不表示他不关注。
但是,到了最近一段时间,特别是萨尔浒大败之后。万历帝便连奏折都不怎么看了。基本上,都是那些奏折到了司礼监。也是交由内阁处理。
谬昌期等人不知道方从哲会不会包庇杨澜,毕竟,当初杨澜可是靠向了方从哲,算是方从哲一党。
所以,他们觉得不能让方从哲处理这些和杨澜有关的奏折,他们务必要想出办法,让司礼监的人将这些奏折呈递到万历帝面前。
要想达到这个目地,便需要内侍的帮助了。
随着太子朱常洛地位的稳固,王安在宫中地地位越来越高了,权力也越来越大,就连司礼监地秉笔太监也仰他鼻息。
杨涟和王安交好,于是,在杨涟的牵线下,王安也介入了这件事。
当日,王安利用东厂地人将杨澜抓入黑狱,想要暗中置杨澜于死地,结果,杨澜毫发无损的出来了,他安排在东厂的那个人当了替罪羊,不得不亡命天涯,其他那些安排在东厂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都受到了上头的警告,现在一个个循规蹈矩,有些事情也不好再为他去做了。
以往,王安还只是因为治国理念上的不同,看不惯杨澜,那么,现在他就是对杨澜恨之入骨了,毕竟,杨澜让他有了一些挫败感。
当他得知杨澜和魏忠贤是外祖父和外孙地关系时,他更是恼羞成怒,觉得自己被魏忠贤背叛了。
要知道,魏忠贤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居然不晓得魏忠贤的外孙考取了状元,这种背叛的感觉让王安无法忍受。
因为,魏忠贤介入过东厂黑狱暴乱一事,所以,王安认为杨澜之所以能够从东厂安然无恙地出来,魏忠贤肯定做了手脚。
他觉得自己非常愚蠢,被魏忠贤摆了一道。
在这种愤怒的情绪驱动下,王安介入了此事,在他的安排下,万历帝的案头上便多了这些奏折,果不其然,瞧了这些奏折后,万历帝龙颜大怒。
虽然,他没有像王安,谬昌期等人期待的那样直接派锦衣卫将杨澜抓入大牢,而是召见杨澜,给了他一个自辩的机会,但是,王安相信,最终皇帝还是会处置杨澜和魏忠贤地,就算不杀了他们,也会将他们流放蛮夷之地。永世不得回归。
这会儿,王安躲在东宫自己的住所里,正在等候底下人的回报,他希望能够听到自己希望听到的好消息。
“来人!把他的官帽脱下,官服剥了,带入诏狱看管!”
沉吟了一下。万历帝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一时间,他不知该怎样处置杨澜,以欺君之罪将他和魏忠贤杀了,然后流放他的全族?万历帝觉得这样地处置太严苛了。
祖孙之情,人皆有之,就算他是皇上,也摆脱不了。
将心比心,万历帝认为魏忠贤和杨澜的作为其情可悯,就这样将两人杀了。万历帝毕竟不是他地祖父嘉靖,心肠还没有这么坚硬,他做不出这样地事情来。
就这样将杨澜放了。让他官复原职,或是继续那个任命,让他担任朱由校的侍讲?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地事情,不说,万历帝还没有出那口被欺骗地戏,就凭杨澜和魏忠贤的关系,这两人便不能留在朱由校身边,至少,两个只能留一个。一个留下,另一个便要远远地贬出去。
还是那句老话,内侍和外臣勾结,乃是当皇帝的大忌。
万历帝绝对不会容忍这一点,这是他的底线,既然魏忠贤和杨澜之间的血缘关系无法割舍,那么,两人中便只能留一个在朱由校身边,或者。两个都不留?
万历帝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所以,他让锦衣卫将杨澜带入诏狱看管,等他想到办法时,然后在解决。
两个锦衣卫从殿下行了上来,一左一右往杨澜走来。
怎么办?
反抗?
还是顺从?
最终,杨澜还是决定俯首就擒,只要不是当庭格杀,日后总有机会的。还没有到狗急跳墙的时候。于是,他很认命地低下头。跪伏在万历帝的面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鼓噪声。
两个锦衣卫地脚步顿了顿,万历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阴着一张脸,注视着外面,视线中,朱由校慌慌张张地从殿外奔了进来。
万历帝曾经吩咐外面的侍卫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所以,那些侍卫正慌张地跟在朱由校身后,想要拦住他。
“够了!由校进来,你们退下!”
朱由校进入殿中以后,他放缓了步子,但是,还是很急切地行了过来,刚要跪下给万历帝磕头,万历帝摆了摆手,有些不满地说道。
“由校,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慌张?”
朱由校抬起头,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他那略显稚嫩地声音在殿上回荡,最初,还有些怯生生的味道,到得后来,便流畅起来了。
“皇爷爷,不知杨澜和李进忠犯了何罪?皇爷爷要将他们抓起来!”
万历帝的脸色更为阴沉了。
“他们犯了欺君之罪,他们两人明明是外祖父和外孙的关系,竟然隐匿不报,居心何在?难道,朕不该治他们的罪么?”
面对万历帝那张阴沉的脸,朱由校明显有些害怕了,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皇爷爷,李进忠和杨澜没有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他们便告诉了孙儿,并没有故意欺瞒孙儿,他们见不到皇爷爷,自然不可能告诉皇爷爷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没有犯欺君之罪,要怪就怪孙儿,没有早些将这件事告诉皇爷爷,让皇爷爷您老人家知道!”
“什么?他们一早就告诉了你!”
万历帝有些诧异了,要是朱由校一早就晓得杨澜和魏忠贤的关系,那么,杨澜他们便不说存心欺瞒了,如此,也就不会存在什么阴谋了!
毕竟,朱由校晓得了他们地关系,要是觉得不妥,他可以选择疏远其中一人啊!
只是,朱由校年幼,还不晓得内外勾结的厉害关系,这才没有当一回事,如果,他有自己阅历,恐怕早就采取行动了吧?
“此话当真?”
朱由校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些委屈。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啊!孙儿又怎敢欺瞒皇爷爷?”
“嗯!”
万历帝点了点头。
现在,事情又不一样了,到底该如何处置杨澜和魏忠贤呢?这是一个摆在万历帝面前的难题。
瞧见那两个锦衣卫像木头一样一左一右地杵在杨澜身后,万历帝皱了皱眉,他挥挥手,把那两人赶了下去。
“杨澜,起来说话!”
万历帝有些不忍地瞧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杨澜,让他起身说话。
“谢主隆恩!”
杨澜高呼了两声,艰难地站起身,跪在地上半个时辰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当然,这会儿,他要表现出很累的样子。
“由校,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们!”
万历帝指了指杨澜,对朱由校说道。
他想要考校一下朱由校的能力,让朱由校明白内侍和外臣勾结的可怕,历朝历代的宦官祸是权臣擅权,基本上都是走地这样一条路。
朱由校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杨澜和李进忠都没有错,为什么要处置他们呢?一切保持原样不好么?”
万历帝笑了笑,摇头说道。
“不管怎样,这两人是不能留在你身边了,虽然,他们没有错,不过,他们自身的血缘和亲属关系就是一个错!”
朱由校有些不明白万历帝话里的意思,他用恳切的目光瞧着万历帝。
“皇爷爷,他们都是对孙儿真心好的人,让他们留在孙儿身边好不好?”
万历帝摇了摇头,但是,瞧见朱由校满脸的失望,他又有些不忍,叹了叹气,说道。
“这两人,你只能留一个在身边,你选吧?”
“啊!”
朱由校脸上的失望之情丝毫未减,让他二选一,这是一个让他困难无比的决定,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杨澜说话了。
“臣恳请陛下,臣愿意离开京师,削职为民,还望陛下恩准!”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尾声
黯然销魂,唯别而已!
“是我连累了你!”
魏忠贤的样子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岁,两鬓已然花白,头顶也多了几缕银丝,额头上皱纹如沟壑起伏,说话之间,双眼中一丝晶莹微微闪烁。
“哪里?不关姥爷的事,时也!命也!上天要这样安排,我等凡夫俗子又有什么办法对抗呢?”
杨澜面带微笑,语多劝慰。
风吹过,头顶树梢沙沙作响,远方,不知哪一处高楼飘出阵阵丝竹声,哀伤的曲调随风而来,在林间枝头缭绕,分外凄婉。
“来!姥爷,我敬你一杯!”
杨澜双手举起酒杯,端在身前,与下巴持平。
“好!干杯!”
魏忠贤举起酒杯,手微微发颤,酒杯中的酒水摇晃着溢出酒杯,淋湿他的手,濡湿了他的衣袖,他面上带着笑,眼睛眯着,额头的皱纹皱得更深了。
“砰!”
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姥爷。孙儿离开京城后。便不能在一旁侍候您老人家了。宫中人事复杂。京师风波险恶。姥爷。您要多多保重啊!凡事三思而后行。务必要小心!小心!又小心!”
杨澜望着魏忠贤。言辞恳切地说道。
“我知道了!”
魏忠贤点点头。他偏开头。然后低下来。略略过了两个呼吸地时间。他这才抬起头。就在他低头地一瞬间。他地眼角垂下了一滴浑浊地泪。
这是六月十三日午时发生在江南春酒楼某处独门小院地一幕。
魏忠贤正在喝杨澜的壮行酒,第二日,杨澜便要离开京师了,远贬他乡。
那一日。万历帝要朱由校在杨澜和魏忠贤中选一人,让谁留在他的身边,就在朱由校难以决断的时候,杨澜开口了,他愿意离开京城,成为一介小民。希望万历帝容许魏忠贤继续留在宫中。
杨澜说,他中了状元后,也曾经希望姥爷魏忠贤告老出宫,让他侍奉养老,但是,姥爷已经在宫中生活了快三十年了,皇宫便是他的家,他舍不得离开那个家,舍不得皇宫地一草一木。以及每一个人,还有他侍奉了多年的皇太孙,再加上。他害怕他的身份连累自己,所以,他婉拒了自己的要求。
因为不想姥爷出宫后的生活过得不习惯,所以,如果两个人只能留一个在皇太孙身边的话,杨澜愿意削职为民,离开京城。
最终,万历帝同意了杨澜地一半请求。
之所以说是一半,是因为万历帝只同意杨澜离开京师。但是,他并不同意将杨澜削职为民,他记得当日杨澜在皇极殿上曾经说过不希望进入翰林院,而是想到地方任职,现在,他决定遂了杨澜的这个愿望。
万历帝决定让杨澜去管理一个县,三年之后,再看他的成绩。
这个旨意传到吏部那里后,有的人自然非常失望。他们原以为万历帝会治杨澜欺君之罪,然后将其斩首示众,或是廷杖到死,然而,杨澜得到的却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是的,从翰林院被贬到地方,只能做一个七品芝麻官,可以说是前途尽毁,对杨涟等人来说。这非常完美。毕竟,只要将杨澜赶出京城。让他失去了政治上的前程,这便达到目的了。
然而,对魏尔刚来说,除非杨澜全家死光光,否则,他绝不罢休。
经过吏部会推,在新任给事中魏尔刚地建议下,杨澜被任命为东昌府范县县令,三日之后起程。
那天,魏忠贤很快便被东厂那些放了出来,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是一头雾水,不晓得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他得知杨澜为了让他继续留在皇宫,被万历帝赶出了京师,被贬到地方做一个七品芝麻官的时候,魏忠贤心头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求皇上将自己赶出宫,让杨澜继续留在京师。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打了一个旋儿便消失不见了,他舍不得皇宫,当然,原因并非杨澜所说的那样对皇宫地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他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舍不得和皇太孙的良好关系,好不容易爬到这个地位了,努力一下,继续往上爬,说不定在临死之前还可以进入司礼监,就此放弃?魏忠贤办不到。
已经是一个残缺的男人了,这样的家伙,除了皇宫,还有何处可去!
当初,狠下心来引刀自宫,为的是能够入宫来找碗饭吃,然而,随着待在宫中的日子越久,魏忠贤的想法就越来越不同了,此刻,对他来说,权力才是最实在的东西,亲情虽然可贵,但是,既然当初他可以为了自己地欲望抛妻弃子,现在,也可以为了权力罔顾所谓的亲情。
话虽如此,但是,当他为杨澜践行的时候,想到两人从此天各一方,想到杨澜为自己所做的牺牲,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怀的!
对他来说,哀伤是可以的,不过,要因为这种哀伤便做出自我牺牲,抱歉,他魏某人做不动!
和魏忠贤在江南春饮过践行酒之后,杨澜便离开了江南春,回到了府邸,在这里,他除了要和父母双亲告别之外,还有和一个非常重要的女人告别。
是的,这次他前往范县任职,舒小婉不会跟他前去,她要留在京师,为杨澜打理产业,统筹一切怜罢了,在他看来,万历帝是一个感情丰富地人,自己若是装得越发可怜,万历帝对自己的惩罚便会越来越亲。
果然,万历帝虽然将板子已经高高举起了,但是。最后他却只是轻轻落下罢了!
七品芝麻官?
嗯,还是很不错!
在魏忠贤没有上位之前,杨澜希望自己远离京师的政治斗争,到了地方,自己现在有钱又有权,手底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完全可以做许多事情。
虽然,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种田计划,但是,杨澜相信,过了几年,等魏忠贤掌握朝政大权的时候,自己必定会和现在完全不同,应该能创建一个不错的基业出来了。
但是,不管他想要做什么。他都需要钱,大量的钱,所以。这个钱袋子掌握在谁手中,便至关重要了!
现在,杨澜地产业并不只是江南春,巧夺天工这两个店子了,王百万遗留下来地许多产业被他通过各种手段已经收入了囊中。
杨澜离开后,这些产业总需要人管理,总有个人得为他掌管钱袋子,这样地一个人,除了他的夫人之外。还能有谁?
阿牛?
杨庆?
还是别地谁?
就算这些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现在地杨澜还是不能对他们彻底放心,什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完全是屁话!
“明日我一早离开,你不用送我!”
站在院落那棵大槐树下,杨澜仰着头,目光掠过院墙爬到了极蓝极远的天空去,他的声音便像是从极远极蓝的天边传回来一般。至少,在他身边的舒小婉是如此认为。
“嗯!”
舒小婉微微颔首,幽幽答道。
她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诚然,新婚没有多久便和杨澜分开,对她来说,这肯定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然而,提出留下来帮助杨澜看管产业的人是她自己。
能够留下来独当一面。对舒小婉来说。应该也算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有了这丝兴奋。离别虽然痛苦,却还在可以忍受地范围内。
舒小婉渴望着做一番事业,然而,身为女子,在这个时代,她什么都做不来,幸好,她嫁了一个好夫君,这夫君虽然文武双全,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不管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但是,他却依然会将所有的事情讲给她听,间或询问她的意见,舒小婉地建议不管是对是错,杨澜都会细细聆听,然后,为他分析,解释。
当舒小婉提出留在京城为杨澜管理那些产业时,她的心情是七上八下的,极其忐忑,在这个时代,她提的这个要求可谓是离经叛道,说是不守妇道也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跟着夫君大人一起,单独留下来,究竟想做什么?
但是,杨澜并没有像舒小婉想象中的那样生气。
甚至,他根本不需要舒小婉讲事实,摆道理,将她为什么要留下来的理由说出来,杨澜便同意了舒小婉的请求。
杨澜答应得如此畅快,舒小婉反而感到一丝不舒服。
他答应得这么快,是厌烦了自己,想丢下自己,日后还娶小妾么?
这样荒唐的念头,她也不是没有过!
杨澜自然不晓得身边的人究竟在想什么,他和舒小婉聊了一会,便往东院和自己地父母亲告别了。
杨澜的父母到了京城后,主持了杨澜和舒小婉的婚礼,住了几天,便想着肃宁的家业,想要回去,京城虽然是华屋大宅,佣人众多,但是,他们还是不习惯。
舒小婉的父亲舒城准备在六月中的时候回肃宁,杨澜的父母想要和舒城一起返乡,杨澜并没有请求父母留下来,在他看来,京城远比肃宁乡下危险,所以,父母想要返回肃宁居住也好,他可以少一些后顾之忧。
当晚,并没有人邀请杨澜赴宴,为他饯行,像冯铨,周延儒,方文等人只是派人送了一些小礼物来,人情冷暖,可想而知。
和舒小婉缠绵一晚之后,第二日,杨澜便带着张落,薇薇,杨凌等人离开了京城,就像他们事先说定的那样,舒小婉只是送他送到了大门外,并没有出城相送!
第三集
第一章 途中立志
杨澜出京的时候,身边只跟着张落,薇薇两兄妹,还有一个现在算是他师爷的杨凌。
原本,他身边跟着的人还有范进,最初,范进留在他身边便是想做他的师爷,帮他处理一些杂事和并不重要的公文,但是,在杨澜离京的时候,范进改变了主意,他留在了京师,不想跟着杨澜颠簸流离,远赴范县。
范进的一家已经随着杨澜一家来到了京师,范进在王百万府上担任王家那个小公子小鱼儿的西席,一月的俸禄不少,完全能够养活一家人,今年,他已经五十来岁了,天晓得还能够活多久,什么雄图壮志,对他来说,犹如浮云,以他的性情,现在只想平淡而富裕地过剩下的那些日子而已!
范进没有孩子,和小鱼儿相处一段时间后,他喜欢和这个学生相处,潜意识舍不得离开他,所以,范进以帮杨澜控制凤娘为借口,留了下来。
人各有志,范进既然不愿意跟随自己,杨澜也不会勉强他,于是,同意他留在了京师。
杨庆这个老管家年岁比范进还要大,杨澜也不愿意见他长途跋涉,这个时代,远赴千里,可不像后世那样容易,旅途甚是艰辛劳苦,人老体衰的家伙,很容易就死在半道上,所以,虽然杨庆信誓旦旦地要随着杨澜一起到范县赴任,杨澜最后还是将他留在了京城,毕竟,舒小婉虽然很有能力,始终是一个女子,有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她需要一些人在旁协助,老管家杨庆便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同样为了舒小婉便于管理杨澜的产业,阿牛也被留了下来,他年轻力壮,正好能够弥补经验丰富的杨庆欠缺的一面。
客光先。侯国兴这两人也留在了京师。
杨澜离开了翰林院,然后,被贬到外地做一个七品芝麻官,在从未离开过京城的客光先,侯国兴两人看来,杨澜相当于是被流放了。也就是说杨澜失势了,这个****上他们的靠山失势了。
客光先只是一个无赖混混,他可没有什么从一而终的心思,要不是,杨澜武力惊人,让他心存忌惮,说不定这会儿反咬杨澜一口都有可能,狗这样的东西,有的很容易便喂熟了。有地怎么样也喂不熟,何况,人这东西。比狗的心思复杂了许多!
侯国兴倒是想随杨澜一起,但是,客光先劝阻了他。
犹疑了两天。京城地花花世界地确吸引。范县又不是位于江南那样地繁华之地。只是穷乡僻壤。所以。本质上贪生怕死。喜欢享乐地侯国兴最终也留在了京城。
留在京城地还有朱小夭和王峰等人。
朱小夭是接受了杨澜地命令。在做一件有些危险和秘密地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原先只有杨澜一人知道。杨澜离开京师之后。他便听命于舒小婉。
有些奇怪地是。杨澜离开了京城。原本是被杨澜胁迫不得不帮他做事情地朱小夭。此刻。应该找个机会逃离才是。然而。他却没有这样地想法。
你可要说他是被杨澜地人格魅力所感召。愿意为杨澜效力;也可以说是因为杨澜给他地报酬丰富。远比他一个人小打小闹弄地钱多;也可以认为他是喜欢上了这种冒险而刺激地生活……
总之。在这节骨眼上。他没有背叛杨澜。仍然留了下来为其卖命。
王峰等人乃是杨澜留给舒小婉的武力,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舒小婉,另一方面也可以为杨澜做一些秘密任务。
当初。王峰的家人被杨澜控制。在单赤眉想要背叛杨澜地时候,他不得不在背后痛下杀手。杀了单赤眉。
说实话,对杨澜这人,他应该是极其痛恨才是。
这会儿,杨澜离开了京城,正是他脱离杨澜的好时机,甚至,还可以反戈一击,在背后捅杨澜一刀,为单赤眉和死去的那些弟兄们报仇,然而,王峰却并没有这样做,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既然,当初他可以在背后捅单赤眉一刀,怎知道在这些兄弟中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捅自己一刀,杨澜可以胁迫他被迫单赤眉,也可以逼迫或是利诱其他人来监视他啊!若是他有所异动,必定逃不过背后的暗箭。
当然,这种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忠心并不稳固,所以,为了震慑王峰,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杨澜把唐斩留在了京师,让他只听从舒小婉一个人的吩咐,平时,他只按照杨澜留下的杀手训练大纲训练自己,只有万不得已,需要铲除什么人的时候,舒小婉才会动用到他。
这么多人都留在了京师,因此,离京南下的杨澜一行则显得颇为冷清,便真像是被流放一般。
两辆马车,除了两个车夫之外,便只有四个人,杨澜,薇薇坐在一辆马车上,另一辆马车拉着他们地行李,杨凌和张落坐在那辆马车上。
离开京城后,杨澜并没有急急赶路,他的时间非常充裕,所以,一路上,便像游山玩水一般,走走停停,每天晚上便早早地进入驿馆休息,第二天一早太阳升到老高之后才启程,若是途中遇不见驿馆,有客栈便住客栈,有寺庙便住寺庙,有时候,甚至还在野外露宿,就在马车上休息。
大明朝,北直隶的土地开发得也差不多了,官道附近,多半都是良田,算是人烟繁密之地,然而,一路行来,沿途景色,却荒凉得紧。很多土地都荒芜了,地里杂草丛生,有些田地里面栽种着秧苗,然而,那些秧苗大多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看上去就像是在挣扎着求存一般。
路边见到的一些村庄,有的已经荒废了,村里的人不是全村迁移到了别处,便是成为了乞活的流民,又或是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偶尔。在路旁的草丛中,还能见到森冷的白骨。
这还是万历末年啊,若是到了崇祯年间,乱世烽火四起地时候,那将是怎样的一副惨状啊!
小冰河时期!
杨澜依稀记得从万历年一直到满清进关开国,这一百多年便是小冰河时期。
从万历三十余年开始。这段时期尤为寒冷,在一千年里是最冷的,在一万年里也是第二位地,在一百万年里也能排进6-7位,是相当寒冷的,可以说人类进入文明时期以来,这是最寒冷的时期。
极度寒冷的时期骤然加剧,粮食产量骤然下降,北方的酷寒使降雨区域普遍南移。导致了明朝全国各地几乎连年遭灾。先秦晋,后河洛,继之齐、鲁、吴越、荆楚、三辅。并出现全国性的大旱灾。
这样长时间和高密度地灾害极度削弱了明朝地国力,到了1619年整个小冰河期中气温最为寒冷的时期整整肆虐了二十余年,这时发生了萨尔浒之战,以火器军械为主要战力地明军被迫在粮草和装备都匮乏,且训练并不足备的情况下和后金军开战。
方从哲写信催促杨出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在那种情况下,若是迟迟不战,只是僵持,便能把大明朝的国库拖垮啊!
于是,在匆匆交战的情况下。在此战中的三个分战场上,明朝军队的数量都不如后金军,后金军以其机动性往往取得了每每数倍于明军地优势兵力,战斗的结果可想而知。
说到底,此战之所以百倍的罪魁祸首便是对农耕社会伤害最大地天灾。
也就是所谓的小冰河时期,因为这持续了几十年,并且还将持续下去的寒冷天气彻底摧垮了大明朝的国力,再加上文官集团忙于内斗,反应迟缓。迫使土地兼并越发严重,流民四起,最终,大明朝才亡在了内忧外患之中。
最初,杨澜只是从后世的书上了解到这一情况。
这一路行来,沿途的所见所闻,终于让他对史书上记载的那些情况有了直观上的了解,这一刻,他的心情分外沉重。如果说。以往。他所有地行动或是图谋都是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姓名,那么。这一刻,他有了别的一些想法。
是的,他是杀手,他不是英雄,他不会悲天悯人地认为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便可以结束那个乱世,或是制止那个乱世,能够解救所有的人!
杨澜非常清楚,自己做不到。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诚然,他有着强悍的能力,简直可以称得上非人,可是,面对庞大的官僚集团,面对腐朽的儒家理学精神,面对小冰河时期的自然灾害,面对缓慢但是还在徐徐运行地国家机器,面对无法抑制的土地兼并……他一个人,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什么吗?
杨澜不对自己寄予厚望。
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可能地帮助其他人,至少,帮助那些托庇在自己翼下的人们。
在后世,杨澜听过这么一个故事。
有个小孩在海滩上奔跑,他在做着一件事,将因为退潮而滞留在沙滩上的小鱼儿捧着放回海中,有人看见了,在一旁对他说,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毫无意义啊!沙滩上这么多鱼儿,你怎么也救不完。
孩子这样答道,我知道我救不完所有的鱼儿,但是,我可以肯定,我手中的这条能够救活,对我手中的鱼儿来说,我这样做是有意义地。
如今,杨澜觉得日后地自己会变成救鱼的那个小孩。
以前地他,可没有这么多愁善感,他一向认为,人只能靠自己!人总是要死的!人类也总是会灭亡的,迟早而已!
所以,他绝不动心,绝不动情,孤单单,赤条条而来,然后再孤单单,赤条条而去,如此罢了!
然而,当杨澜附身到这具身体上时,因为这具身体还保存着原有的记忆和经验,甚至一部分情感,因此,杨澜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原本,他只是渴望自由而已,然而,最后却踏上了仕途,还背上了许多包袱,自己划下了一个牢笼,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或者,可以这样说,他已经不仅仅再是原有的他,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他。
这一路上,杨澜终于有了时间好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和情感,最终,他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有了结论之后,一切便平静了!
反正这一生都是白捡的,那么,找一些有高难度的事情来做也未尝不可,能做多少便做多少,只要不像上一次那样留下遗憾便行了。
想通之后,杨澜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这是真正的放松,至少,在薇薇等人面前,他脸上不再戴着伪装的面具,至少,他自己的愉悦和欢乐,在薇薇等人面前,他是会真实地表达出来的。
把自己隐藏在厚厚的面具下面,委实太累了。
时刻保持着紧张,每当有人靠近,便想着那人若是攻击自己该如何躲避,自己若是要杀了那人,该采取怎样的动作?
如此种种,杨澜很怀疑,后世的那个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所谓幸福,无非便是快乐,若是像后世的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能让现在的自己感到快乐,那么,改变便是了!
这便是杨澜的真实想法。
当然,这种放松不是没有限制的放松,这种快乐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快乐,杨澜非常清楚,要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他仍然需要一颗警惕的心。
要知道,他之所以被逼得离开京城,到外地为官,便是中了某人的暗箭,而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查清楚那个幕后暗算自己的人是谁。
是东林党中的某个人么?
是上次暗中策划将自己抓入东厂黑狱的家伙?
他们是同一个人,或者不是?
这些,杨澜动员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仍然没有查探出来。
这两次,之所以能够平安地逃离圈套,除了杨澜有着非人的能力之外,还有着些许的幸运,至少,第二次万历帝没有追究他的欺君之罪,只是将他逐出京师,迫使他离开朱由校,而非砍他的脑袋,这便是幸运!
如果,万历帝下令砍他的脑袋,杨澜只能狗急跳墙,亡命他乡了,至于魏忠贤,以及自己拿便宜双亲,甚至舒小婉等人的性命,他也顾不上了。
幸好万历帝没有这样做。
这次是幸运,下一次呢?
还寄望于此么?
那个幕后的主使者把自己赶出京城之后,就会偃旗息鼓,善罢甘休么?
杨澜不能确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是为了活下去,或是为了家人的性命,或是为了在血与火的乱世中救更多的人,他都必须努力积蓄势力,要一直强大到不能任人宰割,不会因为某人的一句话便不得不任凭处置!
这是一条路,一条走上之后就无法回头的路!
杨澜期待着!
第三集
第二章 针对杨澜的暗箭
杨澜一行前往范县最佳的旅程乃是从京师往天津卫,然后沿着运河南下,到达东昌府的首府聊城,在聊城换了公文,印信之后,再继续沿运河南下,到达张秋镇之后,再乘船沿广济渠西行,前往范县。
在大明朝,要想从某地赶到某地,沿水路是最快的,轻松加快捷,比陆路快多了,也舒适得多,毕竟,要走陆路,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步行,步行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人也辛苦不少,除了步行之外,便是乘坐马车,大明朝的马车都是两个轮子,这轮子没有弹簧之类的,自然没有什么减震设备,再加上国库空虚,官道年久失修,一路上,坑坑洼洼无数,在这样的路上乘坐这样的马车,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为了舒适,或是为了快速赶到范县,杨澜都应该选择走水路,然而,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一开始,他是沿着官道南下,到达保定,在继续南下,到了沧州之后,这才放弃了马车,踏上了一艘客船,这才开始沿运河南下。
这一路上,杨澜到没有什么,就算路途再是颠簸,他仍然谈笑风生,薇薇,张落,杨凌却吃了不少的苦头,他们可没有杨澜这样好的忍耐和控制力,不过,在杨澜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等陈词滥调之后,他们也只好闷着头忍受着路途的颠簸和艰辛了。
到了沧州,上了客船之后,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坐船走水路,比乘马车赶路,从舒适的角度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运河风浪又不大,所以,也不愁会有晕船的问题,就算是杨澜。上了船,走上水路之后,他也不想再去乘马车走陆路了。
杨澜为什么会选择那条艰辛的道路呢?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所谓查探民情,看看大明朝地方上的具体情况,这只是顺带的事情。其实一开始,杨澜之所以决定先走一段陆路,是为了满足他的旅行癖。
在后世,作为杀手的他自然也是走南闯北,国内国外,天下各地,很多大城市都留有他地脚印,然而,每到一地。除了观察地形之外,他都窝在临时借住的房子里,所谓临时借助。是找一间暂时没有人的空房子住进去,他很少住酒店,住酒店很容易暴露身份,虽然,他擅长化妆易容,手中的那些护照也真得不能再真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很多杀手都是因为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这才被人抓住。
住在空房子中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就算刺杀事件发生了,那些警察也不可能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捕,所以,这样做非常安全。不过,为了尽量减少出错地机会,一般情况下,杨澜都会窝在那屋子里。哪儿也不去。
所以。他虽然到过不少地城市。然而。对那些城市他留下地最深刻地印象便是一间普通地民居而已。
骨子里。杨澜是一个喜欢冒险和四处旅行地人。这也是他在年幼地时候便离家出走。混入那个马戏团地原因。也因此成为了一名杀手。
到了这个时代之后。他仍然喜欢旅行。
这里地天空是那么地蔚蓝。出城之后。便是一片绿色。很少有光秃秃地山坡和原野。跟后世完全不同。到了后世。除了极少数深山老林之外。你在任何地方。都会瞧见人类。
杨澜喜欢这个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没有电视。连抽水马桶都没有。但是。对物质享受地**极少地他来说。这些都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远比后世要安静,仅仅是这点,杨澜便分外喜欢。
张落,薇薇,杨凌三人自然不知道,就是因为杨澜想看一看北方沿途官道的风景,便让他们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幸好,杨澜还想看看运河两岸的风景,这才让他们脱离了苦海。
运河内,南下北上的船只很多,时常便有挂着白帆的船只和客船交错而过,这些船只中,有运粮的漕船,有载人的客船,也有打鱼的乌篷小船……种类繁多,来来往往,甚是热闹。
两岸地风景一片翠绿,河堤两旁载满了树木,郁郁苍苍,间或可以瞧见一些田地,因为在运河两岸的原因,所以就算干旱,田地也不会缺水,故而,这里的庄稼长得极好,和官道两旁荒芜的那些田地一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白天行船的时候,太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波浪微微摇晃,漾起了层层金光,如丝如线,在水面上晃动不休,偶尔,有一条鱼儿跃出水面,跳跃在金光之中,鱼鳞反射着金光,晃眼得紧。
到了夜晚,在港湾或是码头泊船之后,四下里,细细的水波相拥的声音,以及草丛中夏虫欢快的鸣声,反倒是夜色显得更为安静。
月儿悬挂在空中,当云儿挡住它的时候,水面上便一片黑暗,唯有港湾附近地渔火闪耀,显得分外凄清,当月儿从云层后探出头后,水面上便漾起了一层银辉。
这运河两岸的景致如此之美,让杨澜更是深有感触。
有一天,战火必定会摧毁这片宁静,有一天,鲜血必定会染红这条河流,有一天,尸体甚至会让这河水断流……
如果可能的话,杨澜希望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虽然,他明白,只要有人类存在,这杀戮便不可避免,但是,虽然看透了人类的本质,他仍然无法选择放弃,仍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船行的速度果然很快,没有几日,客船便从沧州放到了聊城。
到了聊城之后,杨澜前往驿站安身,然而,因为聊城位于运河之上。乃是交通要冲之地,南来北往的许多官员都要在聊城打尖,因此,整个驿站人满为患。
杨澜,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虽然是今科状元。然而,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却不好,嗯,让我们用一句话来形容吧,那就是臭名昭著!
东林党掌握了士林地话语权,在他们地鼓噪和宣扬下,就连江南的士子们都晓得杨澜是个利欲熏心地小人,以商贾之道治国,为了拍皇上地马屁。竟然赞成征收矿税,鼓动皇帝与民争利,乃是个十足十的小人。
有江南士子竟然鼓动所有的读书人。一起向万历帝上疏,希望皇帝剥夺杨澜状元的称号。
聊城位于南北交通要道,士林的风声穿得很快,杨澜的形象也就显得有些那个了,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也许有点过分,至少,同样为官地那些家伙是不耻与他交流的,如果,他是作为翰林院编撰离京。或许,还是有人会和他迎来送往,交流一下感情,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可惜,他是作为一个七品芝麻官离的京城,这个,众人自然要敬而远之了。
说实话。聊城的驿馆虽然人满为患,但是,腾出两间屋子来安排杨澜等人却也不困难,毕竟,杨澜一行只有四人,也没有几件行李。
但是,某个同样离京南下前往南直隶为官的大佬发话了,他让管家告诉驿馆的负责任,让他不许杨澜入住驿馆。管家说。老大人有洁癖,不和铜臭之人同居一地。所谓铜臭之人,便是指的杨澜。
对方是正二品的大员,南京六部的某个尚书,杨澜只是七品芝麻官,其间,该如何选择,其实并不困难。
所以,杨澜没能住入驿馆。
杨澜并没有发怒,也没有软语相求,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便带着薇薇等人离开了。
他行囊中带有不少银钱,不住驿馆,住客栈便是了。
杨澜非常清楚,要想创建一个新地天地,必定要将旧的东西全部摧毁,不然,就算他得到未来的天启帝朱由校地信任,在三十多岁便入阁当首辅大臣,在那些文官集团的制约之下,他还是无法变革这个社会。
体制的力量非常强大,你要在体制内反对体制,就算强悍如张居正,也无法做到,张居正的变革是不彻底的,当他死去之后,立刻遭受反攻打算,最终,一切又恢复到了老一套。
以官僚地主为根基的文官集团就像吸血虫一般牢牢地趴在大明朝这个肉团的身上,缓慢而坚决地吸着它的血,最终让它失血而亡。
所以,被文官集团憎恶,杨澜并不在乎。
是的,现在东林党掌握了话语权,他们想怎样妖魔杨澜都可以,可是,杨澜相信,这局面并非无法挽回,等魏忠贤上位之后,他地名声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般了,在**裸的强权和利益面前,所谓坚持,所谓清高,所谓大义,什么都不是!
逐利而为,乃是人的本性。
何况,杨澜虽然没有具体的行动计划,但是,他非常清楚,他的未来不需要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他不需要所谓的道德楷模,他需要的是那些能做事的人,能够帮他做事地人,而这些人,是不在乎他的名声如何的,只要他能够带给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么,他们便会矢志不渝地跟随着他。
第二日,杨澜前往府衙,准备拜见府尊大人,顺便验证公文,印信,然后,按照惯例听府尊大人一番告诫之后,离开聊城,前往范县赴任。
他穿上了七品官袍,特意租了一顶轿子,坐着轿子来到了府衙前。
轿子落下,一旁的杨凌忙跑上前去,将一张拜帖呈送到了府衙门前站岗的衙役手上,当然,一些散碎银子必不可少。
见了孔方兄之后,衙役们的脸上自然堆满了笑容,他们中的一个屁颠颠地跑了进去,随后,阴沉着脸行了出来。
府尊大人下乡劝农去了,不在府衙,所以,请回。
杨澜没有说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上轿离开了。
过了一日,前往府衙的杨澜同样吃了闭门羹,这次,府尊大人是和本府地文人们到城外采风作诗去了。
虽然,杨澜在聊城人生地不熟,但是。在银子开道之下,他也了解了一些这个府尊大人地底细。
府尊大人姓黄,名禹岩,乃是北直隶保定府人士,和东林党一点关系都没有,勉强说来,他应该算是齐党一员。
杨澜和齐党并没有瓜葛,也没有恩仇,他被贬出京。那些上疏的言官中也没有一个齐党人士,那么,这个府尊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呢?
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这样做,未免太幼稚和小儿科了吧?
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情报不够,杨澜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他相信任何阴谋总会有有迹可循,既然自己情报不够,那么便见招化招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直到第四日。杨澜才进入了府衙。
然而,他还是没能和府尊黄禹岩大人见到面,出面接待他地是黄禹岩大人的师爷,一个看上去颇有几分君子的绍兴师爷。
那师爷见到杨澜之后,立刻为他地东家道歉,说是他东家公务繁忙,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不,今日临时有事。前去了驿馆,迎接他的座师去了,说到这里,那个师爷很得意地说道,他的东家的座师乃是前往南直隶担任礼部尚书的闻达有闻大人。
杨澜自然出言附和,说是他能够理解府尊大人,并且,表达了一番对府尊黄大人的仰慕之情,他振振有词地表态说。要向黄大人学习。当一个勤政为民地好官,做百姓的好父母。
寒暄一阵之后。那个师爷便拿出黄禹岩的公章,在杨澜的公文上盖了章,随后,便把杨澜打发出去了。
一般情况下,像杨澜这样的七品芝麻官上任,府衙应该派人护送到县上,将他介绍给县上的那些官吏。
若是新县令和府尊的关系很好,是友朋,或是同党,同乡之人,这个府衙派出领新县令上任的官员职位便会很高,有时候,甚至会是府衙的二把手。
若是新县令和府尊没有丝毫地关系,那么,这个随行人员便是府衙里面可有可无的某位官员。
那些县上的官吏都是些老滑头,从这个从府衙陪同新县令上任地官员职位的高低,就可以看出新县令在府尊大人心目中的地位高低,有了这样的认识之后,是迎合新县令,还是暗中排挤他,心中便有了盘算。
这次,杨澜前往范县上任,东昌府竟然没有派人陪他下去,更不要说向他介绍范县的具体情况了,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杨澜可以肯定,这个黄大人必定有某个亲朋好友对自己非常不感冒,否则,他决计不会这样做的,这样做,相当于他和杨澜彻底撕烂了脸,用这行动明确地告诉杨澜,小子,你千万不要做错事,一旦被我抓到机会,便决计不会放过你。
然而,杨澜不晓得的是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等他离开府衙之后,在师爷接待他的房间内,师爷和一个獐头鼠目地家伙正在进行着一番交谈。
“多谢赵师爷成全,若非赵师爷帮忙拖住这个小子,我们当家的便来不及布下圈套,京里的来人说了,这小子文武双全,不要看他白白嫩嫩,武功厉害得很,等闲十多个壮汉近不了身,要是我们没有时间布置陷阱,仓促行事的话,说不定这小子会逃出生天,让京里的大人失望,便是小的们的罪过了!”
“呵呵!”
赵师爷笑了笑。
“这都是府尊大人的功劳,愚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拖延这几日是小事,我只是担心,你们当家布置的陷阱高不高明,这是个人物,虽然他身边带着地随从是一些幼弱和妇孺,却也不能小觑啊!”
“赵师爷,尽管放心,我们当家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决计能够铲除这个小子,只不过,一个县令在上任途中被杀,府尊大人恐怕脱不了干系啊!”
赵师爷收住笑容,沉声说道。
“这个代价是必须的,只有在东昌府的地界,我们有着天时地利人和,这样下手的把握便要大一些,换一个地界,很难捕捉对方的行踪,更不要说布置陷阱了!府尊大人虽然会受到一定的牵连,不过,情况应该不严重,我事先已经在狱中买通了一些死囚,这些死囚会作为凶手顶罪,在短时期内边抓获了杀官的凶手,然后,在京里那位大人的帮助下,府尊大人应该不会得到什么惩处。”
停顿片刻,赵师爷笑了笑。
“以我们府尊大人和京里那位大人的关系,这点小小地风险还是能够承担地,就算因此获罪罢官,有京里那位大人的帮忙,东山再起也是轻而易举地事情!”
提到京城那位,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也是满脸肃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京里那位大人对我们当家,对我们兄弟有再造之恩,若非那位大人手下留情,我们这些人早就上了奈何桥了,我们这些草莽中人,读书少,识字不多,但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还是晓得了,为了帮那位大人报仇雪恨,就算我们这些兄弟全折进去了也在所不惜!”
“呵呵!哪里的话,你们在暗,那人在明,又是势单力孤,所以,你们一定会旗开得胜,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那人朝赵师爷拱拱手,笑着说道。
“那就承蒙师爷贵言了,告辞!”
第三集
第三章 偶遇祝无双
大运河由北向南从张秋镇穿过,永济渠由西向东也从张秋镇穿过,两条人工筑成的河流在此地交汇,张秋镇也就成了繁荣的交通要冲,南北货物集散转运之地,在这里,商贾云集,来来往往,如云聚散。
南有苏杭,北有临张,张秋镇也就有了江北小苏州的称号。
张秋镇有两个码头,一个码头在运河南岸,经由京杭大运河航行的船只大多泊在此处,另一个码头则在镇西,永济渠北岸,若是经由永济渠往东西两个方向航行的船只则大多泊于此处。
七月十日,辰时。
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水面上漾起一层红霞,张秋镇西的那个码头上,便已经热闹了起来,就像一锅沸腾的热水。
苦力们大声吆喝着,喊着号子经由跳板搬运货物,大概有十来艘货船在进行上货,这些是通往向东前往济南府的大客商的船只,它们由杭州而来,把南货北运,经由大运河抵达张秋镇,昨天歇息一晚之后,今日再启程,经由永济渠前往济南府。
码头分为客运和货运两个区域,货运码头这边人山人海,客运码头那边却冷冷清清,并没有几个人影。
今日,往济南府的客船已经驶出了,现在,仍然泊在码头上的是西行前往范县的客船。
这是一艘乌蓬大船,有着两层船舱,能够载数十人,然而,不知道今日是怎的,这客船上的客人却不多,只有十多人。大多为精壮汉子,他们彼此分为几个小团体,相互用乡音交谈,听上去,似乎是手艺人,好像是范县有位原籍张秋镇的大官人要修建庄园,这些人是那个大官人的同乡,他们都是大官人招募而来的帮工。
明朝限制百姓离开土地,所以,要想出境必须当地官府开出路引。就像后世改革开放前期那般,若你去深圳,需要当地政府开一个边境证,不然,无法入境,那个特区便像是国中之国一般。
这个比喻有些不合适,不过,大意是如此。
基本上。能够离开乡土。四处游历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游学地士子,只要中了秀才,便可以无须路引四处游学了,另一种则是行商的商贾。这些事商人从事南北贸易,沟通有无。自然需要四处游走,不过,他们和那些游学的士子不同,他们事先必定要准备好路引。
张秋镇是交通要冲,码头上自然有检查路引的衙役,两个四十多岁的老家伙精神萎靡不振地坐在客运码头的大门前,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和货运码头相比,客运码头的油水自然少了许多,自然很难让这两个老家伙打起精神来。就在他们哈欠连天,昏昏欲睡之际。有两个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头前一人身着儒衫。头戴纶巾,手拿一柄折扇。腰间别着一把有着华丽剑鞘的佩剑,他五官极其精致,双眼灵动有神,双眉如剑,直插两鬓,鼻唇之间,两道极其秀气的八字胡如燕子尾巴一般飞了起来,给人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何谓奇特呢?
这么说吧,他地相貌本该给人一种风流倜傥的感觉,就是那种家中富贵,没事便四处游历的贵公子;然而,直插双鬓的剑眉,腰间的佩剑,行走的姿态却又给了人一种英气勃勃的感觉;这两种感觉综合起来,似乎不矛盾,但是,虽然他脸上的皮肤有些黝黑,这黑色却显得不怎么自然,无法掩盖他那比女孩还要漂亮地五官,如此精致地五官,带给常人的却是一种惊艳的感觉。
这三种感觉夹杂在一起,在一般人眼中,便显得有些奇特了。
跟在那个书生后面的书童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他地肤色极其的白皙,不是那种面无人色地苍白,而是白嫩中透着粉红,吹弹即破,让那些老大妈见到之后,恨不得使劲拧上两下的那种。
书童的五官也长得不错,就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虽然是书童,虽然背着一个小小的书篓子,他身上的衣衫却也是丝绸所织。
那两个衙役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主仆二人应该是大富人家的公子,闲着没事干喜欢四处乱跑的无聊人,本来,今天是一个好机会,这种公子哥不涉世事,对银钱的态度满不在乎,若是服侍得好,打赏是免不了的,要是打探出来,对方身后没有什么强悍地背景,家世只是富,而没有贵,和水上地那些兄弟打个招呼,说不定还能发一笔横财。
可惜了!
两个人心中一起发出了叹息,就像彼此都听到对方的叹息声一般,两人面带遗憾之色,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两位差大哥,请问,前往范县地客船是不是在这个码头上?”
书童没有说话,发话的人乃是位于前方的公子,那公子的声音清脆中带着沙哑,听上去,很不和谐。
两个衙役颇有几分诧异。
原本以为对方是不涉世事的公子哥,这样的人,一向眼高于顶,根本就懒得和他们这样的人说话,一切都交由下人交涉,更不要说,还这般和颜悦色地与他们说话,居然,带了一个请字。
这两个老家伙很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位公子爷!”
其中一个衙役站起身,满脸带笑地对那个公子哥抱了抱拳,躬身说道。
“有些不巧啊!前往范县的客船好像是被某人包了下来,今日上午应该已经没有了,要往范县,午时过后应该有一班,公子爷,可以搭乘那般客船?”
“是吗?”
那个公子哥蹙了蹙眉,这个表情说不出的潇洒和好看。两个衙役差点出神了,若对方是女子,恐怕他们天南地北都找不到了。
“两位差大哥,我们有急事前往范县,我看,是不是这样,我们上了码头之后,去和包船的人打个商量,看他们能不能将我们两人捎带上?”
“这个!”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他们没有理由阻止对方这样做。但是,若是让这两人上了那条船,之后,要是因为他们误了事情,那该如何是好?
