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节 谣言
《《曹冲》》 · 庄不周 · 2026-07-25
《曹冲》
作者:庄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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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露锋芒 引子
曹冲听着耳边母亲环夫人隐隐的哭泣声,极力的想睁开眼睛安慰一下她,可是眼皮却重得象石磨,任凭他费尽了力气也是枉然。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
母亲这些天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虽然看不到,却知道她一定很憔悴,这从她日渐嘶哑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来。弟弟曹宇和曹据也一直陪在母亲身边哭泣,到底是亲兄弟,不象曹丕,虽然也来看过几次,但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的却是一种轻松和快意。
是啊,也不能怪他,自己走了,就不能再威胁到他的地位了。谁让父亲那么疼爱自己,而父亲偏偏又是大汉朝最有权势的司空大人呢。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去年郭嘉病死在柳城时,父亲就曾悲哀的说,本想着郭嘉比他年轻,还想着将身后事托付给他,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却先走了。当时曹冲还想着郭嘉死得实在太可惜了,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自己也要走了。
曹冲忽然觉得身子轻了起来,就象一片羽毛一样被风轻轻的吹起,他诧异的睁开眼睛,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飘在半空中,母亲掩着面抽动着肩膀,曹据和曹宇一边一个倚在母亲的身边,抱着母亲的臂膀,小脸上尽是泪痕。
另一个哥哥曹彰一脸痛惜的站在一旁,他穿着一身戎装,腰里别着一把四尺黑鞘长刀,看样子这个好武习性的哥哥练完武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看自己了。曹冲苦笑了一声,以后再也不能跟这个哥哥一起骑马射箭了,唉,乌桓人送的那匹名马,自己还没骑过呢。
曹冲眼睛瞟向了那张床,他忽然发现那张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脸颊深陷的少年,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他是谁,他的脸看起来那么的熟悉?母亲为什么会扑在他的身上痛哭?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就是他自己,他已经死了。
他有些惊慌的大叫起来,可是任凭他扯破了嗓子,母亲他们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哥哥曹彰也听不到,只是暗暗的抹泪。门外站了一个少年,却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无神的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脸上没有一丝人色。那是周不疑,零陵的周不疑,自己最好的朋友,他这是怎么了。
曹冲想过去拉拉他,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回过身,看到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带着一个脸上挂着一丝坏笑、被施了髦刑,穿着奇怪短衣的小子站在他的面前。
“你是曹冲?”左边那个白脸的问道。
“是的,你们是谁?”曹冲沉了脸喝道,这个人好没礼貌,当着人面直呼其名。
“那就对了,跟我走吧,你的大限到了。”那个白脸的没理他,回过头对那个坏笑的小子说道:“怎么样,这个你可满意?”
“还行还行,呵呵,这小子长得虽然没我漂亮,却也马马虎虎了。我说老白,咱们的帐就这么一笔购销,从此两不相欠了。”那个小子瞟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曹冲,拍着老白的肩膀笑道。
“好好,那你就去吧,我可是给你做了手脚的,你这次一定能活到不耐烦为止。”老白堆着笑对那小子说道:“不过你可要信守诺言,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富家公子,不要扰乱世道。”
“没问题,没问题。”那小子呵呵的笑着,手指一捻,发出啪的一声,那样子象极了街头的那些无赖少年。
“你是谁?”曹冲禁不住问道。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那个坏小子嘻嘻一笑,冲着老白挥了挥手,张开双臂仰天大喊了一声“大汉朝,我来了”就扑了下去,紧接着,曹冲看到自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身体轻轻的抖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身体被这个一脸坏笑的小子占用了。
曹彰抹了把泪水,叹惜的看了一眼安静的躺在那里的曹冲,却惊奇的发现曹冲的眼皮抖动了一下,他吃了一惊,连忙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这次他看到曹冲眼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居然还眨了一下眼睛。
曹彰心头一阵狂喜,仓舒没死,仓舒没死,他还活着。他扑上前去凑近了细看,又把耳朵贴在曹冲的胸前听了听,心跳声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而且越来越有力。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拉了拉曹据说道:“快别哭了,仓舒还活着。”话没说完就冲了出去。
曹据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下意识的朝曹冲看去,只看躺在那里的曹冲正看着他。他一愣,含着泪笑了起来,连忙推了推母亲:“阿母,阿母,阿哥在笑呢。”
环夫人正失魂落魄的握着曹冲的手,她觉得天好象都要塌了。仓舒是她最得意的儿子,也是丈夫司空大人最心爱的儿子,本来她很有希望母凭子贵,可现在他却得了莫名其妙的病去了,她觉得所有的希望一下子全落空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曹丕在听到医生下的结论时的那声叹息里透出的轻松和讥讽。
她虽然知道曹冲已经死了,却不愿意相信,一直觉得曹冲还没走,就在那里看着自己,也许只是累了,睡着了而已。这时听到曹据的话,她本能的抬头去看曹冲,果然发现曹冲正看着自己,眼神还和以前一样灵动,苍白瘦削的脸上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笑容。
“仓舒……仓舒……”环夫人喜极而泣,颤抖的双手捧着曹冲的脸看个不停。
站在半空中的曹冲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自己眨了一下眼皮,不禁有些恼怒起来,他指着那个人对老白叫道:“他是谁,他为什么占了我的身体?”