这时,在他们附近有个在码头上溜达的家伙朝那两个衙役使了个眼色,刚才,他一直在旁。\\\\\\自然听清楚了那个公子哥和衙役的交谈。
两个衙役都看到了这个人使的眼色。其中一个叹了叹气,一丝不忍从他脸上一掠而过,笑容紧随其后。
“既然如此,公子爷,请让小的看看您老人家地路引吧?”
“这是自然!”
那个公子哥笑了笑。这笑容同样让两个衙役一阵迷乱,一个男的笑得这么好看。未免也太妖孽了一些吧?
那个公子哥递上来的不是路引,而是一个举人的证明文书,以及一个游学的证明,在那份举人文书的上面,写着那个公子哥的来历,他是京师人氏。
从京城来的?
又是个举人,多半是什么钟鼎之家的公子爷,若是丢了性命在这永济渠上,千万不要生起什么波澜啊!
两个衙役按下这种没来由的担心,将主仆二人放了过去。
那两人刚刚过去。来到客船前。和船主以及包船地那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交涉了几句,便踏上跳板上了船。
就在他们上船的同时。杨澜一行来到了这个码头。
按照惯例,两个衙役自然上前来查探路引,杨澜让杨凌将随身的官身证明文件拿了出来,递交给那两个衙役。
“原来是县尊大人,小的们失礼了!”
两个衙役见了这文书之后,立刻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杨澜身前。
“起身吧!”
杨澜举起手,示意那两个人起身,随后,淡淡地问道。
“往范县去的客船泊在此处吗?”
“禀大人,那客船正泊在此处,下一刻便要启程了,大人若要乘船,请往里行!”
说罢,一个衙役便屁颠颠的在头前带路,把杨澜一行引到了客船前,这时,杨澜告诫那人,叫他不要提及自己的身份,那个衙役连连点头应是,随后,在衙役和船主以及那个包船运送工匠地管事交涉下,杨澜一行很顺利地上了客船。
他们上船之后,缆绳便解开了,跳板也收了起来,客船徐徐离开码头,慢慢提升速度,沿着永济渠河道向西而行。
上了客船,杨澜一行便和先前上船地那主仆两人聚在一起。
既然是同坐一条船,双方自然要认识一二,其实,不需要自我介绍,杨澜认识对面的主仆二人,那主仆二人也认识杨澜。
这主仆二人便是祝无双和她的婢女秀儿。
在杨澜看来,祝无双懂得的化妆术只是皮毛。
虽然,她故意弄黑了自己的肤色,甚至,还在鼻子下方加了两条陆小凤似地胡子,同时,故意加粗了眉毛,让它变得笔直如剑,然而,她舍不得将自己的五官弄丑,有着如此漂亮精致五官地男人,这世界上委实不多啊!
杨澜的眼光极其的犀利,祝无双这副装扮又怎么瞒得过他。
何况,那个秀儿根本就没有化妆,只是换了男童的打扮罢了,再加上,她注视杨澜的时候,目光还是恶狠狠的,丝毫都不懂得掩饰,如此,杨澜都还不能发现这主仆两人的身份,他也就辜负了穿越者的声名了。
只是,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巧合?
或许只有天生脑残的人才相信这是巧合吧?
杨澜认为,祝无双之所以出现在此,必定和自己有关,可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这位女侠呢?
这么看来,当初祝无双和舒小婉亲近,结为闺中蜜友。也是为了接近自己了?
莫非是看上了自己?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被杨澜当做笑话在心头闪了一闪,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得到眼前这个美女地青睐,甚至不远千里而来跟随自己,对方掩藏身份靠近自己身边,必定带着某种目地,只是,这个目的是什么?
暂时,杨澜还不知道而已!
看来,当初认为对方是江湖侠女地判断应该有一定地问题。这个祝无双在青楼内玩什么才子佳人的游戏,并非脑残所致,而是像最初自己的判断一样,她是有所图谋的!
原本,杨澜以为对方会隐藏身份,然而,他的判断出了差错。
“状元公,居然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巧啊!”
见到杨澜。祝无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你是?”
杨澜脸上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假装不认识祝无双,如果不算上那天黑夜两人的交锋,在别的时间段,杨澜还真的没有和祝无双打过照面。
就算是在婚礼那天。杨澜作为新郎在外敬酒的时候,也因为避嫌地原因。没有到女客那一桌去敬酒,祝无双便在女客的那一桌上坐着。
“我是祝无双!”
“祝无双?”
杨澜额头上的皱纹深了一分,就像是在绞尽脑汁回想一般。
“不知道贵夫人有没有向你提及过小女子,我是贵夫人的好友,你们成亲那日,我也到过婚礼现场,远远地看见过你!”
“哦!”
杨澜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姑娘你!小婉曾经多次向我提及姑娘,说你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朋友,来到京城后。我事情繁忙。多亏你这个手帕交在她身边,说起来。杨某应该多多感谢祝姑娘才是!”
说罢,杨澜疑惑地瞧了祝无双一眼。
“只是,祝姑娘你怎么这般打扮?为何出现在此?”
祝无双脸上露出黯然的神情,虽然,脸上涂得黑黑的,又是男装打扮,她这个神情仍然楚楚可怜,颇让人心动。
“一言难尽啊!”
杨澜忙说道。
“如果不方便对人说,祝姑娘,就当刚才我没有问过吧?”
祝无双笑了笑,说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只是一些比较烦心地事情罢了,旅途寂寞,说出来打发时间也好!如果,状元公还想知道地话?”
杨澜笑了笑,故作不快地说道。
“祝姑娘是小婉的好友,不用叫我状元公这般见外吧?要是你愿意的话,便叫我杨大哥吧?或者叫我凤梧也行!”
祝无双点点头,爽朗地说道。
“那我就叫你杨大哥了,杨大哥也不用一口一口祝姑娘地称呼我,叫我无双就行了,呵呵,大家都不用见外了!”
“如此甚好!”
杨澜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至于他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便只有天知道了!
祝无双之所以做那种打扮,自然是因为方便出行,两个女人出门在外,终究是不方便,做男装打扮,无疑好了许多。
至于,她之所以离开京城,出现在这里,的确是一个老长老长地故事,说起来,真有一匹布那样长,至少,等她讲清楚这个故事之后,时间起码过去了一个时辰。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离开京城,出现在这里,祝无双对杨澜的说辞有真有假。
方文痴恋祝无双已经是京师街知巷闻地事情,当初,他发下誓言,若是中了一甲,便用大红花轿来迎娶祝无双过门。
天从人愿,在殿试的时候,方文高中了第二名探花,仅仅屈居杨澜之下,不过,终究还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殿试完毕之后,方文便要履行自己的诺言,他向家中父老提出要求,希望能够迎娶祝无双,用大红花轿娶他过门,明媒正娶,迎她为正室。
方家是钟鼎之家,世代富贵,祝无双虽然是有名的才女,然而,她栖身青楼,与妓女为伍,这样的女子,方家怎么能接纳为正室,于是,方文的请求遭到了父亲的拒绝。
为了防止方文离家出走和祝无双私奔,他的父亲甚至将他软禁在了他的那个小院里面。
后来,方从哲需要方文出面从杨澜那里要回他写给杨地信,便把方文放了出来,承诺支持方文迎娶祝无双。
同时,方从哲派了心腹手下赶往无双楼,逼迫祝无双,让她不得嫁给方文,若是方文上门求亲,务必要拒绝,否则,让祝无双后果自负。
祝无双本来就不想嫁给方文,之所以引诱方文,无非是她那个义父地吩咐,她那个义父对方从哲非常不满,当初,东林党在党争中失败,叶向高不得不卸掉首辅的官职时,祝无双地义父认为方从哲性情温和,做人不强势,就算让他上台,东林党也不算全盘皆输,故而,通过一些利益交换,他支持方从哲取代叶向高为首辅大臣。
谁知道,上台没有多久,方从哲便脱离了东林党的影响,处处站在皇帝这边,暗中为浙党,齐党说话,最后,在祝无双的义父看来,方从哲已经站在东林党的对立面了,凡是东林党的政见,在方从哲的内阁那里就通不过。
方文是方家的千里驹,方文的那一辈,能够成才的也就是方文一人,出于私人怨恨,祝无双的义父要求祝无双勾引方文,然后抛弃他,让他伤心欲绝,就此一蹶不振,不复再有作为。
当然,这个理由他是不会告诉祝无双的,从他嘴中出来的,乃是义正言辞的一套。
祝无双终究没有辜负她的义父的信任,当方文向她求亲的时候,她拒绝了方文,等方文伤心欲绝,不晓得究竟是为什么的时候,她在通过其他人告诉了方文方家派人胁迫她,不准她与他见面的消息。
最终,方文爆发了,和家里彻底翻了脸,甚至弃官出走,想要和祝无双私奔,远走高飞。
目的已经达到了,祝无双自然不会留在京城,于是,便南下前往范县她一个远方亲戚那里去了,所以,出现在这里。
这个远房亲戚其实是别人假扮的,祝无双之所以出现在在杨澜身边,是得到了义父的指令,义父让她潜伏在杨澜身旁,探听杨澜的虚实底细,然后,伺机而动。
就在杨澜和祝无双,秀儿和薇薇交谈甚欢的时候,船身突然一阵猛烈的震动,人们一阵摇晃,差点跌倒。
一个水手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各位客官,不要慌乱,客船搁浅了!”
第三集
第四章 船上恶斗
“不会吧?”
“搁浅了!在哪儿?”
“怎么办?离河岸远么?”
听了那个水手的喊叫,船舱内人们一阵鼓噪,七嘴八舌地说着,争相挤到船舱的两边去,人们互相拥挤,吵闹不堪。
原本,杨澜和祝无双他们坐在船舱的角落,和那些匠人模样的精壮汉子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但是,因为这个突发事件,他们中间的距离也就被拉进了,一些人慌不择路,朝这边奔了过来。
虽然,他们脸上的神情显得很慌乱,然而,步履却一点不散乱,甚至,行进之间,错落有致,依托着一定的阵型。
不对?
杨澜皱起了眉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妥。
薇薇从杨澜身边跑过,想要跑到船舷那边去看外面的情形,杨澜一把拉住了她,客船又是一阵摇晃,隐隐向杨澜等人所在的一侧倾斜过去。
“船要沉了!大家快跑啊!”
人群中,有人在高声喊叫。
“小心!”
杨澜低声喊道。
祝无双有些疑惑地瞄了杨澜一眼。她以为杨澜叫她小心是因为船要沉了。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那些匆忙挤过来地壮汉有什么不妥。
船只在剧烈摇晃。杨凌。秀儿。张落。甚至就连祝无双地身子都在摇晃不定。脚下不稳。然而。那几个朝这边跑来地汉子脚下却一点也不见踉跄。一看。就是经常在水上行船地汉子。
在杨澜一行四人中。薇薇。张落。杨凌都是北方人。他们地水性都不好。杨凌就是一个旱鸭子。薇薇和张落就算会水。也只会狗刨式。要是被丢在河中间。恐怕也很难游回岸边去。
按照那些人地情报。杨澜也是一个旱鸭子。
为了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地将杨澜置之死地。幕后主使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将杨澜从小到大的各种经历都打探分明了,他们知道,一直在北方城市肃宁长大的杨澜不识水性,所以,他们才把伏击的地点安排在船上,安排在远离河岸的水中央。
到底是什么人处心积虑想要置杨澜于死地呢?
你们没有猜错,这些人地幕后主使者正是吏部给事中魏尔刚魏大人。
魏尔刚和杨涟,谬昌期等东林干将不同。那些人只要能将杨澜逐出京师、毁了他的前途便心满意足了,他则不同,他想要的是杨澜的性命。
这不是什么政治斗争。而是私人恩怨。
在政治斗争中,暗杀只是最终的解决办法,若是动用到暗杀这一步,这表示本方的阵营在对方阵营地逼迫下,已经无法可施了!因为,从古到今,从中到外,很少有人能通过暗杀在政治斗争中扭转局势的。
私人恩怨则不同了,那些手段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暗杀只是非常普通的手段罢了!
虽然,魏尔刚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杨澜和自己的儿子魏好古的死有关,但是,这样的事情需要证据么?
只要有怀疑,那就做事吧!
杨澜离开京师的时候,魏尔刚派了一些人准备沿途监视杨澜地行踪,找个机会在中途下手。
不想,杨澜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走舒适的水路,而是自讨苦吃沿着官道南下。致使魏尔刚安排的那些人没能跟上杨澜地行踪,跟丢了人。
幸好,负责这次行动策划以及安排人手的魏家管事晓得杨澜要往范县赴任,就必须到东昌府的府城聊城办理公文的交接程序,故而,他日夜兼程南下,在杨澜赶到东昌府之前先一步到聊城守株待兔。
魏尔刚在担任吏部给事中前,乃是济南府的府尊大人,那时候。他便与东昌府的府尊黄禹岩大人交好。所以,那个魏家的管事在东昌府的行动非常的顺利。那个黄禹岩默认了他地行动。
于是,杨澜便在聊城因为某些稀奇古怪的原因滞留了三天,就在这三天,负责刺杀行动的水盗团伙在杨澜的必经之地张秋镇控制了一条客船,做好准备之后,迎接杨澜一行自动上门。
根据京里来的情报,他们知道杨澜有着强悍的武力,等闲十几个人近不了身,但是,杨澜不识水性,而这些水盗全靠那一身水性在运河上讨生活,故而,水盗头子程奇生决定扬长避短,在水面上解决杨澜。
从聊城往范县,经由水路要快捷许多,杨澜果然如他们所愿行的是水路,于是,也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程奇生便是伪装成船主的那个中年汉子。
他五岁会水,水性娴熟,人称浪里白条,因为一些这样那样地原因,成年之后,他纠集了一群同样精熟水性的乡人,在运河上讨生活,靠劫掠南来北往的船只为生,活动范围便在东昌府,济南府的范围内。
年轻的时候,他血气方刚,不明白低调做人的好处,因为行事太过猖狂,不管是谁的船都劫掠,惹恼了某些官场中人,在那些大佬们的安排下,程奇生的团伙内有人出卖了他,他地老巢被官兵攻破,他自己也被生擒活捉,成为了阶下囚,被判处死刑,秋后处斩。
他被关押在济南府地大牢内。
那个时候,魏尔刚正是济南府的府尊大人,他正好需要一批精通水性地江洋大盗为他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看中了程奇生。
济南府被魏尔刚经营得水泄不通,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他的胆量又极大,在他的安排下,他用一些人顶替了程奇生和他那些被官兵活捉的兄弟,救了程奇生一命,也顺便将程奇生收为了手下,让他做一些阴暗的勾当。
这次伏击杨澜,程奇生和他的水盗团伙便是行动的主力了。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事先。程奇生派人在船底弄了几个大洞,但是,这些洞并没有贯穿,还有一层薄薄地木板,当船行到水道中央,行到预定的伏击地点时。程奇生便派水鬼下水用钉锤将那些大洞敲破。
木板一破,大量的河水便从那些大洞涌入船舱,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客船便会下沉,等船只下沉,众人都落水之后,程奇生再暗中将杨澜拖入水底,将不识水性的杨澜溺死。
计划非常完美,然而。再是完美的计划也有意外。
这个意外就发生在水盗团伙的二当家刘大汉地身上。
刘大汉是水盗团伙的二当家,他是近期才投入程奇生这个团伙了,他原本是另一伙水盗的头目。也是因为走投无路,被魏尔刚招安了。
魏尔刚之所以将刘大汉收入麾下,乃是为了节制程奇生,毕竟,程奇生晓得他的许多阴私事情,当他远在京师的时候,对程奇生便有些鞭长莫及,他害怕失去对程奇生的控制,故而。接纳了刘大汉一伙,让他担任程奇生的副手,让两人互相牵制,维护自己的威权。
这次行动,魏家的那个管事害怕出现意外,就让刘大汉与魏尔刚一起行动,刘大汉地水性不如程奇生,但是,他的身手却极好。在陆地上,两个程奇生都不是刘大汉的对手。
整个伏击计划都是程奇生策划地。
就算是刘大汉对程奇生有些不服气,他也认为这个计划无可挑剔,可是,若是按照这个计划行事,杀了目标人物,那么,立下大功的便是程奇生,和他刘大汉并无关系。他刘大汉只是在一旁做看客罢了!
对此。刘大汉自然心有不甘。
情报上说,杨澜武功高强。然而,当刘大汉在船上第一次瞧见杨澜时,却怎么也不相信这个文弱的书生会有情报上所描述的那种高强武功,的确,杨澜的外貌非常具有欺骗性。
于是,他决定不按照程奇生的计划行事。
刘大汉伪装的是乘客,他想带着他的那伙人趁客船下沉、杨澜等人慌乱之际,悄悄摸上去,趁着混乱杀了杨澜。
岂不知,他地这个行动让杨澜感觉到了不妥,可以说是打草惊蛇,彻底将程奇生的计划毁掉了!
“拔剑!”
见祝无双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杨澜低吼了一声。
杨澜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盯视着刘大汉等人的眼睛微微眯起,然而,他内心深处却不像外表表现的那般镇定自若。
虽然是在水上,远离岸边,虽然事出意外,杨澜仍然不怕那些人能够伤害到自己,他担心的是薇薇等人。
船只正在慢慢下沉,薇薇等人又不熟水性,自己若是一个保护不周,那事情就难说了!
还是大意了啊!
原以为被贬黜到了外地,那个幕后策划将他赶出京城的人便会就此收手,毕竟,在他们看来,他绝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了,所以,杨澜放松了警惕,没有想到在距离京师数百里地这条永济渠上,竟然遇见了伏击。
如此看来,整船的人都应该是对方的人吧?
那么,这个不期而遇的祝无双呢?
她会不会是对方的人?
杨澜虽然叫祝无双小心,叫她拔剑,实际上,杨澜在注视逼过来的刘大汉等人时,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祝无双。
这时,祝无双也察觉到了不对。
“沧浪!”
她非常利落地拔出佩剑,挡在了秀儿身前。
“公子爷!接着!”
杨凌低喝一声,将一把佩剑丢给了杨澜,随后,他面色苍白地紧靠着舱壁,双手紧紧地拉着舱壁上的绳索。
薇薇被杨澜拉到了身后,她的神情异常镇定,不管面对多么危险地情况,薇薇都相信自家地公子爷能够轻易解决,所以,她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有闲情朝身边神情紧张的秀儿笑了一笑。
至于张落,这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地家伙。自从在那个雨夜,杨澜让他持刀和单赤眉交手之后,他就盼望着再次面对那样的厮杀场面。
他飞快地从包裹中掏出杨澜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尺半长的腰刀,刷地一声,将腰刀出鞘。
“兄弟们,抄家伙上!”
见本方地意图被杨澜等人识破。而且,目标人物已经严阵以待,刘大汉颇为懊恼,他止住脚步,大喝了一声。
一干人纷纷从随身的行囊中掏出武器,有短刀,短剑,匕首,分水刺。斧头,五花八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刘大汉的双手握着两枚铁胆。他擅长的武器是熟铜棍,只是,害怕被杨澜察觉不对,这熟铜棍也就没有带上船来,这让他颇为遗憾。
“妈的!”
就在刘大汉等人行动的时候,船尾地程奇生正赶到了船舱门口,他瞧见刘大汉不按照计划贸然行事,忍不住发出一声低骂。
船舱内,隶属于程奇生的人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还是随着刘大汉等人行动,瞧见自己的老大之后,他们注视着程奇生,等待着他的命令。
上?
还是不上?
这是一个问题!
并没有思索多久,程奇生便有了决定。
不上!
既然那家伙贪功,不按计划行事,便让他探探杨澜的底也好,让他杀了杨澜。作为大当家以及策划人,自己的那一份功劳也少不了,若是杀不了,就让他死在杨澜手下,那也不错!
反正,只要自己在水里等候便行了,船始终要下沉的!
“兄弟们,下水!”
程奇生木着一张脸,沉声喊道。
“是!大哥!”
程奇生的那些兄弟纷纷跳入水中。水面上。就像下饺子一般,传来了扑通。扑通的声音。程奇生并没有随着那些人一起行动,他仍然留在了船上,他还要看看杨澜和刘大汉那些人交手地结果,探探杨澜的老底,他相信自己能够在关键的时刻跳落水中,在水底下去等着杨澜。
“会水么?”
杨澜并未将长剑拔出鞘,他把带鞘地长剑像拐杖一样拄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祝无双说道。
“略懂!”
祝无双脸上的表情没有杨澜这般轻描淡写。水性这东西,她的确是略懂,她家还没有被抄家破门之前,府上也是有着一个大水塘的,小时候,她很有些调皮,喜欢下水塘抓鱼,如此,识得了一些水性。
这个时候,祝无双难免要感谢自己那个已经渐渐淡忘了印象的父亲,若非父亲用女训,或是三从四德之类的东西来束缚小时候的她,那么,这个时候,她多半会和杨凌一般慌乱不堪了。
“你呢?”
祝无双沉声问道,那两撇眉毛一般的胡子微微翘起。
“略懂!”
杨澜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见杨澜两人还在谈笑,刘大汉感觉到自己受了侮辱,他怒喝一声。
“弟兄们,给我上!将他们全部杀光!”
“啊!”
他的一个手下怪叫着冲了上来,将手中地短刀舞得一片银光,急急地朝杨澜冲了过来。
第一时间,祝无双的反应是踏足上前,然而,她只是移动了左脚,右脚却没有紧跟而上,在那一刻,她犹疑了。
她不晓得该不该暴露自己会武的事情,若是暴露出来,日后,自然又是需要一番言词解释,但是,要是不显露自己会武的事实,只能任人宰割了,那也就没有什么日后了!
就在祝无双犹豫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冲到了杨澜身前。客船在向杨澜等人站立的一侧倾斜,那人便是由高处向低处冲过来,顺势而下,又如飞泻的激流。
“跟在我身后!”
这时候,杨澜正回头对薇薇等人说话,让他们跟上。
那个人眼中露出了喜色,以为这个大功劳属于自己了,他怪叫一声,高举起短刀,人腾空而起,飞向杨澜,短刀砍向杨澜露出的脖颈。
杨澜连头都没有回,他在催促紧抓着舱壁的绳索不放地杨凌,杨凌若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弹,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杨澜虽然在回头说话,面对敌人的攻击,他却没有不反击的意思。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肩膀只是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便飞起一脚,脚尖就像利箭一般射了出去,在那人的胸膛上点了一点。
那个人以比前冲的速度更快的势头飞退而回,杨澜这一脚看上去没有用什么力,却把那人踹得飞起了一丈远,重重地撞在舱壁上,将舱壁撞了一个大洞,那家伙的屁股卡在那个大洞上,头耷拉了下来,竟然昏迷了过去。
“啊!”
刘大汉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祝无双的杏眼圆睁,秀儿则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盯着杨澜,杨澜地表现让这主仆二人刮目相看。
京城地消息传得很快,祝无双晓得杨澜会武,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杨澜地武力竟然如此强悍,原来,传言并没有丝毫的夸张。
刘大汉则在暗暗后悔。
他自负身强力壮,力气惊人,但是,他也不可能站在下坡处,一脚将人踹那么远,就算是做得到,多半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哪儿能像对面这人那般轻描淡写啊!
妈的,捅马蜂窝了!
看到这里,程奇生暗骂了一声,他已经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思,立刻飞快地离开了船舱口,一个猛子扎入河里。
“兄弟们,走,下河!”
刘大汉慌忙喊了一声,没等弟兄们回应,他便抢先一步,发足狂奔。
“走?”
杨澜轻哼了一声,声音落下,他已经箭一般地冲入了人群中,随着噌的一声,长剑出鞘。
剑光闪耀,如白虹,如雪光,如闪电……
“啊!”
呼痛声连绵不绝,船身摇晃不定,人影摇晃不定,转瞬间,那些人便被杨澜刺倒在地,出一剑,倒一人,无一例外。
这时,刘大汉已经奔到了船舷旁,距离船舷还有两三步。
杨澜的身形没有丝毫停留,刺倒最后一人之后,他便如疾风一般朝刘大汉追了过去,去势甚急。
刘大汉怒吼一声,脚掌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跃起在空中,然后,人在半空中扭过身来,面向杨澜,背对着河面,双手一扬,两枚铁胆一前一后,朝杨澜电射而去,直奔面门。
眼看杨澜闪避不及,跃在半空中的刘大汉嘴角咧开,露出了笑意。
第三集
第五章 脱险
两个铁胆如流星撞向地球一般朝杨澜疾奔而来,转瞬即至。
就在刘大汉在半空中扭转身子之时,杨澜的脚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停下了前冲的势头,双脚呈丁字步站立,一前一后。
随后,他将长剑插在船板上,双手拿起剑鞘,非常潇洒地做了个挥击棒球的姿势,就在这时,刘大汉方才掷出手中的两个铁胆。
“砰!”
听起来是一个响声,实际上,这是两个响声,但是,因为间隔的时间非常短,所以,听起来像是一个响声。
手腕微微抖动,手中的剑鞘在极其短促的时间内打在疾飞而来的两个铁胆上,若是有懂得棒球的现代人在一旁瞧见,必定会叹为观止,真是漂亮的本垒打啊!
铁胆被剑鞘打得疾飞而回。
第一枚正中刘大汉的小腹,发出沉闷的声响,刘大汉张大了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呼痛,另一枚铁胆接踵而来,正中他的面门,这一下,声音更为沉闷。刘大汉根本就来不及闪避,整张脸便被那铁胆砸得稀巴烂,脑袋整个儿向后仰起,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那样后仰着脑袋,仿佛折断了一般向后仰着,摔入了水中,溅起大片水花,落下水面,然后,浮上水面,随着奔涌的河水往下游兜兜转转而去。
解决了刘大汉和他手下的那些人,但是,危机却还没有解除,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等着杨澜他们。
杨澜知道,水底下有人在等着他们,客船一旦下沉,危险便会降临,所以,他一点都不能放松。
饶是如此,在他脸上。你仍然看不到丝毫紧张和慌乱的表情。
祝无双有些好奇地注视着杨澜。刚才。在电光火石间。杨澜便解决了刘大汉和他地那些手下。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便是如此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祝无双总觉得刚才杨澜地身形和动作非常熟悉。就像是在哪儿见到过地一般。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罢了!
现在。也不是绞尽脑汁想这些事情地时候。所以。她放下了心中地疑问。暂且作罢!
客船倾斜得更厉害了。船尾进水最多。大部分已经没入水中。船头则高高翘起。照杨澜地估算。用了半柱香地功夫。这客船必定会沉入水中。
船只下沉。将弄一个极大地漩涡出来。将附近水面地东西拉入水底。杨凌。张落。薇薇。秀儿四人对水性都不怎么熟悉。杨澜不能保证。那个时候。自己还能将他们保护周全。
所以。他要赶在船只下沉之前先一步将那些人带下水去。
在倾斜的船上行走已经非常困难了,祝无双不晓得从哪儿找来了一条长长的绳索,祝无双在前头,杨凌在后面,其他人在中间,他们牵着那条绳索结成一条长蛇缓缓地从船舱内行了出来,来到了杨澜身前。
“怎么办?”
祝无双神情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贴在嘴上的那两撇眉毛般秀气地胡子掉了一条。只剩下一条仍然粘在嘴上,这让她看上去有些滑稽。
杨澜没有回话安慰祝无双,他笑了笑,指了指祝无双的鼻子和嘴巴。
祝无双抬起手,摸了摸那里,她用力地将另一条胡须扯了下来,脸色颇为羞恼,不过这样一来,紧张的情绪多少得到了一些缓解。
看了祝无双的行动。杨澜不再认为她和那些人有关系。如果,祝无双和那些人有所勾结的话。在他刚才去追杀刘大汉的时候,她有的是机会挟持薇薇,张落,杨凌,以此来逼迫自己,让自己投鼠忌器。
她不但没有这样做,反倒想了个好办法,把薇薇等人带了出来,足以证明这件事与她无关。
当然,杨澜也不会认为祝无双真的是和自己再次巧遇,她靠近自己必定有所目的,不过,那不是现在考虑地事情了。
杨澜挥动长剑,将船头的桅杆砍倒。
那桅杆直直地向他倒了下来,秀儿和薇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杨澜飞起一脚,踢在倒下来的桅杆上,将那根长长地桅杆踢入水中,接着,他双腿连环不停踢出,将脚下的船板一块块踢起,将它们踢入了水中。
“把绳子绑在腰间,跳下去!”
杨澜沉声说道。
声音刚落,客船发出吱呀的一声巨响,船尾猛地下沉,船头猛地上翘,眼看便要沉下去了。
杨澜闪电般地伸出手,抓住了祝无双的手,祝无双等人这才没有向船尾滑去,众人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抓住船上的胡乱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
“跳!”
杨澜低喝一声。
“嗯!”
祝无双坚毅地点了点头。
“注意了!”
杨澜再吼了一声,他一手握剑,剑身刺入船头的船板,足有一尺多深,然后,成腰扭胯,低喝一声,握着祝无双手的那只手用力地一挥。与此同时,祝无双松开了紧握绳子的另一只手,脚尖在船板上一点,借着杨澜的力道,像大鸟一般跃起,向水面坠落,目标正是先前被杨澜用剑斩断然后踢落水中地桅杆。
将祝无双掷出之后,杨澜松开了祝无双的手,抓住了从她另一只手中脱落的绳子,并没有让薇薇等人就此滑下船尾。
“抓稳了!”杨澜大吼一声。
风急速地刮过河面,河水疯狂地灌入船舱,船只散架的声音吱吱嘎嘎地响起,如此众多的杂声中,杨澜的吼声仍然极其清晰和有力。
薇薇,秀儿,张落,杨凌纷纷抓紧了手中的绳索,他们松开了抓住船上那些杂物的那只手,一起抓住了绳子。
按照后世的重量单位来计算。这四个人地身体重量加在一起应该有三百斤左右,要想在立足不稳的情况下,提起三百多斤,就算是杨澜,也非常困难,他能够支持的时间不多。
“吼!”
杨澜低喝一声。松开了握剑地手,双手紧抓着绳子,他的双脚用力,将脚下的船板都踏破了,双脚陷入了其中,如此,勉强有了立足之处,稳住了身形。
随后,他扭动腰胯。用力地一甩。
薇薇,秀儿,张落。杨凌四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他们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就像腾云驾雾一般高高飞起,跃过船帮,向河面落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仍然依照杨澜之言,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绳子,掉落了水底,仍然紧紧地抓着。
杨澜的双手松开了绳子。就像扔铁饼一般将薇薇等人扔出去之后,他一把抄住身边地一根蒿杆,这时,他下半身已经全部陷在了船板中,双腿悬在了底舱之上。
客船以一种迅猛地姿势迅速下沉。
“公子!”
看着船只下沉,远离了船身,趴在桅杆上地薇薇大声喊着。
薇薇等人被先一步跳落水中的祝无双救到了桅杆上,祝无双将绳子绑在他们身上,然后。另一头绑在了桅杆和那些被杨澜先前踢下来地木板上,如此,就算杨凌完全不会水,也不致于沉入水中,当然,灌上两口水这是必不可少的!
杨澜在船板上用力一拍,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跃了起来。
跃在空中之后,他抓起蒿杆。用蒿杆在仍然露在水面的船身一点。就像一个撑杆跳高运动员一样,他高高地跃起。翻过下沉的船身,犹如飞将军一般向祝无双等人所在的河面飞去。
“谢天谢地!”
薇薇脸上满是水迹,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她的泪水,她脸上露出了笑容,由衷地感谢着上天。
杨澜向她笑了笑,然后,沉声说道。
*Qī*“大家抓紧了!”
*书*客船唯一露在水面地船头也沉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杨澜等人所在的河面距离那个大漩涡还谈不上远,他们被漩涡扯了过去,秀儿发出一声尖叫,至于,杨凌,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面色苍白,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牙齿上下相撞,咯咯发响。
*ωang*幸好,桅杆够大,够长,再加上,刚才祝无双在紧急之中,用绳子绑了许多水面上散落地船板在桅杆上,那个大漩涡激起的水流并未能将他们拉下去,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然而,危险还未曾散去。
先前跳落水中的那些水盗正在水下守株待兔,他们分散在河中四面八方,或远或近地围着那艘正在沉没的客船,客船沉没之后,杨澜等人则被他们围在了中间。
永济渠的这段河面甚是宽阔,距离两边河岸很有一些距离,虽然,河水的流速不算太急,但是,要想几个不怎么会水的家伙弄到岸边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还有一些水性高手在一旁虎视眈眈,怀有敌意。
“大哥,怎么办?”
一个家伙游到了程奇生身边,神情紧张地问道。
刚才杨澜在船上的表现尽收他们眼底,实在是太具有震撼力了,说实话,这些水盗虽然都是些亡命之徒,那一刻,心头还是对杨澜充满畏惧地。
“还能怎么办?”
程奇生双脚踩着水,他扭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这个小子不识水性,他在岸上是猛虎,到了水里就是病猫,我们弟兄全是水中的蛟龙,到了水里,难道还怕一只病猫?”说罢,他吹了声口哨,招呼他的那些手下向杨澜发起攻击。
永济渠也算是一条水上要道了,虽然,赶不上京杭大运河,但是,平时通行的船只也不少,现在,暂时没有看不到别的船只,不过,不表示过一会不会有其他船只赶来,虽然,程奇生已经派手下伪装成水上巡检封锁了上下游,以检查为由拦住了上下行的船只,只是,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完成任务为好。
听到了口哨声,程奇生的那些手下立刻展开了行动,纷纷下潜,从水下往杨澜等人容身的河面潜游过去
第三集
第六章 脱险(下)
桅杆在水面上漂浮,往下游缓缓流去。
薇薇等人紧紧地抱住桅杆,腰间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也绑在桅杆上,虽然,他们在水面上载浮载沉,偶尔不小心会喝上好几口河水,不过,却也无性命之虞。
杨澜站在桅杆上,手持着长长的蒿杆,蒿杆的一端非常尖锐,便如一杆长长的大枪一般。
祝无双也站在桅杆上,刚才她落入了水中,好不容易从水里爬起来,全身上下都被水濡湿了,原本宽大的衣衫紧贴在她身上,使得她的身形玲珑剔透地凸显了出来,前凸后翘,份外妖娆。
脸上的化妆,粘贴在嘴上的胡须全被河水冲刷干净了,那张可以算是天姿国色的脸蛋便无法掩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当然,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有闲情逸致地欣赏她的美貌,水下的水贼想着怎样才能将杨澜拖入水中杀了,杨凌等人则想着该怎样才能保住性命。
两个人虽然都站在桅杆上,姿势却大不一样。
桅杆在水面漂浮,再加上挂着几个人在上面,它有时候会在水面上翻滚,所以,要想稳如泰山地站在桅杆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祝无双虽然会武功,身体的平衡感也好,但是,这一刻,她的神情依然非常紧张,有些战战兢兢地站立在桅杆上,双腿微微弯曲,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桅杆,随时,准备调整双脚的位置。
杨澜则不是这样,他非常轻松地站在桅杆上,身形笔直地站立,单手持着长长的蒿杆,目光在水面上搜寻,偶尔,还落在了祝无双的身上。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可没有乳罩内裤之类的内衣可以穿。祝无双穿在外面的又是丝绸织成的儒衫,那丝绸浸水之后便紧贴在她身上,而且,隐隐有些透明,于是,祝无双里面那件亵衣的颜色便透露了出来。一片浅浅地朦胧的红。
察觉到了杨澜的目光,虽然,情况紧急,不好分心,祝无双还是狠狠地剐了杨澜一眼,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
杨澜笑了笑。掉转了目光。
随后。他仿佛有些漫不经心地挥动持着蒿杆地手。轻描淡写地将蒿杆向附近地水面刺去。只听得波地一声。蒿杆地一头探入水下。随后。凝滞不动。大概有一呼吸地时间。杨澜再轻轻将蒿杆提起。将它拨出水面。
一团殷红在水面上散开。不一会。一具身体猛地窜上了水面。看不见那人地面容。他面向水下在河面上载浮载沉。红色从他地身上向水面上飘散。在他地后背上。一个大洞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倒霉鬼。
在程奇生下令向杨澜等人发起进攻时。这个水贼贪功心切。并未下潜得很深。而是贴着水面向桅杆游来。他原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靠近桅杆。然后弄翻它。将杨澜等人拖下水去。
然而。他潜水时激起地水纹引起了杨澜地注意。
这永济渠的河水虽然算不上清澈如镜。同时,也不致于像一潭死水一般平静如镜,但是,和后世地那些江河相比,这水面却要清澈不少,断不会像后世那些多少都被工业废料,生活垃圾污染过的河水那般浑浊,所以,站在水面上。能够清晰地瞧见水下的动静。如果,你下潜得不是很深地话。
那个倒霉鬼几乎是贴着水面潜行。他的身影在站在桅杆上的杨澜眼中清晰可见,乃是一个非常好的标靶,自然,也就难逃一死了。
接着,又有两个和先前那人一般行为的水贼被杨澜用蒿杆刺死。
那蒿杆大概有一丈来长,所以,那几个没能掩藏好自己行迹的水贼还没有靠近桅杆便被杨澜轻易刺死了。
杨澜的动作非常轻松和写意,他的态度就像是在玩一个网络游戏,那些被他杀死的水贼不过是一些小卒子罢了,他只要点一点鼠标,便能将对方杀死,看他现在地样子,轻松得和点鼠标差不了多少。
那些水贼也不是傻瓜,见此路不通,自然也会改弦易张。
于是,他们在远处,在杨澜的蒿杆攻击不到的地方纷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地下潜,潜入到水底一丈多深的地方,接下来,再向桅杆所在的水面潜去,潜到了桅杆下,再飞速地上浮。
在这些人看来,只要他们贴近桅杆,杨澜手中的蒿杆便不容易攻击到他们,的确,一般情况下,他们的判断并没有错了。
然而,杨澜不是一般人,他是个怪胎。
他掏出左手,在腰间轻轻摸了一下,顿时,手中便多了一把
是的,在杨澜地腰间,只要穿着衣衫,那个特制的腰带上便别着十余把飞刀,飞刀约三寸长,小巧玲珑,像一条小小的箭鱼,带着小小的弧线。
之所以随身带着这些飞刀,乃是杨澜后世养成的习惯,作为一个杀手,自然要准备一些顺手的武器,做到有备无患。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小杨飞刀,自然没有这么夸张,在后世,杨澜用飞刀攻击人的时候,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当他离开杀手训练营,正式开始执行任务之后,便不再有失手的时候了。
左手持着蒿杆,蒿杆地尖端微微颤抖,一些红颜色地水滴沿着蒿身缓缓滑落,滴落在水面上。
杨澜低着头,就像是在沉思一般。
祝无双瞧了杨澜一眼,目光重新在水面上搜寻,她握着长剑,紧紧地握着,心中却极其沮丧,她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样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能。
她不知道敌人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若是杨澜不在,恐怕自己已经被拉到河底喂鱼虾了。
不过,说到底。她还是遭了无妄之灾,人家针对杨澜,她是被殃及地鱼池。
要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便不该上这艘客船啊!
全身湿透了,被那个家伙看了个精光,自己。可从未有这般狼狈的情况啊!
祝无双在那里转着她的小儿女心思,另一边,那些水贼已经从水底潜了上来,在他们头上,便是摇晃的桅杆了。
“哼!”
杨澜低喝了一声,左手一扬,一道白光像闪电一般掠过,没入水面。
最先上浮那人眼看桅杆就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正在兴奋不已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破开水面,从上至下。划开水层,向他的面门袭来。
飞刀进入水中之后,速度顿时降了下来,异常的缓慢,那个水贼甚至可以看见飞刀行进的轨迹。
他慌忙踩着水,想要离开。
然而,他在水下地动作同样很缓慢,显得非常的笨拙,并没能彻底躲过那把飞刀。那飞刀扎在了他的肩胛上,因为水的阻力奇大,飞刀并未能穿透他的肩胛,不过,却也没入**一寸左右。
没能感觉到疼痛,但是,那家伙觉得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道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吃了一口水。一时控制不住身体,向桅杆一侧荡了过去。
一根蒿杆破开水面,扎了下来。
这一下,他没有能躲过,那蒿杆的尖端给他地腰间破了一个大洞,随后,急速收回,于是,一片红色的水雾飘散了开去。
用飞刀将那些水贼逼开。迫使他们离开桅杆下的水底。然后,瞧准机会。用蒿杆刺杀那些水贼,这便是杨澜使用的办法。
很简单,也很管用!
瞧见同伙们前仆后继地被杨澜杀死,那些水贼们一时胆寒,根本不敢再向桅杆靠拢,他们只能踩着水,远远地隔着桅杆,浮在水面上,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盯着桅杆上站着的杨澜,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杨澜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程奇生并没有急着催促手下上前,这些手下都是他的铁杆兄弟,他不想因为这次行动,全部折在这里。
不识水性?
京城送来的情报恐怕不对吧?
这家伙会不识水性?
程奇生绝对不相信杨澜会不识水性,要知道,就算是他,让他像杨澜这样轻松,如履平地一般站在随着波浪翻滚地桅杆上,他也做不到。更不要说,那家伙就像在水中长着眼睛的一样,不管你采用怎样的方式潜游过去,都无法掩藏行迹,若非他对河水流动地轨迹和动向了如指掌,又怎么能做到?
程奇生的确没有猜错,杨澜其实是精通水性的,长江那样的大河对他来说,和一个游泳池差不多,小小的永济渠,更是算不了什么。
京师传来的情报其实也没有大错,杨凤梧的确不会水,但是,魏家人可不知道在这具身体里面,有着另一个灵魂。
“大哥,怎么办?”
一个手下踩着水,游到了程奇生身前。
程奇生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杨澜,杨澜像有所感应一般回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激出了无形地火花。
“不能让兄弟们都折在这里啊!大哥!那家伙就不是人,不是我们可以对付得了的啊!”
那手下哀声说道。
程奇生晓得手下已经胆寒了,就算自己亲自出手,恐怕也讨了好,于是,只有撤退一途了,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随后,他吹响了代表撤退的口哨,一伙人便分成几个小组,往下游的河岸游去。
薇薇,张落,杨凌,秀儿,包括祝无双见那些水贼离开后,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有杨澜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动于衷。
打退敌人的袭击并不难,但是,要查清楚是谁在针对自己,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时,在他耳边突然响起杨凌的惨叫声。
“公子爷,大事不好了!”
第三集
第七章 范县官场
范县是一座小县城,就在永济渠岸边。
七月十日,申时。
范县南城外的码头上,原本还算热闹的码头如今依然热闹,原本非常杂乱的场面现在却很是秩序井然,三三两两的衙役在码头上来回走动,上下行的客货船泊上码头,都被引水员引到了码头的两侧停泊,码头的中间,露出了很大的一个空间,在那里,聚集着更多的衙役。
申时,太阳仍然当空。
五月的阳光虽然还算不得酷热无比,却也算是热力逼人了,在北地,因为气候干燥的缘故,就算是在盛夏,只要你在阴凉处,却也算不上酷暑难耐,然而,若是你长时间的待在阳光暴晒下,就算是在五月,却也不怎么能熬得住,体质稍微差一些的话,恐怕会直接晕死过去。
范县县丞李长全便是这样一个体质虚弱的人。
今年三十五岁的他,身材不高,用后世的标准来看,应该算是极度残废吧,也就一米五左右,但是,他的体重却极其惊人,应该有两百来斤,官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绷在身体上一般,远远看过去,便是圆圆的一个木桶状的物事,看他走动不像是行走,到像是在滚动一般。
当然,一般情况下,能躺着李长全是不会坐着的,能够坐着他不会站着,能够站着自然是不会走动的!
码头的一个空地上,已经搭好了一个木棚,李长全就坐在木棚下,身下是一把木椅子,他几乎是塞在了椅子内,稍一挪动,椅子便嘎嘎作响,让人听了这声音异常担心,生怕他将椅子坐垮,摔倒在地。
头上有木棚遮住阳光。加上从河面吹来的阵阵凉风,棚下也算阴凉。
然而,李长全仍然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苍白而胖得仿佛浮肿了一般的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一点一点滑落。他不停地伸出手,用手中的手绢将汗水拭去,一来二去,那手绢便被汗水濡湿了,一连换了好几张。
“究竟是怎么回事。知县大人为什么还没有到?吴大人。是不是你地情报有误啊!”
李长全热得心慌。说话地语气便不怎么好。他发火地目标是坐在他身边地范县巡检吴正生。
按照大明朝官场地品级。县丞乃是知县地副手。为正八品。俸禄月收入6.5石。巡检为从九品。俸禄月收入5石。算是县丞地下属。
虽然。巡检地品级比县丞要低。但是。有时候。在某个县。若是知县大人强势。作为副手地县丞基本上只是一个摆设。就算是巡检也不会听从他地命令。但是。在范县。县丞李长全地能量远比知县大人强悍。所以。他对巡检吴正生地问话语气就像是在责问一个下人一般。而吴正生不但没有生气。脸上堆着笑。用一种谄媚地语气回答道。
“大人。下官地情报没有误。下官安排在聊城。以及张秋镇地下属们地确探明白了新知县地行踪。他们是在辰时在张秋镇上地客船。小地们是从张秋镇快马加鞭沿着小路赶来报地信。算算时间。应该是这个时候到达!”
“是吗?”
李长全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大人,下官已经派手下乘小船往张秋镇方向沿河查探去了,应该很快便有回音的!”
吴正生擦了擦额头地汗水。有些紧张地说道。
“哼!”
李长全再次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摇摇头。大声咒骂道。
“妈的,这鬼天气真是反常,入冬冷得要命,入夏热得要命,这贼老天,不晓得在干什么?真***是个王八蛋!”
“大公子,让小的帮你摇摇扇吧?”
坐在李长全另外一侧的典史李平一脸谄媚地笑着。
李长全有些困难地扭动脖颈,扭转头,意味深长地瞧了李平一眼,一边摇头,一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李平,你小子现在也算是有着职位的人了,虽然不入流,走在大街上,范县的那些百姓们对你这样也算是熟悉,你***不再是我李长全地随从了,有点出息好不好?”
“是!是!”
李平不停地点着头,就像捣蒜一般,随后,他说道。
“大公子啊,小的虽然已经披着这身官袍,不过,不管小的怎么改变,至始至终都是公子爷的随从,都是小时候那个随在公子爷身边端茶倒水的小厮,若是当上了这个小官,便失去了侍候公子爷的机会,那么,小的宁愿不做这个小官,也要留在公子爷身边,尽一尽孝心!”
“哈哈!”
李长全大笑起来,很明显,李平这个马屁拍准了地方,让他分外舒畅。
“你这小子,嘴巴还是这么甜!好!好!既然,你小子想尽孝心,你老子我也不能断了你这念想吧?”
李长全的话音一落,李平忙点头哈腰连声称是,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公子爷的恩典和慈悲。
随后,他从身后地左右随从那里拿来谅扇,站起身,屁颠颠地站在李长全身后,为他轻轻摇起扇子来。
一边摇,一边还小心地问道,风速合适与否。
木棚中,分为两个阵营,一边是以县丞李长全为核心,像巡检吴正生,典史李平等绝大多数人都聚集在他身旁,就像众星拱月一般。
而在木棚的另一侧,范县的主薄辜青松则孤零零地站着。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远眺河面,实际上,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冷冷地落在李长全等人身上,这目光中,非常强烈地流露出一缕不屑之情。
“跳梁小丑!”