“那个身体从现在起不是你的了。”老白不耐烦的说了一声,哗啦一声从怀里抖出一条铁链子套在曹冲的脖子上:“走吧,跟我走。”
曹冲被他拉着向前走,他大喊着,挣扎着,拼命的回过头看着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坏小子,只见那小子不经意的翘了一下嘴角,仿佛有着无限的得意。
曹冲无奈的向远处看去,他看到曹彰狂叫着,冲进了一间房子,他知道,那间屋子里有几个术士正在做法,父亲正在亲自为他请命。
门外的周不疑跳了起来,一脸惊疑的看着屋里,脚抬了抬想要跨进门来,却又犹豫的缩了回去,两只手紧张的握在一起。曹冲想跟他说几句,告诉他那个人已经不是他曹冲了,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一脸坏笑的小子,可是脖子时的铁链却拉得紧紧的,拉得他不由自主的跟着向前走。
“走吧,走吧,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了。”老白轻松的笑着:“格老子的,这笔帐总算是清了。”
曹操无力的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仗剑披发摇着铃铛的几个术士,越看心里越烦。骗子,都是骗子,说什么能延命,说什么能起死回生,自己心爱的仓舒还不是去了,自己的心不够诚么?他是真心的斋戒了三天啊,比参加皇帝的圣典时还诚心,可有什么用,仓舒还是去了。
曹丕来告诉他消息时,曹操心痛得几乎要哭出声来。看着眼前那几个还在乱舞的术士,他禁不住怒气大发,挥手大喝道:“来人,把他们拉出去,全给我砍了。”
门外站着的虎士冲了进来,术士们吃惊的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互相看了几眼,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虎士们不由分说的,任凭他们怎么挣扎求饶也没用,拖到外面咔嚓几声砍了脑袋。
曹丕看着虎士们拖着术士出去,心头不禁一阵发麻。他瞟了一眼狂怒的父亲,看着他因用力握着刀鞘而发青的手,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心底的那一丝快意刹那间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的得意如果被暴怒的父亲看出来,下一个被拖出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父亲,身体要紧,仓舒如果看到父亲这样,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不安的。”曹丕哑着声间凑在曹操身后说道,顺手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
“仓舒!仓舒!”曹操仰天大呼。
“父亲——”曹丕抽泣着站在曹操的身边。
“子桓,这是我的不幸,是你的大幸啊。”曹操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水涔涔涌出,顺着已经松弛的面庞滑落到花白的胡须上,他已经五十四岁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先丧了最心爱的谋士,接着又死了最心爱的儿子。
听到曹操的这句话,曹丕的眼里闪过一丝寒芒,转眼间又被泪水掩盖住了,他的手轻轻的颤抖着,站在一旁只是垂泪不语。
“父亲……父亲……”曹彰狂吼着一路狂奔而来,门口的几个虎士立刻拦住了他,指了指他腰里别的长刀。曹彰一愣,连忙想把刀鞘抽出来,一时却有些手忙脚乱,他急得扯着嗓子冲着里面大喊道:“父亲,父亲,仓舒还活着,仓舒还活着。”
哗啦一声响,满脸泪水的曹操从里面冲了出来,鞋都没来得及穿,脚下是雪白的两只袜子。
“你说什么?”曹操暴喝道。
“仓舒……”曹彰一面解着腰带上的长刀,一面喘着气说道:“仓舒还活着。”他的话音刚落,曹操已经象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虎士,虎士们也正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司空大人怎么跑这么快?