瞧见李平不亦乐乎地为李长全打着扇,以及吴正生等人围着李长全小丑一般献媚拍马的表演,辜青松冷冷地哼了一声。
像吴正生,李平等范县的官员之所以会像仆人侍候主人一样对待李长全。这其中,自然不无理由。
李长全是范县本地人,他出身的李家乃是范县当地头一号的大族,范县地大部分土地都属于李家,李家人说地话,在范县比圣旨的威力还要强上几分。毕竟,大部分范县人都靠着李家地产业为生。
李长全的这个县丞职位并没有沿着正途而来。
虽然,他的父亲李大官人在他很小的时候便请了很多有学问地先生来教他读书识字,希望他能通过科举进入官场,为李家光宗耀祖。
不过,李长全不是读书的料子,他的脾性顽劣无比,等他成年之后,依然一事无成。连秀才都没有考中。
后来,他父亲使了许多银子,通过一些后门为他捐了一个监生。
在洪武年间。监生也是可以直接做官的,但是,到了中后期之后,监生直接做官的情况便越来越也少了。
是越来越少,并非完全不可能。
俗话说,有钱使得鬼推磨。
李长全的父亲又是大把大把银子撒了下去,再加上,李家在官场上原本就有些人脉,李长全这个不通诗文。只是略懂文墨的家伙也顺利地进入了官场,担任范县的巡检一职。
一年不到,他父亲再打通了一些关节,李长全便挤走了外地人的县丞,当上了县丞大人。
后来,原来地范县知县离任,换了一个进士出身的新知县前来。
那个进士出身的新知县文采非凡,写地诗词曾经得到过东林大佬李三才的赞赏,一笔好字。文章也写得很不错,在士林中也算薄有声名,乃是东林党中少有的年轻俊杰。
不过,这个年轻俊杰对于政务的处理方式便不敢恭维了。
他喜欢揽权,来到范县之后,立刻将处理公文的权力从李长全手中抢了过来,这家伙有着强悍的背景,李长全进入官场也不过两年多一点,还不敢违抗上官的意愿。于是。他没有反抗,非常恭顺地交出了手中的权力。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李长全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那家伙虽然文采非凡,然而,处理政务可不像是吟诗作对,那家伙将权力从李三才那里夺过来之后,便把这权力交给了他地师爷,一应事务皆让他这个师爷处理。
那个师爷是知县大人上任时带来的,算是那人的心腹。
这师爷处理公文有一套,徇私舞弊,讨要黑钱也很有一套,最初,李长全自然任其施为,随后,找了一个机会,抓住了那个师爷的把柄,以此来要挟那个师爷。
那个师爷是外地人,虽然有知县大人撑腰,但是,要和财雄势大的本地人李长全斗,且在自己的把柄被抓的情况下,基本上不怎么现实,于是,他选择了退缩,在暗地里将权力又交给了李长全。
他对每一件公文的处理,对每一个县衙人事的调动都要先给李长全过目,得到了李长全地同意之后,才能实施。
这样一来,李长全大肆在县衙内安排他的人,除了极少数职位之外,县衙的大小官吏皆换成了李长全的人,在不知不觉中,那个知县便被架空了,再后来,那个进士出身的知县大人,那个瞧不起捐官出身的李长全的风流才子,他的命令根本就出不了自己的内堂。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这一点。
最初,他也非常愤怒,想了一些法子想把权力夺回来,不过,这些可笑地伎俩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并且,这种苍蝇似地的骚扰让李长全感到非常好笑和不耐烦,他干脆使了一些法子,教训了一下那个知县大人。
他使得法子很无赖,但是很有效。
他让他地人威胁县内的那些商户,让那些人不准卖东西给知县大人的人,不管是一针一线,还是一颗米,一棵菜……
迫于他的淫威,那些商户不敢不从,如此。那个知县大人顿时发现自己陷入了人民战争之中,四面楚歌。
最终,他只能被迫向李长全妥协,任由李长全这个县丞履行他这个知县大人的职务,他就四处游玩,和当地的文人才子吟诗作对。游览山水,任期满了之后,打通了吏部的门路,调离了范县。
如此,李长全在范县地根基便牢不可破了,以后,又来了好几任知县,这些知县,有的人是久经宦海的老鸟。有的是有着满腔雄心壮志的新锐士子,然而,不管他们是哪种人。在和李长全的斗争中都败下阵来,最终,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些人自然不好将自己地失败和无能四处宣扬,若是让其他那些沿科举正途出身做官的人知道他们斗不过一个捐官出身的乡巴佬,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不但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和帮助,得到的恐怕只有嘲笑和羞辱。
所以,李长全这个县丞当得是稳如泰山。
不过,他还是有一些遗憾。虽然,他是实际上的范县知县,但是,他却始终无法名正言顺,因为他不是科举出身,所以,始终过不了吏部那一关,就算他父亲财雄势大,也买不通整个吏部啊!
就连同进士出身的人都被那些进士及第的家伙视为如夫人。像李长全这样捐官出身地家伙在那些人眼中,更是不堪入目。
所以,县丞这个职位已经是李长全在大明官场能够爬到的最高点了。
钻营了好多次,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李长全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这事实让他极其愤慨,对那些腐儒书生,他极其不忿,他绝对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不如那些人。为什么自己能力超过那些人。却要屈居那些人之下,这让他非常地不服气。
这不忿让他的行事变得有些偏激了。每当有新知县来范县上任,只要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他总会使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来作弄那个人,那些阴损的办法虽然不会给新知县带来什么巨大的伤害,但是,总是让对方很狼狈,心理上,感到了极大的羞辱,在任上度日如年。
虽然,李长全在范县县衙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了,但是,在范县,还是有着不同的声音存在的。
这人便是主薄辜青松。辜青松也是范县本地人,辜家在范县算是诗书世家,每一代都有人中举人或是进士,最起码也是一个秀才老爷,辜家地先祖中也有一位官至五品大员,所以,虽然,辜家在范县没有李家这般财雄势大,却也不容小觑。
若非万不得已,李家也不会去招惹辜家。
当然,要是事不关己,辜家也不会去得罪李家。
辜青松在二十五岁的时候中了举人,第二年,他正准备上京赶考,这时,他的父亲去世了,因为要给父亲守孝,他也就放弃了上京赶考的打算。
辜青松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子,父亲虽然去世了,家中还有高堂,他是一个非常有孝心的人,不希望因为所谓前程而失去了尽孝心的机会,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上京赶考的打算,打算出来谋一个差事,就在范县本地。
辜青松的父亲曾经中过进士,当过几任知县,也算是有一些人脉,辜青松的一个父执辈在北直隶布政使衙门做事,也算是说得上话地人,于是,在这个父执的帮助下,辜青松以举人身份出仕,当上了范县的主薄。
因为是举人身份,那些进士出身的父母官不怎么看得起辜青松,这让辜青松和李长全有些同仇敌忾,当李长全对付那些家伙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戏,绝不插手。当是,辜青松毕竟的饱读诗书的人,他同样看不起粗俗不堪的李长全,不过,因为是范县本地人,他晓得李长全的势力强大,再加上,他任这个主薄,只是为了留在范县,方便照顾老母亲,对于权位并不怎么看重,所以,他也没有和李长全争夺权力地意思。
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两人虽然见面之后只是点点头,虽然是同僚,却从不在同一个公众场合出现,迎来送往更是一点没有,相互之间却也没有发生激烈地冲突和交锋,李长全虽然读书不多,却也不是那种喜欢四处生事蠢货,他做事情还是有些分寸的,没有利益地事情不会做,所以,两人虽然互相看不过眼,却也能和平相处。
因此,两人虽然在码头上等候新上任的知县大人,同在一个木棚下,却隔得老远,泾渭分明。
“听说,那个新知县是状元郎,状元哦!那是天上最大的一颗文曲星下凡,李大人,我们原来的那一套还有用么?”
“我呸!”
李长全差点啐了说话那人一
“什么文曲星?那些家伙,算得了什么?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只要是书生,都像对面那个……”
说到这里,李长全朝辜青松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什么用的,只能站在那里摆姿势!”
说罢,他哈哈笑了起来,其他那些人也同样笑了起来。
“我说,那个状元郎这么久没有到,是不是客船翻了啊!现在,多半在水晶宫当龙王爷的女婿去了!”
“哈哈!”
其他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在人群中,有一个人同样在大笑着,他心中却说了一句话,你***,还真被你说准了,那个状元郎多半已经成为了水鬼了!
就在那人在心中低语的时候,杨澜一行穿着农家的衣衫,乘着一辆破烂的老牛车,从范县的北门沿陆路进入了范县县城。
第三集
第八章 入城
程奇生等一干水贼知难而退之后,一时间,河面上,仍然空空荡荡,没有其他船只经过,杨澜等人只好扶着桅杆,在水面上载浮载沉,在杨澜的努力,祝无双的帮助下,一行人好不容易抵达了永济渠北岸。
抵达河岸后,除了杨澜,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他们躺在河滩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连祝无双也是如此,她累坏了,顾不上了仪态。
大家全身都已经濡湿,没过多久,回过气来之后,一行人相互望着,瞧见对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皆发出了一丝轻笑。
“怎么办?公子爷!”
杨凌挣扎着爬起身来,对站在河滩上,远眺望着河面,蹙着眉头想着什么事情的杨澜说道。他的这个询问包含着两方面的意思。
第一,自然是问杨澜现在该怎么办?大家全身湿透,行囊和包裹都已经丢失,所有的换洗衣衫,还有随身携带的大部分银两都已经随着客船沉入了河底,大家不可能就这个样子前往范县,这个地方又人生地不熟,不晓得到了哪儿?不晓得距离范县还有多少路程?很多问题摆在了面前,需要杨澜拿主意。
第二,杨凌这句问话还有另一个意思,当程奇生等水贼撤离之后,他曾经发出一声惨呼,叫道大事不好。
当时,他之所以如此失态,自然不是无端端的,一点缘由都没有。落水之后,行李包裹之内的自然是顾不上了,不过,杨凌虽然不会水,在即将沉没的船上,极度的恐惧不堪,但是,他还是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将自己一直保存着的杨澜从吏部得来的,然后盖了东昌府府尊黄禹岩大印的官身证明文件携带在身上,没有这文件,也就无法证明杨澜的身份,在交割的时候,便会出现麻烦和变故。因此,就算是恐惧不堪,杨凌仍然牢牢地把这文件带在身上。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文件是纸质地东西,虽然,他将文件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不过,那小盒子的密封功能有些问题。最终,导致了河水灌入盒中,将那文件濡湿了。差不多已经无法再辨认出是它原本的形状是什么东西了!故而,杨凌高呼大事不好,如今,在这句问话中,还有着这样的一层意思。
“无妨!”
杨澜淡淡地应了这一句。
虽然。不晓得杨澜怎样解决面前地这些麻烦。但是。从杨澜嘴里听到这样地回应后。杨凌提在半空中地一颗心放了下来。
对杨澜。杨凌等人有着无条件地信任和崇拜。所以。有了杨澜地这句说话。他便放心了。他知道杨澜决定能够说到做到。首先。自然是要将身上地这些湿衣服换了。
永济渠两岸。都是肥沃地土地。北中国地运河两岸本就是富庶之地。虽然。遇见了小冰河时期。冬天气候寒冷。雨水稀少。北中国旱灾频发。不过。在运河附近。取水还是很方便地。这河道两边地田地。庄稼地收成也还没有问题。
土地肥沃。附近自然人烟稠密。村落众多。
杨澜等人冒着午后地烈日。在田间阡陌。丛林草地中穿行。没有走上多久。便遇见了一个小小村落。那村落就在运河边。是一个小小地港湾。湾里停着几条叶子形状地小舟。另外。有一条土路通往村外。消失在一片树林里面。不晓得通往何方。
村庄上空。炊烟袅袅。
村口有一条黄狗,见到杨澜等人,立刻扑了上来,大声吠着。
杨澜走在最前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脚步,仍然径自往前行去,只是,冷冷地瞪了那条黄狗一眼。
那黄狗地身子突然一颤,发出一声呜咽,耷拉着脑袋,夹着尾巴,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一般,飞快地转过身,灰溜溜地跑着离开了。
这时,狗叫声惊破了宁静的田园风光,一些人从村落中行了出来。
准确地说,这些人是从村中奔跑出来的,这群人中,有老有少,有女人,也有精壮的汉子,无一例外,他们手上都拿着武器。
是武器,只有那些精壮汉子拿着长枪,钢刀,或是弓矢,其他那些人,则拿着各种各样的农具,有锄头,有铁锹,有镰
杨澜皱起了眉头。
他自然不是为这些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的乌合之众发愁,他发愁的是范县的治安,这样一个小村落,听闻了狗叫声,见到了陌生人,那些村民本该用微笑来迎接,断不会用刀剑来迎客,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要不是范县地界地民风凶悍,要不就是这里匪盗众多,百姓们不能安居乐业。
如果范县地界真是匪盗众多的话,那么,作为范县的父母官,上任之后,这便是他迫切需要解决的第一件大事情。
杨澜一行有老有小,还有几个女的,再加上杨澜形象出众,一看便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后生,自然不像那些穷凶极恶的水贼或是山匪。
无需杨澜多做解释,那些人就放下了武器,四散而去,只留下了村中的长者和杨澜等人打交道,那老者和几个精壮汉子将杨澜等人迎到了村口的一颗大树下。
杨澜告诉那位老者,说自己等人乘坐地船只遇险沉没,落入了水中,丢掉了行囊和大部分盘缠,现在,他们需要换上干的衣衫,需要有人帮忙引路,带他们前往范县,到了范县后,杨澜会奉上一些银两作为答谢。
老者相信了杨澜的说辞,他沉吟了片刻,同意了杨澜的请求。
随后,他便叫身边的人去做安排,自己和其他人则好奇地留在大树下,和杨澜聊了起来,相互打听对方的底细。
自然,他从杨澜那里得不到什么,只知道杨澜等人是去范县探亲。杨澜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有着秀才的身份,他的一个亲戚在范县开了一家酒楼,祝无双是杨澜地妹子,薇薇,秀儿是祝无双地侍婢。杨凌是杨澜地随从,张落是杨澜地书童。
从那个老者那里,杨澜却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当然,对村落的许多事情,那个老者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得分明,但是,对范县的民风和环境,那个老者却没有丝毫的掩藏。这些东西,他没有理由掩藏,他自然也不知道。杨澜想了解地便是这些东西。
当初,杨澜得知自己被派到范县为官之后,也曾经通过一些渠道去了解范县的情况,但是,得到的只是泛泛之言。
据说,范县乃是舜的故乡,也算是天下闻名之地,不过,这些东西。对杨澜没有丝毫用处,他需要的是范县的具体情况。
不过,在京城人眼中,范县只是芝麻大的一个小地方,除了那些从范县出来的人之外,谁会对他有兴趣,那些从范县出来的京城人,也离开范县好多年了,杨澜没有找到两三年之内才从范县离开地人。所以,他从那些人那里得到的只是一些自相矛盾的陈年旧闻。
到了东昌府首府聊城之后,杨澜也派张落,杨凌等人到那些市井之地去打听范县地事情,不过,不晓得是他们无能,还是聊城人对范县也不是很了解,杨澜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现在,在这个老者那里。杨澜总算对范县有了粗略的了解。
确实。就像先前杨澜所想的那样,范县这地方并不太平。宗族势力在范县根深蒂固,不同姓氏之间往往因为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结下了仇怨,并且,纠缠不休,现在,相互之间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会进行大规模的械斗。
除了这些之外,最近几年,河面的水贼也越来越多,范县虽然没有什么深山大林,但是,却也不缺少山匪,那些山匪不晓得是从哪些地方而来的,各地各乡地人都有,不同口音的人聚在一起,在某个强悍人士的率领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自然,在范县还有山东的本地特产,响马。
那些响马来去如风,他们洗劫的不是商队就是那些庞大的宗族,像老者所在的这种小村落到不会放在那些响马眼中。
既然地方不太平,那么官府自然要有所作为啊!
面对杨澜的疑问,老者嗤之以鼻。
随后,他说了不少愤懑之言,其中,也有不少大不敬之语,综合起来,其实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官府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官商勾结,官匪勾结,官府和豪族勾结……
总之,那些当官的才不管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地死活,在老者看来,他们这样的老百姓便是一群羊,一群任人宰割的羊,官府是牧羊人,他们只需要羊的皮毛和肉,那些豪族则是官府养的狗,这群羊同样是他们的下饭菜,至于那些野狼,自然,更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羊,归根结底,他们反正只有被吃的命。
当然,他们虽然只是一群羊,但是,羊儿也有小小的梦想,羊儿也有生存的权利,所以,虽然知道并不怎么管用,那老者还是将村中地那些百姓组织起来,成立了护村队,防火,防盗,防官府……
一叶知秋啊!
从这个小村落地生存状况,杨澜便知道范县的整体情况了。
要想将范县治理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艰巨地任务!
“村长!村长!”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从村中跑了出来,跑到跟前,他气喘吁吁地对那个老者说道。
“村长爷爷!爸爸叫我来问爷爷,上香的时候点多少支香,方位该怎么办?给佛爷上香的时候到了,……”
那个小孩语速很快,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老者立马喝止了他,老者偷偷瞄了杨澜一眼,对那个小孩大声喝道。
“回去告诉你那个老子,叫他等我回来再说!”
将那个小孩打发走了之后,他转过身,笑着对杨澜说道。
“让公子爷见笑了,这个时候正是我们每年祭祖的时辰,这个仪式一向都由老朽来主持,除了老朽,谁也不会!”
祭祖?
杨澜明明听到的那个小孩说的是给佛爷上香。
佛爷?
莫非是弥勒佛?
难道这个村落的百姓乃是弥勒教的信徒?
不过,在这样艰难的生存环境下,要这些老百姓不找一个佛祖来当作心灵依靠,却也不现实,没有弥勒佛,他们也会供奉别的神灵。
“既然长者事务繁忙,在下也不便打扰了,长者直管去忙自家的事情,在下等人在此等候即可!”
“那感情好!”
那老者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老朽便不招呼各位贵客了,我会叫几个村人留在这里,贵客若是还有别的事情,吩咐一声便是了!”
罢,那个老者匆匆离去了。
等老者的身影消失在村中之后,他先前安排去帮杨澜等人取干净衣衫的人便赶了回来,于是,杨澜等人便脱下了湿的衣衫,换上了干的衣服。
在这样的小村落中,自然不会有什么绫罗绸缎的衣衫,那些村民带来的都是一些粗布衣服,穿在杨澜,祝无双等人身上多少有些不伦不类,所谓不伦不类,并非是说那些衣服有多么难看,之所以这样说,是和以前穿着原来那身衣服的他们相比而得出的结论。
随后,杨澜等人便坐上了一辆牛车,一个村民赶着牛车,驰上了离村的那条路,那条路穿过树林,便上了前往范县的官道。
之所以坐牛车,而非乘船,这是杨澜的要求。
这行人中,水性不精的人太多了,若是在水面上遇上了什么意外,杨澜害怕自己救援不及,所有,他选择了陆路。
反正,那个老者也说了,这里距离范县已经不远了,运河要九弯八绕,官道乃是一条直线,从官道走,比走水路还快。
在牛车上,杨澜和那个赶车的村民交谈起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老者嘴里的祭祀事宜,那个村民支支吾吾,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最后,他干脆闭上眼睛,对杨澜的问话,只是以一声嘿嘿的憨笑作为回答。
杨澜也就换了一个话题,如此,那个村民才重新开始说话了。
就这样,在范县县衙的那些大小官吏在运河码头迎接新任的范县知县杨澜的时候,杨澜一行却从范县的北门进了城。
最后,那辆牛车并未停在县衙门前,而是停在了闹市区一家新开的酒楼跟前,那酒楼的黑色招牌上写着三个金色大字。
江南春。
第三集
第九章 伪造
范县的县城不大,城内也不太热闹,多为住宅区,商铺大多集中在城外的码头区,那里是范县最为繁华的地方。
酒楼客栈多在城外的码头区,不过,这个新开的江南春酒楼却并非修建在码头区,而是修建在城内唯一一条繁华的大街内。
当初,得到自己即将到范县上任之后,杨澜立刻从京城江南春酒楼抽调了一些人手前往范县,让他们在范县开设一家分店,当然,这个酒楼的主要任务并非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探寻情报,为杨澜上任打前站。
所以,这家酒楼才开在范县城内,而非开在码头区。
蒙放,水郎中,武大人也随同这些酒楼的人员先一步离开了京城,前往范县。
水郎中干的是他的老本行,他在范县开设了一家医馆。
蒙放和武大人则是江南春酒楼的护院,蒙放带着一些人负责收集范县当地的情报。
武大人则负责保护从京城前往范县的这些人员,他这个人,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站在就极具威慑力了,当初,他们这些人初到范县,开设酒楼的时候,因为是外地的客商,所以,受到了本地那些饮食业老板的排挤和敌视,也曾经有酒楼老板雇佣那些破落户前往江南春搞破坏,帮助江南春搞装修,但是,当那些破落户进入酒楼,瞧见不声不响坐在柜台旁的武大人时,没有人敢于生事,一个个气焰嚣张地进来,然后,灰溜溜地离开。
杨澜到了范县,自然先一步前往江南春落脚,反正,在那个时代,酒楼和客栈是不分家的,范县的江南春既是酒楼。同样也是客栈。
因为有祝无双和秀儿跟随,杨澜也就没有当着她和武大人等人联系,他进入酒楼的时候,武大人正好坐在柜台旁,瞧见杨澜进来,忙笑着站起身来。朝杨澜等人迎来,他那副尊荣,纵然是笑着迎过来,仍然吓得秀儿后退了一步,躲在了祝无双身后。
杨澜冷冷地瞧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武大人地脸上地笑容一滞。他地反应能力奇慢。晓得自己地行为不妥。但是。不晓得该怎样补救。
幸好。酒楼地掌柜也在柜台旁。那人忙迎了过来。把杨澜等人当做普通客人。笑着说道。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杨澜笑了笑。
“先给我们准备几间客房。然后。派人到成衣铺去买一些衣衫。我们需要换洗。另外。让厨房准备一些酒菜。”
“好咧!”
掌柜应了一声,招呼着武大人退了下去。
“这里也有江南春?”
祝无双眉头皱起。眼睛眯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你知道江南春?”
杨澜笑着说道。
“嗯!”
祝无双点了点头。
“京城那个江南春非常有名气,酒楼地景色便像江南园林一般美丽,饭菜也非常可口,淮扬风味非常地道,在京师的时候,偶尔我会到那里去用膳,不晓得这个江南春和京城那家江南春有什么关系?”
“等一会,用膳的时候。品尝饭菜了滋味自然便晓得了!”
两人一路闲聊着,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到了酒楼后面,随后,各自回房,祝无双,秀儿,薇薇三个女子住在西面的厢房,杨澜,杨凌qi書網-奇书。张落则被安排在东院。相互间,隔着一段距离。
这间江南春的掌柜崔子玉是一个聪明人。从杨澜进店之后,他便知道杨澜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他和他们之间地关系,所以,他特意将杨澜和祝无双住的客房分开安排,让他们隔得老远。
进入房间之后,杨澜让杨凌将被水濡湿的官身证明文件拿出来,上岸之后,杨凌已经把皱成一团的文件从盒子中掏了出来,勉强把它摊开,让阳光暴晒,这会儿,那份文书已经干了。
虽然干了,却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了,字迹被水打湿之后,已然模糊不清,文书后方盖着的红色图章只是模糊的一团红色,无法辨清。
杨凌将那团纸勉强摊开,摆放在房中的木桌上。
然后,他用一种担心的目光注视着杨澜,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份文书恢复原状。
“去把崔子玉,蒙放,武大人等人叫来,小心一些,不要让祝姑娘瞧见。”
“是!”
杨凌应了一声,他正要转身离开,杨澜叫住了他。
“你叫崔子玉准备一张纸质和这张文书差不多的纸张拿进来,顺便,拿一个萝卜进来。”
见杨澜没有别地吩咐,杨凌这才转身离开。
一炷香之后,崔子玉,武大人随在杨凌身后进入房间,蒙放不在店中,所以,没有随杨凌一起来。
“主人!”
一进门,武大人便迎向杨澜,瓮声瓮气地说道,然后,他跪倒在地,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
杨澜面色冷肃,等武大人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大概再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这才淡淡地说道。
“起来吧!”
“是!主人!”
武大人闷声应了一句,站起身来。
在离开杨澜的那段日子里,武大人感到非常地不自然,心里面就像缺了什么东西一般,这次重遇杨澜,格外的激动,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只晓得站在一旁傻傻的笑着。
对于武大人,杨澜的态度非常简单,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对某些人,要想获得他的忠诚,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推诚置腹。
不过,当崔子玉向杨澜请安的时候,杨澜脸上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崔子玉也想像武大人一样向杨澜磕头。杨澜笑着制止了他的举动,崔子玉是周游地管事,虽然在帮杨澜做事,却并非杨澜的直系手下,因此,杨澜对他地态度不可能太过傲慢。
崔子玉和杨澜寒暄了几句。简单地讲了讲在范县开这个酒楼遇见的一些事情之后,他便告罪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不算是杨澜的嫡系手下,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不过,在他的心中,他其实渴望成为杨澜的手下。
虽然,杨澜被贬出京。堂堂状元郎,居然被赶出翰林院,成为了七品芝麻官。但是,给官员当手下,总比给商人当管事为好。
所以,当杨澜决定到范县开一家江南春,需要一个掌柜的时候,当时,在京城江南春已经当上了二把手地崔子玉舍弃了京城舒适地生活,在许多合适的人都不愿意离开京城的情况下,毛遂自荐决意到范县去当开荒牛。
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预兆。但是,崔子玉相信杨澜一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跟着他,决计没有错。
等崔子玉离开后,杨凌将杨澜吩咐他准备的物事摆放在了桌面上。
“公子爷,范县这个地方,找不到和这文书纸质完全相同的纸张,这是我能够找到的与之最为相近地纸张,小地办事不利。还请公子爷降罪!”
杨澜盯着桌上平铺地纸张,伸出手,在纸上轻轻摸着,伸出手指,捻了捻,随后,他点了点头。
“无妨!”
随后,杨凌帮杨澜磨好墨汁,杨澜则用裁纸刀将那张白纸剪裁成为和文书大小相等地样子。
接下来。杨澜低下头。用小狼毫沾了沾墨汁,在那张白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当他抬起头来。杨凌注视着那张现在已经写满字迹地白纸上,双眼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杨凌一直保管着那份文书,他大概晓得那份文书的字迹模样,如果,不是那份文书正皱巴巴地摆放在桌面上,杨凌一定会以为那份文书并未被水打湿,而是墨迹未干地摆放在自己的面前。
杨凌的爷爷杨庆也擅长模仿他人字迹,但是,像杨澜这样能够将不知名的人的笔迹模仿得以假乱真却还做不到。
“章?图章呢?”
杨凌结结巴巴地说道。杨澜虽然把官身证明文书伪造得非常相似,但是,这份伪造的文书上却没有吏部地图章,也没有东昌府盖的大印。
杨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拿出一把小刀,左手拿起桌面上的萝卜,随后,用刀轻轻削着萝卜,将那萝卜削成了图章的模样,随后,他用刀在这个萝卜图章上飞快地雕刻起来。
不一会,他便结束了雕刻动作,将那个萝卜图章放在桌上,随后,他拿起剩下的那半边萝卜,又开始雕刻起来。
杨凌慌忙把桌面上的萝卜图章拿了起来。
“这个……这个!”
杨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如果不看图章的质地的话,这分明便是东昌府的知府官印,他慌忙掏出事先准备好地印泥,然后,把图章沾了一下印泥|Qī-shu-ωang|,在一张废弃的白纸上盖了一下。
“啊!”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红印和原本文书上的东昌府大印毫无区别,至少,杨凌自己分辨不出。
“公子爷,你真厉害!”
杨凌向杨澜翘起了大拇指,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杨澜笑了笑,另一个萝卜图章也成形了。
就在这时,在外面望风的张落疾奔进来,大声说道。
“公子,祝姑娘来了!”
“嗯!”
杨澜点点头,然后让张落把武大人带出去,随后,示意杨凌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这才,迎出门去,笑着迎接祝无双,祝无双向杨澜走来,同样笑了笑,不过,这笑容明显属于敷衍性质,在她的眼中,分明流露出一丝疑惑。
第三集
第十章 路遇西门庆
当天傍晚。在江南春和杨澜等人用过膳之后。祝无双和秀儿主仆便告辞离开了。说是前去投靠范县城中的亲人。
这是欲擒故纵么?
杨澜根本不相信祝无双真的是无路可走。方才前来范县投靠亲人。这才与自己在途中偶遇。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对方靠近自己身边。必定抱着某种目的而来。
虽然离开了。日后必定还会见面。
杨澜并未询问祝无双在范县的亲人的住址。祝无双也没有主动告诉杨澜。两人只是淡淡地道了声再会。就此别离。
祝无双和秀儿主仆二人离开之后。天色尚早。太阳还未落山。孤零零地悬挂在西边的城门楼上。整座城市沐浴在淡金色的霞光之中。
杨澜并没有急着前去县衙上任。
首先。蒙放带着人出城到乡间打探消息去了。杨澜还未和蒙放见上面。从蒙放那里。他才能了解范县的具体情况。他不想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鲁莽地去接过官印上任。反正。上任的截止时间是七月底。如今。还有的是时间。
再加上。中午在河上遇袭的时候。杨凌虽然保住了和官身证明文书放在一起的官袍。官帽。但是。那两件官袍和官帽全部被水打湿。虽然。已经晾晒起来。却还没有这么快晾干。杨澜总不可能穿着一身湿衣服去上任。
按照惯例。他应该穿着官服上任。从前任手中接过官印。这是最起码的礼仪。范县的原任知县虽然已经在三个月前便离开了。没人与他办理交接仪式。但是。那官印还是保存在衙门里面地。该走的手续还是要走。杨澜不想穿着便服去接官印。以免被人所诟病。
所以。他决意先看一看这个县城。微服私访一番。随后再去上任。
范县的县城不大。总的说来。面积还不如南城外的码头。那里才是范县最为繁华。最为热闹地地区。商铺。客栈。酒肆。妓馆都位于城外的码头区。城内只是住宅区。有着少量的商铺。酒楼。
几条大街纵横交叉。皆有黄土铺成。晴天的时候。稍微一起风。或是有马匹疾驰而过。便会漾起一股烟尘。下雨地时候。便四处都是水洼。淤泥。不管是人。还是马。都难行。
范县虽然是个小县城。不过。和大明朝所有的城市一样。这里的穷人和富人的居住区仍然泾渭分明。
城东是富人区。基本上都是单人独院。偶尔。还可以见到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前站着两三个下人。门上涂着朱漆。门上挂着黑匾的大宅。这表明了一个道理。就算是穷乡僻壤。也有富可敌国地人物。
杨澜一副书生模样。张落打扮成书童。两人在城东的富人区缓缓而行。这里地道路明显有人专门打扫。地上的灰尘和落叶都少了许多。道路的两旁。还植了不少树木。有松。有柏。有杨柳……
是为了遮挡从北面而来的风沙么?
杨澜一边向前慢慢走着。一边摇头晃脑。打量着四周。嘴里还不时发出一声嗟乎之类的叹息。时而皱眉。时而微笑。那神态十足是一个正在寻幽探胜。寻觅佳句的风流书生。
实际上。他是在查看那些高门大户的门匾。作为一个父母官。自己治下有多少富户。有多少豪族。他心中多少应该有个数。
一般地穷人。除非有急事。很少到城东来。那些看守宅院的恶奴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你穿着打扮寒酸。在宅门前探头探脑。吃一顿打还是轻微的。更有可能被押送官府。被当做小偷或是强盗的眼线处理。
杨澜和张落两人行在东大街上。便显得有些引人注目了。
只是。一看他的穿着打扮。那些看门的下人便知道他就是有功名在身的士子。对于读书人。这些下人还是有所敬畏的。虽然。看到杨澜在四处张望。到也没有什么人拿着大棒像对付那些穷鬼一样冲上来。
在来城东以前。杨澜和张落还去过城西。城北的贫民区。
那些古装电视剧上都是这样演地。那些好官上任前都会微服私访。查探民情。了解了情况之后。再为民伸冤。打压豪强。
然而。往贫民区去了一趟之后。杨澜才发现自己又被那些古装电视剧欺骗了。
肃宁和范县虽然都地处北地。但是。一个在河北。一个在山东。两者地口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杨澜和张落进入贫民区。没有说上两句。当地人便知道他们是外乡人。当杨澜旁敲侧击。向他们询问当地地风土人情。官场琐事时。那些本地人纷纷以微笑相应。一个个讳莫如深。然后做鸟兽散离开了。
不应该这样啊!
范县位于永济渠边。乃是东西交流的交通要道。在这个地方。不乏外地人。为什么。城内的这些当地人会对外乡人如此提防呢?
这个疑问沉入杨澜心中。藏了起来。
之后。杨澜便来到了城东。在城东。他到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范县的富户和豪族都有哪些?他们分别是什么姓氏。不过。也仅此而已!这收获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也不知道先期到达的蒙放等人打听到了一些什么情况。蒙放是山东人。老家距离范县不远。口音相差不多。他的遭遇应该和自己等人不一样吧?
太阳从西面的城楼落了下去。杨澜见继续逛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决定离开东城。返回江南春。
他准备明天早上再去城外的码头区看看。然后下午前往县衙办理上任地手续。
治理一县一地。辖下十来万百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对一个只知道杀人。要不就是只知道死读书的他来说。这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然。他可以像某些名士一般将所有政务丢下。丢给下属以及幕僚师爷处理。自己只需每日游山玩水即可。美名其曰。无为而治。如果。他的姥爷不是魏忠贤。如果。没有十余年后那个乱世地威胁。他或许会这样做。
而今。杨澜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以往。在论坛上。他经常瞧见那些架空历史迷们在帖子中叫嚣如何种田。现在。他凭借的只能是从那上面得来的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了。希望。那些纸上谈兵多少也有一些正确地地方。而非全都是谬误。
正确与否。谬误与否?
只有天知道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话总比行动要轻松许多!
就在杨澜忧心忡忡在街上行走之际。附近一家大宅的中门突然打开。一群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人从门后行了出来。他们涌上大街。与杨澜和张落两人迎头撞上了。
“穷书生。瞧见西门大官人出巡。还不闪开!”
在那伙人前面开道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猴。瞧见杨澜两人行在大街的街中心。他挥动着手臂。像赶苍蝇一般挥动着。不耐烦地叫嚷起来。
杨澜瞄了瞄四周。原本在街上行走地不多几个人现在已经让到了街的两旁。用一种敬畏地眼色望着那伙人。
是个恶少吧?
杨澜自然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一个恶少的狗腿子斗气。他笑了笑。拉了一把脸有不忿的张落。让出了街心。退到了一旁。
“算你识相!”
那个狗腿子瞪了杨澜两人一眼。冷哼了一声。随后。回过头。脸上的神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副谄媚的笑容挂在他脸上。他轻言细语地说道。
“大官人。请!”
“嗯!”
西门庆神情傲慢地应了一声。他瞧了一眼低着头站在路旁的杨澜。迈着八字步摇摇晃晃地向前行去。
这个人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有一声无一声地应着身边众人地溜须拍马。慢慢向前行去。脑子里。却始终丢不下这样的念头。
他的记忆一向可好。虽然。还谈不上什么过目不忘。但是。只要是那些见过的稍微有些印象的人。他很久都不会忘记。既然那个书生给了他一个似曾相识的印象。那么。他必定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想了一会。仍然没有想起在哪儿见过对方。
若是以往。想不起来也就算了。西门庆多半会将这件事丢在一旁。然而。自从在京师遭遇祝无双行刺之后。西门庆急匆匆赶回了范县。对周遭的一切很有些杯弓蛇影的意思。他花了大价钱请了江湖上许多有名的好汉来帮忙。用金钱美女收买那些人做自己的门客。如此。方觉得安全了许多。然而。即便这样。他还是无法回到从前那种脑袋挨着枕头便能睡着地日子了。
既然这个书生似曾相识。他会不会是针对自己地敌人?
想了想。西门庆始终有一些不放心。他喝止了身边人的夸夸其谈。把那个尖嘴猴腮地家伙叫到了身旁。在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这个?”
那家伙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叫你去就去。你不去。老子换其他人。休得磨蹭!”
“是。大官人!”
那家伙慌忙点了点头。忙不迭地离开了。他前去的方向正好和杨澜两人离开的方向相同。是的。你们没有猜错。西门庆始终对似曾相识的杨澜无法放心。特地派那个家伙前去探寻杨澜的行踪。
“大官人。我们是不是行快一些。县丞大人现在多半已经等急了吧?”
旁边有个随从瞧了瞧天色。如此说道。
西门庆脸上的神情稍作变幻。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张笑脸。他笑呵呵地说道。
“你说得很对。不能让大人久候。小的们。我们赶紧走!”
第三集
第十一章 狼狈为奸
李长全非常生气,生气得以至于连那张从京城买来的舒服的躺椅也不坐了,而是低着头在房间内来回走动。
窗户关着,纸糊的纱窗上,一片红光,分外耀眼。
屏风上面,绣着一头猛虎,李长全那巨大的影子便投射在猛虎之上,慢悠悠地来回。
门半开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进屋内。
“老爷,西门大官人来了!”
“怎么来得这么迟?”
李长全停下脚步,站在屋子中间,他皱着眉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神情烦躁地说道。
那管家弯着腰,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微笑。
“老爷,下人们到西门大官人府上的时候,大官人还未回府,这不,一回府,他听到老爷相邀的消息,便急急地赶了过来,看来,大官人对老爷还是和以往一般尊敬有加啊!”
李长全笑了笑,眯着眼睛瞧着那个管家。
“李财啊!这次西门庆那厮又给了你多少银钱,让你这般为他说话!”
李财地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他地腰弯得更低了。语调也急迫了起来。显得分外诚惶诚恐。
“老爷。西门庆每次上门求见老爷。地确都有给小人钱财。不过。小地可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出卖李家。为他说话啊!还请老爷明察!”说罢。他双腿一弯。便要跪了下来。
“妈地!站着好好说话。老爷我只是和你开一个玩笑。别做出这个样子。西门庆那厮有地是钱。让府上地小地们帮他花花也好!”
“那是!那是!”
李财干笑了一声。笑起来一脸地苦相。
西门庆进入李府之后。便在前院大堂中等着候见李长全。收了他钱财地李财这个时候原本该说点什么。催促自家主人到前院会见西门庆。得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只不过。刚刚吃了李长全一顿排头地他这时再说这样地话便有些不知进退。不识时务了。所以。他只好干笑着沉默不语。
“那厮让老爷我等了这么久。行事越发的猖狂了,是!那厮的生意越做越大,官场上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但是,只要他地家还在范县,在这一亩三分地内,就得听我李某人的号令!”
从今天上午开始,李长全带着范县县衙的官员们就守候在范县码头,等着新任的范县县令杨澜上任。岂料,一直等到太阳偏西,也不见新县令地行踪,这让因为肥胖身体一向不佳的他甚是恼怒。
派出的人在太阳西沉之前回来了,他们乘船沿着永济渠往张秋镇方向寻觅,并未发现那般从张秋镇开往范县的客船。那艘船不晓得是被谁施了魔法,从张秋镇出来之后,便无影无踪了。
莫非是沉了?
因为范县距离张秋镇还是有一些距离,急切之间,也得不到张秋镇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艘客船出了毛病不得不返回张秋镇修葺,现在。杨澜等人仍然滞留在张秋镇。
情报不明。李长全无从下判断。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新知县看多了台上的戏文。中途弃船上岸,在搞什么微服出巡的把戏。或许,如今已经在范县城内了。
从码头回来之后,李长全立刻打发府上的下人,让他们到范县的各个酒楼客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陌生人入住,希望能寻到杨澜等人地踪迹。
范县虽然是个小县城,不过地处水路要冲,城外码头上的酒楼客栈众多,李府的下人虽然不少,但是,要想在短时期内查遍所有的酒楼客栈,仍然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李长全派人前往西门庆府上,邀西门庆到府上会面,其中,也不无借调西门庆府上下人做事的意思。
“那家伙出门还是前呼后拥,一大帮人招摇过市?”
李长全肥胖的身子坐在躺椅上,躺椅发出一阵吱吱嘎嘎地声响,让人担心是不是无法承受他的体重就此散架寿终正寝,不过,京城巧夺天工出品的家具还是有着质量保证的,这张躺椅足以承受李长全的体重。
“是!”
李财短促地回了一声。
“哈哈!”
李长全笑了起来,全身肥肉颤抖,身下的躺椅又是一阵急剧的摇晃,让李财又是一阵担心。
“那家伙去了一趟京城,回来之后就这个样子了,大肆招收护院,不管去哪儿都是一大帮人簇拥,妈地,不就是被某个小妞行刺么?都回到范县了,还用得着这样?不是个做大事地人啊!活该他一辈子当生意人!”
“是!是!”
李财连连点头,脸上陪着笑。
李长全和西门庆是同龄人,李家和西门家也有着通家之好,两人算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朋友。
西门庆地父亲在世时,西门家的生意还做得不是很大,西门家名下地产业有当铺,药材店,棺材店,这些产业之分布在东昌府,根基主要还是在范县。
西门庆的父亲死后,西门庆执掌了西门家的产业,这个时候,李长全也成为了范县的县丞,成为了范县实际的掌权人,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官商勾结,西门家的产业迅速地扩展起来,发展到了今日,西门家的产业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北直隶,就连南直隶的一些大城市也有着西门家的店铺,西门庆也从一个只能依靠李长全的本地小商人成为了东昌府赫赫有名的大豪商。
当然,和西门庆合作。李长全也有着不少地好处。
西门庆是做生意,大肆扩张名下的店铺,李长全则是置地,通过巧取豪夺,强买强卖等一系列手段扩充李家名下的田地,在西门庆的财力支持下,整个范县的田地,明的,暗地,足有三分之一归李家所有了。
不过。到了现在,西门庆虽然还是住在范县,但是,他生意的根基已经移到了聊城。济南这样的大城去了,在官场上,他也认识了不少的官吏,其中不乏有四五品的大官,一句话说来,也就是他不怎么需要李长全了。
李长全虽然体胖如猪,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地脑袋也是猪脑,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他为人性情傲慢,李氏宗族在范县根深叶茂,远不像西门家那样人丁单薄,所以,他对西门庆的态度仍然像原来那样,很有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
到后来。西门庆便很少在范县老家逗留了,反正他有的是钱,在许多大城市内都置办有产业和宅院,回不回范县已经无妨了。
要不是在京城被祝无双刺杀,他恐怕仍在外面逍遥,不曾回到范县来。
李长全终究没有让西门庆等候多久,今时不同往日。新县令上任。他还需要西门庆帮忙做事,架空新县令。
瞧见李长全慢悠悠地挺着大肚子从后堂出来。已经喝了一盏茶地西门庆脸上却没有一点怨艾之情,两人脸上同时带着笑容迎了上来。非常热情地寒暄了几句,上演了一场老友情深的好戏。
两人分主客落座之后,李长全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废话,直接告诉西门庆,希望借他府上的人前往各个酒楼客栈,看有没有和新县令条件相符的客人。
西门庆自然二话不说,立刻让随身的下人回府,让他带人前去帮忙。
“兄长无须担心,以兄长今时今日在范县的地位,那个外乡人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到头来,他还是会像前几任的那些大老爷一般,兴冲冲而来,灰溜溜而去!”
西门庆瞧见李长全紧锁着眉头,忙出言劝慰。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李长全长叹了一声。
“这个新县令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啊!他乃是今科状元,不是一般地官员可以相提并论的!”
“状元?”
西门庆眯起了眼睛。
“是啊!哥哥我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官员,却也知道这状元公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啊!日后就算不入阁拜相,起码也是一部长官,这样的人,应该在京城享福才是,怎么会被外放到范县这样的穷乡僻壤呢?说实话,为兄很糊涂啊!贤弟你见多识广,官场上认得地人也不少,不晓得听到过什么风声,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长全终究只是一个县级官员,虽然在范县称王称霸,不可一世,但是,京城官场的权力斗争对他来说委实太过遥远了,他自然不知杨澜这个状元被外放到范县当县令的原因,他只是知道,这样的任命有些不同寻常。
“这个……”
西门庆笑了笑,说道。
“小弟从京城回来之后,甚少出门,兄长的疑问,小弟不知缘由……”
话音未落,西门庆突然皱了皱眉头,随后舒展开来,就像有什么不解的难题被他解开一般。
“兄长,你可以把府上的下人都叫回来了!”
西门庆往后仰了仰身子,背靠在木椅地靠背上,神态轻松地说道。
“此话怎讲?”
李长全费力地挪动身子,摆正了坐姿。
“小弟在来见兄长地途中,遇见了一人,那人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小弟一直想不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人,如今,终于想起来了,那人便是新科状元杨澜,也就是兄长一直在寻地本县新县令,小弟已经派人前去打听那人的落脚处了,所以,兄长无须再劳师动众了!”“呵呵!”
听罢西门庆地说话,李长全哈哈大笑,长身而起。
“甚好!如此甚好!”
第三集
第十二章 上门来示威的李长全
天快黑下来。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蒙放带着几个人回到了江南春。
蒙放是山东人。还是整个山东都鼎鼎有名的大响马。交游广阔。朋友众多。然而。这次回到山东之后。他并没有四处去寻亲访友。甚至都没有派人去招收旧部来范县相聚。而是一心一意地留在了范县。帮杨澜做一些打听消息。搜寻情报的杂事。
当初。蒙放因为打赌输给了杨澜。不得不为杨澜做事。这是一个承诺。作为江湖儿女。最重信诺。因此。就算蒙放回到山东之后。有大把的机会离开杨澜。远走高飞。他却并未私下开溜。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他没有和以前的那些朋友和下属联络。
在官方的通报中。大响马蒙放已经死在了东厂的大牢之中。杨澜将他从东厂的大牢中救出。多少也要给东厂那些人一点面子。要是在山东地面上传出了蒙放死而复生的消息。这无疑是在打东厂那些人的脸。
如今的杨澜。在旁人看来。正是落魄的时候。东厂里面的某些人。说不定正酝酿着对他做些什么。没有必要给那些家伙一个发飙的借口。
所以。大名鼎鼎的响马头子蒙放只能乔装打扮躲在范县这个小地方。利用他山东本地人的身份为杨澜打探范县官场和民间的情况。
前段时间。城内的情况蒙放已经大致摸清了。最近。他带着几个人装着行商在范县的四野八乡到处乱窜。时常几天不回城。今儿个。正巧回到城中歇息。
“……范县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蒙放坐在杨澜房内的木椅上。一只脚抬起来。放在椅子上。坐姿甚是不雅。说完之后。他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壶。不曾将茶水灌入茶碗。而是举着茶壶。将壶嘴对准自己的嘴巴。大口大口地灌着。
“砰!”
蒙放重重地将茶壶放下。用衣袖擦去了嘴边的水渍。在他对面。杨澜端坐在书案地后头。微蹙着眉头。正在寻思着什么。
京城的那场赌斗。蒙放输得不是那么心服口服。他不认为自己马上马下的本事在杨澜之下。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被杨澜打败。只是因为杨澜有着一个灵活的头脑。善于使用计策。自己不够杨澜聪明。这才被其击败地。
不过。败了就是败了!
有再多的理由。还是败了!
既然败了。按照事先的赌约。也只好帮对方做事了!
虽然。做了杨澜的手下。不过。这并不表示蒙放就会对杨澜低声下气。唯唯诺诺。像他这样骄傲的人。一旦屈居人下。又非完全出自真心。偶尔耍耍小脾气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对蒙放明显不怎么恭敬的态度。杨澜全然无视。听了蒙放关于范县官场和民间具体情况地报告之后。他就在不停地思索了。想要寻出一个突破口。为自己确切地掌握范县的权柄做准备。
根据蒙放的描述。范县县衙地权力基本上都掌握在以县丞李长全为首地本地人手中。也就是说。范县官场的既得利益获得者是以李家为首的本地豪族。要想把权力从这些地方豪族手中抢过来。非常困难。
杨澜的优势在于他是朝廷命官。在范县官场的体系内。他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父母官。他颁发的政令所有人都应该听从。
权力是什么?
权力这东西虚无缥缈。它需要依托于人。所以。归根结底。权力和人有关。是的。杨澜是朝廷命官。有朝廷为依仗。但是。若是下面的那些官吏都不听从他的命令。对他吩咐地事情置若罔闻。或是推三阻四。那么。他的这个权力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什么也不是。
要想获取权柄。县丞李长全是个最大的阻碍。是一块无法绕过去的硬骨头。要寻一个怎样的法子才能踢开这个绊脚石呢?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杨澜在官场上的经验都少得可怜。在翰林院内。他与其说是在做官。倒不如说是一个图书管理员。
他缺乏官场角力地经验。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李长全。唯有等上任之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咿呀!”
门猛地被推开。张落奔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张拜帖。
“公子。范县县丞李长全在院外求见!”
杨澜地眼角不自觉地跳了一跳。
看来。还是小觑了对方。原以为在范县没有人会认识自己。再加上。自己已经小心隐藏踪迹了。不料。还是被对方找上门来了。这些地头蛇在他们的地盘上。还是有着不小地能量啊!
不过。在自己没有表明身份的时候。就这样大刺刺地找上门来。是在示威么?
不错!
老子就是来示威的!
院门外面。李长全昂着头。嘴角微微翘起。神情骄傲地望着西边的天际。那里。仍然弥漫着一丝殷红。
这血一般的颜色啊!
对于是不是前来拜访杨澜。李长全也是经过一番考虑的。
稍微隐忍一些的做法。应该是派人监视杨澜。看他暗地里在做些什么。明面上。自然是装作不晓得杨澜的到来。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这应该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对一般人来说。
只是。李长全并不是一般人。他是一个强势惯了的家伙。范县每任知县的大印都掌管在他手中。没有他的吩咐。那些知县连用印的权力都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又岂会选择隐忍的做法。
老子就是来示威的!
老子就是嚣张。就是霸道!
李长全想通过拜访杨澜的这个举动来表明自己地态度。这个行为本身并不代表什么。然而。在背后它实际上表达了李长全的意思。那就是在范县这个一亩三分地。没有什么能够瞒住我李某人。这是我李某人的地盘。李某人的地盘。自然该李某人做主。就算你杨澜是龙。也得给我盘着。就算你杨澜是虎。也得给我趴着!
如此而已!
杨澜没有让李长全在院门外等多久。很快。张落便从院门外行了出来。他把李长全和他地一干随从迎入了院内。
“哼!”
李长全随着张落往前行去。他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在李长全看来。自己是范县的县丞。名义上也算是范县的二把手。对方新官上任。被自己识破了行踪。这个时候正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若是有城府的家伙。多半已经到院门外来迎自己入内了。
进入院子后。在正屋的门前。李长全仍然没有发现杨澜的行踪。他的心中地怒火更甚了。当然。如果你不仔细观察的话是看不出这一点的。
李长全地随从被阻挡在屋外。李长全只身进入了正屋。
虽然。杨澜地无礼让他有些生气。不过。在没有见到杨澜前。因为杨澜状元公的名号。李长全一直提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像石头一般落了下去。
原以为状元公不是一般人。如今。虽然没有看到人。不过就看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这个状元公的性情和为人就可见一斑了。
不过是个愣头青而已!
愣头青当然比老油条好对付。李长全相信自己能把这个状元公愣头青玩弄于鼓掌之间。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愣头青发疯。若是拼个鱼死网破。自己虽然不怕。却也不怎么划得来。
待李长全进入房间之后。杨澜才从书案后行了出来。他的面色肃然。微微昂起的下巴隐隐透出一副少年成名的骄傲神态。
“堂上可是今科状元。本县新任县令杨大人?”
相比之下。李长全的态度就要显得恭敬了许多。一进屋。他便笑着向杨澜拱手为礼。
“本官正是!”
杨澜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算是还了一礼。
“李大人真是神通广大。本官今日刚到范县。未曾暴露身份。李大人便找上门来了。本官甚是佩服。佩服!”
杨澜地面色不对。和捉迷藏的小孩被抓到之后脸上的表情一般无二。“呵呵!”
李长全笑了笑。说道。
“下官哪里当得了大人的佩服。范县是个小地方。城东来了一个外乡人。不到一炷香。城西的人便晓得了。何况。大人便如那天上的皓月。雄姿英发。便如当年地周公瑾。无论走到哪儿。都是旁人注目地目标啊!下官晓得大人的行踪。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啊!”
“是吗?”
杨澜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摆了摆手。示意李长全坐下说话。于是。两人分宾主落座。屋内的低气压慢慢有所升高。
该用这样的态度来面对李长全。杨澜也是经过一番思量的。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自己不稳重的一面表露出来。毕竟。十八岁便中了状元。这样的年轻人无论如何也会有一丝骄矜。一些傲气。年轻人。始终是年轻人。就算是才高八斗。也还是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
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是那示威的。乃是向自己显示他的能量。既然如此。那便用强势对强势。若是能让对方看轻自己。以为自己真是一个恃才傲物的年轻书生。便达到目的了。
表面上。杨澜和李长全相谈甚欢。实际上。两人都各怀鬼胎。至于。他们有没有达到各自想要达到的目的。那便要留待日后方知了。
第三集
第十三章 上任
范县县衙位于城南,县衙门前是一个不规则的小广场,门前有一堵照壁,官府的布告和公文便粘贴在上面。
第二日,穿上了官服戴上了官帽的杨澜乘坐着轿子来到了县衙,时间是辰时,趁早的阳光温煦地撒在广场的青砖地面上。
轿子停下,门上的布帘掀开,一只穿着官靴的脚踏在地面上,随后,杨澜从轿内施施然地行了出来,阳光掠过县衙大门上的屋脊,照射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视线移向县衙大门。
胖子县丞李长全满脸堆笑地站在县衙门前左边的那只石狮子前方,他的笑容映衬着面目狰狞的石狮子,这情景不怎么和谐。
在他身后,范县县衙的一干重要官吏皆毕恭毕敬地站在那
在广场上,一些拿着水火棍,戒尺的衙役正在维持秩序,阻挡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靠近。
“上官驾临,我等未曾远迎,恕罪则个!”
李长全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拱手为礼,表现得就像和杨澜是初次见面一般,仿佛昨晚他并不曾和杨澜私下会晤一般。
“无妨!”
杨澜神情多少有些傲慢地点点头,他摆了摆手,眼神极其锐利地在李长全身后的那些人脸上掠过。
按照职位,范县主簿是正九品,他应该站在正八品的县城李长全身后,所以,辜青松虽然有些不情愿和李长全等人站在一起,却也不得不站在了李长全的身后迎接杨澜,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就不怎么好看了。
得好听一些。他脸上地表情可谓是孤傲。说得难听点便是一脸地不识时务!
“秉大人。这位是主薄辜青松辜大人!”
李长全那矮木桶一般地身材随在玉树临风地杨澜身侧。很有几分喜感。广场上有些围观地百姓发出了低声浅笑。辜青松虽然看不起李长全。也觉得眼前地这一幕很有喜剧效果。不过。他也不致于就此笑出声来。
他神情多少有些冷峻地朝杨澜拱了拱手。声音也透出了几分生硬来。
“下官参见大人!”
“嗯!”
杨澜点了点头。眼神中掠过一丝恼怒。
一旁偷偷观察着杨澜地李长全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他知道辜青松仗着满腹诗书,总是一副孤傲不群的态度,现在,遇见了年少成名多少也有些骄傲的杨澜,看现在这样子,两人之间,恐怕会擦出一些敌视的火花来。
整个范县县衙,能和李长全发出不一样声音的只有主簿辜青松了。辜青松是范县本地人,辜家也算是官宦世家,现在的东昌府府衙。便有一个有力人士是辜青松地世伯,所以,虽然知道辜青松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不过,看在辜青松的背景,以及他从来不揽权,只是按时点卯,按时下班,每个月按时领取那份俸禄。百事不理的份上,李长全对他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新知县上任,李长全最担心的就是辜青松和新知县勾结,毕竟,辜青松是本地人,对范县的大小事宜了如指掌,那个外地人的知县又有着朝廷的大义名分,两人若是结成同盟,李长全难免要忌惮几分。
不过。目前看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怎么对路,都是恃才傲物地才子,自然是谁也不服气谁,这让李长全心中的一坨大石头暂时落了下来。
的确,辜青松对杨澜并不怎么服气。
辜青松一直以来自视甚高,因为尽孝,他放弃了进京赶考,随后,经过一番阴差阳错。他进入了官场。当了主簿这个九品芝麻官,从此与科举无缘了。
要说他心中没有一点遗憾。那不是实话。
那些进士出身地县令对他这个举人出身的主薄的态度多少有些居高临下,说是傲慢也不为过,这让心胸本来就不是怎么开阔的他更是愤愤不平,在他看来,自己只是没有去参加会试而已,若是时光回头,他能够去进京赶考,凭借他的才学,进士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
所以,他对状元县令杨澜的态度便不怎么恭谨了。
除了主簿辜青松之外,接下来,巡检吴正生,副巡检顾虎,税课局大使游子和,典吏李平,教谕刘老夫子,仓大使,库大使,递运所大使……等一干入流或不入流的官吏也在李长全的引导下纷纷和杨澜见面。
随后,一干人便以杨澜为首涌入了县衙。
官员们进入县衙后,广场上的百姓便开始渐渐散去,喧嚣和热闹就像退潮地海水渐渐退去,只留下了一地空旷,上面满是杂物。
在广场北面,正对县衙大门的一个角落,是一个凉茶铺,在凉棚的下面,有几个行商打扮的人不曾离开。
为首的行商是一个中年人,如果,大家的记性不错的话,那么见到这个人,便能回想起他的身份来。
当初,就是这个人在背后策划了行刺皇太孙朱由校的行动,他是闻香教地高级教众,他的真名叫做许文浙,不过,除了闻香教真正的高层人物外,没有人晓得他的真实身份,他随身带着许多路引,有着连他自己都记得不怎么清楚的各种身份,他擅长各种地方方言,不仅北地官话,江淮口音,就连云贵一带的土话也略知一二,这样的一个人,专门负责替闻香教做一些阴私勾当,他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外号,毒蛇!
当初刺杀皇太孙的那批死士中有好几个人逃脱了,在这个凉茶铺内,便有着这样地一个人。
刚才,他地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杨澜的身影,要不是身边地许文浙阻止,他早就从行囊中掏出强弩来刺杀杨澜了,在那次行动中,他的亲弟弟便是被杨澜斩杀的,杨澜乃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尊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狗官来到了范县,要是他站稳了脚跟,对本教的大事多半有所阻挠,不如……”
那人用手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哼!”
许文浙冷冷地瞧了那人一眼,低哼了一声。
那人在许文浙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慢慢低下了头。
“罗兄弟,我知道你的亲弟弟被那狗官所杀,你对他心存恨意也是自然,只是,罗兄弟,你千万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像狗官那样的人,是逃不过末世清洗的,最终,他只能坠入十八层地狱,为了教主大人地上佛国的大业,请兄弟你暂且放下仇恨吧!小罗兄弟的仇,终有一天会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是!”
听了许文浙这番长篇大论,那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罗兄弟,你刚才所说的那番话也不少全无是处,本教大事在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范县乃是一个重要的地方,这个狗官突然来到范县上任,对本教的大事肯定会有妨碍,是要想一个办法将他赶走才行!”
看见那个姓罗的手下抬起头想要说什么,许文浙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对这个狗官本教兄弟都恨之入骨,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这个狗官是个难得的天才,十八岁的状元,不仅是本朝,就连有科举以来,都寥寥无几。更可怕的是,这个狗官还有一身好武功,罗兄弟亲眼看过他出手,当知那人的可怕,在这节骨眼上,教主的亲卫队都在忙着为大事准备,抽调不出人手来。在范县,虽然,信徒有着无数,不过那些人是指望不上的,要想对付这个狗官,只能指望我等,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还是单薄了一些,若是刺杀不成,我等的性命不保只是小事,最怕的是引起那狗官的警觉,对教主的大事有所阻滞,这便是大罪了!”
许文浙停顿了片刻,神情凝重地说道。
“一切还须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
姓罗的那个家伙扁了扁嘴角。
“那狗官是官,我们只是升斗小民,如果不采用暗杀的计划,又怎么撼动得那人分毫啊!”
许文浙抽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笑。
“罗兄弟,稍安勿躁,本教在范县经营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力量的,这个范县不简单,那个狗官要想在范县呼风唤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想对付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采用太过激烈的手段!”
“此话怎讲?”
姓罗的瞪大了眼睛。
许文浙的眼神变得森冷起来,就算是他的同伙,这个时候,那些家伙也移开了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有时候这儿更重要,脑袋比拳头重要,若是你们一味依仗拳头,那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要想爬到更高的位置,还需要用脑啊!”
在座的人都是许文浙的亲信,他在教中的地位便需要这些人支持,所以,他时不时便要敲打一下他们。
“本座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绝对会让那狗官吃不了兜着走,尔等,尽管拭目以待!”
就在许文浙等人商量怎样对付杨澜时,他们的目标人物这时已经接过了官印,算是正式上任了。
和在座的官吏们寒暄了几句之后,杨澜便让那些家伙各归其位,随后,李长全带着他来到后衙,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三年,杨澜便会住在那里了!
第三集
第十四章 酒楼密谋
大明朝县衙的前方衙门。一般说来。和豪华大气等形容词无缘。非要用一些形容词来形容的话。到是可以用破败二字来形容。
之所以如此。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那就是县衙属于公家所有。若不是极其倒霉。一般的县令在任上基本上只有三年的时光。三年一过。不是升迁。就是会平调到其他的方。还留在本县连任的可谓少之又少。
反正三年之后就要离开。这县衙只能算是临时住所。就算你把它装修的漂漂亮亮那又如何。走的时候又不能带走。既然如此。又何必劳民伤财将这县衙修那么好作甚?反倒会给上官一种奢侈铺张的感觉。留下不怎么好的印象。
不过。范县虽然算不上是一个富裕的大县。前面的衙门以及杨澜居住的内衙和豪华富贵等装饰虽然无缘。却也远远称不上破败二字。
内衙有两进院子。院内。虽然没有什么亭台楼榭。假山水池。却也算宽敞。干净。房间似乎才装修过不久。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浅浅的松墨味。一应家具。看上去都是新置。似乎才换不久。
“大人。这内衙您还满意么?若有什么不满意的的方。还请吩咐下官。下官命人重新换过。”
李长全肉嘟嘟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嗯!”
杨澜抿了抿嘴。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行!本官上任。乃是为一县百姓谋取福利。有关个人的物质享受。只要有一屋挡风遮雨。每日有三餐果腹即可!李大人乃是本的人。对范县的民风甚为熟悉。还望李大人勤勤恳恳。帮助本官行事。保一方水土平安啊!”
“那是!那是!”
李长全脸上陪着笑。连声应是。
参观完了内衙。李长全和杨澜来到了前面官署。上任的范县知县早已离任。一应公文的交接便由李长全代之。毕竟。在过去的一年。在范县没有县令的日子里。是由县丞李长全代为行使职权的。
不过。今日方上任。那些公文账目种类繁多。堆起来。足有两三尺厚。一时间却也难以交接完毕。所以。整个上午杨澜只是从李长全那里接过了公文和账目。却未曾细看。
很快。便到了午时时分。
中午的欢迎宴会。的点设在县衙外的摘星楼上。
范县的热闹所在是在城外的码头区。城内。最为热闹的的方自然是县衙附近的那条大街了。围绕着县衙门前的那个小广场有着许多店铺。这摘星楼乃是其中唯一的一间酒楼。县衙的大小官吏们的一应迎来送来基本上都会选择在此。
一个州县的衙门附近。必定是城中最为热闹的的方。
毕竟。围绕着官府的事务有着诸多的行当。比如写状纸的。打探消息的。拉拢关系。走通门路的。这些自然都会在衙门附近。不可能远离衙门。
药店。钱庄。当铺。茶馆这些店铺自然也是不可缺少。
按理说。范县的处水路要冲。也算是繁华所在。县衙门前这样繁华的的段。应该不止开设一家酒楼才是。然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片繁华的所在。只有一家酒楼。摘星楼。
除此之外。钱庄。当铺。药店也只有一家。不曾有第二家开在这个的段。
杨澜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李长全的存在。其他商家根本就不敢在县衙附近这个繁华的段插上一脚。比如钱庄。当铺。药店。酒楼这些产业都属西门庆所有。李长全在其中也占有两层干股。
慑于李家和西门家的权势财富。范县的其他商家又怎敢前来撩拨虎须。至于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乡人。不管是谁。只要他进入这片区域。所置办的那些产业不到两个月便会支持不住。被迫关门。低价将其出让。其中的辛酸和艰苦。唯有他们自己才知晓了!
虽然。杨澜初来乍到。对其中的内幕还不怎么知晓。不过。一路行来。对于自己目睹的这些情况。他难免会浮想联翩。不过。毕竟是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还是多看少说为好。
参加宴会的官吏基本上便是上午参加交接仪式的那些人。一共十多人。浩浩荡荡。将摘星楼的三楼全部包了下来。
虽然。在交接仪式上。大家已经见过面了。也有过自我介绍。不过。在宴席上。还是显的有些生疏和矜持。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杨澜摆出的是一副略微显的有些骄傲的神态。对在场的范县人来说。他们看多了这样的神态。除了极少数官场的老油条之外。前些年。那些前来赴任的各位知县大人在迎新酒宴上基本上便是这样的一个态度。
进士出身的人。自然有着进士的骄傲!
看不起他们这些小吏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啊!
一般说来。面对这种情况。这些范县人都会唯李长全马首是瞻。不管怎样。天塌下来有李长全顶着。虽然。他的个头不高。不过。李家在范县的能量可不是区区一个外来的愣头青便能撼动的。
别看这新县令这会儿气势正盛。用不了多久。便会瞧见他灰溜溜的状况了。
和以往不会有什么不同。就算这家伙是今科状元。也不会有什么例外之处。
酒宴上。在李长全的带动下。他手下的那些牛鬼蛇神轮番上前。向杨澜敬酒。且马屁阿谀之词不断。如同这堂间的风一般。蜂拥而至。在杨澜耳边缭绕。经久不绝。仿佛永无疲乏的时候。
辜青松觉的非常无聊。先前不的已敬了杨澜一杯酒之后。他便像个隐形人一样不言不语了。自顾饮酒。堂上众人的马屁之词让他觉的臭不可闻。在他心目中。不管是李长全。还是李长全的这些跟班。包括这位新县令杨澜杨大人都是一些可怜虫。一些执着于名利。无法自拔的可怜虫罢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觉非常好。让他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他人的感觉。如此。他方忍耐了下去。用一种看戏的心态观察席间的众人。进而有了一种我欲乘风归去的飘飘然的意境。
就在这当儿。他的眼神和杨澜的目光在酒席的半空中有了短暂的接触。
最初。他的眼神中夹杂的是一些讥讽。讥讽对方不知轻重。不明进退。既然这会儿在他人的阿谀奉承中沦陷。他日也会被他人**与指掌之间。不过又是一个只知死读书。不明时务的可怜虫罢了!
然而。就在两人眼神相触的那一刻。那丝讥讽很快被一丝惊愕代替了。就像这神情从未出现在辜青松眼中一般。
杨澜的眼神甚是清明。不曾有丝毫的浑浊。无论是酒精。还是堂上众人的马屁之词。都没有让他的眼神出现半点浑浊。至少。在那一刻。辜青松没有在杨澜的眼中瞧见。
在杨澜的眼神中。辜青松发现了一丝笑意。
就像那些人自以为在戏弄杨澜时。杨澜何尝又不是在装腔作势配合他们。谁欺瞒谁。谁戏弄谁。尚未可知啊!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辜青松移开了目光。端起身前的酒杯。仰起头。将酒盅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通过刚才和杨澜的眼神交流。他对自己的眼光感到了怀疑。
他心里隐隐有着一个预感。那就是暴风雨要来了!
范县的官场肯定会掀起一番惊涛骇浪。到时候。自己将如何自处呢?参与其中。或者置身事外?
这是一个问题!
因为下午还要办公。在李长全的倡导下。这宴席并未进行到不醉不归的程度。大家只是略有些酒意便四散而去。
虽然。李长全非常有信心能够保住自己的权位。架空杨澜这个新县令。不过。毕竟和对方接触不多。对于不熟悉的对手。谨慎一些不无错处。故而。李长全让他手下的那些人这几天要勤于政事。不能出错。以免被杨澜抓住机会搞风搞雨。
一行人回到县衙之后。李长全寻了个机会。悄悄溜出了县衙。回到了摘星楼。在摘星楼的账房里面。西门庆早就等候在此了“如何?查出什么了?”
坐下后。还不曾饮一口茶。李长全便急急的问道。
“小弟的人已经确定了。这个江南春便是京城那家江南春的分店。他们乃是半个月前从京城而来的。选址。开铺都非常快速。花钱甚为大方。为什么会选择在范县开店。而不是在聊城。济南这样的大的方。这缘由便不被他人所知了!”
“嗯!这的确有些问题!”
李长全点了点头。
“状元公无声无息的到了范县。住进了开店不久的江南春。要说他和这家从京城来的店铺没有关系。恐怕没有几个人相信吧?”
西门庆笑着说道。
“既然。这家店铺是状元公事先伸出的一只爪子。贤弟。你便给我将这爪子斩断吧!”
李长全眯着眼睛盯着西门庆。西门庆并未移开目光。他笑着说道。
“小弟晓的了。还请兄长拭目以待!”
第三集
第十五章 一碟萝卜干
时光荏苒,转眼间,杨澜来到范县已经十余天了,七月告别了大地,八月施施然踏入。
气温陡然下降,北风忽来。
江南春酒楼开业已经有一个月了,因为地处城内,且又不是在县衙附近的热闹地段,一开始,并没有多少知名度,客人不多,可用惨淡经营这四个字来形容。
不过,酒楼所请的大厨出自京城的江南春,并且,这酒楼也有着杨澜创造的秘制味精,菜肴的味道鲜美,对于招徕回头客非常有帮助。
所以,进入八月以来,酒楼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每日的上座率也在七成以上,虽然,赶不上京城江南春几乎每日饱满的热闹景象,在范县这样的小地方,这样的上座率在饮食界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酒楼的生意好起来了,作为掌柜的崔子玉自然心情愉悦,脸上的笑容比从前自然更是灿烂了几分。
不过,生意有所好转并非他心情愉悦的唯一原因,让他这么高兴的另一个原因是,杨澜终于把他当做了自己人,这几日,他一直在兼职杨澜的师爷,和杨凌一起在检查范县往年的官府账簿。
在大明朝当一个七品知县,你可以过得非常清闲,也可以忙得焦头烂额,这两个结果全赖于你的选择。
要想过得清闲,只需放权即可,找一个好的师爷,绍兴那边的师爷最好,随后。把一应事务交给师爷处理就行了,自己只需统揽大局,在某些公文上盖一盖图章,只要小心一点,让手下不致于闹出影响自己升迁地大麻烦就行了,大家得过且过,一团和气,把这三年混过去便是了。
三年小知府。十万雪花银。
县令自然无法和知府相比,不过,三年时间,怎么也不会白走一趟吧?就算你有所谓政绩,若是没有银两在吏部或是上官那里打通门路,你便等到被发配到那些穷乡僻壤去吧!
这才是大明朝地为官之道。
千里为官只为财啊!
杨澜来到范县。自然不愿做这样地一个米虫县令。他肯定是想要有一番作为。虽然。在朱由校不曾登基。魏忠贤还未上位之前。无论他干出怎样地成绩来。恐怕都是无用之功。只要那些圣人子弟执掌朝局。他地前途便只有一片黯淡。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也不是杨澜地理想。
范县对杨澜来说。其实只是一个试验田。也可以说是一块试金石。若是范县这样一个小地方他都无法掌控。不能将这块地盘插上杨姓地大旗。烙上他杨澜地印迹。那么。他最好趁早辞官。带着家人出洋。远走高飞算了。
不过,要想当一个勤快地官员。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说过,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杨澜都未曾在官场厮混过,说起来,他和那些只知死读书,不明时务的腐儒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官不是做杀手。也不少做文章。就算你文武双全,初履官场。对着一本本的账簿,多少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不懂可以学!
于是,经常在账房厮混,打得一手好算盘,做得一手好账目的崔子玉便排上了用场,这几天,他都被杨澜叫到了县衙,和杨凌一起协助杨澜查阅往年范县有关田地,人口,税收等等的账目。
崔子玉是一个难得的查账高手,在他地帮助下,那些原本显得凌乱不清的账目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一些非常重要的账簿被选了出来,那些不怎么重要,只是摆放在那里引人走入误区的账目则被放置到了一边,并没有起到李长全想要让它们起到的作用。
说实话,李长全根本用不着在账簿上耍什么花招,他捞钱的方式不是贪污受贿,所以,根本用不着在账簿上做什么手脚。
他之所以把账目弄得这么混乱,甚至耍了一些花招,其实只是想给杨澜一个下马威,故意给杨澜设置难题,看杨澜怎样处理。
这一招,每一个到范县赴任的县令都领受过。
有的人对这些账目非常不耐烦,全部交给师爷处理,那些师爷废寝忘食地查阅账目,想要从中找出一些不妥之处,随后,用此来威胁李长全,捞取一定地好处,不过,最后他们都会感到失望,在那些厚厚的账本中,他们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面对这样的上司,李长全会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样的家伙,基本上被他划分到了酒囊饭袋的范畴,要想对付他们,只需搞定他们的随身师爷便是了,如此,那家伙虽然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是个眼瞎耳聋的摆设罢了!
当然,李长全也遇见过像杨澜这样较真的县令,他们自己亲自动手,非常认真地查阅账本,翻阅历年审讯地案件,不仅仅是上一任县令未结案的案子,就连已经结案的案子,他们也颇有兴趣。
这样的县令不管他们是想做一番事业,为民做主,还是想吹毛求疵,在李长全那里谋取什么好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处,那就是他们对权力这东西非常渴望,权柄是他们无法放弃的东西。
对于这样的人,李长全自然有着另一套对付的办法。
杨澜上任已经十几天了,李长全认为自己已经看清了杨澜地性情,以及为人处事地原则,于是,私下里,他开始行动了。
“掌柜,今日还要去县衙么?”
江南春的柜台前面,一个伙计笑着询问柜台后站着地崔子玉。
“不去了!”
崔子玉一边扒着算盘,一边抬头。笑着回答了那个伙计地话,在抬头说话之间,他地双手仍然没有停止,算盘珠子的响动声不曾有丝毫停歇。
“杨大人乃是天纵之才,十八岁的状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本掌柜的那点算账本事,区区几天,大人便学会了。查账,算账的速度现在已经在我之上了!让人不服气也不行啊!”
说罢,崔子玉笑着摇摇头。
他刚才的那番话没有半点虚言,虽然,这个伙计表面上是伙计,真实身份却是杨澜的人,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个人面前拍杨澜地马屁。
在这个集团混了一段时间,虽然。最近才被纳入杨澜的团体,不过,崔子玉已经晓得了,要想获得杨澜的信任和重用,你必须有真本事,没有本事只会吹嘘拍马在这个团体决计没有前途。
“那是!我们的大人是世上最有能耐的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
伙计由衷地附和崔子玉的话,这个伙计原本是跟随单赤眉。然后又跟随了王峰,现在被杨澜调到了范县,要想在范县大权独揽,一只属于自己的武力部队是决计不能少的。这只武力部队暂时由蒙放统率,现在,大多伪装成了江南春地伙计,做一些打探消息的事情,还没有到让他们真正派上用场的地步。
崔子玉笑了笑,正要说什么,那个伙计却离开了柜台。向大门口奔去。
现在是巳时时分,虽然有些早,不过,若是有客人上门用膳,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不过,让崔子玉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成群结队的客人未免太多了。并且。他们的样子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善类。
是捣乱的么?
崔子玉皱起了眉头,等那些客人坐下之后。他地眉头皱得更深了。
的确,这些客人是前来捣乱的。
涌进酒楼的客人一共有二十来个。都是些青壮汉子,他们是成群结队而来,进入酒楼之后,却分了开来,一人霸占了一张桌子坐下,将酒楼的大厅全部霸占了,没有留下空位。
“伙计,上菜!”
坐下之后,那些家伙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给我一碟萝卜干!”
不等伙计问那些家伙点什么菜,他们便齐声喊道,一人要了一叠萝卜干。是的,他们只是要了一叠萝卜干,随后,便不在点别的菜肴。
“客官,还需要一点什么?”
那些从京城而来的伙计自然知道这些人是前来捣乱的,他们便冷眼看着那些家伙,没有做声,到是从本地请来的伙计没有什么眼色,将萝卜干放下之后,还询问那些人还要不要点别地菜。
“不要了,老子就要一叠萝卜干,怎么,不行!”
一个家伙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瞪着那个伙计,那个伙计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面现惊惶,回头望向柜台后的崔子玉。
崔子玉沉着一张脸,示意那个伙计退下来。
“马上就是午膳时分了,这些人霸着桌子,分明是不让客人上门,要不,我带着弟兄们把他们赶走!”
先前和崔子玉说话的伙计来到柜台前,对崔子玉小声说道。
崔子玉眯着眼睛,望着大堂,一个头领模样的壮汉瞧着这边,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盯着崔子玉。
沉吟片刻,崔子玉摇了摇头。
“打开门做生意,上门都是客,就算客人只是点一叠萝卜干,我们也没有权利赶对方走,真的要动手,必定不占理。你前去县衙,看大人怎么吩咐,这些人表面上是对着江南春而来,在我看来,实际上是针对大人!”
“是!”
伙计面带不虞,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依言退了下去。
那些家伙便在大堂上高声大气地喧哗起来,有客人上门,瞧见大堂内地情形,皆摇摇头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那个伙计才从县衙回来了。
第三集
第十六章 一人打断一条腿
“静观其变?”
崔子玉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
“是!大人说了。让我们静观其变!”
从县衙回来的那个伙计说道。
“知道了!我等就静观其变吧?看这些破落户能够做些什么?若是他们要闹事。那时再动手不迟。不管怎样。道理必须要站在我等这边。不然。就算大人想要插手。也没有理由!”
崔子玉轻声说道。伙计点了点头。
于是。江南春的一干人等便束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些壮汉。任由他们嬉闹。置之不理。
整个午间。除了堂上这些闹事的汉子外。没有一个客人上门。嗯。准确地说。是那些上门的客人瞧见酒楼的这个情形。皆过门而不入。
闹腾了一个午时。见午膳的时间已过。那些闹事的汉子终于离开了。
“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大酒楼啊。这萝卜干的味道比别的酒楼的山珍海味还要味美。今日晚间。老子又来惠顾!”
领头的那个汉子丢下这句话后。大笑两声。扬长而去。
“怎么办?”
听到那些人临走时留下的狠话。酒楼众人面面相觑。
“无妨!大人会想到办法的!”
崔子玉淡淡地说道。随后。让伙计们收拾店堂。关门歇业。
江南春酒楼的大门缓缓关上。在对街的一间商铺的二楼。西门庆透过半开的木窗瞧见了这一幕。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
范县巡检吴正生坐在西门庆的旁边。他一只脚踏上在长凳上。一只手的手指则伸进了鼻孔中。掏着鼻屎。
他把手指从鼻孔中抽出来。然后。目光落在手指上。轻轻将手指一弹。将手指头上的污物弹开。
“大官人。那些京城来地家伙不上套啊!你这个办法不管用哦!”
吴正生懒洋洋地说道。
说起来。身为巡检。掌握着范县县衙武力的吴正生在李长全心目中的地位还赶不上西门庆。对此。他甚为不满。所以。有时候。对西门庆的态度难免会有些酸溜溜地。耍耍小孩脾气之类的。
西门庆没有理会吴正生。他面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他之所以叫人派一些破落户到江南春酒楼去捣乱。赶走江南春的客人。让酒楼无法营业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在他看来。这些从京城来的外乡人有县令杨澜在背后撑腰。他们自然不会甘心忍受那些破落户地讹诈。
如此。酒楼的人必定会对那些破落户采取行动。
一旦双方闹将起来。将事情搞大。一直躲在旁边观看事情发展的巡检吴正生便有机会登场了。他会带着衙门地衙役及时地赶到江南春酒楼。介入这件事情中。
经过一番摆事实。讲道理。江南春地那些人会发现道理并不在他们这一边。
虽然。那些人一个人霸一张桌子。只点了一碟萝卜干。随后。逗留不走。但是。他们并没有违法。你打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叫一碟萝卜干又怎样?难道这就不是客人了么?你凭什么赶别人离开?全世界。都没有这个道理啊!若是打将起来。道理自然不在酒楼这边了。
然而。酒楼的人就像看穿了西门庆的计划一般。居然忍气吞声。什么也没有做。让西门庆的后续计划落了空。
“大官人。这些家伙没有上钩。接下来。怎么办呢?”
西门庆一直盯着江南春酒楼紧闭的大门出神。吴正生有些不耐烦了。他把脚放下长凳。没好气地问道。
“哼!”
西门庆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对吴正生说道。
“日后。我天天让韩三这帮人到江南春去帮衬他们的生意。我看这些缩头乌龟能够忍到几时。莫非真的就此关门大吉?”
“那是。天天这样。我看恶心不死他们!”
吴正生附和说道。
西门庆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砰的一声。丢在桌子上。他笑着说道。
“吴大人。让弟兄们辛苦了。白跑一趟。这点碎银子。就分给弟兄们吧。我请他们喝酒。”
“这个!”
吴正生盯着桌面上的钱袋。有些踌躇地说道。
“都是帮李大人办事。哪里能让大官人破费?”
“无妨!”
西门庆笑着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正生笑了笑。将钱袋纳入怀中。这会儿。他对西门庆的嫉恨之情稍微淡了几分。财帛始终是动人心啊!
韩三地心情有些复杂。有点小得意。也有一些不爽。
韩三是范县有名的破落户。这样的人。不管哪个地方。不管是京城。府城还是县城都有。他们乃是城市特有的风景线。随处可见。
韩三和手下的这帮兄弟。一向都在码头区厮混。毕竟。码头区才是范县真正的繁华之地。码头区地外乡人也比城内地要多。虽然是个破落户。韩三也是一个有追求的破落户。乡里乡亲地始终不好下手。要吃大户。当然还是选那些外地人为好。
在码头区。有许多外乡人开的酒楼。今日。韩三在江南春用的这一招是他们的老伎俩。若是要讹诈那些外乡人。他们便会齐聚酒楼。就像今天这样一人占一桌。点上一碟萝卜干。吓跑上门的客人。一般情况下。那些酒楼老板都会选择失财免灾。
暗中会封一封红包给韩三。另外。请他们这些人免费吃一顿。如此。韩三等人才会罢休。
当然。也有一些酒楼老板不识趣。不但不拿钱。反而命伙计到官府告官。不过。这些人不知道的是韩三和范县巡检吴正生关系匪浅。有许多官府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吴正生都会叫韩三去做。
衙役们来到酒楼后。装模作样地看一番。最后。都会丢下一句话给酒楼老板。韩三等人并未做作奸犯科的事情。至于人家只点一碟萝卜干。那是人家节约。官府管不着。
今日。在江南春施展这个手段之后。崔子玉也曾经让伙计上前。准备用银两将韩三等人打发。若是以往。韩三自然会欣然笑纳。
然而。今天不行。这次韩三带着一帮人前往江南春重施故技。乃是受到了他人的指派。他不能中途偃旗息鼓。
拒绝了那封红包。韩三心中多少有些不舍。所以。心情有些不爽。
出了江南春之后。他带着一帮兄弟出了城。来到了码头区的一间酒店。这间酒店是他的相好地开的。乃是他们这批人的根据地。
“切几盘牛肉。宰一只鸡。再拿几壶酒上来!”
进入酒店之后。韩三便大声高气地喊道。招呼众人坐下。
“你这个死鬼。不来就算了。一来就大鱼大肉地。老娘这里又不是你的免费饭馆。一会可要结账地啊!”
店老板花二娘从里间摇摆着腰肢出来。站在韩三面前。伸手在韩三头上虚点一下。面带薄怒。
“呵呵!”
韩三陪着笑。说道。
“二娘。看你这话说的!你和我都是自己人。不用算得这么清楚吧?告诉你。三哥我很快就要发财了。到时候。到金石记去将你上次看中的那根钗子买下来送给你。如何?”
“你啊!要说话算话才是啊!若是说话不说话。当心老娘让你变太监!”
花二娘转怒为喜。笑着扭着腰肢离开了。
“让你变太监!”
下面的人装着花二娘的样子说道。惹来一片哄堂大笑。
“妈的。兔崽子们。笑个屁。大伙们一个晌午只吃了一碟萝卜干。光是放屁。你们不饿么?妈的。再笑。一会儿老子喊二娘给你们一个人端一碟萝卜干来。看你们那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不!”
韩三发飙。底下地那些人立马收住了笑声。他们不笑了。装出一副严肃样子的韩三反倒笑了。一干人又跟着笑了起来。
“笑!很好笑么!”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店门口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一块黑布。
这装扮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一干人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盯着门口那人。
一些同样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地汉子从门口鱼贯而入。他们手中都提着茶盏大小地木棍。
“咿呀!”
最后进来的那个人转身将门关上。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要做什么?”
韩三顺手抄起身下的长凳。声音多少有些颤悠悠地向那些黑衣人发问。面前这一幕过于诡异。他的心中满是紧张以及惊惶。
“一人打断一条腿!”
为首那个黑衣人没有回答韩三的话。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这位兄台。请等一下。你想要什么。请发话。韩三必定依从!”
韩三急了。声音倒也不再发颤了。
现在是下午。码头区还有不少人。这里发生的事情肯定有人看到。韩三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官府的人赶来。
黑衣人没有理会韩三。一个个沉默着向他们冲来。几步的距离。瞬息即到。
“兄弟们。上啊!”
韩三大叫一声。自己却不曾冲上前去。在弟兄们纷纷上前的情况下。他往右侧挪动脚步。一个箭步。撞开了木窗。从窗户跳了出去。
阳光在眼前闪耀。韩三的心中欣喜异常。然而。这欣喜很快便不翼而飞了。
一个身着黑衣蒙着面巾地巨汉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了阳光。他收不住势子。一下扑到了那人怀中。那人巍然不动。他却一阵头晕脑胀。
“呵呵!”
耳边响起了一阵恐怖的笑声。随后。韩三就感觉自己被那巨汉提在空中。地面在飞速摇晃。他忙闭上眼睛。
“咔嚓!”
随着这声轻响。韩三只觉得左腿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就此昏迷过去。
第三集
第十七章
一个多时辰前,太阳在空中露了一下影子,随后便消失了踪迹,如今,天空是一种生硬的铁青色。~~. ~~
要下雨么?
吴正生抬起头,瞄着头顶的穹苍,那一刻,他的心情如这天色一般烦闷。
“那些家伙应该是从这里离开的?”
副巡检顾虎从空中跳下来,如此说道。
这里是一个小巷子,是一个死胡同,胡同底是一堵土墙,土墙不高,仅仅一人的身高,墙头上有着许多痕迹,应该有很多人从墙头翻过去,先前,顾虎便趴在墙头上找寻那些黑衣人离开的踪迹。
墙的那边是仓库区,各种建筑物异常凌乱地堆放在一起,其中,夹杂着蜘蛛网一般的小巷,人若是进入了那些巷子,然后化整为零,要想再找出他们离开的痕迹,单凭范县的这些衙役,很难做到。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
在吴正生心目中,对那伙在光天化日下行凶的黑衣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韩三等人刚刚给了江南春的那帮人一个不愉快,遇见报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在码头区的那个小酒馆外面,已经围上了不少人,他们站在衙役组成的保护线外,对着小酒馆指指点点,不时有人发出轻快的笑声。
韩三等人,在范县也算是神憎鬼厌了,有今日的下场,拍手称庆者自然大有人在。
从酒馆内,发出阵阵的呻吟声,那个黑衣人说了,一人打断一条腿。果然,他有说到做到。
韩三和他的那些手下平躺在酒店的地上,有几个郎中正在治疗他们的断腿,为他们接骨和打上夹板绷带,不知道是这些临时抓来地郎中手艺不精,还是他们原本就和韩三等人有仇恨,在他们动手的时候,手中的那些伤号无不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呼声。
“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
吴正生和顾虎将负责询问伤者的衙役叫了过来。
“没问出什么!”
那人摇摇头。
“那些黑衣人行动非常迅速。三人一组,韩三他们还不来及组织起来反抗,便被各个击破,每个人都是左腿被打断了,那些人手上很有分寸。只是将关节卸了下来。经过治疗之后,韩三他们还是能够恢复过来,像正常人一样蹦蹦跳跳。”
“是吗?”
吴正生面带疑问。
“嗯!”
那个人点点头。说道。
“看样子,那些黑衣人都是行伍出身,行动有序,就算是三个人一组,也像是一个小战阵……”
那人停顿片刻,面露惧色,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地说道。
“大人。这伙人会不会是从山上下来的?”
“山上?”
“是啊!”
那人加重了语气。
“看这些人的手法应该是行伍出身,双龙寨那批人的头头不就在卫所里混过。听说还是一个百户,他手底下那些狠角色当初都是他手底下地兵啊!”
那人所说的双龙寨乃是范县的一伙山贼。范县地界内并没有什么崇山峻岭,所以,这个双龙寨究竟在哪儿,没有一个人知道。
大家只晓得这伙山贼三年前曾经攻打过县城,把码头区抢了个精光,当时的县令只晓得紧闭城门,不敢派人出来和贼人交战。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官府压下去了,甚至不曾在东昌府流传开来,只是,双龙寨的威名在范县地百姓父老那里却如雷贯耳,可以止小孩夜哭。
吴正生沉吟了片刻,摇摇头。
“如果是山上地那些人,怎么会只是将韩三等人的腿打断就了事啊!”
“大人说得是,这是小人糊涂了!”
那人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妥,他忙陪着笑附和吴正生。
“那些黑衣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吴正生继续问道。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说道。
“那些黑衣人在行动地时候并未说话,只是为首的那人说了一句话,让手下将韩三等人一人打断一条腿,除此之外,他们都是沉默着,只是动手!”
“哦!”
吴正生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如果动手的是江南春的那帮人,多半会询问韩三究竟是谁在幕后指使让他们去江南春捣乱的,就算不询问幕后主使者,也应该丢下几句狠话,让韩三等人不许再去江南春捣乱了,说不定,他可以凭借这些口供找一找江南春的麻烦,可是,既然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倒有些让他无从下手了!
“听韩三说,把他腿打断的那个家伙是一个巨汉,这样的巨汉应该特别引人注目才是啊!”
顾虎在一旁插嘴说道。
“顾大人,此话怎讲?”
吴正生扭过头,瞧了他一眼。
顾虎干笑了两声,凑到吴正生耳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杨大人身边,最近不是来了一个护卫,那人可不就是一个巨汉?”
吴正生地眼色闪烁了两下,眼角微微抽动,半晌,他呼出一口长气,神情肃然地对顾虎说道。
“顾大人,请慎言!大人地护卫又岂会和那些蟊贼扯上关系!顾大人,须知,祸从口出啊!”
“是!是!下官失言了!请吴大人恕罪!”
顾虎低下头,躬着身,呐呐说道。
其实,吴正生并不觉得顾虎的猜测是无中生有,他在想,亲手将韩三一条腿打断地那个巨汉必定是杨澜那个丑恶的随身护卫。
自己这方派人去江南春挑衅。杨澜那边自然会有所回应,杨澜明明知道他地那个护卫身形巨大,极其引人注目,然而,他却让那个护卫参与到这件事中,亲自动手,应该是传递一个信息吧?
也就是说,面对挑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发出反击。
这家伙还真是愣头青啊!
杨澜自然不知道吴正生在背后腹诽自己,虽然,他今日下午,已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不过。他不会像八卦到认为是有人在暗中咒骂自己。
就在吴正生调查小酒店的打斗事件时。杨澜正在县衙自己地书房内和主薄辜青松交谈,两人在讨论征收秋粮的事宜。
大明朝的地方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征收赋税,加派徭役。
明朝的税收制度采取的是两税制,也就是一年两收,征收夏粮和秋粮,理论上只征收粮食,称之为“本色”,但是,实际操作中也允许用银两和布匹来替代。称之为“杂色”。
出来征粮。自然还有徭役,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实施之后。徭役也可也用银钱去替代折算,所以。各地征税,基本上收粮收钱。
对县衙的那些小吏来说,每年两次地下乡征税乃是他们的喜庆日子,简直比过年还要让他们高兴,理由只有一个,利益而言!