“仓舒……仓舒……”曹操推开门口站着的周不疑,冲进了屋子扑到床前。曹冲正躺在环夫人的怀里,脸色虽然还是那么苍白,可嘴角分明却有一丝笑意,他看着胡子上涕泪纵横的曹操,嘴唇颤抖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父……亲!”
“仓舒,仓舒,你可吓死为父了。”曹操一下子瘫坐在曹冲身旁,颤抖着伸出双手,环夫人凤目含泪,却又欣喜万分的看着曹冲,眼睛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一会儿。
“父亲,我没说错吧,仓舒还活着。”曹彰跟在后面冲了进来,咧着嘴笑道。
曹丕看着曹操狂奔而去,脸色苍白,他的耳边象炸雷一样回响着曹彰的话:“仓舒还活着?仓舒还活着?”一会儿又是父亲的话:“这是我的不幸,是你的大幸。”
他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一会儿又活了?曹丕百思不得其解,他烦燥的转了几个圈,门外的两双鞋映入了他的眼帘,象针一样刺痛了他的心。他咬了咬牙,走出去穿好自己的鞋,又捧起曹操的鞋,跟着小跑了过去。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一节 扯谎
曹冲躺在舒服的病榻上,小口的呡着环夫人用小勺送过来的补品,心里十分的得意。这人的命运真是奇怪,自己一个被喝醉酒的无常鬼意外拿错的二十一世纪的小文人,居然会出现在一千八百年前的大汉朝,还转世成了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少年曹冲,不仅重新变成了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而且由一个打工仔变成了高干子弟,真是匪夷所思。
这几天他一直没敢开口说话,只怪当时只顾着投胎做高干子弟有点太心急,没细细问一下那个满脸郁闷的小天才的家庭关系,搞得他到现在只知道喂自己吃东西的这个少妇是自己的母亲环夫人,那两个不停的咽口水的小孩子一个叫曹据,一个叫曹宇,都是自己的同母兄弟,那个经常来看自己的长着稀稀拉拉的几根黄胡子的大个子就是自己的哥哥曹彰,想来就是历史上那个黄须儿了,还有人说过他有可能有鲜卑血统呢,现在才知道他跟曹丕,曹植一样都是父亲曹操和大夫人卞氏生的,哪有什么鲜卑血统。
父亲是曹操,哥们是曹丕,曹植,一想起三个响当当的名字,冒牌曹冲这个后世的文学青年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建安三曹,那是多么响亮的名字,没想到全成了自己的家里人。忽忽,想想都开心,略微有点遗憾的就是后世的影视剧里曹操的形象不太好,是个白脸的奸臣。不过就这几天来看,先不管他是不是奸臣,至少他还是个好父亲。
那个瘦瘦的白脸青年叫周不疑,字元直,零陵人,也是个天才少年,历史上据说他好象在正牌曹冲死之后不久就被老爸曹操干掉了,不过现在吗,既然自己都活过来了,他估计暂时也没有什么安全问题了,这不,他那张小白脸上这两天也慢慢开始红润起来了。
好在有他天天陪着,要不然怎么对着便宜母亲环夫人和那两个小屁孩弟弟,还有些让人心烦。虽说便宜老妈才四十岁,不过跟前世四十岁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比起来,那可有点显老了。便宜老爸曹操虽然也天天要来看他一次,不过他很忙,来了也只能坐一会儿,跟自己说两句话就走。再说了,自己是个冒牌货,一时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装身体虚弱,以免露出破绽。
环夫人看着曹冲吃完了满满一碗补品,细心的替他擦了擦嘴角,这才含着笑拉着曹宇和曹据走了,她知道这个儿子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智力却比成年人还高,只有那个同样聪明过人的周不疑跟他谈得来,曹宇他们哥儿俩还太小,根本说不上话。不过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儿子这次醒过来之后心情不错,脸上经常挂着笑容,还会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给弟弟听,什么叫白雪的公主和七个小侏儒什么的,她虽然不喜欢听,但曹据和曹宇小哥俩却听得津津有味,每天一睁眼就吵着要来看哥哥。
环夫人不知道,现在冒牌曹冲正为这事感到头疼,他可没想到讲了一个前世的小孩都知道的童话故事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一看到那两个小家伙热切的眼神,他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每次总得搜肠刮肚的想一些童话故事,不过自己肚子里的童话故事实在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十分后悔当时没好好看一下一千零一夜那本书,要不然就算是一天讲一个也能支撑个三年啊。
周不疑见环夫人出去了,这才走进屋来,跪坐在曹冲面前不远的席子上,直了直身子,稳稳的坐在脚后跟上,看着曹冲日见红润的脸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公子自从那天醒来,总是喜欢一个人沉思,是不是在担心司空大人南下荆州的事?”周不疑见曹冲又在发愣,笑了笑问道。他知道曹操自从去年征柳城回头之后一直在安排南下荆州讨伐刘表的事,曹冲病之前也参与到其中,最近这段时间病了才没去参加会议,他觉得曹冲大概在考虑这个事情,为不知道情况进展而着急。
其实冒牌曹冲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他正在想的是自己从二十一世纪一个天天担心被人炒鱿鱼的打工仔一下子变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高干子弟,这转变好象有点大,需要点时间来适应一下。至于荆州,荆州在哪儿他都不知道,他对荆州的印象就是刘备那个大耳贼哭鼻子赖着荆州不还的故事。
不过凑巧他在穿越前看过盗版的《赤壁》,就是大导演吴宇森拍的那个,再加上念得透熟的苏大胡子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要说他对赤壁之战一点不知道,那也有点不切实际。但要和天才少年周不疑讨论一下攻打荆州的事宜,他可没这胆量,十有八九一开口就闹笑话。前世他就知道,吴大导演的赤壁大战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苏大胡子的赤壁怀古更是连地名都搞错了。
所以他只有装深沉,有事没事装装思想者,顺便想一些小故事来满足那两个便宜弟弟的求知欲。现在他最头疼的倒不是这里虽然富丽堂皇却没有电脑电灯,而是怎么不露出破绽,要是被人看出来自己只是曹冲的躯体,却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会不会被当成中了邪?
要不,就装失忆吧,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不是经常玩这一招的么。
曹冲暗自得意的笑起来,格老子的,这招应该没问题,我怎么这么聪明呢,到底是天才少年的脑子,比自己原来那个好使多了。
“元直,我这次病了一场,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不太想得起来了。”曹冲看着周不疑,慢慢的说道,心里暗自打着鼓,这小子千万别生疑才好。
周不疑笑了,阳光一般的灿烂笑容从他的嘴角荡漾开来。
“医匠说了,公子头部受伤,是可能会失忆的,不过看公子的样子,应该问题不大,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过来。”
什么,头部受伤?曹冲差点一下子从病床上蹦起来,书上不是说曹冲是病死的吗,怎么又成了头部受伤,意外还是谋杀?
周不疑一愣,又笑了:“看来公子真的忘了不少事情,不过公子现在还是养病要紧,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曹冲慢慢放松了身子,却没有一丝轻松,他看到周不疑不经意之间皱了一下眉头,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没有说,感到了一阵寒意,显然他的头部受伤不象是意外。他是大汉朝现在最有权势的司空大人曹操最心爱的儿子,怎么会头部受伤?是谁下的手?看来这里也不太平。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怪不得老白那个无常鬼笑得那么猥琐,原来这也不是个好去处啊,那他还说自己要活到不耐烦?
见周不疑不想说,曹冲一时也不敢追问,他只得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
“这几天,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
“嗯,我梦见一个人,带着我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曹冲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在秦可卿房里做的那个梦,稍微改编了一下。
周不疑一下子直起了身子:“一个人,奇怪的地方?”
曹冲有些紧张,难道做个梦也有破绽?他不敢往下说了,小心的看着周不疑,周不疑摸了摸下巴,不过他的下巴还很光洁,并没有什么胡子,所以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的眼光转了几眼,看着曹冲问道:“公子都看到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曹冲见他没有起疑心,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反正是做梦,自己前世看到的那些东西想来对他们来说都是奇怪的东西,于是就好好说了一通,什么天上飞的飞机,地上跑的火车,一下子能炸掉一个城市的原子弹,他一说到原子弹,倒想起小日本来了,不知道现在小日本什么样子,要不要先过去把他们给灭了,以免后患?
周不疑听得一脸的惊诧,曹冲说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太神奇了,他细细的问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铁疙瘩怎么飞上天的,这铁盒子怎么满地跑的,这一个什么蛋怎么能炸掉一个城的。他越听越稀奇,越问越多。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节 天国
曹冲一边信口胡说,一边看着周不疑那张狐疑的小脸,心里十分得意,妈妈的,什么天才少年,不是照样被我骗得找不着北,原来天才也不是那么可怕啊。他没想想,古人再天才,遇到自己不熟悉的事情也发懵,诸葛亮号称多智近乎妖,不是还照样以为天圆地方,这整整一千八百年的知识对于古人来说,当然是不可思议的事,别的不说,那个号称全才的亚里士多德一个重物比轻物先落地的错误理论不是照样流行了两千年还被奉为经典,古人就算是天才,那也只是智商,不是知识,知识是要靠积累的。
他慢慢的想到了一个问题,曹丕后来是要篡位的,这个周不疑会是什么态度,是支持还是反对?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又怎么办呢?