这样的事情无论哪一个朝代都不稀奇,政策的实施,离不开人,像征税收粮这样的事情,也就是离不开基层地小吏,在征税收粮地时候,他们掌握着权力,百姓如鱼肉,他们是刀俎,究竟要割百姓们几刀,便任由他们话事了。
其中的门道,只要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明白。
基本上,只要那些征粮地衙役从乡下回来,那几日,他们家的伙食决计是天天油荤,家中不是添了几件家具,就是娘子头上多了一件饰物,儿女身上多了几件新衣。
杨澜上任之后,面对的第一件事便是征收秋粮。
他自然不愿被那些小吏欺上瞒下,好处让那些小吏和衙役得到,自己却落得一个骂名,可是,他不可能一个人就把全县的秋粮都征收起来啊,终究,他还是离不开那些小吏,现在,他想做的就是采取一个办法让那些小吏不致于为所欲为,做得太过分了。
上任十余天了,杨澜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如果,将杨凌,张落,薇薇,以及后进入县衙的武大人剔除的话,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整个范县衙门,基本上都是县丞李长全地人,对于自己地命令,那些人都会先请示李长全,得到李长全的同意之后才去做,要想打破目前地局面,他必须剑走偏锋才行。
县丞是县令的副手,掌握着县衙地武力,巡检吴正生,典吏李平,以及他们手下的衙役都是李长全的人,杨澜明白一个道理,要想自己的命令通行无阻,他必须将这股武力掌握在手中,不过,现在双方都处在虚情假意的试探期,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经过一番细细的观察,杨澜终于确定主薄辜青松不是李长全那一伙。
最初,杨澜以为辜青松是故意装作和李长全不妥,自己若是中计,必定会去拉拢辜青松,若是这样,等到关键的时刻,辜青松必定会反戈一击,给自己沉重的打击。
所以,一开始,杨澜才用那种态度去面对辜青松,多方试探他,暗地里,则让蒙放多方打探辜青松和李长全的关系,真正确定这两人不是一路的后,杨澜才开始和辜青松接触,想把他拉拢过来。
只是,目前看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对于公事,辜青松勤勤恳恳,杨澜每有疑问,必定细细解释,但是,一扯到私谊,这个辜青松便顾左右而言他了。这一日,仍然没有例外,将往日征收秋粮的程序给杨澜讲明白之后,杨澜让辜青松想一个防止小吏们徇私舞弊的条陈来,那辜青松支吾了两句,便借着有事要办离开了。
望着辜青松离去的背影,杨澜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此,才有趣啊!
若自己真是有所谓王霸之气,人见人爱,人见人拜,这人生又有何意义呢?
第三集
第十八章 暗夜投毒
夜阑人静,月黑风高。.
真的是月黑风高,入夜之后,风便盛了起来,风掠过范县那低矮的城楼贯入城中,贴着院墙,屋檐疾飞,发出呜呜的声响,便如鬼哭一般。
家家户户紧闭房门,***也尽灭,大街上,行人踪迹俱无,只有打更人的脚步声有些疲沓地在街头回响,伴随着沙哑的梆子声,以及他有气无力的嘶喊。
滚滚乌云遮掩了天幕,月亮躲在了云层之后,天空,大地,全无亮光。
从傍晚开始,这天气便不对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只是,一直到了子夜时分,这雨终究还是未曾下下来。
江南春酒楼。
下午经过短暂的关门停业之后,傍晚时分,酒楼的大门又打开了。
由于中午有恶客上门,那些江南春的老顾客本来晚上也是不敢前来的,偏偏那些恶客在码头区被人暴打一顿,一人被打断了一条腿,知晓这消息之后,不仅仅是老顾客,就连那些原本未曾帮衬过酒楼的客人也找上门来了。
大家都知道韩三这些泼皮是在和江南春酒楼冲突之后被人打断的腿的,这其中,是不是存在某些内幕?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今日晚间,江南春酒楼的上座率超过往日,达到了开业以来的最高峰,也就不足为奇了。照理说,客栈的伙计们忙了一天,这个时候多半已经沉睡在梦乡之中,然而,小冷却一点睡意皆无,黑暗中。他一直睁着眼睛。
小冷是酒楼开业之后在范县本地寻的伙计,换句话说,他是范县本地人,和他一个屋的几个伙计都是范县本地人。
这个时期,像是酒楼之类的商铺开业招收员工,都要经过牙行,有了牙行牙人的担保。那些打工人才能够进入店铺做事。
江南春开业开得仓促,范县地牙行乃是李长全的某个远房亲戚所开,因此,江南春的招工手续便未经过牙行,而是贴了一张布告在门上,写着招聘两字,那些自动上门的人也只是经过了一番粗略的检查,大概了解了一下底细。便让他们接受培训了,过了培训三天这一关后,他们便正式被聘用上岗了。
小冷便是这样进的江南春。
在城外。小冷家原本也有着十来亩旱田,他们一家,日子虽然过得艰难,只有过年过节还沾得了一丝油荤。不过,毕竟,肚子还是吃得饱,还是过得下去。
然而,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那片田地已经归属李家,他地父母和兄长也变成了李家的佃户了。
大明朝的某些地方。每三年便会清查一次田地和人口。比起征税收粮来说,县衙的小吏们更喜欢清查田地和人口。
大明朝的赋税是靠户头来收的。就像李长全身处的李家,家中族人。再加上奴仆和佃户加起来足有好几千人,而这样的人家却只是一户而已,并且,因为他是士绅之家,无须纳税和服徭役,于是,这李家名下地田地,足足占有范县土地的三分之一的田地便无需向朝廷缴纳赋税。
官府征税乃是依靠清查人口后在户籍上地记载收税,而户籍上的记载多少有些不清不楚。
因为那册子上的记载是小吏们书写的。
如果你家是十亩上好地水田,但是,你眼色很好,孝敬做得不错,负责清查的小吏便可大笔一挥,把十亩好田说成是一亩贫瘠无收成的土地,如此,每年增收的税额自然会大大的下降。
要是某些豪强看中了你家的田地,那么,恭喜你,在清查中,你家田地的资料将会发生奇异地变化,你家地田地会有所增多,多到让你惊喜的地步,然而,这只是账面上地数字,你家的实际收成还是那么多,但是,要上缴地赋税却是天文数字,让你家无法承担。
无法交纳赋税,怎么办?
那就只能吃牢饭了,要不,就放弃家中的产业,逃向他方,成为一个朝不保夕的流民。当然,还是有出路的,这个时候,自然会有人向你指出一条出路来,你可要将家中的田地用低价卖给附近的士绅之家,随后,举家投入那府人家之中,卖身为奴,如此,自然不会再上缴赋税了,因为,你已经不是自由民了,而是归属他人的一件物品,物品,是不需要缴税的。
如果,与你相邻的士绅之家对待下人不是那么刻薄的话,甚至会有人主动卖身为奴,把田地寄在他的名下,由此来躲避朝廷征收赋税。
这便是当初范进一贫如洗,然而,当他中了举人之后,立刻有了产业和田地的原因,那便是许多自由民做了他家的佃户,把户口和田地上到了他家,那些自由民的田地也就写上了他范某人的名字了。
但是,也有一些自由民不愿卖身进入士绅之家,对于祖业,自古以来,那些农民都非常坚持,认为贩卖祖业乃是不孝之举。
小冷的父亲是一个不舍得贩卖祖业的人,再加上,相邻的李家对待佃户的态度不怎么好。可以说,生杀大权皆掌握在李家的族人手中,故而,小冷家一直未将自家的田地卖给李家。
最初,李家并不已为甚,那个时候,在小冷家附近,还有许多农田,它们都不属于李族。
然而,李长全在范县的权位日重,李族扩张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了,四年前,小冷家周边的田地都归属于李族名下,唯有小冷家仍然在坚持。
周边十来里都是自家的土地,唯有十来亩田地不归属自家名下,虽然,不差这十来亩地,只是。看上去总觉得不完美,就像一碗汤内多了一个死苍蝇一般,李家的族长有了这番感叹之后,事情就好办了。
三年的一次人口和土地清查,小冷家在官府的账本上凭空多出了数十亩良田,之后……
对小冷家来说,已经没有之后了。
小冷全家都卖身入了李府。自家祖传地十几亩田地划在了李家的名下,是的,这不公平,可是,这世界,有真正的公平么?
只要身处这个世界,人类的世界,无论哪个朝代。无论哪个世纪,都不会有真正的公平,公平这样的字眼本就不该存在。
小冷自然想不到这么多。不过,他明白,反抗是没有用地,就算是愤怒也只能掩藏在心中。于是,他没有像父兄一样卖身到李府为奴,而是独自跑到了城中,做一些散工,饱一顿饿一顿地活了下去。
他一直渴望着生活中出现某种转机,让他能够给父兄赎身,重新夺回自家的产业。进入了江南春之后。他仍然抱着这样的期望。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不想放弃。
同屋的人鼾声如雷,小冷悄悄下了床。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夜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对附近的环境小冷已经非常熟悉了,他非常安静地通过了走廊,穿过了院子,来到了厨房门前。
小冷像木头一般杵在厨房门前。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就像要跳出胸腔一般,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胸膛,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布袋子。
感觉自己地呼吸声有些急促了,小冷忙闭上嘴,平息静气,如此,直到不得不呼吸之后,方才缓缓地出气。
不要怕!
不要怕!
小冷,只要把袋子里面的东西放入水缸之中,你的家人便会重新得到自由,家里地那些田地也会发放回来,李老爷还会格外赏赐十亩良田,要想得到这些好处,你只需要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放入水缸之中即可。
很简单,不是么?
虽然一直在心中给自己的打气,小冷的双脚却始终像生了根一般没有挪动,就像有谁硬生生地抓住他地脚踝一般。
今日下午,小冷出街买东西,在街上遇见了李家的三管事,那个管事见到小冷,非常反常地露出了笑脸,把小冷叫到了一旁的茶铺,在茶铺中,三管事简单地向小冷讲述了他家人在李家的境遇,随后,在小冷托他照顾自己的家人的时候,那个管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袋子,将它塞在了小冷怀中。
三管事接下来说地那些话,小冷已经记不怎么清楚了,那个时候,他全身都在战栗,心中充满了惊恐。
最后,他只知道一点,他不得不听那人地话行事。
虽然,不晓得那个三管事说的好处能否兑现,但是,不听那人地话行事,那么,自己的家人肯定要遭罪地,李族的那些下人,稍微不听话的,很是失踪了不少,他的父兄是死还是活,只在主人家的一念之间,如今,则在小冷的一念之间。
希望,就像三管事说的那样,这袋子里面的粉末并非毒药,不会置人于死地,最多让人上吐下泻罢了?
是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小冷都必须将袋内的粉末投下去,因为,他无路可走,没有选择的余地。
长吸了一口气,小冷将手放在厨房门上,厨房的门是虚掩的,他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
“咿呀!”
声音有些轻微,在夜色中飘荡,然而,听在小冷的耳中,却像天上响起的闷雷声,他咬了咬牙,从半开的门挤了进去。
黑暗中,一片静默。
第三集
第十九章 堂上较量
每日辰时初,县衙的大门便会打开,此时,各级官员纷纷到官署报道点卯,若是过时不到,则为迟到。~~. ~~
当然,对于县令大人何时上工,就不在这个规矩的约束了。
但是,杨澜却并未因为没有约束而放任自己,每天一早,鸡鸣时分,天尚未大亮他便已经起身了,先是在内衙的院内中打一套拳,锻炼身体,待东边出现白光红霞之后,便用过早膳,往前衙而去,在自家的官署中查阅文件,处理公务。
既然,县令大人都如此以身作则,最初的那几天,范县县衙的各级官吏们便像打了鸡血一般,一改往日的疲沓,不管是八品官的县丞李长全李大人,还是最低级的看门衙役,皆按时上工,按时下工,极为勤奋,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勉强起来的勤奋维持不了多久。
渐渐地,有些刁滑的小吏和衙役便开始偷懒起来,最初,只是偷偷地偷懒,比如,早上仍然来报道点卯,不过,点过卯之后便会随便找个借口出去溜达,喝茶,饮酒,赌钱,嫖娼,无所不为,反正整个县衙除了县令大人和他的那几个随从之外都是自己人,也不会有人去打什么小报告。
何况,这个县衙真正的主人是李长全李大人,就算让那个书生县令晓得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上任之后,杨澜一向都在自己的书房内处理上一任留下的公文,了解范县的土地人口状况,查阅库房的账目,清点库存,这段时间。范县的百姓也处在观望之中,在暗暗地观察他这个新县令,并没有什么人到衙门来告状。因此,杨澜便很少离开自己地书房。基本上,他每天不是在书房逗留,便是留在内衙,很少到前面衙门来查探。
于是。那些衙役们便放肆起来,这几日,有些人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偷懒起来,那些被迫留在县衙值班的衙役们找不到借口出外,某些家伙赌性大发,于是。便在差房中聚众赌博起来。
起初,大家还显得小心翼翼,下注,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得很低,然而,当他们赌得性起,便忘乎所以起来,像在赌场一般大呼小叫起来。
对这种状况。县丞李长全自然是心知肚明。了如指掌地,然而。他并未站出来制止那些家伙,杨澜上任已经半个多月了。他到要看看这个新县令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当官的怕什么,一怕手下对自己地命令阳奉阴违,同样,他更怕那些手下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公然和自己对抗。
不知道杨澜瞧见这一幕,会如何行事呢?
李长全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等待着,与此同时,今日午间,在江南春还有一场好戏,他也在期盼着。
杨澜到范县上任,他的依仗是什么?
明面上的依仗自然是他地那个官印,这个官印让他有着大义的名分,他是朝廷公认的范县父母官。
暗地里的依仗则是江南春的那帮人,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江南春的那帮人乃是新县令地手下,一开始,他们就是为新县令来打头阵的。
如此看来,这个十八岁的新县令也不是真正的愣头青啊!他一直表现出来的那种骄傲态度真的出自他的本性么?这值得考究啊!
李长全虽然在范县呼风唤雨,不过,像他这样的地方豪族,对京城地政治风云了解得自然不多,他连杨澜这个状元郎为什么不在翰林院供职,而是被贬到范县来当县令地真正缘由都不知道,关于杨澜的性情以及背景,也全是猜测,如此,自然需要多方试探。
指使西门庆从各个途径去打击江南春,暗中让人胁迫小冷在江南春地水缸中下泻药,默许县衙的衙役在衙门聚众赌博,所有地动作,都是试探杨澜反应的小手段,他确信,只要找出杨澜的弱点,他必定能像过往一般获取胜利,或者是将杨澜赶跑,或者是将其架空,对方绝没有第三条道路可走。
衙役们在当班时间于差房内聚众赌博已经三天了,杨澜仍然躲在自己的书房内,并未出门,没有到前面的公堂和差房来,自然看不到这一幕好戏,李长全的心中未免有些失望。
不过,今日他不会感到失望了,因为,杨澜一反常态地离开了书房,来到了前面衙门。
李长全自然不会派人去提醒那些在差房赌博的衙役,同时,他也躲在自己的公房内,假意处理公文,不曾出外,对外面的一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武大人跟在杨澜身后,两人来到前面的公堂。
公堂内没有人,原本看守大门的衙役也失去了踪影,杨澜微皱了一下眉头。
“豹子!通杀!”
“妈的,忒倒霉了,春哥,你小子是吃了春药还是怎么的?已经好几把通杀了!”
大笑声,喧哗声,抱怨声从前院左侧的耳房传来,那里是当差值班的衙役休息的地方,听到这声音,杨澜自然明白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他面色铁青地行了过去,武大人亦步亦趋。
来到紧闭的耳房门前,杨澜停下脚步,里面的声音更为噪杂了,有人在喊着下注,骰子在骰盅内晃动的声音极其的响亮。
杨澜并未推门而入,而是往后退了两步。
他指了指那扇门,然后对武大人点了点头,武大人嘿嘿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他挽起袖子,来到那扇门前,轻轻向前一推,那扇门就像被大风吹走一半,忽地一声,向屋内疾飞而去。
“哎呀!”
门板砸在几个倒霉鬼身上。那些家伙齐声发出哀呼。
“什么人?想干什么?”
武大人巨大的身躯挡在门前,阻挡了光亮,屋内的人只觉得是一座大山横在门前。人人胆战心惊,惊骇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带头聚赌的那个班头春哥有些胆量,他战战兢兢地喝问道。
“嘿嘿!”
武大人笑了笑,退了下去。
阳光重新照进室内。屋内众人纷纷呼出一口大气,然后,他们在阳光中瞧见了新县令杨澜大人,杨澜目无表情地站在院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大人!”
武大人带来的震慑尚未消散,一干人等仍然面带惊惧。声若蚊吟。
杨澜没有说话,他只是向那些人勾了勾手指,便转身离开了。
公堂内,杨澜高坐在堂上,那些聚赌的衙役一个个面如土色地站在堂下,武大人站在一侧,背靠着柱子,露出一口白牙。瞧着那些衙役嘿嘿笑着。
公堂乃是审理案件地地方。自然极其的宽敞,犯事的衙役们大概有十来人。或许是因为害怕,十来个人挤在一块。这公堂也就显得更为宽敞了。
“敲堂鼓!”
堂鼓;也就是讼堂口摆放地那副巨鼓,它的作用是用来作升堂、放衙地,紧急时也可让老百姓击鼓喊冤所用。除此之外,此鼓非遇紧急大事,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不可轻触,如敲响,本署官吏闻之,必须在一刻钟内报到。
听闻此言,衙役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去敲响堂鼓。
“怎么?敢于在当班时间聚众赌博,却不敢敲打堂鼓!”
杨澜面色一沉,将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敲,沉声说道。
衙役们的视线落在了春哥身上,春哥乃是这班衙役的班头,他真名叫李春,乃是县丞大人李长全的族人,故而,一干衙役惟其马首是瞻。
春哥低着头,不与杨澜地目光直视,就像没有听见杨澜所说的话一般。
“你!”
杨澜站起身,身子探过桌面,指着一个衙役,厉声喝道。
那人的身子抖了一抖,他扭头望向春哥,春哥仍然低着头,不曾抬头看他,无奈之下,那人战战兢兢地来到堂鼓前,拿起鼓槌慢慢敲打起来,起初两声多少有些有气无力,敲了两下之后,他破罐子破摔,一下比一下有力地敲打起来。
鼓声沉闷地响起,随风飘荡,很快便传遍了县衙的各个角落一刻钟不到,县丞李长全木着脸来到了公堂上,与他一起的还有主簿辜青松,以及原本就在县衙办事的十来个小吏。
两刻钟过后,从衙门外三三两两回来了一些衙差,典吏李平,税课局大使游子和,仓大使,库大使,递运所大使等皆在其中。
三刻钟之后,再无他人入衙。
“辜大人,麻烦你记下今日鼓响未曾到衙地官员,本官要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听听他们不到衙门的理由。”
杨澜面沉如水,淡淡地说道。
“是!”
在这个时候,辜青松也不好说什么,唯有点头称是。
表面上,李长全阴着一张脸,似乎有些不高兴,实际上,他心中却笑开了花,杨澜越是大张旗鼓,衙内的那些官吏便越是对他不满,越是站在他对立面,日后,看他得罪了所有的人,一个人如何发号施令!
“各位,今日敲鼓将大家唤来,乃是本官有个章程想要告诉大家!”
杨澜的目光在堂上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等有人回话,他继续说道。
“然而,当本官来到公堂上,竟然不见一人,所有值班的衙役都躲在差房之中,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赌博!”
“啪!”
杨澜重重地敲了敲惊堂木,厉声喝道。“值班时间,聚众赌博,这成何体统!说,谁是为首之人!”
堂下站着的那些衙役一个个闷声不语,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回答杨澜的质问。组织赌局地人自然不想站出来,其他人也不敢将其供出来。
“说,敢做不敢认么?”
杨澜冷笑了一声。
“谁要是说出主使者。今天这件事便免于责罚,不然。你们所有人都会受到惩处!”
“敢问大人,你要如何处置小地们!”
春哥终于抬起头来,正面和杨澜对视,作为班头。也作为聚众赌博的罪魁祸首,他自然要站出来为弟兄们出面,否则,他手下地那些人都会看不起他。
“朝廷请你们到衙门来是让你们为朝廷做事的,衙门也不是赌馆茶寮,尔等竟敢在当班时间聚众赌博。分明不把朝廷,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一人打二十板,全部革职!”
大明朝地衙役是不领朝廷俸禄地,说是公职人员,其实只是来服徭役而已,原本,应该是吃力不讨好的低贱地差事。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衙役虽然不是官。甚至连吏也算不上,然而。在那些普通老百姓面前,他们的身形却像山一样伟岸。如老虎一般凶猛。
既然朝廷不发俸禄,要想活下去,要想吃饭,衙役们自然要想办法捞钱,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衙门当然吃衙门。
清查人口土地,下乡征收赋税,抓人服徭役,负责第一线,直接面对老百姓的便是这些衙役,在士绅豪强之家,这些衙役什么都不是,然而,在那些市井小民田间农夫面前,这些衙役却极其的不得了!
因为有这么多捞外水地机会,衙役这个贱差也就变成了美差,在大明朝的府县级衙门里面,衙役变成了世代相传的职业,基本上都是父子相传,如果你对此不甚了解,那么,后世有段时间流行的顶替便说明了一
在新社会,父母的工作都有可能让儿女顶替,在封建的大明朝,这样地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自然会打洞了!
听到革职一说,堂下的衙役们立刻慌了神,当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差,他们基本上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不当衙役,只能去当泼皮了,这如何是好!
“要是,你们不坦白交代,不供出主使者,那么本官便会将你等全部开革,尔等,听清楚了么?”
“啊!”
堂下诸人齐齐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犹疑不定,变换多端,甚是好看。
李长全轻轻咳嗽了一声,朝对面挤了挤眼睛,对面的税课局大使游子和心领神会,他站出班来,对杨澜拱手行了个礼。
“大人,这些衙役在当班时间聚众赌博,确实可恨,只是,大人才上任不久,小的们不识大人的虎威,这才太过放肆,如今,他们已经知道错了,大人可否发发慈悲,这次也就网开一面,毕竟,这些家伙都有一大家要养,若是被革了差事,一家老小就要饿肚子了,大人悲天悯人,必不愿瞧见这样地情况出现。”
“是啊!还请大人饶他们这一遭吧!”
接下来,那些稍微有些品级地官吏皆站了出来,为这些衙役求情。
“咳!咳!”
李长全轻咳了两声,站了出来,他板着脸,对着那些为衙役们求情的官吏,沉声喝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么多人一起发话,是想威胁大人么?小地们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处,大人想要怎样惩处,轮得到你们来说长道短么?”
说罢,他转过头,笑着对杨澜拱手说道。
“杨大人,这些小的不识趣,犯了如此大错,自然该受到惩处,不过,革职处理又未免太过了,这些家伙都是当了好几年差地老人,熟识县衙各个部门的运作,将他们革职之后,再招收新人,恐怕,到时候县衙某些事务的运转会出现问题啊!”
“是吗?杨澜笑了笑,坐直了身子,望着李长全,温言说道。
“看来,本官行事有欠考虑了,那么,李大人,依你之意,该如何处置这些人呢?”
李长全笑了笑,连声说着不敢,不敢。
“这些家伙行事的确恶劣,居然在县衙聚众赌博,情节委实严重,我看,一人二十大板决计不能免去,不过,县衙还要这些家伙做事,所以,以下官之见,这二十大板便分批次来打吧,先打一半的人,另外一些人则继续当值,待先前被打那些人屁股上的伤好了重新当值之后,再打另外那些人的板子,大人,你意下如何?”
“我的意思?”
杨澜笑了笑,笑声越来越大,引得堂下诸人脸上皆露出微笑,随声附和,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杨澜在笑什么。
半晌,杨澜收住笑声。
“李大人考虑得如此周到,就依李大人之意吧!”
“多谢大人!”
李长全笑着向杨澜躬身为礼,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春哥等人厉声说道。
“尔等须知,此次是大人法外开恩,方才没有将尔等扫地出门,日后,尔等须勤恳做事,不许再如此恣意妄为,明白么?”
“小的们明白了,多谢大人开恩!”
衙役们一个个感激涕零,纷纷跪倒在地,只不过,他们是在跪堂上的那个杨大人,还是在跪堂下的李大人,便只有老天爷晓得了。
“对了,大人,你名人敲打堂鼓唤我等前来,可有什么要事要宣告!”
杨澜笑了笑,说道。
“本官是有一些关于施政的新想法想要和各位商讨,不过,现在已经快午时了,正是用膳之时,上次各位大人宴请本官,这次,该本官回请各位了,还望各位给本官一个面子,若是没有要事,人人都得出席。”
“甚好!甚好!”
“大人请客,下官自然却之不恭了!”
一干人等纷纷笑着应道。
“既然如此,各位就回去收拾收拾吧,一会,江南春见?”
杨澜笑着说道,随后,长身而起,返回了后堂。
江南春?
李长全脸上的神色哭笑不得。
不会吧?这么巧,一会该不该下箸呢?还是托病不去?似乎,无论怎么做都不好,看来,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幸好,没有叫人真的下毒,还真是庆幸啊!
第三集
第二十章 酒楼上
“怎么?这么早就不营业了?”
祝无双一身男装。(\\\\即便如此。她的面貌仍然和俏丽漂亮之类的形容词摆不掉关系。站在江南春酒楼的大门外。微蹙着眉头的她脸上掠过了一丝失望的神情。让人一见之后。颇有些几分怜惜和不舍之情。
站在门口的那个伙计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很显然。他脸上便挂着那样的表情。
“这位公子。今日是县尊大人宴请衙门的各位老爷们。特的将本酒楼包下了。所以。不对外营业。公子。若是喜欢本店的酒菜。还请晚膳的时候再来光顾吧?”
“也只能这样了!”
祝无双叹了叹气。叫上一旁童模样的秀儿。准备转身离去。
到达范县之后。祝无双和他那个义父安排在范县的人接上了头。祝无双的身份乃是那人的表妹。
那人是一个行商。时常在外行走。很少留在范县。他在范县并没有商铺。只是在城北有一个两进的小院。有一家三口当下人。祝无双到了范县后。那人便把这个产业交予了她。随后。自己便以做生意的名义离开了。
到了范县已经半个月。祝无双未曾主动到县衙去拜见杨澜。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乃是她不想让自己的目的显的过于明显。是的。她的任务是要和杨澜接近。只是。在她看来。杨澜是一个聪明人。若是行动过于急切。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那日。在船上遇见水贼袭击。杨澜表现出来的身手。以及灵活机变的应对方式。让祝无双大开眼界。对方可不是方文那样的不识人情世故的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自己的美色所迷。所以。为了完成义父交付的任务。祝无双觉的自己在行动时再是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所以。她并未急着和杨澜接触。而是利用这十来天的时间。了解范县当的的风土人情。观察杨澜上任之后的官场动向。忙着和邻里打好关系。一直到她觉的准备已经够充分之后。这才开始展开行动。
和杨澜最好的接触方式。自然是制造一场巧遇。
可惜。杨澜离开江南春进入县衙之后。一连十来天都没有走出衙门半步。不能直接到县衙去寻他。要想制造所谓巧遇。非常困难。
通过义父手底下的那批人。祝无双知道杨澜是京城那家江南春的幕后老板。如此看来。范县新开的这家江南春的背后恐怕也站着杨澜。不然。当初他们狼狈异常的进入范县。杨澜就不会那么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们来到江南春暂住了。
既然。.杨澜和江南春有关系。那么。在江南春守株待兔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了。祝无双认为。自己用不了多久便会在这里见到杨澜。
如此。进入八月之后。每一天的午时和暮晚。祝无双便做生打扮。带着童打扮的秀儿登上江南春的酒楼。成为了酒楼的常客。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碰见了杨澜光临酒楼。可惜。对方要宴请范县的大小官吏。包下了酒楼。祝无双不的其门而
就在祝无双低着头想要转身离开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无双。别来无恙啊!”
祝无双抬起头。杨澜身着青色的儒衫。面带微笑的站在她身前。在他身边。站着师爷打扮的杨凌。武大人则像一座小山一般站在他身后。
“杨兄……哦!在下冒昧。现在应该叫你杨大人才是啊!”
杨澜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无双。看你说的。不提你和婉儿的交情。就算是看在我们曾经同舟共济的份上。你也不该叫我杨大人啊!”
祝无双同样笑了笑。非常豪气的抱拳说道。
“那小弟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托大叫你一声兄长……”
随后。两人便兄弟相称。相互打听对方近况。进行着非常有礼貌却不怎么坦诚的对话。一盏茶的功夫。方才结束了交谈。
“既然。无双你还未用膳。不如一起吧?”
知道祝无双被酒楼拒之门外。杨澜忙邀请她一同入内。
“这个不太好吧?兄长宴请同僚。无双置身席上。这算什么?”
祝无双有些迟疑的说道。
“无双说的也是。不过。就算你不好和我等共处一席。却也可以在酒楼用膳啊!我杨某人只是当了一个区区七品官。怎么能如此霸道。在自己用膳的时候不许他人同处。我到要看看。是谁狐假虎威。曲解我的意思!”
说罢。杨澜脸上带着薄怒当先一步。进入酒楼。
入的店中。几个先期到达的官吏便迎了上来。争先恐后向杨澜行礼寒暄。
随后。掌柜崔子玉带着几个伙计也迎了上来。杨澜冷冷的瞧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崔子玉。任由他在一旁大献殷勤。这时。杨凌开口了。质问崔子玉为何要禁止别的客人入内……
崔子玉搓着手。面色尴尬的说道。
“这是小的疏忽了。不该如此。污了大人的名声。万分抱歉!”
其实。这不关崔子玉的事。这是县衙某个小吏的意思。那个小吏在公堂上的知杨澜要在江南春宴请同僚的消息后。便抢先一步来到江南春。让掌柜崔子玉不的再让别的客人入内。原以为会的到上官们的赞赏。岂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杨澜自然知道这并非崔子玉的意思。不过。表面上。他自然还是要表露出自己的不满。不然。怎么向百姓表达出他与民亲善的一面来。
崔子玉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事情的真相。向杨澜揭露说这事是某个小吏的自把自为。他非常光混的承受了杨澜的怒意。暗中的到了那个小吏感激的目光。
随后。杨澜便和那些官吏上了江南春的二楼。祝无双则再次婉言谢绝了杨澜的邀请。不曾上二楼雅座。留在了楼下大堂。
来日方长。不要急于一时。
午时三刻。县衙的大部分官吏都来到江南春的二楼。接近二十个人。在二楼摆上了两桌酒席。大家按照职位高低分批而坐。
与杨澜一桌的基本上都是有品级的官员。有几个不入流的官员。也掌握着某个重要部门。因此在这桌留有座位。至于其他那些没有什么影响力的小吏们。则被打发到了另外一桌。
开席之前。照例该官职最高的人讲话。于是。杨澜当仁不让的端起了酒杯。
“为官一任。便要造福一方。本官到范县任职。有一个小小的心愿。那就是当本官离任的时候。范县每一个百姓都有饭吃。都有屋住。都有田耕。如此。便不枉本官来此一趟。各位同僚。对县衙的事务应该比初来乍到的本官熟悉。还望各位鼎力支持。完成本官这个心愿。而今。本官先干为敬。敬大伙一杯……”
说罢。杨澜仰起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两个桌子上的官员们不敢怠慢。纷纷举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当杨澜落座之后。那些人才在李长全的带领下纷纷落座。
“大家不要客气。请下箸!”
杨澜一边招呼座上诸人。一边举起筷子。等他开动之后。其他人这才下箸夹菜。当然。席间的气氛多少还是显的有些生硬。算不上融洽。
“李大人。怎么不落筷?莫非淮扬菜系不合你的口味?”
李长全瞧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却一点食欲都没有。这才菜肴看起来虽然美味。吃起来也可口。但是。吃下去之后……
“这红烧狮子头乃是本店大厨的拿手好戏。这大厨是店家从江淮一带重金请来的。手艺不错。在当的也很有些名望。听说。李大人是一个美食家。不妨品尝一二。指点指点!”
“呵呵!”
李长全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杨大人。莫要取笑下官。什么美食家。不过是下官嘴馋罢了。就是因为下官嘴馋。这才长了一身肥膘。惭愧啊!惭愧!”
说罢。他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杨澜力荐的那道菜上。
“因为嘴馋。到也吃过不少美味。天南的北都有。淮扬菜也算下官的最爱。看这道红烧狮子头的色与香。便知乃是上佳之作。我看。这味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说罢。李长全用筷夹起一个狮子头。放在嘴里。咀嚼片刻。他点了点头。举起了大拇指。将菜吞落肚之后。连声道着不错。不错。
表面上。李长全在享受美食。实际呢?他根本就没有品尝出丝毫的美味来。这一刻。在他脑海中。全是自己腹内翻江倒海的坏面。
妈的。其实这样也不错。若是全县衙的官吏吃了江南春的所谓美食都上吐下泻的话。这个酒楼也就废了吧?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腹泻一次也不错。反正自己也该清清肠胃了。
如此一想。李长全便放开了手脚。大肆吃喝起来。如果站在公允的立场。这江南春的大厨手艺的确不错。比西门庆家开的摘星楼的味道要好多了。等着酒楼垮了。有机会的话。倒不妨把这厨子请到家里去。
李长全一边大吃大喝。一边观察着四周。期待着某些突发状况的发生。然而。席上众人下筷如飞。一个个谈笑风生。没人脸上出现不安的神情。到是他感觉到自己肚里有些不妥了。
莫非。是那话儿来了?
第三集
第二十一章 杨澜的新举措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这才热烈了起来,当县丞李长全向杨澜敬酒之后,一干官吏便按照职位高低向杨澜敬酒,杨澜表现得甚为大度,基本上是来者不拒,转眼间,便干了十几碗老白干,不过,明朝的烧酒度数不高,比后世的啤酒好不了多少,喝了这么多的酒,杨澜依然毫无醉意,连面孔都不曾红一下。
席间,也有人起身前往茅厕,然而,却未出现李长全期待的那种热闹场面,看来,刚才他之所以觉得自己肚内有些不妥,也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莫非,收买的那个伙计临阵退缩?
也只有这样,在场的诸位才没有出现上吐下泻的征兆,也不至于争相恐后地前往茅厕,除此之外,李长全找不到别的原因。
真是所托非人啊!
不过,自己能够逃脱腹泻之苦,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就在李长全神思不属之际,杨澜开始说话了。
酒桌子上谈正事,似乎是中国人的传统,也不知是从哪个朝代开始流行起来的,至少,在大明朝,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儒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结果,士大夫们偏偏喜欢在酒桌上谈正事,说起来,还真是可笑!
“本官上任已经半个月了,在这里,本官有一些想法和计划想要实施,不过,在实施之前,需要向各位同僚说明,希望各位能赞同本官的想法和计划,能够鼎力协助本官,将范县治理成一个世外桃源。”
今日上午,在县衙的时候,杨澜便说他有一些计划想向大家阐述,故而。听到他站起来说这番话,大部分人脸上都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两个酒桌上地人都停止了喧哗。人们放下手中地筷子。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人说。苛政猛于虎。当今天子圣明。所有政令皆体恤百姓。不曾有苛政之扰。但是……”
最初。杨澜脸上都带着笑容。当他说到这个转折处地时候。脸上地笑容就消失了。一下子。整张脸便冷了下来。
“但是。在许多地方。老百姓们却不得不离开了土地。背井离乡。沦为了流民。其中。自然有天灾地原因。然而。**却比天灾更甚!”
说罢。杨澜离开酒桌。缓缓踱着步子。来到两个酒桌地中间。随后。昂首挺胸站在了那里。一干人地视线皆落在他身上。
“何谓**?便是说地贪官污吏!”
话音落下,杨澜的视线冷冷地从在座诸人脸上扫过。大部分人不敢和他的目光直视。不是调转视线,便是低下头颅;只有很少人敢于和杨澜对视。这些人里面,包括了县丞李长全。主薄辜青松。
李长全身为范县实际的掌权人,自然不会被杨澜的这点声势吓住;辜青松则是心中无鬼,他是以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来看着杨澜地表演,同时,在心里猜测杨澜所说的话。
“本官今年十八,自然没有各位见多识广,然而,即便如此,本官在乡寒窗苦读之时,也见过了贪官和胥吏的厉害,所谓灭门知府,破家县令,今日被本官惩处的那些衙役害人的本事和知府,县令比起来,却也不遑多让,各位同僚,你们之中资历最浅的顾虎顾大人都已在县衙任事两年了,对这种状况,自然比本官要熟悉。”
杨澜声色俱厉,座上地诸位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被杨澜点名的副巡检顾虎也在座,听见杨澜喊他的名字,他一脸尴尬,抬了抬头,瞧了县丞李长全一眼,随后,继续低着脑袋,不发一言。
“眼下,正是收秋粮之际,是各位胥吏捞取好处地大好机会,也是乡间百姓最为烦心和惊恐之时,以前,你们是怎么做的我不清楚,但是,本官既然身为范县县令,就绝不会允许欺压良民的事情出现……”
杨澜地神情严肃,声音斩钉截铁。
“哦!”
席上的诸位终于有了反应,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的张大了嘴,一脸骇然,有的皱起了眉头,有的甚至忍不住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如果真的像杨澜说的那样,岂不是断了大家地财路。
说起来,不要说县丞李长全,主薄辜青松这样有品级地官吏,就连杨澜自己,堂堂知县大人的俸禄都极其微薄,按照朝廷提供地俸禄,杨澜这样的一县之首,也只能勉强养活自己罢了,若是多养几个人,多一些官场应酬,便完全不够了。
有品级地官吏收入都如此微薄,那些没有品级不入流的小吏,他们明面上的收入就连他们本人也无法养活了,像衙役这样的跑腿的,更是一点明面上的收入都没有。
大家伙若不是能捞点外快,谁愿意干这样的差事啊!
断人财路,也就和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差不了多少了。
于是,众人看杨澜的眼神便多了一些别的什么,说是怨恨也不为过。
当然,也不少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这其中,也有两个人和大家想得不一样。
听到杨澜这样说,李长全心花怒放,在他看来,杨澜这样做,基本上便是自绝于人民了,只要他敢于将这个想法实行,底下的那些人决计会不服气,大家都会向他李长全靠拢,虽然,这些人原本就听他的话,不过,也不担保其中有一两个有野心的家伙想借着杨澜的力量做点什么,但是,只要杨澜决意像他说的那样去做,就算再有野心的人恐怕都不会选择向他靠拢了吧?
俗话说得好啊!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辜青松自然不会像李长全这般高兴,不过,他的心情也是蛮复杂的。
他知道杨澜想要拉拢自己,只是。在他没有真真正正的看清楚杨澜的性情和本事之前,他不会向杨澜靠拢,诚然,他不喜欢李长全,也看不惯李长全的所作所为,要是有谁能够赶李长全下台,他不会为其感到惋惜,反而会拍手称快。
然而,这不表示他就会将自己放在李长全地对立面去。辜青松非常清楚,李长全同样看不惯他,如果,李长全能够逮住机会将他赶出县衙,对方一定不会手软。
如果杨澜真的是个有本事,有背景的强力人物。而非前几任那样的废柴,他辜青松说不得便会落注,站在杨澜这边对付李长全。
只是。从今日杨澜的这番话来看,这个人恐怕也是个志大才疏的愣头青罢了!
听罢杨澜的慷慨陈词,辜青松轻轻摇了摇头。
太急躁了!
在辜青松看来。若是自己处在杨澜的立场,便不会做这样的大动作,相反,还应该多给县衙地那些下属一些好处,用利益将他们拉拢过来,毕竟,李长全还不是靠着利益才拉拢了这么多的党羽,若是杨澜给那些家伙的利益更多,倒戈一击的恐怕也不乏其人吧?
杨澜若想在范县话事。他真正的对手应该是现在的话事人李长全。他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剥夺李长全地权力,而不是故作正义地去革除大明朝每一个衙门的弊病。站在所有官吏的对立面,把那些原本有可能向他靠拢地人都推到了李长全那边去。所作所为,殊为不智啊!
清官!清官!
水至清则无鱼啊!
你如此清明,那些浑浊的人又怎么与你同行呢?这世间之人,绝大多数都是浑浊不堪的啊!
寻思道这里,辜青松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幸好面对杨澜地百般拉拢,自己站稳了立场,不曾倒过去,否则,此时一定会追悔莫及啊!
辜青松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也就没能听清楚杨澜接下来的说话,这时,众人发出的齐声惊呼把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大人,此话当真?”
一个小吏站起身来,颤悠悠地说道。
辜青松认识这个人,乃是看守仓库的小吏,归仓大使尤达所管。
他干嘛如此激动呢?
辜青松把视线移到了杨澜身上。
“本官言出必行,自然绝无虚言!”
杨澜斩钉截铁地说道。
“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也知道大家俸禄微薄,单凭朝廷发的这点俸禄根本无法养家,有许多底层的小吏,甚至没有俸禄,大家要想活下去,自然不得不做一些蝇营狗苟,营私舞弊的事情来,所以,本官上任的第一条规定便是提高大家地俸禄,让那些没有俸禄地弟兄每月也有一份钱粮可领,总之,不让大家做事无回报!”
说到这里,杨澜脸上又换了一种神情。
“若是领取了钱粮,大家还要干那些欺压良民,营私舞弊的事情,到时候,可不要怪本官手下无情了!”
听到这番狠话,一时间,席间又沉默了下来。
不过,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还是那个看仓库地小吏,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大人,不知这份钱粮有几何啊?”
“呵呵!”
杨澜笑了笑,喊了一声杨凌,原本站在角落里的杨凌悄无声息地行了上来,将手中抱着地一叠文稿一张一张地交在那些人手中。
人们忙着观看手中的文件,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叹声。
这县老爷的手笔不小啊!
“大人,这恐怕不和规矩吧?”
席间,终于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人们侧目望去,那人正是县丞李长全李大人。
第三集
第二十二章 大公无私
杨澜回过头,脸上仍然带着微笑,看上去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望着李长全,轻声说道。
“李大人,有何异议,但说无妨。”
李长全轻咳两声,撑着肥胖的身子,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那张圆脸上满是诚恳之情。
“县尊大人,一心为民,对于我等下属也分外照顾,我等自然感激涕零,只是,县尊大人如此做,并无先例,也不符合朝廷的法度啊!若是让上头知道了,对大人,恐怕会有些不好的看法,要是给大人安一个收买民心,意欲何为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是吗?”
杨澜笑了笑。
“下官绝非危言耸听,还请大人您三思啊!”
李长全平视杨澜,诚意拳拳地说道。
席上一干人脸上多少有些失望之情,他们看过文件上杨澜承诺给他们的俸禄之后,心情正佳,李长全的话便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心头。
杨澜答应给他们增加的那份俸禄其实不多,若是通过私下里的渠道去捞钱,决计不止这点钱粮,可是,县衙的官吏几十号人,真正能捞钱的岗位却只有那么几个,大多数人也只是靠那点微薄的俸禄为生,也只是偶尔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关系捞点外快,那样的好事不是天天都有,故而,他们这些人在杨澜说出他的新举措那一刻,无疑是对杨澜充满好感的。\\\\\
然而,李长全站出来提出了异议,李长全的淫威这些人自然是不敢对抗地。虽然,心里面不舒服,却不敢出头帮杨澜说话,唯有闷声不语。
杨澜低着头,沉思了片刻,随后,抬起头说道。
“多谢李大人为本官作想。只是,本官既然身为一县的父母官。必定要为子民作想,百姓是本官的子民,同僚则是本官的手足,要想为治下的子民安居乐业。本官需要手足们帮助,皇帝也不差饿兵,若是手足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本官又怎能强行要求各位同僚做事呢?本官这样做。或许不符合朝廷的法度,也没有什么先例可言,但是,只要能达成本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地心愿,就算是摘了本官这顶乌纱又有何妨啊!”
杨澜话音落下,席间众人皆激动了起来。有的鼓掌。有地为其叫好,有人甚至对杨澜歌功颂德起来……
至于。这些人中究竟有多少是表演,有多少是出自他们的真心。就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李长全脸上的神情多少显得有些冷厉,他的目光冷冷地在那些官吏地脸上扫过,所谓县衙是李氏一党,指的是那些实权部门的官吏都是李长全的党羽,至于,很多微不足道地小吏就算想向他李长全靠拢,他李长全也不会接纳,如今,在席间闹得最欢的便是那些清水衙门的小吏,他们虽然还是不敢和李长全正面对抗,不过,在这个时候恶心恶心李长全还是可以做到的。
李长全又轻咳了两声,听到他的咳声后,座上的各位闭上了嘴,一个个偃旗息鼓了。
“大人出于好意,想要提高大伙的福利,又甘愿承担责任,对此,下官自然是佩服无比,只是,范县只是一个中等县,上缴朝廷地赋税之后,剩不了多少钱粮,这些多出来地福利,大人要如何解决呢?”
听了李长全这番话,席间更为安静了。
是啊,说是要给大家涨俸禄,可是,多出来的那些钱粮会来自哪儿呢?莫非县令大人自己掏腰包?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地事嘛!
千里为官只为财,就算县令大人是清官,不贪污受贿,不徇私舞弊,可是,就算怎样的清官,也不可能为公家地人掏自己的腰包啊!
“大家应该知道火耗吧?”
杨澜徐徐走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席上众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所谓火耗,起于明代万历年间,原指碎银熔化重铸为银锭时的折耗。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赋税一律征银上交国库,把百姓交的碎银熔化重铸为上交的银锭就有了火耗。征税时加征的火耗大于实际火耗,这差额也就归官员了。
明朝官员的俸禄极低,从火耗上得到的收入比他本该得到的俸禄还要高,这些火耗基本上都被官员截留了,乃是他们的重要财产来源。
在范县,火耗银两基本上是由县丞李长全做主,由他自己私下里发放给了自己人,几个人将这些银两私吞了。
那个时候的县令是做不得主的人,若是他知趣,李长全也会分一份银两给他,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异议,至于县衙的大多数小吏,这些好处自然就落不到他们身上了。
现在杨澜上台,李长全的官职毕竟要比杨澜低一等,这时,他还没有掌握到杨澜的把柄,杨澜要把火耗掌握在自己手里,明面上,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作为一县的父母官,财权本该掌握在他手中。
“本官做主,这征税时收起来的火耗便作为福利按照大家的官职高低分给大家了,本官一文不取!”
“啊!”
众人一片哗然,很多人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长全心中暗暗喊糟,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杨澜如此做,基本上把那些基层小吏的人心都拉了过去。
原本,李长全以为杨澜说的那些什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话只是表面上的套话,废话,然而。现在听到杨澜这番话之后,他对自己的判断感到了怀疑。
难道对方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地圣人?
难道对方真是一心为公,心中只有朝廷,只有百姓,一点也没有自己的清官?
不过,就算是如此又怎样?
李长全咬了咬牙,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在范县。要想和我李老子斗,哼!还差得老远。就算你现在这番表演获取了人心,某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或许会投靠过去,哼,哼1只要李老子使出手段来。到时候看谁才能笑得最后!
辜青松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很有些说不清楚。
原以为杨澜是个愣头青,行事鲁莽,毫无章法。\\\\\谁想到他后面还有这么一招,不过,能够舍弃那些白花花的银两,这个新县令也算是一个人物啊!
在每个衙门中,总有些得意和不得意的人物,在范县,得意的人物便是李长全一党。不得意地人物则有很多很多。这些人并未掌握实权,只是待在那些清水衙门中。通过今日这件事后,杨澜就算是抓住了那些人的心。这里面,或许有大多数人就算得了杨澜地好处,也不敢站出来帮助他和李长全一党争斗,但是,一定有两三个有野心的人物愿意站在他这一边,只是如此,杨澜就算达到目的了。
不过,如此一来,杨澜和李长全的争斗就算表面化了,李长全自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杨澜压一头,很快,他地反击便会出现了。
接下来,这死气沉沉的范县县衙恐怕会热闹起来了。
辜青松笑了笑。
这个时候,他还是会选择中立,对,他的力量的确微薄,可是若是杨澜和李长全相持不下,对那两人来说,他地这点微薄的力量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至于,那个骆驼是谁?到时方知啊!