他知道便宜老爸曹操虽然没有代汉自立,但却是给曹丕铺好了路,做好了一切准备,曹操死后十一个月,曹丕就成了大魏国的皇帝。
不过那时候正牌曹冲的骨头估计都烂了,而现在自己这个冒牌曹冲却活得很滋润,历史在老白欠了他一屁股赌债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从历史上说,曹冲如果不死,曹丕是没有什么机会的,连他自己都说,仓舒不死,我亦无望矣。可没发生的事很难说,曹植也深得曹操喜爱,后来不也是被曹丕这个阴险的家伙给斗败了吗。仓舒就算不死,事情也难说,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是个冒牌货,是不是还能得到曹操一如既往的欢心都是个问题。
那自己是要打败曹丕做个魏国的开国皇帝,还是在大汉大厦将倾时悄悄扶一把力,那岂不是要跟老曹作对?自己能搞得定吗?别最后大汉没中兴,自己先把自己搞死了。这个时代大汉还有多少号召力?还有多少能够忠心于朝庭的人?自己这个身份,这个时候提出兴汉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要不,还是先考虑考虑在这个血与火的时代里怎么生存下去?毕竟小命要紧。
曹冲越想越多,陷入了沉思。
周不疑见曹冲沉默不语,等了片刻问道:“公子除了看到这些奇怪的物事,还有什么见闻?”
曹冲一下子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看着周不疑那张脸,决定先试探一下这个天才少年的倾向。
“那个人让我看了一本书,里面有两篇文章,一篇是霍光传,一篇是王莽传。”曹冲考虑了半天才慢慢的说道。
其实他这话里有很大的破绽,在汉代书还不是论本的,要么是一卷一卷的丝帛,要么是一捆一捆的简,就算是纸写成的书,也不可能是一本。
不过周不疑先被他那些奇怪的东西给摄住了心神,现在又被他说的那两篇文章给吸引住了注意力,一时倒没想到这个破绽。
他眼神闪烁不定,心中思潮万千,霍光传和王莽传?这里面可有很大的区别,他们都是汉朝的重臣,都曾经辅佐过几个少年天子,大权在握,区别在于一个一直是忠臣,一个后来篡汉自立了,所以是个贼臣,那个奇怪的人应该是天帝了,天帝给公子看这两卷文是什么意思?公子又会是什么意思,他是想当霍光呢,还是想当王莽?
周不疑脑子里翻腾着主意,他一时觉得兴奋,一时又觉得有些害怕,不期然之间一个重大选择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在思考着曹冲的想法,曹冲也在观察着他的脸色。曹冲看到周不疑面色不定,知道自己说的那两个人名引起了他的注意,就看他怎么开口了。
“公子看了哪个?”周不疑稳定了一下情绪,微笑着问道。
曹冲一愣,没想到周不疑反问了他一句,这个家伙,狡猾狡猾的。
“我都看了。”曹冲略一思索也笑道。
“那公子觉得哪个人比较好?”周不疑紧接着问道。
曹冲一时倒没想好,他的微笑挂在脸上,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这微笑在周不疑的眼里看来,却是一种神秘莫测的笑。
一个真正的天才少年,一个冒牌的天才少年,两个人就那么各自虚伪的笑着,互相看着。
“什么哪一个人比较好?说来我听听。”曹彰大笑着,迈着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将腰里别的长刀抽出来扔在一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跪坐在周不疑的那一面。
“元直也在啊,你们在说什么,说给我听听。”曹彰哈哈的笑着,招呼旁边的侍女端过茶来一饮而尽。
“公子又去比武了?这次不知道是把谁给打败了?”周不疑看着曹彰脸上的瘀青笑道。
“嘿嘿,元直你说话就是不实在。”曹彰摸了一下脸上的伤,“今天被张子威从马上捅下来了,本来还想跟张正清干一仗,不过那小子不理我,唉,都是子桓把人家给得罪了,兄长也真是,平白得罪了一个人。”
曹彰咂着嘴,无可奈何的说道。
曹冲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周不疑,张子威是谁,居然敢把曹彰从马上捅下来,张正清又是谁,居然不鸟曹彰,怎么还被曹丕给得罪了。
周不疑看在眼里,却没有回答他。他转向曹彰说道:“公子不必气馁,张子威是荡寇将军张文远的爱子,并州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术当然要比公子精湛,不过公子天生神力惊人,想必假以时日,张子威也要甘拜下风的。至于正清,宣武侯刚过世不久,心情不太好也算是情理之中,公子不必挂怀。”
曹彰哈哈大笑起来:“好了,我知道元直你和张正清关系好,放心,我曹彰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周不疑微微一笑,低着头说道:“公子心胸开阔,不疑佩服。”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节 比武
曹彰笑嘻嘻的打断了他:“你就是酸溜溜的,别的都好。”
曹冲被周不疑一提醒,想起来张子威是谁了,荡寇将军他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大名鼎鼎的张辽张文远谁不知道,五子良将第一人啊。张辽的儿子,好象有个叫张虎的,大概就是这个张子威了。
不过那个张正清,他还是没搞明白是谁,宣武侯又是谁?跟曹家有梁子?
没容曹冲多想,曹彰仔细的看了他两眼,大手一拍笑道:“仓舒,你这两天脸色好多了,估计再有个两天就能下地了,你那匹乌桓名马我已经给你配好鞍,等你好了就可以骑。”
“多谢兄长。”曹冲在床上欠了欠身,他从心眼里喜欢这个豪爽的哥哥,那天他看到自己舒醒过来时的那种狂喜一直让他有种温暖感,不象曹丕,虽然脸上挂着笑,却让人觉得那么假,虽然这里面可能有自己从历史上得来的先入为主的想法,让他本能的认为这个曹丕不是个好玩意。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曹彰挥挥手,不经意的说道,过了一会儿又迟疑的说道:“你如果真想谢我的话,就帮我个忙吧。”
曹冲差点乐出声来,刚才还说不用客气的,现在又要帮忙了,这个曹彰还真是有趣。
“兄长尽管说。”
曹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正在安排南下荆州的事,你和子桓肯定是要跟着去的,能不能跟父亲求个情,让我也跟着去,最好能跟着子和阿叔的虎豹骑去,我都跟他求了好几次情了,他都不答应我。他不松口,子丹他们就不敢答应,我都二十岁了,还没真正上过战场呢,不象子桓和你,从小就跟着父亲。”
曹冲看着曹彰那一脸的不平,不禁莞尔,历史上这个曹彰的志向就是做一个将军,没想到到现在还没真正上过战场,一代名将也有处女战啊,既然如此就让自己来帮他一把吧。反正历史上便宜老爸曹操对他也是很欣赏,估计这个要求不会太过份。
“行,有机会我跟父亲求个情,不过未必能准。”曹冲看着大喜的曹彰笑道,说实在的他是真的没有绝对的把握。
曹彰却不这么想,他兴奋的搓着手说道:“只要你跟父亲说,就没有不准的,哈哈哈,那我可要好好操练了,再被张子威从马上捅下来我可就真没面子了。”
曹冲和周不疑相视一眼,都被这个爽直的曹彰逗笑了。他们又听曹彰说了一会儿比武的后,慢慢的曹冲搞明白了。那个张正清就是张绣的儿子张泉,张绣投降曹操之后,作战勇敢,升官很快,去年参加柳城之战,死在半路上了,不过有消息说,他死的原因是他请曹丕吃饭,曹丕不仅没去,还当着他的面提起曹昂的死,这才让张绣恐惧自杀了,当然他的西凉铁骑也被曹操顺其自然的收入囊中。张泉年轻气盛,还没学到他老爸张绣捏着鼻子装孙子的水平,当着曹操的面不敢发飚,却可以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辞曹彰的比武,一句话,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曹冲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虽然对政治上的事不太清楚,也知道曹丕这件事做得实在有点不上路子,要下手也得等天下太平了才行啊。现在虽然平定北方,占据了中原,可是辽东有公孙家,关中有马腾韩遂那帮西凉人,南方有刘表孙权,还有那个带着关张赵到处跑的刘备,现在就因为曹昂的死而逼死了张绣,对那些降将来说,可不是颗定心丸啊。
他在这里叹息,却不知道历史上张泉正因为张绣的死,对曹家生了恨,参加了十二年后的魏讽之乱,也死在那场动乱中。
曹彰说了一阵比武的事,兴冲冲的起身走了,留下一真一假两个天才少年相视而笑。周不疑笑了一阵说道:“公子,我想啊,你也该练练武了,要不然,下次……”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这次被人动手脚了,难保没有下次,在武力面前,还是更强的武力来得好使一点。
曹冲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要保护自己,这时候他觉得很遗憾,当初怎么不看点武功秘笈呢,前世的少林七十二绝技都是网上满天飞的,自己偏偏从来没有注意过,人家穿越都要练点太极八卦什么的,自己倒好,太极倒是记得,不过那是街头老头老太早锻炼用的,现在用来调理身体还行,至于防身,还是别做梦了。
…………
曹操看着退下去的众臣,翻了翻面前案几上的简牍,抬起头叫了一声:“仲康!”