楼上的酒宴越发热闹了,楼下,则是另一番光景。
虽然,杨澜只是包下了二楼,不过,很多客人知道知县大人在楼上宴请县衙的各位官吏之后,他们大部分都选择了拔腿就走,只有少部分客人留了下来,却也匆匆忙忙地用过午膳,便离开了。
祝无双和秀儿在临街靠窗的地方占了个桌子,她们点了一些酒菜,在那里细嚼慢咽,打发着时光。
一直以来,秀儿对杨澜的观感都不是很好,不过,她和薇薇地关系不错,两个小女孩在一起地时候,喜欢向对方倾诉自己的心事,薇薇对杨澜地感情是极好的,九分崇拜外带一分朦朦胧胧地爱慕,在她的影响下,秀儿对杨澜的观感才有了一些改变。
不过,这改变非常轻微。
所以,对于自家的姑娘离开京城,千里迢迢来到范县,只为接近杨澜,秀儿非常的不满意,虽然,她和祝无双情同姐妹,然而,祝无双的某些秘密她却不清楚。
“小……公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秀儿有些不耐烦地用筷子互相敲打,她已经吃饱了,祝无双却叫了两杯清茶,在那里慢慢饮着。
“急什么?反正有的是时间,再坐一会吧!”
祝无双瞄了她一眼,轻轻说道。
“哦!”
秀儿嘟着嘴,低下头,玩着手中的筷子,自得其乐。
祝无双则蹙着眉头,凝神倾听,是的,如果她集中精神,二楼的对话她还是能听到一部分,在她所接触的那些文士***中,大部分人都认为杨澜是一个无耻之徒,逐利之辈,他的无耻是在殿试策论的时候大拍皇上马屁,他之所以逐利是因为他把治国之道当作了做买卖,这样的家伙,乃是士林的败类。
可是一个逐利之徒会说出刚才的那番话么?
或者,他是在表演吧?
外表道貌岸然,内心男盗女娼,这样的家伙大有人在啊!
祝无双只能这样去想,要想了解这个人,还必须更进一步去跟他接触啊,如此,才能尽善尽美地完成义父交代的任务。就在祝无双皱眉沉思之际,有四个行商模样打扮的人走进了江南春,当他们准备上二楼雅座的时候,伙计拦住了他们,说是二楼是知县大人在宴请同僚。
“大哥,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神情有些紧张对一个戴着毡帽的中年人说道。
那个中年人取下毡帽,他下颌留着三缕胡须,眼睛开合之间,宛如闪电,看上去,颇有几分威严。
“无妨,寻个地坐下!”
那人开口说道,四个人便找了个临街靠窗的桌子坐下,正好坐在祝无双和秀儿主仆二人身旁。
第三集
第二十三章 当西门庆重遇祝无双
大堂内客人并不多,且多为范县本地的士绅,邻桌这四人非常明显,乃是走了老远的道路方才赶到范县的外乡人,他们一脸的风尘,以及和范县本地人稍微有些差异的口音表明了这一点。
祝无双抬头偷偷看了那几人一眼。
那个带头大哥背对着祝无双而坐,祝无双只瞧见他那厚实的后背,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端坐在长凳上,就像是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之上一般,杀意凛然。
那人虽然一副行脚商的打扮,却给人一种厮杀汉的感觉,祝无双的目光变得郑重了几分,眼神凝结,不再散乱。
曾发话叫大家离开的那个年轻人坐在带头大哥的对面,正好和祝无双打了个照面,那个年轻人肤色白皙,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如果不是他看着祝无双的眼神夹杂着几分猥琐和贪婪,也算是一个英俊人物。
坐在两侧的那两个汉子,容貌相似,一看便是兄弟俩,两人脸上的神情也分外想象,冷眉冷眼,就像是由同一张木板雕刻成的一般。
祝无双并没有死死地盯着那几人,她只是抬起头来,非常自然地扫了那几人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大哥,那书生长得可真俊!”
低着头,祝无双隐隐听着那个白面小生调笑的声音。“闭嘴,少惹点事!”
那个中年汉子瞪了小弟一眼,沉声喝道,声音压得很低,却也落在了祝无双耳中,或许是那个中年汉子在那白面小生面前非常有威信,那个家伙闭上了嘴巴,不再胡乱说话。
一会。伙计便迎了上来。白面小生点了一些酒菜,伙计下去之后,四个人便沉默着等候。
这当儿。一群人从门外行了进来。大概十来个武师打扮地汉子将一个身着华丽绸衫地家伙围在中间前拥后簇地走入店堂。排场甚大。
那伙人进入江南春之后。便径自往二楼雅座而去。一个站着楼梯口地伙计忙拦着他们。
“怎么?不认识西门大官人了?西门大官人从来都是在二楼雅座用膳。莫非你不清楚?拦住我等去路。却是为甚?”
领头地帮闲面露不忿。大声喊道。说罢。便要推开拦路地伙计往楼上行去。
那伙计面带微笑。在帮闲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真地?”
帮闲面露疑惑,他凝神倾听了片刻,听了听楼上传来的声音,随后,跑到西门庆面前。小声说道。
听了帮闲地话,西门庆原本有些不耐烦地表情在脸上消失了。
如果只是县衙的那些官吏聚在一起用膳,西门庆多半会不请自来,反正,县衙的那些实权人物没有一个和他没有交情,不过。这个请客的是新县令,西门庆还未和对方打个交道,就这样闯入席间,就不怎么好了。
用不着怎么寻思,西门庆便有了决断。
于是,一群人便在大堂中四处张望,想要寻两张连在一起的桌子,因为在寻思新县令宴请县衙各位官吏的原因,西门庆的目光虽然在祝无双那一桌扫过。却并未曾停留下来。
西门大官人用膳。就算是在楼下大堂,也需要寻找光线良好。窗明几亮的地方,偏偏临窗的那两张桌子却被祝无双和那四个外地人分别占着了。
掏他父亲大人替他取地这个名字的光。西门大官人在范县都以恶霸的面目出现,现在这种情况,自然该他那些武师帮闲出头了。
立刻,便有几个长期干这种事情的帮闲行了过来。
祝无双一身书生模样的打扮,衣衫的料子极好,人也长得丰神如玉,那几个帮闲不敢造次,他们对准的第一个目标是外地人那一桌,若是将外地人赶走,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个书生或许会害怕,自动离开吧?
“这张桌子是我们西门大官人订下的,你们让让吧?”
一个帮闲双手环抱在胸前,头微微昂着,气势嚣张地对那四个外乡人喝道“妈地!”
那个白面小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着那个帮闲喝道。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等……”
就在他说话之际,左右两个兄弟模样的汉子便将手放在了摆在长凳上的包袱之中,两人的视线落在了为首那人脸上。
“飞鸟!”
那人低喝了一声,喊住了就要发飙的白面小生,随后,他站起身,面向那个已经退后两步,摆出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帮闲。
“既然,大官人喜欢这张桌子,小地们便另寻地方吧?”
这边闹将起来,西门庆的视线便移了过来,他的目光并没有停在四个外乡人那一桌,而是落在一旁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祝无双脸上。
他之所以死死地盯着祝无双,自然不是被祝无双的外貌所迷住了,而是某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在这会袭上了心头。
怎么这么像?
西门庆觉得自己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将起来,越跳越快,怎么也停不下来,一时间,他忘记了移开目光。
于是,祝无双的视线很自然地转了过来,与其对视。
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想什么,随后,眉间的那丝皱纹散去,视线中多了一些恍然,她望向西门庆地眼神变得冷冽起来。对面这人让她回想起了京城那场失败地行侠仗义,原本,她想铲除这个欺男霸女的恶霸,将那些女子从恶霸手中救出,岂料,她想要帮助地对象却不领她的情,反而协助这个恶霸逃脱了她地刺杀,之后。便是黑夜小巷中的那一幕了。在那个黑暗的小巷子中,她被某个藏头露尾地家伙调戏了一番,真是难堪至极,不堪回首啊!
与此同时,西门庆也想起了那个刺杀之夜。
面前这人虽然一身男装,但是,她地容貌却使他永生难忘,就算是烧成灰也认识,那天晚上。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差点让他无法勃起,一直回到范县,身边大肆招兵买马,招募了大量武师卫护自己之后,他才从那时的惊骇中恢复过来,这才重新勃起,和妻妾行那周公之事。
身边这么多护院护卫着,西门庆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让护院和帮闲们上前,帮他报京城的奇耻大辱。在那一刻,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跑。
强忍着小腹的尿意,双腿微微颤抖着,当逃跑的念头袭上心来之后,西门庆立刻行动起来,他转过身。推开挡路的帮闲,往大门外疾奔而去,状似癫狂。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以净街虎地模样出现在世人面前,看上去分外强悍,实际上,西门庆骨子里还是那个父亲的棍子还未落在身上便大呼小叫喊着求饶的胆小鬼。
在那一刻,他只晓得夺命狂奔,远离那个玉面煞星!
“大官人!等等我们!”
不晓得自家主子为何像屁股着火一般跑那么快。帮闲们面面相觑。等西门庆跑出大门之后,方才回过神来。一干人争先恐后地尾随西门庆而去,大厅又安静了下来。
“这家伙发了羊癫疯么?”
飞鸟呐呐说道。
领头的那个中年汉子眼神闪烁。像是在寻思什么,不一会,他断然说道。
“走!”
“走?还没有上菜啊,大哥。”
飞鸟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有些不满地说道,他大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点点头,咕噜着说道。
“走就走呗!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说罢,四人便拿着包裹结账离去了。
“那人怎么了?疯了么?”
秀儿笑着询问祝无双,先前西门庆的反应委实太过怪异了,秀儿自然也感到了好奇。
祝无双脸上却不见有什么笑容,她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西门庆,看样子,对方在范县还是很有势力的,这人晓得她的另一个身份,有这人在此,会不会对她的行动计划有阻滞呢?
眼下,对方虽然落荒而逃了,若是他回过神来,去除掉内心地恐惧,多半回来寻自己报仇吧?
范县这么小的地方,要想寻到自己的行踪,对地头蛇的那家伙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啊!
偏偏师父又去帮义父做事去了,短时期内无法赶到范县,自己又该怎样面对这个意外呢?
事到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当然,若是能抓住机会拔掉这根眼中刺也算是替天行道吧?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祝无双没有心情继续在这里等候杨澜与其相见,她站起身来,高声喊道,小儿,结账!
随后,她便带着一脸不知所以的秀儿离开了江南春。
此时,江南春后院地一个柴房的门被人缓缓打开了,阳光照射进来,小冷蜷缩在角落中,眯着眼,打量着那片光芒,直到一个黑影挡住了阳光。
昨夜,就在小冷进入厨房准备投毒的那一刻,他被人逮住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老板居然安排有人在厨房值夜,这只是一家酒楼啊!又不是什么官府衙门,仓库重地?
江南春的防卫工作由蒙放负责,初来贵地,自然要万事小心,蒙放之所以安排人在厨房值夜,自然便是防止小冷昨夜想做的那种事情出现,像小冷这样本地人,暂时还无法进入江南春的核心,自然不知道看似松散没有什么规矩的酒楼实际上戒备如此森严。
昨夜被抓之后,小冷便被五花大绑,堵上嘴巴关在柴房内,随后,便在黑暗中为自己未知的命运感到恐惧,如今,终于迎来了他人,看见地阳光,不管接下来即将面对地是如何糟糕的局面,至少,这一刻,他地心情是轻松的。
第三集
第二十四章 蒙放的离开
嘴上堵着的破布被挪开,小冷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一时不慎,岔了气,不由咳嗽起来,身子蜷缩成虾子模样,躺在地上。
蒙放伸手入怀,掏出一把刀子。
由于蒙放身子的缘故,阳光不曾落在刀子上,即便如此,在阴暗中,那把小刀的刀锋仍然闪耀着森冷的寒光。
小冷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昨夜被逮住之后,也有人询问他是何人在背后指使,小冷自然是沉默着绝口不答,虽然,劈头盖脸被打了几个耳光,身上也被踢了两脚,江南春的人到未施行什么酷刑,只是将他嘴巴堵上,五花大绑扔在了柴房内。
熬了一夜之后,小冷心想那些人绝对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天明之后,多半还会前来拷问自己,当时,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李族的三管事供出来,毕竟,自家的亲人还在李家做牛做马,要是自己这边出了纰漏,亲人们会得到一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江南春的那些人竟然连拷问的程序都没有,就直接动刀子了,难道他们不想查询幕后指使者?饶是小冷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在这一刻,在他心中,除了恐惧别无一物。
不过,他又想错了。
蒙放挥动刀子,刷刷两下。割断了他身上地绳索。
小冷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他懵懂无知地盯着蒙放。
“你小子算是交了好运了,我家大掌柜不想把事情闹大,你自个从后门出去吧,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主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不要施展了,莫得让人看不起,若再有下次,就不要怪我等以牙还牙了!”
说罢,蒙放踢了躺在地上的小冷一脚。
“还不快滚!”
小冷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这一会,他脑子里仍然一团浆糊,像自己这样的内贼,做的又是投毒的勾当。酒楼那些人要不把自己交给官府处理,要不就私设刑堂,暗地里将自己处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轻易地放过了自己。
这是真的吗?
当然,在这节骨眼上。小冷绝对不会问这个大煞风景的问题,站起身之后,他拖着血脉有些不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奔出门去。向后门亡命奔去。
忙于逃命地小冷自然不知道,就在跑出江南春的后门之后,在巷子的那头,有人便暗中跟在了他的身后。^^^^
将小冷放走之后,蒙放离开了柴房,来到了一个偏院。
阳光直直地落下,院落内树影婆娑。蒙放径自来到树荫下地石凳上坐下。随后,一只手支着下巴拄在石桌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杨澜宴请完县衙的那些官吏后,会抽出一些时间来这个偏院与蒙放见面。所以,蒙放才在此等候。
给杨澜当手下做事,心高气傲,向往自由日子的蒙放自然不是完全心甘情愿的,只不过,愿赌服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断不能撕毁自己地承诺。
到了范县之后,虽然只是做一些打探消息之类的鸡毛蒜皮的事情,蒙放却也乐在其中,他本就是一个喜欢新鲜,贪图刺激的年轻人,像这样地情报工作他从未做过,故而,一开始还是感觉到蛮舒服的。
但是,时间一长,他开始慢慢觉得厌倦起来了。
要不在乡下东奔西走,要不就躲在江南春酒楼的后院,一个人闷声习武,这样的日子过得终究是有些憋屈,蒙放还是喜欢骑着高头大马傲啸四方的生活,是的,他喜欢骑马,他离不开马,作为一个马上的武士这才是他真正地梦想。*****
所以,就算杨澜今天不召见他,他也要寻个机会给杨澜见面,恳请杨澜让他做一些和马有关地事情。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杨澜从角门那边缓缓地行入院中。
蒙放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和杨澜相处地时间一久,蒙放已经不如当初那般桀骜不驯了,他对杨澜的态度虽然还是不如王峰,朱小夭,杨凌等人毕恭毕敬,却也有了基本地礼貌。
“坐!”
杨澜微笑着说道。
随后,两人隔着石桌相对而坐,一阵风袭来,树枝摇晃,石桌上的阴影也晃动了起来,变得更为斑驳。
“按照大人的吩咐,在下已经把那家伙放了,让小石头那组人在跟着他!”
蒙放用一种例行公事的语气说道,声音不咸不淡,没有半点味道。
一共有二十来个人跟随蒙放,水郎中和崔子玉来到范县,其中一个年幼的跟了水郎中,在城西租了一间店铺开了医馆,有几个是京城江南春酒楼的伙计和厨师,他们归崔子玉管理,其余那十来个人分为两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便是蒙放的手下,这些人中间,有的原本属于王峰的手下,有的是客光先在京城的手下,小石头那组人是客光先的人,擅长跟踪,偷鸡摸狗这样的事情,所以,蒙放将他们派了出去。===
“嗯,虽然晓得是哪些人在背后搞鬼,不过,若是能够抓到具体证据,那就更好了!”
杨澜所有所思地说道。
还未到范县上任,便遇见了刺杀,杨澜不认为李长全有做这种事情的胆子,毕竟,他杨澜还未上任,双方甚至都未接触,仅仅这样就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很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暗处啊?
所以。这次酒楼地投毒事件,嗯,准确地说,是投泻药事件,在杨澜看来,应该是李长全在背后指使,不过,也有可能是别的人,如某家想要和江南春争生意的酒楼,若是采用严刑逼供。有很大机会能从投毒那人嘴中逼问出幕后指使者,只是,杨澜想了想,还是决定采取放长线钓大鱼的办法。希望对方会上钩吧?
杨澜话音落下,两人便沉默起来。
蒙放是在想该如何开口求杨澜让自己干别的事情,杨澜则是考虑另外的问题,所以,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经历了很长的时间,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准备开口说话。
“大人,请发话!”
最终。还是杨澜应蒙放之请先说话了。
“在山东,你还有熟悉的旧部么?”
听杨澜如此一问,蒙放微蹙眉头,不过,他并没有多做考虑,很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你能将他们召集到范县来么?”
杨澜笑着看了蒙放一眼,轻声说道。
什么意思?
叫自己召唤旧部。莫非让自己重操旧业。干响马这份有前途的职业?
蒙放想了想,神情郑重地说道。
“在下的确有许多旧部还在山东。不过,从京城出来之后。没有大人地命令,在下并未派人与那些家伙联络,所以,暂时不知道他们散落在何处,在哪儿发财?若是大人真的想让在下将他们重新召集起来,在下倒是可以试上一试,只是,能够召集到多少人?此时,在下就不敢确定了!”
“无妨!”
杨澜点了点头。
瞧了杨澜一眼,蒙放继续说道。
“大人,要想召集这些旧部,需要在下亲自前往啊!若是随便派一个人去,就算拿着我的信物,那些家伙也是不会相信的,毕竟,在朝廷地公文中,我已经死在东厂的大牢之中了!何况,那些家伙应该是躲在几个秘密的基地中,那些地方非常偏僻,难以寻找,若不是让别人前去,恐怕不得其门而入啊!”
说这番话的时候,蒙放的表情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是么?”
杨澜笑了笑,语气淡然地说道。
“既然需要蒙兄跑一趟,那就辛苦蒙兄了!”
说这话地时候,杨澜脸上不曾有丝毫的犹疑,答应得异常的干脆,这有些出乎蒙放的意料,在他看来,对方至少应该思索片刻才有所决定啊!
“谈不上辛苦!说起来,和那些兄弟好久未见,在下也是想念得紧,若是能够和他们重聚在一起,幸甚!幸甚!”
蒙放哈哈大笑起来,在大笑地同时,他也在偷偷观察杨澜脸上的表情,只不过,除了在杨澜脸上看见一层淡然的微笑外,他察觉不出有丝毫异常。
最终,在离开的时候,蒙放还是忍不住向杨澜问道。
“大人,你就不怕在下一去不回么?”
杨澜听了蒙放的问话,抬起头来,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蒙放兄,你是真正的山东好汉,秦叔宝,武二郎这般的人物,本官又怎会担心你一去不返呢?”
听了杨澜这般一说,蒙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他多少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向杨澜抱了抱拳,随后离开了。
看着蒙放地背影消失在偏院地门外,杨澜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
话虽然说得漂亮,可是,在他心中,又怎么不担心蒙放会一去不返呢?蒙放精于马术,又当过多年地响马,有指挥骑兵作战的能力,乃是杨澜非常看重地一个人物,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蒙放硬生生地从东厂挖过来。
这次让蒙放回故乡去招收旧部,始终带着一点冒险的成分,蒙放要真是一去不返,杨澜也只能徒唤奈何!
只希望自己并没有看错这个人吧?
很快,杨澜便把这担忧甩在脑后了,在江南春的二楼,他已经向李长全发起了夺权的攻势,现在,应该考虑怎样应付对方的反击了。
这次的秋粮征收工作,不会那么简单啊!
第三集
第二十五章 天下铺
天下铺。
店铺的名字虽然响亮,铺面却在一个小巷子里,这巷子又窄又小,远离大街,可谓人迹罕见,一个店铺开在这样的地方,在一般人看来,生意肯定不好了,事实上呢?情况却并非和人们想的那样。
所谓天下铺,其实是一个当铺。
在古时候,当铺基本上都开在人烟并不是很稠密的地方,之所以如此,自然是要照顾客人们的脸面。
若不是走投无路,一般人又怎会到当铺来当东西,若是被熟识的人瞧见,被他们宣扬出去,在街坊邻居中,脸面自然荡然无存,人活脸,树活皮,脸皮都没有了,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滋味么?
大明朝的人们,还远远没有后世的人们那般不在乎自己的脸面,笑贫不笑娼,在这个封建社会,并没有市场,对大多数人来说,名声比财富更重要。
所以,当铺这样的店铺一般都不会开在人烟稠密的交通要道上,若是某个二杆子把当铺开在那样的地方,保管无人问津。
也只有像天下铺一般开在人烟稀少的巷子里,才会有客上门,即便如此,那些客人上门的时候,在门口也会装作是恰好路过,东张西望的,看到没有其他人留意的时候,才会噌的一声,抱着典当的物品冲了进来。\\\*\\
两刻钟前,在江南春的那四个外乡人走进了这条小巷。
那个叫飞鸟的白面小生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神锐利,在巷子内四处游走,虽然,这一刻。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稍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的目光便扫了过去,手则放进了肩上搭着地长条形行囊之中。
在他后面,十来步的地方,领头的中年汉子头戴毡帽,低着头,脚步不疾不徐地行着,他和飞鸟之间始终保持着同等地间距。不远也不近。
兄弟模样的两人远远地坠在中年汉子的身后,大约间隔有二十来步的距离,他们一边向前行着,一边回头观望,一人收回视线。另一人必定扭头回望,两人配合默契,就连两人的脚步声也踩在了一个点上,虽然是两个人。却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就这样,四个人来到了天下铺的店门前。
飞鸟抬头望了一下店铺地招牌,却未停下脚步,他直直地从店门口经过,走到巷子的转角处,到了那里,他才停下了脚步。探头往巷子的另一头望去。视线巡视片刻,他转过头。对站在店门口的中年汉子点点头。
这时,后面的两兄弟中地其中一位停下了脚步。*****回头面向来时路,神情紧张地盯着前方,另一个则疾步来到中年汉子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便走在前头,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走了进去。
进入店内,迎面而来的乃是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上竖起了木栏杆,一直通向了天花板,把柜台内外隔离开来。
柜台很高,走到柜台前地那人也算是高个了,下巴也仅仅和柜台的窗口持平,要稍微踮起脚尖,才能看清柜台内的情形。
当铺的格局都是如此,就像县衙的公堂一般,给人一种气势逼人的感觉,让前来光临的人凭空便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柜台里面地地面,比柜台外要高出三尺,一个下颌留着鼠须地中年人坐在柜台的窗口后面,正用一种审视地目光扫描着柜台外站着的人,这目光纯粹出自职业习惯,只是在那一瞬间,外面那人身上地衣着所值几何,做着何种营生,他便已经有所了解了,如此,对于对方典当的物品,他才好下价。
不管怎样,生意这东西虽然是买卖物品,最终还是和人打交道啊!
一般说来,前来典当的客人遇见掌柜这审视的目光,心中多少会有些忐忑,谁都是有急事需要用钱才来当铺典当物品,勉强也算是有求于人吧?自家的物品所值几何,皆由柜台内那人一言决之,既然如此,心虚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啊!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面对那掌柜审视的目光,柜台外那人依然摆着一张木头脸,脸上的神情不见丝毫的变化,就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看不清这人啊!
掌柜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嘴边依然露出招牌似的微笑。
“这位客人,不知本店能够帮您做什么?”
那人并未说话,而是回头望了身后的中年汉子一眼,如此,柜台内的掌柜才注意到了那个中年汉子,只是,中年汉子头上戴着毡帽,掌柜看不清他的脸。
中年汉子微微点了点头,那人回过头来,重新面向柜台。
他挪了挪肩上的包裹,却未像掌柜猜想的那样把包裹放在柜台上,而是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把它放在柜台上。
掌柜眯着眼睛,盯视着柜台上的物品。
不值钱!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的确,对方摆在柜台上的只是一块破玉,一看就知出自当时人之手,做工粗糙,雕工拙劣,更过分的是,这玉只有半边……
郑重其事半天,掏出来的只是一块破玉,这是戏耍我么?
掌柜的鼻孔微微翕动,眼神产生了一些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恼羞成怒的预兆,不过,这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在他脸上便立刻消散了!
等等!半只破玉!
他急忙伸出手去,将那破玉抓在手中,就像小时候和其他小孩争夺玩具一般急不可耐,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急切起来。****
不错,这是那块玉。和自己曾经看过的另外半块玉一模一样。
东家有吩咐,若是有其他人拿着那块玉的另外半边来,务必当做贵客看待。须将那些人引到屋内好好侍候,同时,在第一时间一定要派人去唤他前来。
不过,在此之前,务必还要对上暗号才行。
“客人,此物想当几何?”
“万两黄金!”
柜台外的那人答道。
不错!
掌柜暗自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外面地人应该是正主了,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对白仍然要跟上。
“不值啊!不值!”
“那依掌柜之见,此物当得几何?”
“应当一座山!”
“再加一条河如何?”
“成交!”
对完暗号之后。掌柜的立马立刻了柜台,来到柜台一侧,打开了一扇暗门,将柜台外的两人引了进去。那两人径自行了进去,却未叫门外地飞鸟和另外一人进来。
这时,你若有闲暇行经天下铺的门口,同样寻不到那两人的踪迹,他们便像是失踪了一般不知去向了。同一时间,西门大官人的府上。
西门庆那间装饰豪奢的书房,此刻。已然是一片狼籍。原本四平八稳放在窗前的书案这时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这会儿。纯粹用来装饰用的文房四宝几兄弟便像是分了家一般,跌落在地面。分散在四个角落,那面西门庆甚是钟爱地屏风中间多了一个大洞,明显是被人用拳头打破的。
制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西门庆。
当初,被恐惧挤迫心脏的西门庆狼狈逃离江南春之后,不久,便恢复了神智,他忍不住想,自己干嘛要逃?说起来,身边也有十几个护卫,又是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怕那个小娘皮不成。
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掉过头去找祝无双算账的想法,他只是吩咐了几个手下,让他们去寻些泼皮,暗中监视祝无双,在他看来,祝无双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恐怕是为自己而来,妈地,老子都回到范县老家了,这小娘皮还跟来作甚?
老子又没有真的奸了你?只是,在京城的酒楼调戏了一番,还吃了一顿好打,说起来,还是老子吃亏了,你不止在京城刺杀老子,要穷追不舍到范县来了,你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干嘛要学武二郎?
在心头暗中抱怨着,骂了几句围在身边拍马屁地帮闲,西门庆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在他看来,自己的府邸才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回到范县后,他可是花了重金请了不少江湖上的好汉来当自己的护院啊!
有这么多高人护着,那个小娘皮应该是进不来的吧?
不过,回到府上,西门庆虽然感到安心了,与此同时,他也对自己在江南春地落荒而逃感到了羞辱,于是,在书房很是砸了一些东西,发了一些脾气。
脾气发完之后,他对着一面铜镜摆着各种凶恶地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西门庆,你是恶人!你是天下第一恶人!你谁也不怕!”
只是,这番话究竟给了他多少信心,究竟驱除了他多少恐惧,便只有天知道了。
“咄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西门庆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行了出去,敲门那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廊下,低着头。
“什么事?”
“老爷,香坛已经摆下了,法师请老爷前去,以免误了开坛做法的时辰!”
“知道了,我这就去!”
西门庆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本来,他不信这些无生老母下凡,弥勒降世地把戏,那个传教的家伙他原本只是当着门客在养,毕竟,那个闻香教在河南,山东这一带地影响很大,不仅普通朋友,就连很多士绅人家都信那个调调,他西门庆虽然不信,却也不能强制手底下的那些人不相信啊!
只是,现在祝无双杀上门来了。
在西门庆看来,祝无双这样漂亮的女子居然有如此高强的武功,绝对是妖孽降世,所以,他才找那个法师开坛做法,为自己驱邪。
也算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第三集
第二十六章 许文浙和卢正宗
仓皇奔到大街上,瞧见了来往的人群,小冷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不再有着冷汗淋漓的感觉了。.
只是,站在十字路口,他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次行动失败,他担心李家的三管事会以为他临阵脱逃没敢听令行事,如此,自家的亲人在李家就要遭殃了。
可是,对方若是晓得自己行动失败,甚至被酒楼的人抓住了,他会相信自己什么都没有说便被那些人放出来么?恐怕是不能的吧?换一个立场,自己处在三管事的角度,也断不会相信的。
怎么办?
回家?
现在吃住都在江南春酒楼,他以前租借的那间屋子早就退租了,无家可回,要回也只能回城外的老家,只是,他因为不想当李家的佃户,已经分出来单过在城中厮混,认真说起来,那个地方也算不得他的家了。
赶紧去找三管事解释这件事情?
小冷又不是傻瓜,姑且不论他寻不到李家的三管事现在在何处,就算他知道,这一会也不能前去寻管事大人,酒楼那帮人会如此好心,自己犯了如此大错,只是赶出来就算了,那展柜和护院头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这样的善长仁翁啊!
想了想,小冷还是选择了出城,返回乡下老家,说起来,自己的家人还在种着李家的田,那三管事若是对自己有什么处置,自然会找上门的,哎!烂命一条,任凭处置,只希望家人不受连累便是,也只能这样了!
小冷不知道的是,在他后面不仅有酒楼的人跟随,就在他奔出江南春酒楼后门的那一瞬间,有几个泼皮模样的家伙正聚在酒楼后门附近嬉闹玩耍。当他奔到大街之后,其中的一些人便和酒楼那帮人一般跟在了他身后,另外一些人则寻另外的路径穿过了几条街巷,来到了一间茶寮内。
茶寮的里间,摆放着一张桌子,有珠帘把里面和外间隔离开来,那个吩咐小冷做这件事地三管事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桌子旁,桌子旁边高坐的自然是他的主子范县县丞李长全李大人了。
那个报信的家伙只是站在外间。并不敢掀帘入内,他三言两语非常干脆地将打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随后,听到里间的管事说了声知道了,他便鞠了个躬,退了下去。
“老爷,那厮已经出来了,往城外而去了。我们的人跟在了他身后。看他究竟是逃往他乡,还是返回老家?不过,似乎有其他的人同样在跟踪那厮,应该是酒楼里面地人,老爷,小的们该怎样做?”
李长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这一切从他紧皱的眉头便可看出。
今日,在江南春酒楼上,杨澜的新举措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没有想到杨澜会这样做。火耗银子,那可是一大笔钱啊!远比一个县令每年的俸禄要多,对方居然说不要便不要了,全部分给下面的人,好大的一笔手笔啊!只是,从对方专门派人在范县开一家酒楼来看,这姓杨地是一个有钱人,他做官并不是为了钱。
不为钱,自然是为名啊!
为政绩。为了往上爬。这样地人不好对付啊!
今日一过,对方算是给自己下了战书。而自己的挑衅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算起来。这首仗自己应该是输了!
不过,来日方长,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啊!
李长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茶,眉头虽然皱得更深了,脸上的郁闷却消散了不少。
“叫小的们回来,不管那厮!”
“不管?”
三管事脸上很自然地出现一丝茫然,就像突然瞧见白天变成黑夜一般。
“那厮要不是临阵脱逃,要不是就是刑事不密,被对方逮住然后又放了出来钓大鱼,若是临阵脱逃,那还没有什么,可是,要是被对方逮住的话,依小人之见,那厮多半已经受不得刑,将小的供了出去,小的是老爷的人,恐怕会给老爷带来麻烦吧?”
“无妨!”
李长全的嘴角抽动一下,仿佛是在微笑,眼神中却殊无笑意。
“就算有那人的供词又有何妨,你可以说他血口喷人啊!反正当时你们是私下见面,旁边没人,也没有留下什么字据之类地,就算上了公堂,也只能不了了之,何况,这几日,你回乡下的庄子待着,没有人能够进咱家的庄子抓你,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说,我还没有和姓杨的彻底闹翻,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鲁莽行事的!”
“老爷明见万里,小的佩服!”
三管事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屁的明见万里!”
李长全冷哼了一声,三管事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上地笑容便显得有些尴尬了。
“你现在就出城回庄子去,马上就收秋粮了,那些泥腿子要是不老实,你须多下点功夫,不能让那些家伙占了便宜,晓得不?”
“是!是!小的知道了,小地一定不负老爷所托!”
说罢,三管事向李长全躬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等管事出去,李长全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这茶水不是什么龙井,铁观音,而是这件茶寮老板秘制的苦茶,也是李长全唯一喝地茶,不过,他很少到这里来饮茶,每次都是有什么事情委决不下才来此地,茶虽然苦,却可以让他头脑清晰。
暂且来说,巡检吴正生是自己的人,典吏李平也是贴心人,他们掌握着城中唯一的武力,哼,只要这股力量在自己手中,再加上自己地头蛇的优势,家族的力量,那个毛头县令要想动自己。不是拉拢一些无足轻重的家伙便能做到的。
先看他还会耍什么花招吧?
时候到了,只要寻个机会,一棒子将其打死便是了,在这范县的一亩三分地,只能由我李长全做主,翻不了天!
同一时间,天下铺,内堂。
中年汉子已经取下了毡帽。端坐在客座的太师椅上,两兄弟地其中之一则神情肃然地站在了他们身后,那两个没有跟随他们进入当铺的同伴,此刻,便不知在哪儿了!
茶碗摆在左手旁的茶几上,犹自腾腾冒着热气,中年汉子却没有动它的意思。
没有等待多久,一阵笑声从屏风后面传来。不一会。一个穿着员外服的中年人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到了端坐的客人身上,脸上的笑容不曾有顷刻消散。
“正宗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无妨!”
端坐地那个中年汉子站起身,朝主人抱了抱拳,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转瞬即逝,随后。两人分宾主坐下。
如果,各位的记性不错的话,一定会记得这个从屏风后面出来的人,他便是许文浙,闻香教在范县的负责人,表面上的身份乃是天下铺的东家。
西门庆地生意集中在当铺,钱庄,药店……范县是他地根据地,在范县他可算是一手遮天。这几门生意都是被他垄断了的。偏偏这天下铺例外,西门庆势力膨胀起来后。这天下铺依然屹立不倒,也算是有一些能耐吧?
真相揭开之后自然平淡无奇了。在天下铺背后有闻香教的支持,西门庆想要弄垮这家店铺,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至于来访的那两人,和闻香教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乃是鼎鼎有名的双龙寨匪徒。
戴毡帽的那人便是双龙寨的寨主卢正宗,背后那人以及当铺外不知所踪的那两人乃是他的伴当,飞鸟是他的亲兄弟,那两兄弟是他地贴身护卫。
这卢正宗也算是传奇人物。
他原本是大明军官,官至百户,卫所驻地就在东昌府,聊城附近,他这官职并非世袭,这百户的官位乃是他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杀水贼,追响马,抓山匪,立下了无数功绩,从军二十余年,在三十五岁左右这才升任了百户一职。
至于他为什么会从官兵变为盗匪呢?
那又是一段长篇故事了,容后再讲。
闻香教是想做大事的人,自然,三山五岳的好汉都需要拉拢,昔年,许文浙走南闯北,和卢正宗也有交情,就算卢正宗落草为寇,许文浙也没有和他划清界限,当年,双龙寨初创,缺乏粮食,缺乏耕牛,那时候,卢正宗还没有铁下心来以劫掠为生,一帮跟着他的兄弟的日子便过得凄苦万分,天天饿肚子,若不是许文浙相反设法,通过一些途径将粮食,耕牛等运到双龙寨,也就没有卢正宗的今天。
这便是卢正宗将随身玉佩颁成两半,将其中一半交给许文浙的原因。
他说过,这个恩情他务必要报,许文浙若有差遣,他必定为其效劳,就算是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于是,这便有了今日之行。
他之所以离开双龙寨,只带着几个人进入范县,便是为了赴许文浙地邀约,以往,许文浙都没有委托他做过什么事情,这份恩情一直无法回报,卢正宗心中很不是滋味,现在,终于可以报恩,虽然,他脸上地表情一如既往地木讷,实际上,内心却分为激动。
“正宗兄,你我兄弟许久未曾见面,本该好好叙旧才是,不过,我知道正宗兄不能在此地久留,如此,便长话短说了,今日,请正宗兄来此,乃是小弟有要事相求!”
面对卢正宗询问的目光,许.
第三集
第二十七章 做法
秋虫在草间此起彼伏地鸣叫,阳光落下,照射着叶尖有些枯黄的草丛,一只沾满泥污的赤脚踩在那丛野草上,将草叶踩得一塌糊涂,留下了一个脚印模样的印痕,那只赤脚离开以后,过了许久,在贴地吹来的微风帮助下,草丛这才恢复了原状 赤脚的主人戴着一顶斗笠,弯着腰,从田间的小径疾跑而过,来到了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上,搭着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在山坡上,可以很清晰地瞧见山坡下的情景,那里是一条黄土小道,小道从山坡下经过,延伸到前面三四百尺处的树林,在林中蜿蜒地穿行十余里,便与官道相连。
“来了?”
请见脚步声,大宝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焦急。
徐二贵呲着两排大黄牙,神情憨厚地笑着点了点头。
“来了!”
大宝是一个中年人,面貌老实巴交,一看便是在田间地里厮混的庄稼汉,如果大家对那个用牛车把杨澜等人送到范县县城的庄稼汉有印象的话,只要用心地寻思,应该能将那个人和面前的大宝对上号来。\//\
是的,大宝便是那个用牛车把杨澜等人送往县城的庄稼汉,而这山坡下的那个小村庄便是当初杨澜等人从永济渠上岸之后遇见的那个不知名的小村落。
“二贵,你也来的太晚了吧?大师是不是已经开始做法了?”
大宝没好气地埋怨了二贵两句,随后,把徐二贵拉到了他原本躺着的那块地来,那里,铺着许多干草。刚才,大宝便趴在干草上,脑袋钻出木屋,观察着山坡下那条小路的情况,从外间从陆路进村。这山坡下的黄土小道是必经之地,这个小木屋是村里的望哨,一刻也缺不得人。\\/\
若是太平无事,这个望哨根本派不上用场,然而,这万历四十七年,虽然并非乱世。却也算不得什么好年景,山贼,水盗,响马,流民,衙役……这些都是村里人需要防备地。
“放心吧!大师还没有开始做法。俺晓得,每次大师做法大宝你都没有缺席。所以,提前来了的,你要是还废话两句,参加不了仪式,那就怪不得俺了!”
“那俺就不和你多说了,你仔细看着,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睡着了,这鬼天气,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下雨了,听说北面那些缺水的地方今年没有收成。有好多人都离开了村子南下来逃荒。很多人都成了盗匪,二贵。你可要小心一些啊!”
大宝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徐二贵,嘱咐了他两句。\\/\
“知道了!俺又不是小孩。你还是快点走吧,当心看不到法师做法,完不成心头的宏愿大肆,打劫降临的时候,仔细佛爷不救赎你!”
徐二贵不耐烦地地说道,随后,伏下身,趴在大宝刚才趴着地草席上。
“呵呵!”
大宝笑了笑,不再废话,他猫着腰,钻出木屋,飞快地朝村子里跑去。
这会儿,正是未时三刻,整个村落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中,寂静得很,村子的街巷中,不见有人行走,就连每天都在村中东奔西跑打闹玩耍的小孩也不见踪影,显得格外的怪异,像是一个废弃的村子一般。
不过,飞快地在村中奔跑的大宝对此却见怪不怪,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村子唯一地长街,从村子的西面跑到了最东面。\///\\
村东头,是村子的祠堂所在,祠堂前,有一个空地,如今,全村几百号人全都挤在空地上,他们鸦雀无声地排着队,围在一起,视线齐齐向前,落在祠堂前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在那里,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上,摆放着一只香炉,烟雾袅绕,腾腾而上,在香案旁,一个头绑红巾,赤着上身的汉子嘴里正念念有词,围绕着香炉踏着奇怪的步伐,疾走不休。
大宝来到人群外围,他放缓步子,走进人群中,村民们非常有默契地让了开来,让他走到了最前头,和村中有威望地一干人一起。
“有什么动静?”
瞧见大宝,当初在村落外和杨澜等人交涉的那个老者虽然目不斜视地盯着香案旁做法地那个汉子,嘴里却小声地向大宝询问。\//\
这个老者名叫徐一生,他是这个村落的里正,村长,也是徐氏一族的族长,那个大宝则是他的大儿子,徐氏宗族未来的族长。
最近,听闻北面旱灾严重,许多人沦为了盗匪,所以,徐一生才把自己的儿子也派到了小木屋去,自己这个儿子做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阿爹,没什么不妥,一切如常!”
“那就好!”
徐一生念了句阿弥陀佛,念念有词地说道。
“希望法师做法成功,佛爷保佑,我徐家庄年年丰收,家家平安,保佑我等不受盗贼袭扰。”
就在这时,那个汉子停下脚步,从屁股后面挂着的布袋内掏出一张黄黄的符纸,将那符纸迎风一抖,放在香案上。
随后,他继续从布袋里往外掏东西,掏出一支朱砂笔,以及一个小盒子,揭开盒盖,将朱砂笔探入盒子内,搅拌两下,随后,握着朱砂笔,在黄黄的符纸上胡乱地划了几笔,过了一会,他放下笔,将符纸拿起,举在空中,对着阳光。
接下来,那汉子仰着头,用一种非常虔诚地目光盯着头顶地天空,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接下来,奇迹发生了。
那张黄色地符纸竟然在空中自己燃烧了起来。
瞧见火光闪耀,围观的众人嘴里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大气,脸上地敬畏之色更盛了几分。
眼看就要烧到手指之后,那汉子才将符纸丢下,他转过头,用一种非常疲惫的声音说道。
“徐家庄的各位父老乡亲,佛爷终于应了大家的请求,明年,徐家庄依然会顺顺利利,灾祸不会降临在徐家庄,但是……”
话音转折处,那汉子厉声说道。
“大家须得虔诚,这样,日后的真空之乡方有你们的一席之地,若是不虔诚,大劫降临,尔等便会永坠红莲之火,不得解脱!”
众人齐声道着不敢,声音中充满了畏惧和敬服。
众人话音刚刚落下,一个惊惶至极的声音在人群外传来。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第三集
第二十八章 收税
春哥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木椅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杂七杂八地放着一些干果茶水之类的玩意,在他头顶,乃是一株郁郁葱葱的大树,树荫如大伞张开,挡着了头顶并不算毒辣的阳光,投下了一地斑驳。
这个地方便是一刻钟前闻香教那个法师作法的地方,自然,香案什么的已经撤下了,那个法师也不知所踪。
人还是那些人,全村老小都聚集在空地上,他们小声地交谈着,神情畏惧地瞧着树荫下翘着腿喝着茶的春哥,他们的族长徐一生带着儿子大宝躬身站在春哥身侧,在和对方小声地交涉着什么,另外几个衙役同样蹲在树荫下,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间或,从那里发出几声轻笑。
“这位差爷,光临鄙村,不知有何见教?”
徐一生笑着对春哥说道,因为春哥是坐着的,为了让对方不致仰起头来注视自己,徐一生的腰弯得极低,显得有些佝偻,再是低三下气不过了。
“尔是里正?”
春哥抬起头,斜斜地瞄了徐一生一眼。
自从值班时间聚众赌博被杨澜抓了现行吃了挂落之后,春哥的心情便一直不见好。
表面上,他仍然是班头,不过却是戴罪立功。虽然有自家的大佬李长全支持,可是有一个看他不顺眼的县令大人存在,他这个班头能干多久,很难讲。
“是!老朽是徐家庄的村长。也是里正!”
徐一生连连点头,口气更加卑微了。
“难道你没有接到通知,这几日,要配合上差征收秋粮?”
“有收到!有收到!只是?……”
徐一生对衙役下乡来收税。之所以会莫名惊诧,因为这样地行为并不怎么符合旧例。
明朝的地方衙门收税,完全是按照衙门内前一年清查人口土地时制定的那本册子收税的,在那本册子上,全县有几个乡,每个乡有多少人口,都是记录在册地,收税的时候按照册子上收取便是了,至于,那本册子究竟有多少准确性。那又另说了。
百姓缴税,是要把兜里的银两拿出去,他们自然巴不得少缴一些,衙门的官吏下来收税,除了保证要完成朝廷的任务之外,自己也想要从中捞点外快,自然想要多收一些。两者之间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每一年,收取夏秋两季的赋税。多多少少都会出点事情,或大或小而已!
几乎每一年,官员们都会被收税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是的,这是他们增加收入的好机会,同时,这也是他们治下出现麻烦事情地时段,可以说,官员这个时候是痛并快乐着。
于是,某个天才人物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承包。
也就是官府把税额承包给胥吏和地方大户。让他们先把承包额度给缴全了。然后自行取向农民收取。能多收的,算他赚到。收不到就赔本……当然,实际上不可能赔本。很多大户都是以此发财的。不把县尊主簿典史这些人给打点好了,一般人可休想得到这个发财机会。
如此,便形成了惯例。
反正出了麻烦,便由那些承包人处理,官府正好眼不见心不烦,若是事情闹大,捂不住盖子,到时也有替罪羊啊!
以往,范县也是按照这个方式来收税的。
负责征收徐家庄的赋税的乃是三十里地外的一个姓王地员外,那个王姓员外乃是这一带的大户,这一带方圆几十里的村楼地赋税都由姓王的带着家丁来征收,随后,他再把该上缴的税额交给官府即可。
这王姓员外乃是徐一生的女婿,徐家庄这几十户每一年的税额都上缴不多,所以,当瞧见征税的人不是王家庄的人,而是城里来的差役之后,徐一生自然莫名惊诧了。
“一向不是王员外帮官府收税的么?今儿个,怎么劳动差爷们的大驾啊!”
最终,徐一生还是战战兢兢地说出了心头地疑问~~“呸!”
春哥往地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浓痰,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老货,你以为老子想来这穷乡僻壤?妈地,太阳又大,蚊虫又多,老子兄弟几个早上从县城出发,走了好几个时辰,这个时候才赶到,妈的,这几天都不要想回城了,这一带地村子都归我们几兄弟管了,看来,好几天都要吃不好,睡不好了!”
以往收税,春哥这些衙役还是要出城的,只是,他们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到第一线来,一般都会停留在当地大户家中,好吃好住地供着,只有发生了那些征税地大户也摆不平的事情,他们才会披着那身虎皮出现,为其壮胆,除此之外,和出城郊游玩乐没有丝毫的区别。
“怎么会这样呢?本地百姓都是奉公守法之辈,每一年的赋税都按时上缴,根本不需要劳动各位差爷的大驾啊!”
徐一生陪着笑说道。
“哼!”