“主公。”身材高大的许褚走起路来脚步却是极轻,步距也极其标准,好象每一步都是用尺量过的一样准确。他快步走到曹操面前叉手而立,面色沉静,看不出一丝表情。
“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曹操眼睛看着简牍,轻轻的问了一句。
“查过了,那个刺客被人杀死在城外,从伤口看是被剑刺死的,一剑穿喉。”许褚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从他手掌上的老茧看,是个用刀高手。不过除此以外,没查出其它的线索,那个刺客的脸也被人划烂了,衣服也是城中常见的游侠儿的服饰,根本看不出是谁。”
“他既然来行刺,当然不会在这方面留下什么破绽。”曹操揉了揉眉心,皱着眉头,眯着两只细长的眼睛盯着跳跃的烛火,右手慢慢攒成了拳头。居然有人在邺城行刺他的爱子仓舒,他感觉到了对他尊严的挑战,怒火在他的心头熊熊燃烧,他恨不得立刻派刺奸令史大搜全城,把那个幕后的人揪出来。
但是邺城住着太多重要人物的家属,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进行搜索,特别是他正在布署南征荆州的战事,这个时候,他不能把邺城搞得人心惶惶,邺城的人心乱了,天下也就乱了。
好在,仓舒没事。
曹操沉吟了半晌,松开了右手,抬起头对许褚说:“这件事不用你查了,转交给刺奸令空史高柔吧。”
“诺。”许褚面色平静的答道,他的声音一直很平稳,音量确保曹操能听得清楚而又不觉得刺耳。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猛将,忽然开口道:“你家的那个小子现在才是个百人将吧?”
许褚微低了头:“是,犬子拙劣,当个百人将实在有些不能胜任,请主公还是让他做个虎士吧。”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四节 马镫
曹操微微笑了,他摆摆手,阻止了许褚。他知道许褚在想什么,许褚的长子许仪许正礼今年二十多了,从十五六岁开始就跟着大军征战,第一战应该是官渡吧,那天他亲自带着虎豹骑和二百虎卫前去偷袭淳于琼的大营,就是许仪第一个杀入冲入淳于琼的中军大帐,一刀劈倒了大旗。从那天起,这个酷似其父的年轻人就进入了他的眼帘,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关注着他。这个许仪不仅武技好,性格也跟他父亲很象,沉稳谨重,是个可以放心的年轻人。
不过正是由于许褚稳重的性格,他一直压制着许仪的晋升,跟着许仪一起入武卫营的很多虎士都已经外放到军中成了不小的中层军官,而许仪直到去年柳城大战之后,才升成了百人将。
曹操对许褚的做法一直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在等待一个机会,应该说,他从建安五年仓舒想出那个奇妙的法子称出了大象的重量之后就在等这一天。
“让他跟着仓舒吧,让典满也回来,另外再派八个虎士去。”
“诺!”许褚应道。
曹操从许褚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奇怪,不过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说,许褚是永远都不会问的。他接着又说了一句:“给子文和子建也各挑十个虎士。”
“诺!”