春哥冷哼了一声。
“还不是新任县大老爷突发奇想,他老人家只要一张嘴,我们下面的便要跑断腿……”
杨澜上任之后,有两大举措,第一便是大派福利,把应该只有自己和少部分有品级的官员才能享受的火耗银子提取出来,分给县衙所有的官员和胥吏,人人有份,只是按照官职大小,多少而已。
这自然是让衙门那些底层分外高兴的事情,这让他争取了不少人心,那几日。不时有衙门的小吏前来拜访杨澜,向杨澜表决心,下忠心,汇报他们地思想和工作情况。当然,这些家伙都是不受重用之辈,身处的部门也是些捞不到一点油水的清水衙门。
随后,杨澜又有了第二个举措,这个举措便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他取消了包税制度,不允许当地大户代表官府收税,当然,他们可以协助官府收税,这是他们忠于朝廷的体现。
每一年地包税权,十里八乡的大户们都争得不可开交。和李长全没有过硬的交情,以及白花花的银两,这些包税权是落不到他们手中的,然而,杨澜上台,取消包税权之后,县衙那些有实权的官员便失去了在这件事上捞钱的机会了。对杨澜,他们自然是非常不满意的。
不然大户收税,县衙的官吏和衙役们便要亲自下乡收税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苦差,同样也是一个美差。
以往,他们只要待在当地大户家中享乐便是了,油水虽然还是有的,可惜,由于他们没有亲临第一线,油水自然没有大户们丰盛,现在,他们要到穷乡僻壤吃苦了。但是。油水不少也捞得更多么?
不过,在下乡之前。杨澜召开了县衙地全体工作人员进行了扩大会议,在会议上。杨澜再三叮嘱大家,不许徇私舞弊,不许以权谋私,既然,每个人每个月都有薪酬了,那么,以前的那些章法便不许再出现了!
他把整个范县分为四个区,每个区派一个高级官员负责,主薄辜青松负责东面,巡检吴正生负责西面,典吏李平负责南面,北面则交给了游子和,至于他和县丞李长全便坐镇县衙,统率全局。
哪个地方出现问题和麻烦,便由那个区的主官负责,如此,层层推下去,一直推及到第一线。
为了防范那些胥吏鱼肉乡民,杨澜可谓是绞尽脑汁了,他的防范措施不可谓不周密,可是,终究还是杜绝某些事情的发生啊!
毕竟,制度是制度,执行制度的终究还是人啊!
他杨澜只是个外乡人,虽然,通过福利制度在衙门内拉拢了一些人,但是,那些人里面,谁是真心投靠,谁是敷衍了事,谁是前头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还是无法甄别,所以,他终究还是势单力薄。
欺上瞒下,本就是胥吏们地拿手好戏。
何况,李长全肯定不会甘心权力被杨澜拿走,他自然是要做出反击的,这次征收秋粮,他不搞风搞雨,他就不是李长全了。
既然,你姓杨的要改革,那,我便让你地改革引起一片怨声载道,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于是,他的嫡系力量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春哥是李氏族人,算是李长全一党,作为带队到第一线征粮的一个小头目,他自然是要做出一番事情出来,给杨澜上上眼药。
于是,开始征粮之后,这祠堂前的空地上便开始上演不和谐的一幕了。
徐家庄的人要上缴的秋粮比往年要多出五成,虽然,往年因为征税人是徐一生女婿的缘故,他们上缴的粮食比应该上缴的要少一些,人口和土地也被瞒报了不少,但是,今年就算是秉公办理,却也比实际应该上缴地多了许多啊!
“我家明明只有十亩旱地,为何要缴这么多银两,比往年多了这么多,差爷,你们是不是算错了啊!”
徐二贵呐呐地说道。
“算错?”
春哥冷哼了一声,对负责算账地账房先生说道。
“你是不是算错了?”
账房嘻嘻笑道。
“小的没有算错,今年,新县令上任,有了新规矩,火耗银子加倍!”
“听见没有,火耗银子加倍,这不关我地事,要怪就怪大老爷吧!”
说罢,春哥哈哈大笑起来。
“你!……”
徐二贵握紧拳头,终究还是不敢动手,他叹了叹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闷声不语。
第三集
第二十九章 抗税
像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在徐家庄发生,范县的各地地方都有着类似的事情发生,李长全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要破坏这次收税,若是那些泥腿子忍气吞声,那么,他就当是卖个好给跟随他的那些人,既然,跟着他能够大捞一笔,杨澜承诺的那点微薄的薪酬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若是百姓起来抗税,那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一个村落抗税,还可以说是征税的衙役的错,若是十里八乡的村落都抗税,那自然是新的收税制度的错了!
在大明朝,**也是让官员头疼的事情,一个地方,若是出现惊动到了上一级部门,甚至传到了京师的**,当地的父母官自然脱不了干系,有关系,有背景的还可以平调,灰溜溜地离开,若是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背景,那么,祝贺你,以后,你就用不着照顾这么多的子女了!
是的,杨澜说过,若是手下犯错,到时必定严惩不贷,可是,要是所有的人都犯错呢?若是所有人都和他对着干,他又能做什么呢?
全部开除。\//\
若是这样,衙门的公务自然会停顿下来,监狱没有狱卒管理,码头没有巡检收税,大街没有衙役巡逻,公堂没有小吏办公,到时候,看他一个光杆司令能够做什么?想必,那会是一场难得的好戏吧!
每每想到这儿,李长全嘴角总是会露出一丝微笑。
面对李长全的这次攻击。杨澜会怎样应对呢?
在这一刻,他又在何处呢?
虽然,杨澜给自己地任务是坐镇县衙,处理一些突发事件,实际上,他并没有留在县衙内,而是让杨凌代替他处理日常事务,借来江南春的掌柜崔子玉在一旁协助,他则带着武大人,张落。\\\薇薇出城去了,也算是微服私访吧?
虽然有着周密的监督机制,但是。要那些胥吏不趁机弄点油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对此,杨澜心知肚明。
若是那些家伙不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可是,要是某些家伙太过分了,弄得天怒人怨,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有时候,要吓住那些猴子。你必须在他们面前先杀一只鸡。
可是,怎样才能知道哪些人做得很过分呢?
单靠杨澜一人微服私访自然是不成的,他能力再强,也顾及不到许多方面,所以,他把江南春的那些人全派了出去,让他们化妆成货郎和行商到乡下去,帮他探查民情;同时,他也暗暗吩咐那些向他靠拢要求上进的家伙,让他们在暗中监视。\\/\看有没有人捣乱。
这个时候。杨澜自然不知道李长全会煽动那些人和他对着干,为此。李长全甚至向杨澜请了病假,返回了李家庄在背后遥控指挥。
也是因为李长全离开了县衙。杨澜这才有了微服出访的机会,李长全若是留在县衙内,为了牵制对方,他是断不能离开衙门的。
杨澜微服私访的第一站便是徐家庄,那个当初帮助过他地小村庄,为此,他的随从又多了两个,祝无双和秀儿主仆二人。
那天在江南春见过面之后,祝无双偶尔会穿着男装到县衙拜访杨澜,大家都是熟人,另外,杨澜也想看对方究竟要做什么,所以,没有将祝无双拒之门外,这次,得知杨澜要出城下乡,祝无双自告奋勇跟随,杨澜也就没有拒绝。\\/\
当他来到徐家庄的时候,瞧见地是这样的一幕。
村民们人挨着人,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吵闹,只是非常沉默地盯着祠堂前的衙役们。
被这么多人看着,要说衙役们心中不发慌,那是说谎。
毕竟,他们只要几个人,而村民光是精壮便不下一百人,村民们若是发起怒来,动起粗,他们怎么抵挡得住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一干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的带头大哥春哥身上。\//\
虽然,李长全的密令是让他挑起事来,然而,当真正激起那些村民的愤怒后,春哥地心头也有些发麻。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虽然心头没底,春哥仍然强作镇定,他指着那些沉默的村民喝道。
“你们这是要抗税么?不缴税,还想打公差么?你们这些刁民,知道公差是什么?公差就是朝廷,你们打公差,就是打朝廷,打朝廷就是造反,造反可是要诛九族地啊!”
春哥自然是危言耸听,不过,村民们自然听不出其中的真假,前面的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瞧见这一幕,春哥心中暗喜,他正要说什么,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那人相貌普通,头顶绑着一根红巾,虽然他其貌不扬,那些村民注视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崇敬,此人,正是闻香教的法师,本地的传头。
徐家庄的村民之所以抗税,将春哥等人围着,便是受了那人的指使。
平头百姓自然害怕代表朝廷的公差,可是,有佛爷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的胆气自然足了许多,再加上衙役们做得又那么过分,出现这一幕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不要危言耸听,我们要公平,今年地火耗银子加了那么多,一两竟然有五钱之多,这不公平,我等小民实在是交不出!”
那个红巾汉子振振有词地说道。
“是啊!不公平!”“我们不缴!”
村民们纷纷附和着大声吼道,声浪如潮汐扑来,春哥地身子不禁晃了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这不能怪我啊!这是上差的意思!火耗银子五钱,这是新地县大老爷的命令,各位,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便找大老爷去算账吧?衙门门口不是有面鼓么?你们可以去敲啊!申诉你们地不满!”
春哥摆着手,大声嘶吼道。
“是吗?本官什么时候说过火耗银子要加五钱!”
一个声音淡淡地在人群外响起,声音不是很高,也不是嘶喊而出,偏偏,满场的人却听得非常清楚。
人们纷纷回头,杨澜一身便装满脸寒意地站在空地前,武大人像一尊门神站在他身后,祝无双等人则远远地站在一旁。
第三集
第三十章 对抗
“那日,大老爷大驾光临,我等小民有眼不识泰山,有所怠慢,还望大老爷见谅,恕罪则个!”
徐一生屁股的一半挨着椅子,另一半则悬在半空中,他面向杨澜,又是抱拳,又是作揖,语气忐忐忑忑,表情诚惶诚恐。.
“那日,本官未曾表露身份,与你等无关,老先生何罪之有啊!”
杨澜坐在木椅上,摆摆手,笑着说道。
县大老爷大驾光临,徐一生自然要将其请到屋内就座,不过,杨澜拒绝了他的邀约,而是留在了外面。
人群已经散去,准确地说,他们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挤在一团,而是远远地站了开去,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杨澜,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趁父母一个不注意,溜了进来,凑到杨澜跟前,将手指咬在嘴里,污浊的脸蛋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那眼中的好奇比成人更盛了几分。
站在徐一生后面的大宝忙着将小孩赶开,徐一生老脸上挤成一团的笑容多少有些尴尬,连连向杨澜道歉。
“无妨!”
杨澜非常大度地摆摆手,随后,向徐一生道谢,感谢徐家庄村民们当初的帮助。
徐一生自然连声道着不敢,说这是他们的荣幸,能够有幸为大老爷服务,那是他们徐家庄祖辈们的保佑啊!虽然,就在一刻钟前,徐家庄的村民对代表着朝廷的春哥等人异常不满,将其围困在人群中,有点抗税的意思,然而。当真正的县大老爷驾临,他们的心气一下便没了,这会儿,就算那个法师在一旁暗暗鼓动,也没有人敢上前说三道四。
对这些农民来说,县大老爷。那可是一般人啊!
不管是大明朝,还是后世,对靠地里刨食地农民来说,官这东西,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人物。
寒暄了几句,见徐一生始终有些放不开,杨澜便岔开了话题,不再提当日之事。转而询问今年的收成,谈一谈田间地头的琐事。
谈到徐一生熟悉的事情,慢慢地,他放开了一些,声音不再生硬,表情也不再局促,屁股也在木椅上坐实了,姿势不再如当初那般难受。
两人相谈甚欢,跪在一旁的衙役们地心情便没有这般愉快了。
春哥有些想不通,这个大老爷不在衙门好好地待着。干嘛出城到这些穷山恶水来,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徐家庄的这些人居然是县大老爷的旧识,真***倒霉!
杨澜出现时,春哥被吓了一大跳,说是魂飞魄散也不为过,接下来,他的脑子便像塞满了糨糊一般。懵懵懂懂的,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当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跪在了大树下(奇*书*网.整*理*提*供),成了待罪之身。
随后,杨澜一直在和徐一生交谈,把他和手下们晾在了一边,置之不理。
要杀要剐,你总要给句痛快话啊,现在这样。算得了什么!
“春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挨着他跪着的手下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春哥有句口头禅是这样说地,信我。没错!他手下的那帮人基本上都对他惟命是从。
一方面,春哥能打。三五个壮汉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手下若是有什么不同意见,他是不会用拳头和对方讲道理;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春哥信李,是县丞李长全李大人的亲戚,他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后台,就算手下们打得过他,也不敢还手啊!
听见手下询问自己的意见,春哥用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狠狠地瞪着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发笑的杨澜。
总地说来,春哥不是一个喜欢用脑的人,嗯,准确地说,他的脑袋里面装着的基本上是稻草之类的物事。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在值班时间聚众赌博的原因,明晓得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偏偏还是这样做了,那一刻,他并不是仗着李长全是他的靠山才这样做地,而是他根本就没有细细思索过,也有手下表示了对县大老爷的担忧,他只用了一句话回答,信我的,没错!
当手下问他该怎么办的时候,春哥准备发飙了。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曾经因为一句戏言,提着菜刀将西城的屠户追了整整半个城,那一会,他的心情与现在大概相仿。
基本上,决定他怎么做,或者做什么的并不是他的大脑,而是他的情绪。
“我说,大老爷,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怎么处置我等,说句话就行了,莫要这般折辱我等!”
春哥猛地站起身,扯开喉咙嚷道。
他地手下动手慢了,没有把他拉住,瞧见春哥如此胆大妄为,脸都被吓白了,忙低着头,趴伏在地。
“哦!”
杨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有想到区区一个衙役班头竟然有这般勇气,犯了错,还如此理直气壮,少见,少见!
杨澜不怒发笑,轻声说道。
“当初,尔等下乡征粮之前,在公堂上,我对尔等说了什么?一切需秉公行事,不可贪赃枉法,欺压良民,若有违反,严惩不贷,尔等是不是把我地话当耳边风了?”
春哥向前行了一步,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是大老爷,你怎么晓得我们下面人的辛苦,走这么远地路,又是爬山,又是涉水,到这些穷乡僻壤来喂蚊子,这些刁民又不老实,弟兄几个要是不捞点油水,家里几口人喝西北风啊!”
“是吗?”
杨澜冷笑一声。
“尔等原本没有薪酬,当差只是为了服役,本官上任之后,不是承诺每月发粮饷给尔等。让尔等可以度日么?”
“我呸!”
春哥吐了一口浓痰,双拳紧握,噔噔上前两步,和杨澜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两者之间不过四五步地距离。
“那点散碎银子能顶什么用?还不够老子每个月的酒钱,范县一向都是按照老规矩做事情。上下和谐,你一来就坏了规矩,断了我等的财路,今儿个,给你撩一句话在这里,小的们不服!没有我们这些小地给你卖命,你一个外地人,在范县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春哥先前喝了不少的酒。现在,牛脾气一上来,就有些不管不顾了,不知道该说他勇敢呢,还是无知,面对一县的父母官都敢如此!
以往,县丞李长全在衙门当权,那些县令被其架空,手底下没有人权,也没有财权。若是没有李长全同意,就连一个衙役也指使不动,这样的情况春哥时常见到,故而,他根本就看不起杨澜,杨澜这个县令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其分量等同于一个屁。
他当值的时候聚众赌博,受到了杨澜的惩处,若不是李长全使眼色让他忍耐,当时,他便要和杨澜对着干,他相信自己只要吼一声,衙门地衙役都会跟着他,若是全体罢工,到时候他到要看杨澜怎么收场。
这次下乡征粮,春哥是得到了李长全的命令。让他暗中破坏收粮。有李长全在背后撑腰,他更不怕杨澜了。反正背后的大靠山都决定和杨澜摊牌了,他又怎么怕得罪对方?所以。这才有了头先的表现,只不过,其行事一如既往地没有用脑子。
春哥捏着拳头,气势汹汹地朝杨澜逼近。
远处,正在观赏田间风光的祝无双等人闻声望了过来,薇薇扔下刚从田埂上摘采下来的野花,向杨澜这边奔跑过来,祝无双等人也只好跟着往这边行来。
春哥的蛮子劲一发作,有时候,就连李长全也有点头疼,曾经某个县令因为一些小事指责了他两句,他一怒之下,便提着拳头向那县令呵斥,那县令吓得面如土色,惊惶而去,事后,李长全出面,摆平了这件事情,不过,这事滋长了春哥的气焰,在他看来,所有地读书人或许都是县令那样的胆小鬼。
不想,他如此气势汹汹,面前那个白面小生却夷然不惧,不仅脸上没有出现害怕的神情,就连坐姿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嘴角居然还挂着微笑,这微笑……分明,分明带着一些讥诮,让人极其的不爽。
是在假装么?
肯定是,对方肯定是在强作镇定!
脑子里虽然这样想着,春哥却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没有经过大脑便自行停下了脚步,仿佛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放肆,狂妄!尔有几个胆子,敢和县大老爷如此说话!”
徐一生从木椅上站起来,颤颤悠悠,指着春哥,声色俱厉地喝道,随后,他转过身,对杨澜抱拳说道。
“大老爷,只要你下令,我徐家庄几百号人全听你的!”
“哼!”
春哥冷哼了一声,退后两步,对徐一生喝道。
“死老头,不关你的事,少管闲事,老子是李族的人,动了老子,小心铲平你这个破村子!”
说罢,他不理徐一生,望向杨澜,大声吼道。
“老子现在不干了!不穿这身皮了!你能奈我何,弟兄们,跟我走,没有我们这些兄弟帮忙,看你以后怎么办?”
随后,他招呼那些仍然低着头跪在地上的手下,便要转身离开。
“想走,没有这么容易!”
耳边听见杨澜冷冷的声音,春哥便要转头回应,就在他回头地一瞬间,眼角突然出现一团阴影,那阴影迅速扩大,遮挡了整片天空,正当他想要看清这阴影是什么物事时,春哥的身体便飞了起来,犹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飞了好几丈的距离,随后,跌落在一旁的水田中,不知生死。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衙役们慌忙重新跪下,脑地紧贴地面,瑟瑟发抖。
武大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呵呵笑着。 .
第三集
第三十一章 釜底抽薪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最初,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河面上,便如春蚕吐丝一般,沙沙作响,一个晚上,李长全耳边都回响着这样的声音,不曾有丝毫的停歇。
这段时间。原本托病回乡养病的李长全并未待在城外的李家庄园内,实际上,他这些天一直都在东昌府聊城,在府衙的各级官员府上流连。
按照原计划,他此时应该还在聊城拜访那些官员,不过,昨天下午,有个下人从范县赶来了,说是范县发生了一些大事情,吴正生,李平,游子和等人不知该怎样处理,希望李长全能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这便是李长全命令船家冒险在永济渠上夜航的原因。
李长全之所以在聊城活动,和府衙的各级官员打交道,搞好关系,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服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在征粮最关键的时刻到范县来坐镇,检查县衙征粮的进度。
在大明朝,一个知县的政绩好与坏,取决于许多因素,只是,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夏秋两季的征粮行动,若是能按时征收完这两季赋税,那么,他的考绩至少也能达到一个中等,如果不能按时完成征粮的任务,就算他把整个县境治理得太太平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在吏部官员的考察簿中,他也只能当得一个下等的评语。
李长全之所以在聊城活动。鼓动上级官员到范县去考察,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新任知县杨澜这一季地秋粮征收任务并不能顺利完成,多半会搞得一团糟,如此,有一个上级官员在一旁亲眼目睹这种状况。比他日后打多少小报告都要强。
李长全为什么坚信杨澜无法顺利完成秋粮的征收任务
自然是有着他的理由的。
在县衙的会议上,当李长全得知杨澜要将范县实施了许多年的包税制度改变时,他几乎要站起来拍掌称快了。
包税制度之所以能够施行这么久,自然是有着其深厚地历史背景和原因的。
当然。李长全也承认包税制度有一些不足之处。某些承包了征税任务地大户人家为了减轻自家地赋税任务。想方设法地将自家地赋税任务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这无疑加深了那些平民百姓地负担;有些承包了收税任务地胥吏为了捞钱。不顾底下那些百姓地死活。肆意加重百姓们地赋税……
然而。像以上地那些黑心胥吏。为富不仁地大户人家终究是少数。那些承包收税任务地大户人家或者胥吏他们和自家负责地收税区域都有着千丝万缕地关系。基本上都是本乡本土地人氏。要不就共同拥有一个祠堂。在大明朝。乡土和宗族关系在百姓们心中极其地重要。正因为有着这样那样地亲戚关系。那些包税人在这样地情况下。除了极少数钻在钱眼里地人之外。基本上做不出太过分地事情来。
当杨澜在会议上决定改变包税制度。重新将收税地任务收归县衙之后。李长全自然是笑着赞成地。之所以笑。其实想看地是杨澜地笑话。
对县衙负责收税地这些胥吏和衙役来说。城外地那些农户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地关系。那些人活得好与不好。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虽然。在会议上。杨澜再三警告那些胥吏和衙役。不准他们以权谋私。然而。在利益地驱动下。那些胥吏和衙役真地会把他地警告放在心里了么?李长全并不这样认为。
何况。县衙六房中主事地都是李长全地人。他只要丢一个眼色过去。那些家伙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虽然是状元郎。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啊!
如果对县衙地工作程序不熟悉,初来乍到,正该萧规曹循才是啊!初掌权柄,便大肆改革,说起来,这应该是年岁不大,不够成熟的关系吧?
综上所述,在李长全看来,杨澜改革地税收制度最终只能激起一片民愤,要想顺顺利利地完成秋粮入库的任务,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能。
由于李长全不是科举出身,所以,府衙那些循科举征途出身地官员多少有些看不起他,不过,他们虽然看不起李长全这个人,却不会看不起李长全供奉的那些黄白之物。
李家在范县也算头一号大族,家大业大,为了让李长全在县丞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当,必要地打点自然必不可少,在东昌府府衙,李家还是有着一些关系的,这次,李长全在府衙活动,想让某个官员前往范县视察范县的秋粮征收任务,便用到了这样的关系。
在聊城活动一段时间后,李长全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昨日,在一家酒楼上,府衙的一个七品推官明确地告诉他,将在三日后前往范县视察工作。
就在李长全兴奋不已之时,他收到了范县出现变故的消息,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个带信的人又说不清楚,只是说大事不好,吴正生等人希望他能尽快回范县主持大局。
究竟会有什么变故呢?
一晚上,听着河面的雨声,李长全都在寻思这个问题,当天亮船只停靠在范县的码头上时,他便顶着一双熊猫眼上了岸。
早就有轿子停在了码头上,李长全上了轿子,轿夫齐齐地喝了一声,抬起轿子飞快地奔了起来。
坐在轿子中,李长全朦朦胧胧地打了个盹,当这个盹打完之后,轿子便停了下来。
“老爷,到了!”
随身小厮在轿子外恭恭敬敬地说道。
“下了雨。地上有点脏,老爷,请小心!”
李长全费力地抬起屁股,掀开轿门门帘,喘息着钻出轿门。
他抬起头望了一会头顶地天空,雨已经停了下来。天空的颜色青翠中透着苍白,李长全叹了一口长气,这雨怎么就停下来了?若是一直下该多好,一直下到秋粮入库的限定时间该多好?
“老爷,吴大人,李大人,游大人在中厅已经候了一段时间了,老爷,是不是更衣梳洗一番出来会客?”
管家迎了上来,一边迎着李长全入府。一边小声地说道。
“这么早?”
“听说老爷今早回府,吴大人他们天刚亮便过府拜访来
李长全沉吟了片刻,对管家说道。
“不用更衣梳洗了,你快点带我去见他们!”
“是,老爷!”
在管家的带领下,李长全来到了中厅,厅堂上,吴正生,李平。游子和三人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低着头来回走动,瞧见李长全进来,三人忙迎了上来。
“大人,你回来就好
“大人,你要给小的们拿个主意啊!……”
三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说着,李长全面色铁青地摆了摆手,三个人这才闭口不言,他们神情恭敬地随在李长全身后,等他在座椅上坐下后。三人分左右站在了身侧。
“吴正生,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大人!”
吴正生向李长全点了点头,随后将李长全离开范县后发生地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事情是从杨澜微服私访开始的。由于春哥等衙役在征收赋税的时候欺压良民,中饱私囊被杨澜抓了现行。随后,杨澜便雷厉风行地开始了打击贪腐的行动。
他把散布在四野八乡征收秋粮的胥吏和衙役叫回了县衙。随后,在县衙的全员大会上,他将那些胥吏和衙役的不法举动一五一十地指了出来,其中没有半点虚言,随后,他剥夺了那些犯事的胥吏和衙役的职务,换上了另一批人。
被剥夺了职务的那群人都是李长全地嫡系,新近上位的那些人则在李长全手底下一直不得志,他们上位之后,便全部倒向了杨澜这边。
因为李长全不在县衙,吴正生,游子和,李平等人的屁股也不干净,所以,面对杨澜的调整,他们只能惟命是从,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釜底抽薪!
好!很好!
李长全冷哼了一声,在他暗中命令手底下的那些人捣鬼的时候便猜着杨澜会借机来调整衙门那些胥吏的职务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杨澜的动作会这么快,说是快刀斩乱麻也不为过,根本就没有给他翻盘的机会。
不过,幸好他还有一招杀手锏。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只要这次那个愣头青不能按时完成秋粮地征收任务,他便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只要府衙的上官站在我等这边,那个愣头青便没有了最大的助力,他一个外乡人,又凭什么来和我等斗啊!”
李长全笑了笑。
“大家不要心急,不用和对方争一时长短!”
“大人……”
吴正生,游子和,李平三人相互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吴正生呐呐地开口了。
“怎么?有话但说无妨,吞吞吐吐可不是你吴大人的性格啊!”
李长全志笑着说道,语气轻松。
“大人!”
吴正生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鼓起勇气说道。
“那个姓杨的重新启用了包税制,将征收赋税的权利包给了各地的大户人家了,大人不在范县的这段时间,秋粮已经入库得七七八八了!”
“什么!”
听了吴正生这番话,李长全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身,直勾勾望着前方,站了半晌,随后,颓然坐下,一脸惊惶。
第三集
第三十二章 长夜(一)
十月初,一股冷空气由北向南席卷而过,范县笼罩其锋芒之下,入夜之后,街上便少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人,也是裹着厚厚的衣衫,低着头,提着灯笼,急匆匆而行。*
到了子夜时分,街上除了不得不敲着竹梆出来巡夜的更夫外,再也见不到别的人影,城内,几家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前挂着大红灯笼,那是夜里唯一闪耀着的光。
到是城外的码头区,在西南角的一个仓库,***通明。
仓库是独立建筑,不曾与别的房子相连,一面临水,其余三面都是空地,如今,在那片空地上,每隔数丈便插着一根火把,火把上端淋着桐油,熊熊燃烧着,冒着黑烟,将仓库外的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
十来个巡丁簇拥在仓库大门前,就着一堆篝火取暖,有两个酒葫芦在巡丁之间传递,火堆旁,用荷叶包着一些熟食,巡丁们一口酒,一块肉地吃着,不时谩骂着,抱怨着该死的天气,该死的上司,该死的世道……
除了大门口这十来个巡丁外,还有一队巡丁在围绕着库房巡逻,他们的人数和大门口这队人大概相当,每一个时辰,两队人便换一个班。
如此戒备森严,这库房内到底存放着什么重要的物事
事情需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八月份,杨澜动用了一系列釜底抽薪的手段,利用秋粮入库之际,将县衙内县丞李长全的私人势力一扫而光,只留下了几个他无权处置的有品级的官吏,那些人虽然仍然留在位置上,行事却极其的小心了。生怕被杨澜抓住把柄,不敢再像原来那样肆无忌惮
作为这些人的领军人物,李长全也变得低调起来。
当杨澜顺顺利利,按时完成秋粮入库地任务,将前来巡查的府衙推官打走之后,李长全如同吃了黄莲的哑巴一般,不得不吞下了这口闷气。
以往。李长全之所以在范县能够呼风唤雨。将知县大人完全架空。无非仗着几个优势。
他是本地人。又是大族出身。财雄势大。根深叶茂。没有他协助。那些对范县地风土人情一无所知地外地人县令根本就治理不好政事。
大明朝地基层组织依赖于宗族关系。四野八乡那些琐事基本上便由乡老和族长之类地人物处理。基本上。知县大人地权力只能影响他治下地这座四方城。在范县。若是没有李长全地配合。|/|*那些县令大人地影响力甚至出不了内衙。
然而。杨澜和他地那些前任截然不同。
在未上任之前。杨澜便派了崔子玉。蒙放等人先一步前来范县。开了一家江南春酒楼。那个时候。李长全等人自然不晓得这家酒楼是杨澜地眼线。也就不曾出手对付他们。当他们得知这家酒楼和杨澜有关时。杨澜已经在范县站稳了脚跟。几次试探性地挑衅都被对方识破。李长全也就放弃了将这家酒楼弄垮地计划
所以。杨澜上任之前。便对范县地风土人情。官吏们地权力分配。势力范围。了如指掌了。一旦上任。他就做到了有地放矢。该打击谁。该拉拢谁。心中也有了定数。
李长全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那便是县衙里面那些重要岗位上地吏员基本上都是他的人,除了一个主薄辜青松之外,没人敢于站在他的对立
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李长全不点头,县令大人地话根本就不起作用,这些积年胥吏,深得官场推拖的要诀,要想应付一个根基不稳地县令大人,不过是小事一桩。
李长全想借着秋粮入库之际给杨澜一个下马威,让其焦头烂额,为此,他特意吩咐手底下的那些人拖杨澜地后腿,他自己则托病前往府城活动,想借用府城和自己相熟的官员在这件事上给杨澜以压力。
让他没有想到地是,杨澜居然将计就计,借着他不在县衙的机会,快刀斩乱麻,调整县衙的人事,将他的人调离了那些重要的岗位,换上了一批被他压制不得志的吏员,给他玩了一个釜底抽薪。
等李长全连夜赶回范县时,却已是米已成炊,覆水难收。
面对这样的局面,李长全选择了偃旗息鼓,为人处事,变得低调了起来,再无土皇帝的做派,只是,他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便只有天知道了。
杨澜虽然将李长全的势力从县衙清扫了出去,且赢得了主薄辜青松的主动效力,形势看起来是一片大好。
不过,他却不曾得意忘形,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范县的大局了。
他没有忘记,李长全还是有着很强大的力量的。
作为范县的豪门,李氏一族单是青壮便有上千人,这股力量不可小觑,李长全真是要搞风搞雨,想将其压制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何况,作为县丞,李长全还掌握着范县唯一的一只武装力量。
巡检吴正生乃是李长全的头号手下,唯李长全马是瞻,他手底下的巡丁相当于李长全的私人武装。
杨澜并不是不想将吴正生拿下,只是,因为吴正生随李长全一起,行事低调了起来,杨澜安排下来的任务,他每次都按时完成了,让杨澜没有借口对付他。
如此,杨澜也只好放弃了在短时期内弄走吴正生的打算。
表面看来,范县县衙的气氛是一片和谐,上下之间,同僚之间,都是好说好笑,然而,两边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暂时的平静罢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巡丁看守,大家多半已经猜到了是范县全县征收起来的赋税,第二日便要用船运往聊城交割入库,所以,今晚才这般戒备森严。
“妈地,白老鸭那队人还真是爽,有酒有肉,又有火取暖。哪里像兄弟们几个。只能走来走去喝风!”
负责巡逻的巡丁甲甚是不忿地瞧了库房大门口的那群人,抱怨了几声。
一旁的巡丁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笑着说道。
“兄弟,干嘛羡慕那些家伙,还有半个时辰,便该他们来喝风了,想喝酒?简单。老哥我买了几斤酱牛肉,一坛老黄酒,早就备在那里了。一会便让兄弟们享口福!”
“真的?”
“比真金还真,快走吧,我俩要掉队了!”
说罢,两人拿着刀枪紧赶了两步。随着队列绕到了库房的后方。
库房地后方面临永济渠,岸上插着地火把在风中摇曳。水波同样在火光中摇曳,荡漾着细细的金光。
突然。一股强风刮过,巡逻的巡丁的队形顿时散了。一群人抱着头跑向了库房,站在屋檐下,躲避小鞭子一般急卷而来的强风。
“妈的,这该死的鬼天气!”
巡丁甲背靠着库房的墙壁,抱怨了几声。
“是啊!今年地天气比去年还要冷几分,这老天爷究竟在抽什么风啊!”
巡丁乙附和着说道。
过了好一会,那股强风才过去了,强风虽然过去了,不过,麻烦事也出来了,头先那股风将岸上插着的火把全部吹灭了,若不是巡丁们保护好了手中的火把,这会儿便该是一片漆黑了。
火把灭了,怎么办?自然要将其点上,经过抽签,这艰巨地任务便落在了巡丁甲头上了,他保持着自己的风格,嘴里骂骂咧咧着往前行去。
为了避免风将手中的火把吹灭,巡丁甲并未高举火把,而是将其放在身前,用躯体挡着河边急卷而过的夜风,然后,小心地盯着脚下,缓缓向前。
墙角下躲风地那些巡丁便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歇息了起来,武器随随便便地放在身边,或蹲,或坐,小声地扯着闲话。
“老子最近太背了,逢赌必输,什么倒霉事都落在老子头上来了,明天,有时间地话去城隍庙上一炷香吧,希望城隍老爷能大慈悲,保佑一第一根火把前。
这根火把插在栈桥上,下方两三尺便是河水,巡丁甲小心翼翼地行了过去,生怕一不小心掉在了水中。
他把手中的火把向前伸去,想要将那根火把点燃,第一下,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未将对方点燃。
“真是见鬼了!”
巡丁甲低声咒骂道,再次将火把向前伸去。
就在此时,他听见了一声水响,就像是一条大鱼跃出水面一般,他不由循声望去,只见水花飞溅,激起了一丈高,一个黑影从绽开地水花中窜了上来,向他激射而来。
什么东西?
水怪?
在那一刻,巡丁甲彻底失去了对自身躯体的控制,他就那样拿着火把,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白光一闪。
巡丁甲地躯体如同一根木桩般倒下,倒在栈桥上,出沉闷的声响,手中仍然拿着那根火把,火把依旧在熊熊燃烧着,渐渐地,点燃了栈桥。
当栈桥开始燃烧起来时,巡逻的那队巡丁依旧被从水下冲出来的那群黑衣人杀得七零八落了,他们死的死,逃的逃,被黑衣人像赶鸭子一样赶向了库房大门,与大门口的那队巡丁汇合在一起。
虽然,两队人聚拢在了一起,然而,危险依然存在,从水中潜过来的那群黑衣人三人一组,组成队列,慢慢向他们逼近。
第三集
第三十三章 长夜(二)
“噗嗤!”
程奇声用力将插入某个不幸巡丁腹中的长刀拔出,鲜血飞溅而起,一个躲闪不及,喷得他一脸都是,那个可怜的巡丁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他,右手僵硬如树枝,直直地伸向程奇声,手指扭曲了几下,终究只抓住了一把空气,随后,神情不甘地颓然倒地。163中文
“妈的!晦气!”
程奇声低骂了一声,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随后,持刀拄在地上,环顾四周。
巡丁们都是一些过太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家伙,平时只是收收税,喝喝小酒,玩玩花姑娘,偶尔几次在河面上围剿水贼,都是卫所的军爷做主力,他们只有摇旗呐喊的份上,冷不丁遇上悍匪的突然袭击,自然是兵无斗志,人人只晓得四下逃命,偶尔有两个持刀奋勇反抗,也是势单力薄,无济于事。
当程奇声亲自动手斩杀一个敢于反抗的巡丁时,守卫仓库的这二十来个巡丁已经死的死,降的降,一个也未曾走脱,而作为悍匪的他们这一方,除了一个家伙不小心扭伤的脚踝之外,一个也不曾伤亡。
心中虽然暗喜,程奇声脸上却未曾透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何况,就算他透露出欣喜之情,在只有几只火把照明的黑夜,又满是血污的脸,其他人恐怕也看不出来。
程奇声飞快地扫了一眼现场,因为反抗死去的巡丁大概有十人,其他十多人皆丢下了武器,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候着他的发落。
“水蛇,带着你的人看着这些家伙,其他人,跟我来!”
行动的速度虽然已经够快了。仓库这边传出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多半已经惊动了旁人,虽然,程奇声有安排在巡检里面的内线帮忙,范县城外的码头区并没有大队的巡检,那些家伙因为某些莫须有地公事被召到了城内,就算他们得到消息半夜开城出来救援,应该要花不少时间吧?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能够早一些得手总比迟点得手为好。
在这节骨眼上。程奇声自然要加快进度。不敢耽搁时间。在他地催促下。手下用刀斧恫吓那些投降地巡丁。从某个头目模样地巡丁腰间找出了一大串钥匙。打开了用拴在三条铁链上地三把大锁。
随着最后一道大锁地打开。水贼们吹着口哨。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厚重地库房大门。外表镶着铁皮地大门发出沉闷地声响。堪堪开到一半。水贼们便嘶喊着争先恐后地奔了进去。
程奇声瞧了瞧现场。[163中文]水蛇那家伙正非常听话地带着他地人看守着那些投降地巡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手持刀。一手举着火把。大踏步走进了库房。
那日。在杨澜从张秋镇前往范县赴任地途中。程奇声用一艘假地客船欺骗杨澜等人上船。他地手下则化妆成水手和船客。当船行到半途上。程奇声派人戳沉了客船。想借机杀了杨澜等人。
他和杨澜并无仇怨。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受了恩公魏尔刚地指使罢了。
结果。因为杨澜地水性极其厉害。并非情报上所描述地那般差劲。牺牲不少人手之后。程奇声审时度势。选择了撤退。放弃了围杀杨澜地任务。
魏尔刚知晓这消息后,并没有派人来大声呵斥他,反而承认魏家的工作失误,情报资料收集不详,对这次失败应付主要任务,如此,便宽了程奇声地心。
所以,当杨澜到范县上任之后,程奇声派了不少水贼上岸,关注着范县的情势。
知晓杨澜武艺高强,程奇声便打消了组织人手再一次暗算对方的打算,他在等一个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杨澜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程奇声所期盼的机会是什么?
便是这一次范县征收而来地赋税,若是在关键的时刻,劫了范县将要递解给府城地库银,失去了这一批银两,作为一把手的杨澜自然是责无旁贷,丢官还算轻地,分分钟都有杀头抄家的危险。
程奇声有一个兄弟在范县地巡检司里面做事,且是一个说得起话的人物,当初,程奇声率人在永济渠的河面袭杀杨澜时,那些水贼便借着巡检司的名义封锁了上下游的水面,这一次,他那位兄弟更是甘冒奇险,在一旁怂恿,找了个借口让巡检大人吴正生将码头区的巡丁撤回了城里,只在库房这边留下了一些老弱。
这次行动,程奇声一共带有三十来个悍匪,有几人驾着船在河面等候,如今,已经冒险停靠在了码头,参加攻击行动的有二十来人,人数和巡丁相当,不过,以有心算无心,以精锐对老弱,这行动自然是一帆风顺了。
库房的大门打开了,已经进入库房了,现在,只需将库房内摆放的库银搬上停靠在码头的船只,便可大功告成,扬长而去了!
这间库房内,除了几个银箱之外,还有一个人,一个大人,一个手持两把大铁锥的武大人!
“这世上怎么有这般巨汉?”
和所有初次见到武大人的家伙一样,程奇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几个水贼持着火把分散在四周,通红跳跃的火光中,武大人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坐在一个银箱上面,跳跃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半边墙壁都是他的影子,甚是骇人,他的目光不曾落在那群不速之客身上,在他的视线中,只有一样东西,那便是他手中的烤羊腿,他一只手拿着两把巨大的铁锥,就像拿两根牙签一般轻巧,另一只手则拿着烤羊腿,张着血盆大口和羊腿撕咬拼杀着,旁若无人。
“老大。怎么……怎么办?”
旁边的小弟轻声问道,他的声音打着颤,面对武大人这样的人形凶兽,除了像杨澜这样的家伙,又有几个人不感到害怕和惊恐啊!
怎么办?
事到如今,难道还可以打退堂鼓。
拱拱手,向对方笑两声。说声打扰了。打扰了阁下用餐,偶们来打酱油,走错地方了,不好意思,有缘再见,下次见面我请阁下喝酒吃肉?
狗屎!
终究是富贵险中求。对方虽然是大个子,却只有一人,己方人多势众,俗话说得好,猛虎也怕群狼。怕他作甚!
程奇声咬咬牙,从唇齿之间,蹦出了这么一个字眼。
老大发话了,小的们只好听令行事。何况,有几个银箱开着箱盖。里面那白花花地银两白得可真是耀眼啊!
一个外号拼命三郎,在某些有心人眼中却是炮灰垫背的家伙挥舞着刀花怪叫一声朝仍然坐在银箱上撕咬着烤羊腿的武大人冲了过去。
江湖厮杀的秘诀是什么?
无非两个字。拼命而已!你越是怕死,就越是先死。越是拼命,这命就越是活得长久,说起来,这两字秘诀还是那些老江湖传下来的,对此,这位敢为天下先的拼命三郎深信不疑,一向将其奉为博取上位,保住老命的金科玉律。
可惜,他不知道地是这所谓地老经验来自于那些江湖老大们,不管是响马,山贼,还是水匪,每当有伙计新入行,那些老大们便会向他们鼓吹这样的保命经验,真的信这番话的家伙只能表明他们的脑部构造比较特殊,多半由植物纤维组成。
武大人顺手将烤羊腿掷出,然后,他顺势起身,抹了抹油腻腻的大嘴,将两把大铁锥持在了手中。郎舞动地刀花,与那家伙的前额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于是,又造成了另一番结果。
“嘭!”
那家伙手舞足蹈一番之后,直直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三合土铺成的地面上,漾起了一些积年灰尘。
武大人裂开大嘴,哈哈大笑,在他的牙缝里面,隐隐可见挂着的羊肉丝。
“我家主人早就料到,有些宵小会打这些银两地主意,早就叫你武老子候在了这里,多亏你们来了,这几日可苦了你武老子,想活动一下手脚都不成……来!来!来!小的们,陪你武老子耍耍!”
“兄弟们,一起上,砍了他!”
程奇声大喝一声,持刀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手底下的那些兄弟都是些悍匪,平时过惯了刀头舔血的生活,脑袋一向都是挂在裤腰带上地,见老大第一个冲了上去,自然血气上涌,冲散了恐惧。
于是,一个个怪叫着朝武大人冲了过去,便如夜晚归巢的鸦雀一般。
大伙儿一个个急火攻心,双眼冒红,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地大哥第一步的确冲得很快,然而,接下来他地第二步,第三步便慢了下来,最终,竟然落在了最后。
“来得好!”
武大人哈哈大笑。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两把大铁锥便如风车一般舞动起来,随后,一阵乒乒乓乓地声音便响了起来,与之相伴的,还有各种乱七八糟,形形色色的惨叫声。
程奇声全身都在发抖,无法抑制地发抖,他拼命想要丢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逃,然而,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双脚却如同生根了一半,无法挪动分毫。
若是他和杨澜一般来自后世,看过一个名叫棒球的体育竞技项目,那么,对眼下的这个场面便会有一种异常直观的印象了,他的那些手下就像是棒球一样被那个大个子用大铁锥打了出去,安打,本垒打,无所不打……
妖怪啊!
救命啊!
程奇声的牙齿上下相撞,砰砰作响,他在心中绝望地大声嘶吼着。
第三集
第三十四章 长夜(三)
咚咚咚!
黑暗的木制回廊,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正屋的房檐下挂着两只灯笼,闪耀着昏黄的光,范县巡检司副巡检顾虎的身影从阴影处闪了出来,在他脸上,布满了焦急之色。
顾虎疾奔到屋门前,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大汗,吐出了一口长气,随后,再次举起
敲门声在夜色中传了开去,如同沙场点兵的金鼓。
“外面是哪个王八蛋,半夜三更,敲个屁!”
里面响起了一阵咒骂声,声音中带着清梦被扰之人特有的不耐烦和怒气。
“吴大人,是我,顾虎,出大事了!”
顾虎脸上露出一丝难堪的微笑,大声喊道。
“顾虎?”
屋内的***亮了起来,映红了纸糊的窗户,很快,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不一会,屋内响起一阵脚步声,来到了门后。
“咿呀!”
木门打开。巡检吴正生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后。他擦了擦眼睛。不耐烦地瞄了门外地顾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顾大人。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情。让你半夜扰本官清梦!”
“大人!”
顾虎压低着声音说道。
“大人。城外出事了!”
“城外?”
吴正生扭头往城外地方向望去。顺口答了一句。
“是啊!城外的库房出事了,有悍匪在抢劫赋税银两!”
顾虎急急地说道。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什么!”
吴正生张大了嘴巴,若是上缴地赋税被贼人劫去,知县大人杨澜自然要负领导责任,这范县的一干官吏都脱不了关系,手中掌握着范县的武装力量的他的罪责更是轻不了。这项上地人头能否留着不怎么保险啊!
“怎么办?”
吴正生面色发白,六神无主地跺着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丝鄙夷从顾虎脸上一掠而过,他抿了抿嘴,对吴正生说道。
“大人,城外只有看守库房的那拨兄弟。没有后援,现在,当务之急是召集兄弟们出城救援,希望城外的兄弟能抵挡一阵,让我们赶得上……库银若是被劫,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对!对!”
吴正生连连点头。
“顾大人,你说得对。快!快些去召集兄弟出城!”
“大人,半夜开城门不合规矩啊!没有县太爷同意,这也是一项大罪啊!何况,这样的大事情。也该向县太爷,还有县丞李大人禀报一声才是
顾虎提出了新的问题。这问题让吴正生颇为束手。
“顾大人此言有理,不过。我们该怎么办呢?”
吴正生望着顾虎,那眼神和庙宇内拜佛求签地善男信女一般无二。似乎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顾虎身上。
“吴大人,外面事情紧急,拖不得了,若是先去求县太爷的开门手令,必定误事,到时候,那些贼匪早就逃之夭夭了,所以,大人你现在应该召集兄弟连夜出城,反正守城门的也是手足,事急从权嘛!县太爷也好,县丞大人对此都应该有所理解的。”
顾虎急急地说道,语速甚快,吴正生听得连连点头,几乎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下官则立刻赶往县衙,通知知县大人,随后,召集更多的人来给大人做后援,务必抓住那些胆大包天地贼人!”
“好!”
吴正生点头称好,咬咬牙,双拳用力相击,大声说道。
“就依顾大人之言,你我分头行事,你快去通知杨大人,我立刻召集兄弟打开城门出城,希望还来得及!”
“好!”
顾虎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将屋檐下的灯笼取下,一人提着一只,向外行去,出了院落之后,便分头行事去了。
不提吴正生怎样调兵遣将,让我们将视线单单转到顾虎这边,只见他独自一人提着灯笼,手持腰刀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疾行。
在正街上行了一段路,他便转入了一条小巷,经由这条小巷前往县衙,起码要节约一刻的时间,然而,这并非他转由小巷前往县衙地原因。
当顾虎从小巷出来,重新转到大道上来时,他已经不再是独自一人,在他身后,多了二十来个巡丁,这些巡丁个个全副武装,有的拿枪,有地持刀,有的提着水火棍,更有甚者,竟然拿着弓,背着箭壶。
这二十来人皆是精壮地汉子,行走之间,动作轻灵,身形敏捷,人人沉默着,别有一番肃杀之意,一看便知是见过血的悍卒,乃是精锐中地精锐,王牌中的王牌,不是一般的小卒子可以相比的。
上了大道之后,不一会,顾虎便和这些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巡丁来到县衙门前。
县衙大门,悬着两只灯笼,***映照下,门前的两只石狮子面容显得格外狰狞,朱漆的大门紧闭,一片死寂。
顾虎并没有跨上台阶,前去敲门,反而对县衙大门视而不见,他带着那些巡丁绕过县衙的大门,沿着县衙围墙而行,很快,转入一个小巷,来到了县衙后门。
在门前停下,顾虎回头望了身后紧随的中年巡丁一眼,他手中地灯笼散发的微弱光亮。将那个中年巡丁地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
如果大家的记忆力没有问题的话,应该晓得这个中年巡丁是谁。
他便是双龙寨的大当家。曾经的大明百户卢正宗,这二十来个巡丁也并非真正地巡丁,而是由双龙寨的悍匪组成,除了卢正宗之外,我们熟悉的人还有他的兄弟飞鸟。以及两个兄弟模样的护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就要从天下铺卢正宗和闻香教许文浙的那次会面谈起了。
当初,许文浙相约卢正宗在天下铺见面,卢正宗承诺为其办一件事以此来报答最初许文浙对他地恩情,这件事情是什么呢?
到了如今,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许文浙拜托卢正宗的事情便是让他杀了杨澜。
带着双龙寨的兄弟大举进攻县城。攻入城内,攻入县衙杀了杨澜,虽然,以双龙寨现在的力量未必办不成,但是,自家的损耗恐怕也少不了,何况。卢正宗之所以落草为寇,无非是走投无路,想找一条活路罢了,他并没有杀官造反。成为朝廷眼中钉的打算,如此大张旗鼓行事自然不是他的风格。卢正宗不是一个没有脑子地家伙,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不讨好的事情来。
但是。卢正宗又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许文浙拜托地事情虽然有难度和危险性。他仍然要为其做到。
怎样才能杀掉一个县令,官府的注意力又不会放在双龙寨身上呢?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地难
卢正宗最终有了决定,绝对不能鲁莽行事,一切以稳为重,务必要做到一击必中,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段时间以来,他暗中将双龙寨的好手通过各种途径分批次地调入范县城内潜伏起来,然后,一边从闻香教那里收取杨澜地信息,县衙的路线图,人员分布,衙役地换班时间;另一边,则派出自家的眼线观察杨澜的动向,了解范县的环境;他自己则根据这些资料来制定行动计划。
这段时间,许文浙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范县,和卢正宗联系的人换成了顾虎。
顾虎明面上的身份是范县巡检司的副巡检,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他背地里却有两个身份,其中一个身份和魏家有关。
顾虎虽然是范县人,后生的时候有短时间却在府城打拼,也算是一个破落户吧,平时在街市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手底下有十来号人,也算是有些名气。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魏家的某个旁系子弟,偶尔帮那人做一些对方不方便出手的事情,他之所以能够回范县在巡检司当副巡检,魏家从中出了一些力,只不过,他为人很低调,没有几个人晓得他和魏家这层关系。
当初,程奇声在河面上设伏袭击杨澜,便是动用了顾虎的关系,让手下的水贼伪装成巡丁,拦截了上下游的船只。
这事顾虎做得非常隐秘,杨澜到了范县后,通过明暗两条线去查当初袭击他的那些人,最终,虽然查到了程奇声的头上,却未曾查到顾虎身上来。
今天晚上,程奇声之所以带人来劫掠库银,也是得到了顾虎的帮助,只不过,顾虎并未告诉他库房内有武大人这样一个煞神,让他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之所以让武大人去看守库房,这还是顾虎对杨澜的建议。
顾虎告诉杨澜,说有线报显示有水贼对库银虎视眈眈,巡检司的巡丁大多不可靠,最好加强一下库房的防备力量,以免被人所乘。
自然,在杨澜看来,这是顾虎向自己投效的举动,毕竟,人人都知道,巡检吴正生是李长全的人,顾虎想要当上巡检,自然要投靠他这一边
所以,杨澜才把武大人派了出去。
武大人的武力如何,顾虎自然非常清楚,若是武大人在杨澜身边,要想刺杀杨澜,便只能动用军队了,所以,顾虎才千方百计将武大人从杨澜身边调开。
他之所以这样做,之所以出卖程奇声等人,是因为他有着另一个身份,他是闻香教的忠实信徒。
顾虎上前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铁条之类的东西,没花多少时间,便将那扇薄薄的木门打
“咿呀!”
木门轻轻往内退去,露出黑黑的院子。
第三集
第三十五章 长夜(四)
后门之处,乃是一个杂院,杂院的西南角,开着一道角门,那道角门直通内衙,也就是杨澜等人的起居之所。
毕竟是县衙重地,范县城内的治安尚好,一向太平无事,就算有什么偷鸡摸狗之辈,也不会莽撞到县衙这样的地方来找食,所以,在这间杂院内,也只安排了一个老苍头。这个老苍头在县衙当了一辈子的衙役,临老来做不得那些抓贼逮人的事情,便被安排在县衙后门看门,平时,打扫打扫内衙的院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老年人瞌睡很浅,绕是顾虎等人动作轻微,他在偏房内却也听到了一丝响动,惊醒之后,他点燃了烛火,在屋内高声喊道。
“谁在外面?”
老苍头虽然是衙役出身,太平日子过久了,警惕心未免有所下降,如此,他虽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响动,也只是出声喊了喊,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
“老莫,是我,顾虎!”
顾虎原想带着卢正宗等人悄无声息地通过杂院,直奔内衙,见被人识破了行踪,他便停了下来,沉声向着偏房喊了喊,表明自己的身份。
“顾大人?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啊?”
老莫听出了顾虎的声音,心神更是松了一头,他下了床,披上了一件夹袄,拿着油灯缓缓向房门行去。
“有大事发生。须得立刻报与大老爷,这么晚了。把老莫你吵醒,顾某在这里向你陪个不是了!”
顾虎一边说着,一边移动脚步,很快,便来到了偏房地房门前。
老莫笑了笑。
“顾大人。客气了!既然有大事通知大老爷。老头子这便带你前去!”
话音落下。他打开了房门。然后。瞧见顾虎那张笑容满面地脸。老莫张张嘴。待要说些什么。可惜。他地喉咙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偃旗息鼓
顾虎猛地伸出左手。一爪抓住了老莫地咽喉。用力将他抵在墙上。紧接着。早就握在他右手地小刀子便派上了用场。那把尺许长地刀子在老莫地腰腹处快速地出入。一边捅。一边用力地搅拌。叹息之间地功夫。老莫地腰腹处便糜烂得不成样了。
“老莫。这是你自己找事。可怪不得我!”
顾虎盯着眼神已经变得呆滞地老莫。轻声说道。
过了半晌。确定老莫已经死透了之后,顾虎松开了仍然捏着对方咽喉的手。用力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老莫的尸体则顺着墙壁无声地滑下。
顾虎呼出一口气,来到院子一旁地水缸处,匆匆地洗干净了手上和衣角粘着的血渍,时间紧急,也只能快速地洗一下罢了。
幸好,这是深夜,就算身上粘上了一些血渍,单凭肉眼也很难看得清楚。
角门打开了,一行人随着顾虎进入了内衙,内衙比较宽广,杨澜等人住在一间院子里,和后门处的这个杂院还有些距离,其间,要通过一些回廊,甬道……
不过,再远也没有北京到南京那般遥远,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杨澜的居所门前。
院门紧闭着,院内,隐隐亮着***,不知是起初杂院的老莫和顾虎的交谈吵醒了杨澜,还是他原本便没有睡着。
遇见这样的状况,顾虎自然不能像起初那样自行打开院门,任何时候,背后伤人都比正面迎敌付出地代价要小。
顾虎和卢正宗交换了一下眼色,卢正宗点了点头。
随后,卢正宗转过头,向着那些假巡丁做了几个手势,人们很快便散了开去。
拿着弓箭的几个人站在远处,有的爬到了树上,有的爬到了围墙上,占据了周遭地制高点,然后,掏出箭矢,搭在了半开的弓弦上;持着长短兵器地家伙则每三人一组,散落在四周,对院落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卢正宗,飞鸟,还有那两个兄弟护卫则陪在顾虎身边,稍微退后了四五尺,神态恭敬地弯着腰,低着头。
顾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院门。
几乎是敲门声刚落,院子内便响起了杨澜的声音。
“屋外何人?”
顾虎微微咬了咬牙,双拳不由紧握了一下,如此,方才镇定着回话。
“大人,我是顾虎,有要事禀告!”
“何事?”
院子里面传来地声音不疾不徐,没有丝毫的变化,至少,在这声音中,顾虎也好,卢正宗也好,都听不出此刻说话之人地情绪。
“有贼人在劫掠城外码头的仓库,吴巡检已经带着巡丁出城救援去了,特意叫小的来禀报大人,希望能得到半夜开城门的手令,也希望大人方便的话,能否出城察看情况!”
顾虎小心地组织着语言,语气中透出一丝紧迫,语速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知道了,我换一下衣衫便出来!”
杨澜的声音依然不温不火,库银被贼人打劫这样的大事竟然也没有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在顾虎和卢正宗等人看来,这无疑有些不可思议,要不是杨澜是个傻大胆,要不是对方便胸有成竹,不担心赋银被劫一事。
顾虎等人赶到门口之时,杨澜正在查看往年的案卷,作为县太爷,审案也是他的分内事,这方面,他自然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所以,平时需要恶补一番。
赋银被劫?
有武大人在仓库内镇守。那些贼人除非有数百之众,杨澜并不担心赋银会被劫走。现在,库房那边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吧?
杨澜并没有换上官服,而是穿上了一身便服,也不是公子衫那样地服装,而是比较让人能够活动得比较利落的常服。
瞧着案头上摆放着地佩剑。想了想,他并未带上便走出门去。
这会儿,他脑子里只在盘算一件事,那便是通过这件事能不能把巡检吴正生弄下马,那家伙是李长全的人,而且是死忠。不可能将其拉拢过来,巡检司让其掌控,始终不是什么好事,这次突发事件倒是给了他一个将其赶下台的机会。
出了房门,杨凌,张落,薇薇等人已经站在各自的房门前了。先前,顾虎的敲门声也把他们吵醒了。
“你们休息吧,我一个人去便是了!”
杨澜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轻声说道。
杨凌。张落两人应了一声,点头称是。偏偏薇薇心有不甘,撅起了嘴巴。杨澜瞧了她一眼,笑了笑。对着她,柔声说道。
“薇薇听话,我很快就回来,明天下午,带你去寻秀儿,我们到城外踏青!”
薇薇这才不怎么情愿地点了点头。
随后,杨澜缓缓踏下台阶,行过院中地甬道,来到了院门前,缓缓将门打开。
“大人!”
站在门前的顾虎向后退了一步,躬身向杨澜行了一个礼,在他身后数尺远的卢正宗等人,以及散布在院落的那些假巡丁皆齐齐向他行了个礼。
“通知李大人,辜大人了么?”
杨澜站在门前,漫不经心地扫了顾虎和卢正宗等人一眼,问话的语气轻描淡写。
“大人,但请放心,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两位大人了,一会,两位大人会到城外和大人您汇合。”
顾虎诚惶诚恐地答道。
杨澜点点头,向前迈出一步。
低着头,瞧着杨澜那双官靴踏在院中地泥土上,顾虎心中大喜,只要杨澜来到包围圈中,到时,再突起发难,必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绕是杨澜武功盖世,也是无力回天。要知道,就算关云长也要走麦城,吕奉先也有白门楼!
然而,跳跃的***中,杨澜向前行了两步却停了下来,顾虎的心为之一紧,他紧锁眉头,闭了闭眼睛,稍顷,睁开,缓缓抬起头来。
杨澜的视线正落在他脸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奇怪的神色。
顾虎的心中一凛,随即,砰砰地跳动起来,双腿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险些向后退去,好一会,他才凝住了心神,脸上挤起一丝微笑。
“大人,有何吩咐?”
杨澜深深地看了顾虎一眼,转头望向卢正宗等人。
“这些汉子都是你的手下?”
几颗冷汗挂在了顾虎额头,他不敢伸手擦拭,唯有点头称是。
“很好,很不错,这些汉子一看便知是厮杀汉,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你地人比吴正生的那些手下强多了,做得好!”
听到杨澜的称赞,顾虎心中一阵发寒,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大人乃是一县的父母,我等地上官,小的乃是大人地手下,小的这些手下自然也是大人地人,大人凡有差遣,小的和手下们无所不从!”
“很好!”
杨澜点了点头。
“顾大人,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你尽管做好自己地本分,该怎么做,本官自有分寸,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大人!”
顾虎一脸受宠若惊的神情,他的右手放在长袖之中,握紧了那把尺许长的短刀,由于他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骨节都已经发白了。
“哈哈!”
杨澜笑了笑,继续向前行去。
待他向前行了两步,顾虎便跟了上来,像一般的下官侍候上差那般,紧贴在杨澜身后,两者的距离只有区区两步不到。
调整着呼吸,数着脚步,顾虎的右手缓缓探出长袖,将那短刀紧贴着小手臂,目光则落在了前方杨澜的左腰上。
那些假巡丁假作集合,缓缓向杨澜和顾虎两人聚拢,卢正宗,飞鸟等人则落在了顾虎身后,隐隐将杨澜包围在了中间。
就是现在!
顾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是如此的用力,杨澜似乎听到了声响,缓缓向后扭转头来。
顾虎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手中的短刀漾起一道白光,朝杨澜的后腰扎了过去。
第三集
第三十六章 长夜(五)
顾虎和杨澜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又是有心算无心,蓄势而为,那一下执刀刺杀,动作干净利落,快捷异常,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并未不为过,在顾虎,卢正宗等人看来,这次袭击可谓是十拿九稳。
然而,偏偏这十拿九稳的袭击便落了空。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杨澜蓄意而为,当顾虎脚跟用力点地那一刻,杨澜缓缓向右边移了一步,当顾虎一个箭步窜了上来,执刀用力朝杨澜的后腰扎去时,杨澜正好挪开了身子,由于用力过猛,顾虎根本来不及调转方向。
刷!
顾虎手中的短刀贴着杨澜的衣角扎了过去,落到了空处。
一阵风吹来,假巡丁们手中拿着的火把火光闪烁,黑影在院外的泥地上扭曲腾挪,群魔乱舞。
走空之后,顾虎心中一紧,如坠冰窟,只觉全身发寒,连嘴中吸入的空气也是那般冰凉刺骨,慌乱之间,他努力停下向前的势头,前脚踏在泥地上,深陷三寸,犁出了一个半尺的泥坑,这才止住了冲势。
来不及观察杨澜所在的位置,顾虎猛地扭动手腕,将执刀的右手回收,猛地向后甩去,随后,借着这个势子,以脚为轴,便要转过身来。
然后,他这个动作并未能顺利完成。来之际,杨澜左手立起如刀,在顾虎露出的后劲上一斩,动作举重若轻。
受了这一击之后,顾虎勉强转过半个身子便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在倒下的那一刻,一个疑问在他心头徘徊,怎么也按捺不下去。
那就是。杨澜究竟是无意间躲过自己地刺杀。还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有这一下。事先便有所提防和应对呢?
不仅是顾虎心中有这样地疑问。卢正宗等人心头同样少不了打着一个问号。只是。在这节骨眼上。他们不可能停下来询问杨澜。唯一闷声不响地向杨澜冲去。
不管怎样。杨澜只是一个人。有身无寸铁。自己二十来个全副武装地好手。长短兵器。远程武器皆有。搭配得极为合理。不管杨澜是幸运。还是早有准备。他们也没理由杀不了对方。
实情是什么呢?
在杨澜开门走出院子之前。他没有料到顾虎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身无寸铁便行了出来。然而。出了院门之后。瞧见顾虎以及他带来地卢正宗等人。杨澜心中很自然地滋生了一个疑问。毕竟。巡检司手底下地那些巡丁是什么货色。杨澜心知肚明。突然间。多了这二十来个好手。未免有些古怪。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顾虎私底下藏起来地力量。为他杨澜对他刮目相看。如此解释也说得过去。
所以,杨澜只是有些疑惑罢了,却不曾因此而真地对顾虎有所提防。
然而,当杨澜往前而行,顾虎贴身跟了过来之后。杨澜就发觉事情不对了!
那些假巡丁当时的反应是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杀手。对于杀气杨澜分外敏感,当他向前而行时。他分明感觉到了那些巡丁身上突然多了一股杀气,随着他不断向前的脚步。这气氛越发紧张,夜风吹拂过来,竟然多了一丝凝重之意。
更主要的是,在顾虎身上,杨澜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是的,在杀死老莫的时候,顾虎的手上和衣衫上沾上了一些血渍,因为时间紧迫,他只是匆匆洗刷了一下,衣衫上的血渍无法完全清除。
的确,在只有火把照明的深夜,衣衫上那些干涸地血渍以人的肉眼来说,根本就看不清楚,但是,顾虎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毕竟血渍凝固的时间尚短,还是有点味儿的,而杨澜的嗅觉又不同一般人,自然嗅出了血腥味和草木花香的不同。
如此,杨澜暗地里便对顾虎有了提防,当顾虎突起发难的时候,杨澜自然做好了准备,而这些,顾虎也好,卢正宗也好却不曾估算到。
“呜!”口哨,下达了攻击的号令,他自己则一马当先地持刀向杨澜冲去,飞鸟紧跟在他身后,那两个兄弟则散了开去,稍稍坠后两步,分散在卢正宗两侧,如此,这个进攻小队便有了层次,不怕被包围在中间的对象一冲即出。
除此之外,那些假巡丁真匪徒也从其他方向向杨澜冲来,他们基本上是以两三人为一组,长短兵器配合,攻击地队形也颇有层次,并非乱七八糟,一拥而上,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杨澜长身而立,双脚微微张开,双手紧贴在大腿两侧,目光冷冷地落在冲在最前面的卢正宗身上。
“嗖!”
一只箭矢从围墙上向场中的杨澜激射而来,那个弓箭手乃是山中的猎户,深得射术三昧,只是凭借火把跳跃的微光,便没有脱靶之忧。
这一箭是从杨澜背后射来,然而,杨澜根本就没有回头,也没有闪躲的打算,只见他挥了挥右手,就像赶苍蝇一般随便挥了一挥。
右手的袖子准确无误地拂在激射而来的箭矢上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那箭矢便换了个方向,摇摇晃晃地坠落,斜插在泥地上,无声无息。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杨澜已经将顾虎地那把短刀夺在了手中。一声,一个箭步,人便跃在空中,长刀匹练一般,向杨澜劈头盖脸斩去,卢正宗那声叱喝虽然在众人听来比较低沉,然而,当事人杨澜耳边的感受却又不同,只觉得凭空响起了一声闷雷,若是胆小之人。这一会恐怕会肝胆欲裂,六神无主。
这是卢正宗地绝招,正宗的佛门狮子吼,凡是和他对敌的人,若是事先没有防备,基本上都会中招,瞬间失神。战阵厮杀,江湖交锋,生死寄于一线,须得全神贯注。只要稍有失神,结果便不堪入目是一个噱头。
就在卢正宗跃起挥刀向杨澜斩去之际,他身后一步的飞鸟则一个滑步,从卢正宗身后闪了出来,他双手执刀,将刀做枪使,朝杨澜扎了过去。如果说卢正宗地挥刀下劈是猛虎下山之势,那飞鸟的突击便如白蛇吐信。更为阴险,更为毒辣。
栽在他们两兄弟地这一套合击之术之下的英雄好汉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在两人地心中,杨澜便是最新的牺牲有被破解的时候。
先,卢正宗的狮子吼对杨澜的作用并不大,是的,那一刻,杨澜耳边的确如雷鸣,不过。他却不曾有丝毫地失神,在杀手训练营中。十来抗干扰和面对突发事件的能力便已经超越了这个时空的许多高人了。
迎着那匹练一般的刀光,杨澜的身形不退反进。
表面上,他的目光落在了跃在空中的卢正宗身上,似乎注意不到别的地方,然而。飞鸟地动作并不曾逃过他眼角的余光扫射。
在卢正宗的眼中,杨澜的身形突然间扭了扭。就像舞蹈一般,映入眼内。说不出的别扭,然而。就是这个怪异的动作,飞鸟的长刀突刺便扎了个空。
不过,表面上飞鸟是在全力向前,实际上他却留有余力,见长刀扎空,他便翻过手腕,便突刺为横斩,向杨澜的腰间削去。
与此同时,卢正宗的长刀也向杨澜当头斩了下来。
除此之外,一个跨坐在树杈上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箭矢向杨澜地后背电射而来。
这一刻,杨澜身处在三面围攻之中,似乎无处可逃。
然而,事情的发展大大地出人意料。
只见杨澜向前突然跨出一大步,人迎面向卢正宗撞去,此时,卢正宗手中的长刀才刚刚落下,由于算错了杨澜的速度,这一刀落下来便无法砍中杨澜了。好个卢正宗,处变不惊,既然无法用刀刃砍中杨澜,他便用刀柄下挫,若是杨便正好打在杨澜的脑袋上。
杨澜的前冲地势头加快,飞鸟横削的那一刀自然便找不到目标了,因为杨澜是往他兄长地方向冲去,于是,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子极为轻盈地转了过来,重新正面对着杨澜,然而,就在他准备发起攻击之时,却发现由于杨澜的方位改变了,远处弓箭手射出地那一箭却射向他身前。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在这一刻,便形成了卢正宗和杨澜单挑的局面。
卢正宗地手下们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然而,离卢正宗最近的飞鸟被己方的箭矢挡住了去路,其他人更是鞭长莫及
杨澜弯腰,附身,侧身向卢正宗撞去,卢正宗若是继续持刀下挫,便无法击中杨澜的头部了,在他攻击到杨澜前,杨澜便能沉肩给他胸部重重一击了。
这时,卢正宗的双脚才刚刚落地,想要选择闪避却是来不及了。
他唯有合拢双臂,屈肘挡在胸前,抵挡杨澜的肩部撞击,这时,杨澜的上身突然晃动了一下。
在众人眼中,只见卢正宗和杨澜的身体稍微接触了一下便分了开来,杨澜稍稍向后退了半步,卢正宗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起来,足足飞起两三丈远,随后,扑倒在地。
“大哥!”,杨澜的院落内响起了一阵铜锣声,那是杨凌和薇薇等人发觉了外间的不对,开始鸣锣示警了。
第三集
第三十七章 长夜(六)
见大哥卢正宗被杨澜击飞,生死未知,飞鸟双目圆睁,眼中一片血红。
他虎吼一声,疯了般冲上前去,不仅顾不得战阵配合,就连自家的安危生死也置之度外,一招一式,皆以命相搏。
面对飞鸟疯狂薄命却破绽百出的攻击,杨澜的身形在他的刀光中辗转腾挪,看似危机四伏,实际却安如泰山。
相反,由于飞鸟只顾一个人向杨澜发起进攻,和同伴们没有了配合,颇有点挡手挡脚的意思,同伴们的战阵队形被飞鸟所阻,渐渐地,转换为了各自作战之势。
因其各自作战,给杨澜造成的危险便少了许多,对杨澜这样的高手来说,就算是以寡敌众,但是,对方若是没有配合,也不过是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罢了,人多一些,费的力气多一些罢了。
杨澜的身形甚是诡异,如鬼影一般,让人找不出丝毫的规律,如此,远处的几个弓箭手便不敢再射箭,他们射出的箭矢对杨澜不仅没有威胁,有时候,反倒威胁到了同伴,就像专门给杨澜解围一般。
飞鸟在向杨澜发起攻击,同伴们也纷涌而上,协助他的进攻,然而,基本上,每一次攻击,都会有一个人倒下。
杨澜的短刀便像毒蛇一般,使得灵动异常,诡秘无,卢正宗被他击倒之后的短短几息时间,双龙寨的这些人便倒下了好几个,这些受伤或是死去的家伙倒下的地方也极其不合适,基本上都倒在同伴们前进的必经之路上,给大伙对杨澜的合围平添了一丝阻滞。
这时候,院落内敲响铜锣求救的杨凌,张落,薇薇三人已经上到了墙头。人手一把强弓,用弓矢向双龙寨的贼匪发起攻击,黑夜中,这三人到也不可能箭无虚发,不过,某些倒霉蛋却也中箭倒地,毕竟,外间地空地不大,这么多人挤在那里,目标过大。
卢正宗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先前。他被杨澜击飞,内脏自然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落地的时候,岔到了气,一口血喷出,反倒将气理顺了,故而,虽然一时间爬不起来,却也不曾昏厥过去。
待他默运内息。站起身子时。却发现己方对目标地围攻看似雷声大。实则雨点小。目标人物地身手又岂止了得二字可以形容。二十来个好手。远近武器都用上了。不仅对对方无可奈何。造不成丝毫伤害。自家反而处在了下风。
远处。响起了一连串地脚步声。隐隐可见火光。
事已至此。任务是不要想完成了。能否脱身。还要看本方地运气才是!
“风紧。扯呼!”宗大叫一声。提刀向杨澜冲了过去。
虽然。他叫了同伴撤退。自家却不曾先行一步。在卢正宗看来。若不是自己断后。恐怕这些兄弟都会折在此地。一个也走不了。
“大哥!你没事吧!”
见大哥安然无恙,重新加入战团。飞鸟面露喜色,大声叫道。
“飞鸟,你带着兄弟们先撤,我断后!”
卢正宗沉声说道,挥刀向杨澜斩去,借着杨澜后退之势,他一个箭步踏了上来,挡在了杨澜和飞鸟之间。
“走?”
飞鸟有些不甘地喊道。
“快走!”
卢正宗低喝一声,舞动着刀花,脚下踏着步伐,挡住了杨澜的前冲之势,一时间,面对卢正宗的拼命防守,杨澜也找不到好的机会攻过去。
卢正宗地两个贴身侍卫紧跟在他身后,三人呈一个铁三角的态势,挡在了杨澜跟前,其他那些活下来的同伴则无声地退了下去,将那些倒在地上无论是生是死的同伴抱了起来,有章有法地向后退去。
虽然有些不甘,但是飞鸟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听命令只能给大哥造成阻碍,他仰天长啸一声,退了下来,只留下几个弓箭手断后,有这几个弓箭手的帮助,卢正宗和断后的几个人才有机会撤得下来,这一采用了许久的老手段,以往卓有成效。
想走?
有这么容易么?
杨澜心中冷笑了一声。
上一次来范县赴任的途中在江上被水贼袭击,通过一番调查,杨澜并未找到幕后真正的指使者是谁?这一次,也是莫名其妙就遇见了暗杀,那顾虎是谁地人?这些训练有素的悍匪又来自何方?到底是谁主使了这次行动?他依然一无所知!
看见这些悍匪连死去的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便知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他们是某个世家大族养的死士?还是闻香教培养的刺客?又或是范县本土豪门的门客?……
不管是谁?也不能把县衙当作旅馆一般,自出自入,来如如风,这一次,自己一定要抓住两三个活口,询问其来历才是。
卢正宗和手下拼命舞动刀花,想和杨澜拉开距离,给身后的弓箭手留下攻击的空间,杨澜却和他们贴得很紧,他地身法轻灵,简直是如影随形,根本就不给卢正宗等人拉开距离的机会。
卢正宗心中暗暗叫苦,时间再拖下去,等县衙地那些衙役和巡丁赶到,想走便不容易了,那些家伙虽然身手不行,然而,仗着人多还是能给本方一些麻烦,何况,像杨澜这样的高手,底下恐怕也少不了几个狠角色吧!
“老大,你先走!”宗身边的贴身护卫是两兄弟,一个是吕大,一个叫吕二,眼下这种状况,他们也知道,只能牺牲自己了,否则一个也走不了。
那个吕大抢在吕二身前低吼了一声,然后,疯虎一般扑了上去。采用了以命搏命的打法,将杨澜缠住。
“走!”
卢正宗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拉了吕二一把,两人转身向后疾奔而去。
在卢正宗看来,吕大的身手不错,又是这般搏命地打法,必定能挡住杨澜,将其缠住,给自己等人争取逃脱的时间。
虽然。他付出地代价很有可能是他的那条命,可是,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啊!
然而,卢正宗猜到了事情地结尾,却没有猜到事情地进程。
就在吕大舍身向杨澜扑去之际,杨澜根本就没有往后退一步,同样向吕大冲来,不顾吕大手中那把明晃晃地刀子。
眼看杨澜不加防备地猛扑过来。吕大心中大喜,瞧准双方的距离和彼此的速度,猛地使劲,曲起的手臂猛地前伸,向杨澜的胸间扎去。
就在这时,杨澜的身子却在空中凝了一凝,倒不是说他真的停在了半空中,然而,给吕大的感觉却是如此,吕大见状。害怕招式使老,便收了手。止住了向前的力道。杨澜地身形却猛地加速扑了过来,吕大的节奏被杨澜彻底弄乱了,一时间,丹田空空如也。险些吐血。
杨澜的身子风一般从吕大身边掠过,吕大低吼一声。想要回头。然而,他的后背这时却被杨澜的左手顺手拍了一掌。那轻描淡写般的一掌却打得他口吐鲜血,颓然倒地。
起来是很长的一串故事。实际上却是电光火石之间,卢正宗原以为吕大的拼死相搏能给自己赢取逃脱的时间,然而,他地盘算彻底落空了,当他和吕二刚刚转过身,背向杨澜想要发力逃跑之际,杨澜便冲过了吕大的阻挡,向他们急冲而来。
偏偏这时,两人却已经转过身来,将后背袒露给了敌人,若要回头再战,却已失去了先机,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两人的选择也有所不同,吕二选择了强行回头,卢正宗则发力向前狂奔。
这是两人的地位所决定了,卢正宗是头子,吕二是护卫,屁股决定脑袋,所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吕二选择了回头抵抗,希望能为卢正宗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这时候,已经退到角门附近的弓箭手也开始了拉弓射击,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火把,唯一的亮光就来自于此,虽然,这时用弓箭向杨澜发起过,为了替老大争取时间,却也顾不上吕二了。
这次若能安全脱身,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照顾吕氏兄弟家人。
卢正宗低头发足狂奔,在心中暗暗立誓。
同样一个照面,吕二刚刚回身,杨澜便迎面和他撞上,他还没有来得及舞动手中的腰刀,已经被杨澜贴身靠上,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去。
“噗嗤!”
从远处射来地几只箭矢齐齐插在吕二的后背上,吕二只来得及在空中闷哼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杨澜一个箭步,向和自己仅仅有着几步距离地卢正宗疾奔而去。
走不了啦!
耳边听得吕二发出的闷哼声,再听见背后传来的衣角带风声,卢正宗心中发出一声低叹,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留下了。
“你们快走,告诉飞鸟好好照顾山寨,暂时不要为我报仇!”
卢正宗向远处的弓箭手高声吼道,随后,停下向前疾奔的步伐,缓缓转身,面向杨澜。
既然走不了,就只有拼死一搏了!
几年前,带着几十个老兄弟到双龙寨落草,那时,他便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有今天了,将军难免阵上亡,匪徒自然也有身死命丧地一天啊!
第三集
第三十八章 十一月
万历四十七年,进入十一月之后,气温陡降。
冷空气从北方席卷而来,十月底,便下了好几场大雪,一连几日,范县的城头,家家户户的屋檐上都爬满了积雪,每日一早,睁眼望去,便是白茫茫的一片。
进入十一月,雪虽然不曾下得那么大了,风却刮得更急了,小鞭子一般的北风在城内急窜,打在人裸露的肌肤上,分外生疼。
按照史书记载,从万历后期开始,便是千年一遇的小冰河时期了,这样肃冷的天气一直延伸到了天启,崇祯年,到了崇祯年达到了高峰,那几年的冬日,北方便如冻土一般寒冷,以至于来年,灾祸不断,土地很少生存,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于是,流民四起,变乱不止。
虽然,最终大明朝是亡于关外的蛮夷之手,其败亡的根源却在这严寒的天气上,天灾,再加上**,不亡没有道各种败亡的预兆便显露了出来了不少。
天灾已经有了苗头,**也越演越烈,北方的土地兼并已经达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了,北方几个行省,极少数人占据了大量的田地,藩王,勋贵,豪门,官绅之家……这些人是无须向朝廷缴纳赋税,真正向朝廷缴纳赋税的寒门平民虽然人数众多,他们占据的少之又少,且随着每一年的天灾,兼并日夜严重,这些土地更是越来越少,朝廷的赋税自然也越来越少,户部年年入不敷出。
在这种情况下,万历帝命令太监出宫收取矿税(所谓矿税,实际上乃是商税,工业税等的统称)的开源之举。却被那些东南大地主,大商家的官僚代表斥之为与民争利之举,乃扰民之策。
三年一次的会试大比,皆是南人占了上风,且多来自于东南形胜之地,这些人在朝堂上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身后乃是东南的新兴地工商业阶层,这些所谓的工商业主,并非单纯的商人,而是所谓的官商,他们的力量极其强大。代表着大明朝所有的既得利益阶层。有这股力量在背后支持的文官集团,以万历的皇帝之尊,在某些决策上,也只能退避三色,甘拜下风,比如,不得不立他不喜欢的皇子为太子,在某些基本国策上也任凭那些文官集团摆弄,以地域和学派为代表的党争不断。致使在关系到国家安危地辽东战略上没有长远的布局,摇摆不定……
只是,现在的杨澜远离京城,在范县担任一个区区的七品官,虽然,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接下来该滚向何方,明知道等着大明朝这辆大马车的将是万丈深渊,他就算想要力挽狂澜,却有心无力。是的,至少在现阶段。他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他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治理好范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随后,等待一个机会,等待天启上位。等待自家地姥爷执掌权柄的一日,只是。由于他这只蝴蝶的出现,历史还会沿着固有的轨迹前行么?
值得考究。
不过。事到如今。杨澜也顾虑不了那么多。他只能尽自己地力量做一些布局。希望在不久地将来会派上用场。
总地说来。自从三月前来范县上任后。短短地数月间。杨澜也算是做了一番事情。范县地权柄被他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通过一番连消带打。原本地势力集团被他打了个落花流水。如今。范县原本地当家县丞李长全已经成了孤家寡人。长期抱病在家。不理政事。很少到衙门来报道。若非他地罢免权不在杨澜手中。杨澜早就将其扫地出门了。
赋银已经准时送到了府上。知府黄禹岩虽然有些不甘。也不得不给杨澜一个做事勤勉地说法。
当初。水贼程奇声被闻香教地秘密信徒范县副巡检顾虎所利用。带着人前来码头仓库劫掠库银。不料碰上了一个硬茬。
那一夜。程奇声那伙人被武大人杀了个落花流水。痛不欲生。前往劫掠赋银地三十多手基本上都折在了武大人手中。就连程奇声也被武大人一锥打破了脑袋。真正能落水逃脱地只有几个机灵地家伙。
死去地程奇声也算是没有白死。至少。他死了也帮了杨澜一个大忙。
由于武大人并非巡检司的人,巡检司地那些巡丁被水贼是一触即溃,所以,在守护赋银这件事上,巡检司没有功,只有过。
巡检吴正生便因此被杨澜摘了头上的顶子,立了大功地武大人成为了范县新的巡检,原本巡检司地那些巡丁大部分都被杨澜找了个由头打发了出去,他让人贴了布告,用高薪来招收巡丁,一时间,报名之人络绎不绝,可以说是任其挑选。
至此,巡检司这股武装力量被杨澜抓在了手中。
顾虎行刺杨澜失败,和卢正宗等人一起被杨澜抓入了大牢之中,看守大牢的人全部换成了江南春的那批人,不给闻香教以及双龙寨等余孽可乘之机。
顾虎虽然口硬,对闻香教也极其忠心,可惜,面对杨澜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拷问手段,他并未能支撑多久,两日功夫不到,他便彻底交代了自己的底细,就连三岁时尿炕的事情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得知顾虎是闻香教的人,杨澜自然不敢怠慢。
邪教这东西一旦阴魂不散不死不休,就算对方不能真的拿你怎么办,像现在这样时不时给你搞点小动作,也能恶心死你,毕竟,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
得到顾虎的口供之后,杨澜立马派人去扫荡天下铺,自然,那铺子早就人去镂空了。
至于双龙寨,杨澜则有着自己的打算,知道被自己俘获的卢正宗是双龙寨的头领之后,杨澜如获至宝,根据线报,和那些被俘的双龙寨匪徒的交代,双龙寨有着数千口人,其中精壮有好几百,都是能够上马骑射的好手,既然,逮住了对方的老大,自然不会随意将其砍头了事。
总之,务必要从中捞取一些好处才是。
可惜,马上就入冬了,天寒地冻,有很多事情都顾不上,有些事情,也只有等候来年开春了。
大结局!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大明朝的最高统治者万历帝驾崩。
随即,太子朱常洛继位,年号泰昌。
本来以为新君继位,会有一番作为,不想登基大典后仅十天,也就是八月初十日,泰昌帝就一病不起。
结果,泰昌八月一日登基,九月一日就驾崩了,做了一个月的短命皇帝。
随后,新太子朱由校在群臣的簇拥下,匆匆登基了。
在朱常洛父子登基为帝的背后,有几个人出力甚多,不可忽略,这几个人分别是东林党人杨涟,安徽人汪文言,以及东宫大太监王安。
王安在内,汪文言居中策应,一干东林大佬在外做奥援,杨涟身为急先锋,赤膊上阵,最终以所谓的红丸案将内阁大佬方从哲赶下了台,东林党仗着扶持两任皇帝上位的功劳,一举掌握了朝中大权。
这其中,杨澜的姥爷魏忠贤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因为和杨澜的血缘关系,杨澜被贬出京之后,魏忠贤被万历帝赶离了皇长孙朱由校身边,走投无路之下,他投靠了朱常洛的宠妃李选侍。
泰昌驾崩之后。李选侍孤苦无依。想要成为皇太后。以免后半辈子在冷宫度过。然而。宫外地东林党人似乎对她并不在意。在这种情况下。爆发了所谓地移宫一案。
最终。李选侍一方败下阵来。她最终没能当上皇太后。九月初五日。她抱着皇八女。徒步从乾清宫走向宫中宫妃养老处——仁寿殿鸾宫。
之后。在移宫案中站在李选侍一方地魏忠贤自然没有好果子吃。在宫中被大太监王安打压。多方挣扎。乞求。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天启登基之后。东林党掌握了朝政大权。齐党。楚党。浙党一系地官员大受打压。朝堂上。风波四起。党争不断。只不过。这种风潮短时间内还影响不到范县来。杨澜这个父母官未曾受到波及。毕竟。他已经被贬出了京。政治前途似乎不再光明了!
然而。杨澜也有杨澜地麻烦。
天启二年五月。闻香教徐鸿儒叛
他率众在巨野西部、城南部和范县、催阳起义,用红巾为标志,义军发展到0万多人,先后攻占城、邹县、膝县,掠运河僧船,袭击曲阜,天下震动。
范县也在闻香教地攻击范围,杨澜率领乡勇击败了闻香教的进攻,然后,以蒙放带来的山东响马为骨干,加上投诚的双龙寨一干人等,组织了数百精骑,昼伏夜出,赶了数百里,赶到徐鸿儒中军大寨前,在凌晨时分发起攻击,直取中枢,擒获徐鸿儒,一夜之间,数万闻香教众分崩离析,四散而去,这时,朝廷地平叛人马才刚刚从卫所开拔。
天启登基之后,并未忘记杨澜这个臣子,多次要求将杨澜调回京城,只是,这时候,东林党大权在握,不曾理会他地意思。
杨澜立下大功之后,天启绕过内阁,将其暗中调回京城,这时,魏忠贤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性命隐隐不保。
当时,东林党在朝廷上势力庞大,对齐,楚,浙余党穷追不舍,气焰嚣张,王安在内为其奥援,两者内外结合,掌握了大权,天启对其隐忍不发。
杨澜进京之后,与天启秘密见面,随后,在魏忠贤的帮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王安拿下,铲除了他在宫内和东厂的势力,魏忠贤掌握了宫中和东厂大权。
宫内的援助被铲除,东林党自然不甘心,可惜,魏忠贤等人是领了皇上的旨意,外臣也无法干涉内宫,东林党内部地意见不一,大多忙于打压朝堂上的政敌,不曾将注意力放在魏忠贤身上。
这一年,在天启地强力要求下,杨澜回到了京城,在兵部任职,一个小小的职方司主事,与同为职方司主事的袁崇焕成为了同僚。
当时,被东林党打压的齐,楚,浙余党在走投无路之下,投奔了权势渐涨的魏忠贤,这便是史上所称的阉党,杨澜身为魏忠贤地外孙,又是朝廷的官员,自然在其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置。
经过一番激烈的党争,有皇帝当靠山地阉党占据了上风,东林党的激进份子,如杨涟,左光斗等人死地死,贬的贬,大有烟消云散之势。
不过,天启不是傻瓜,以他的师傅孙承宗位代表的保守系东林党成员仍然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阉党众无法彻底统揽朝局。
内部的斗争告一段落了,外患的威胁却越来越大了。
从天启继位以来,关外的建奴对大明朝的袭扰是越来越多了,力度也越来越大,边关不稳,朝堂上的大员们一个个焦头烂额。
这时,杨澜仍然留在京城,时任兵部侍郎,袁崇焕则已经领命出关为山东按察司佥事、山海监军,当时正是广宁大败,大明朝尽失关外之地之时。
袁崇焕任职后,上《擢佥事监军奏方略疏》。力请练兵选将,整械造船,固守山海,远图恢复。
他疏言:“不但巩固山海,即已失之封疆,行将复之。”当时山海关外广大地域,为漠南蒙古哈剌慎等部占据,袁崇焕便
内。
朝廷采纳蓟辽总督王象乾的奏议,对边外蒙古部落实行“抚赏”政策,就是颁发赏银,争取他们同明朝结盟,共同抵御后金。
一些蒙古部落首领接受了“抚赏”,辽东经略王在晋令袁崇焕移到山海关外中前所(今辽宁省绥中县前所镇)。王在晋又令袁崇焕往前屯(今辽宁绥中前屯),安置辽民流亡、失业者。
王在晋当时商议在八里铺筑山海重关,袁崇焕以为不妥,上书朝廷,力争。朝廷命大学士孙承宗亲往视察。
六月二十六日,孙承宗抵山海关,驳回了山海重关之请。孙承宗召集关内外众臣公议,阎鸣泰主守觉华,袁崇焕主守宁远。孙承宗实地考察后,认为宁远乃山海天然重关,听从袁崇焕之议。
同时,孙承宗也听取了袁崇焕的意见,认为王在晋身为辽东经略不称职,于是,向天启上疏,自承经略辽东。
当时的建奴首领努尔哈赤鼠目寸光,一心劫掠,不曾占据关外领土,于是,在孙承宗等人的努力下,大明朝重新夺回了关外领土,袁崇焕在宁远筑城。
天启五年(1625年),孙承宗,遣兵分驻锦州松山杏山等城,同年,山海关总兵马世龙,误信自后金逃归地“降虏生员”的话,派兵渡柳河,袭取耀州,中伏遭败。因柳河之战,孙承宗屡次遭参,请辞。十月,兵部尚书高第经略辽东。
随同高第同行的还有杨澜,高第为辽东经略,杨澜为其副手。
表面上,高第是首领,实际上一切都听杨澜之言,只是,杨澜年岁太浅,魏忠贤无法将其升为主帅,因为魏忠贤和杨澜的血缘关系,天启帝也不想杨澜掌握兵权,故而,杨澜为副手。
高第怯战,想要大军全部退回关内,不过,他地建议做不得数,最后,一切军令政令任由杨澜,他只负责盖章罢了!
杨澜在京城任职时,在他地干预下,工部的匠户营经过了一番改革,火器等物比原有的大明时空精良了许多,他的一千家兵都是熟悉火器,到了辽东之后,他募集辽民,编练新军,以家兵为骨干,组成了数千全火器的军队,同时,骑兵,步兵也编练了数万之众,有京城魏忠贤地支持,虽然也遇见了不少困难,不过,都被他一一克服了。
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十四日,后金兵渡辽河。右屯守将周守廉逃,松山等处守将左辅亦烧毁粮储庐舍而退。
杨澜军亲赴前线,派一部驻守觉华岛,加强防御,自己则率军亲临宁远城下,解宁远之围。
建奴攻宁远不下,分兵攻击觉华岛,因明军早有防备,虽然海面结冰,建奴从冰面渡海,却也未曾占到便宜,不得不退兵。
杨澜率军迂回到了建奴后方,乘机向建奴发起攻击,建奴大乱,努尔哈赤被炮火击伤,军心不稳,不得向后撤退,因为宁远城的守军未曾出外夹击,建奴损失断后地余部,撤回了辽阳。
同年,努尔哈赤伤重不治,各子开始了夺位之争,杨澜率领明军向后金占领的地盘发起进攻,占据地盘之后,立刻筑城,修建各种碉堡,因为水泥的运用,筑城比较容易,渐渐压迫后金的生存空间,让建奴的骑兵无法冲起来。
天启八年,明军进逼辽阳,后金经过一番内乱之后,皇太极上位,这时,杨澜率军夺下辽阳,进逼沈阳,建奴在战和退之间犹豫不定。
皇太极派人向杨澜求和,杨澜本不许,然而,这时,天启帝落水生病,病重卧床,杨澜得到了后方自己人的密报,知道天启帝过不了这一关,于是,假意同意皇太极地求和,率军回师辽阳,以赵率教镇守,自己则率领数百亲卫星夜秘密返回京城。
天启七年八月,天启帝崩,群臣准备以信王朱由检继位,在杨澜的建议下,魏忠贤以天启帝有遗腹子为由,不许,在他地支持下,阉党众和支持信王的文官集团发生了争斗。
东厂,锦衣卫大肆出动,封锁京城,信王朱由检被软禁,支持他地文官被纷纷下狱,十一月,皇子朱慈鑫出世,是为逢兴帝。
大明朝对后金实施坚壁清野,经济封锁,皇太极多次攻击辽阳,不果,逢兴三年,明军攻克沈阳,皇太极率残部退回赫图阿拉。
逢兴五年,明军占据赫图阿拉,皇太极阵亡,后金亡。
同年,杨澜因为灭亡后金,称王,也是这一年,魏忠贤过世。
这年年末,逢兴帝禅让,杨澜称帝,国号中华。朝堂上那些所谓的硬骨子文官被杨澜杀地杀,贬的贬,剩下的多为他的心腹,他并未受到强烈的反对。
这一年,南京的群臣推选洛阳的福王为帝。
中华二年,华军攻陷南京,福王降。
于是,天下一统,工业革命在东方提前爆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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