许褚等了片刻,见曹操再也没有其他吩咐,这才倒退到门口转身走了出来。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台阶下面如松树一般挺立的虎士,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招手叫来了远处按刀而立的许仪。
一会儿,刺奸令史高柔快步走了过来,又过了一会儿,他脸色严肃的又从屋子里退了出来,转了个身匆匆的走了。随着一阵脚步声,曹操从屋子走了出来,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高柔匆匆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眼角挑起一丝冷笑。
“走,去看看仓舒。”
…………
曹冲的屋里现在很热闹,曹丕、曹植和曹彰正围坐在曹冲的床前,曹据和曹宇挤上了曹冲的床,正瞪着漆黑的大眼睛听曹冲讲故事。今天曹冲讲的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他颇有几分说书的本事,抑扬顿挫的语调配上手势,再加上脸上丰富的表情,说到紧张处,吓得曹据和曹宇两个小家伙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就连曹丕、曹彰和曹植都被吸引住了,双手扶着大腿,不自觉的向前倾着身体。
曹操站在门外看到他们兄弟几个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一热,抬手止住了刚想提醒曹冲的周不疑,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曹冲讲故事。周不疑微微的低了头,掩盖住了眼中那一抹欣喜。
“好了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了,明天再讲好不好?”曹冲讲完了故事,看着意犹未尽的曹据和曹宇,拍拍手道。
“呵呵呵,仓舒,这个很奇妙的故事是哪儿听来的,我怎么没听过,还有那个名字,叫什么阿里巴巴,听起来怪怪的,是哪里的人啊?”曹操拍着巴掌笑了起来。
曹家众兄弟一听曹操的声音,连忙都站了起来给曹操见礼,就连冒牌曹冲也从床上翻身起来,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唉!”曹操见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不免有些歉然,他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又开了两句玩笑,但看他们笑得都那么的拘谨,也只得放弃了调和气氛的打算,转过头对曹冲说道:“仓舒,看样子你的身体基本没事了。”
“谢父亲关心,冲儿已经好了。”曹冲一想到自己曾经三十多岁的人现在却要装十三岁的小孩子说话,不免有些觉得嗓子犯痒。
“好了就好,想想也让人生气,在这邺城里居然还有刺客,高柔这刺奸令史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曹操生气的拍了一下大腿,“对了,子文、子建、仓舒,我让武卫校尉给你们兄弟每人配了十个虎士做侍卫,免得子文总是看着子桓的虎士流口水。”
“哈哈哈……”曹彰乐得咧着大嘴直乐,嘴里却说道:“阿翁,我哪有。”
“还说没有,我看你现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曹操忍俊不禁,指着曹彰笑道:“我可告诉你,你不要整天缠着虎士比武,我知道你想当个将军,不过勇只是为将五德的一方面,如果只有勇,那可就是匹夫之勇了。”
“谢父亲大人教诲。”曹彰正想着回去有人打架了呢,一下子被曹操说中了心事,不免有些赧然,连忙应道。
曹丕笑道:“父亲是得教训教训子文了,他这两天可把子和叔父打扰得不轻,一人一骑,已经把文烈的虎骑亲卫骑打了个遍,正想着明天去找子丹的豹骑比武呢。”
曹操一听,眉毛挑了起来,曹纯曹子和是虎豹骑的骑督,曹休的虎骑,曹真的豹骑,那都是从他一起兵开始积累下来的精锐,最近又补充了不少乌桓人,要说实力,比起张辽的并州骑兵和张绣的西凉骑兵那也是不遑多让,不仅是骑兵战术精纯,就是个人武技那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足可以和张辽的贴身亲卫对阵的,曹彰虽然臂力过人,武艺精熟,可要说一个人打遍以善冲著名的虎骑,他还真有点不相信。
“真的?”
“是真的,父亲,最近子文有了新式装备,仓舒给他画了一张图,打造了两个叫马镫的东西,子文一下子如虎添翼,骑兵对冲,没有人能当他一个回合的。”曹丕推了推有些不好意思的曹彰打趣的笑道。
“马镫?”曹操一头雾水。
曹丕从身边的矮几上拿过一张纸来,双手托着,恭恭敬敬的递给曹操,正是曹冲画的马镫示意图。他那天听曹彰说起被人从马上捅下来有些不解,后来听周不疑一解释,他很快就想到马镫,好象三国的时候骑士们在马上还是靠两条腿夹住马来操持平衡的,所以这个年代大部分战士还是一手控缰,一手舞环首刀劈杀,只有那些骑士高明的人才能仅凭双腿就能骑在马上,腾出双手握住长兵器对冲,一寸长一寸强,当四尺长的环首刀遇上近两丈的长戟或长矛,胜负不用说基本上就知道了。
曹彰开始拿过这张图时还没太明白有什么用,等他把打造好的马镫系在马鞍上,两脚有了着力点之后,这才如梦初醒,一个回合把张虎从马上捅下来之后,他又兴冲冲的跑到了虎豹骑,轮着个的欺负了一阵虎骑的人,最后连曹休这个虎骑司马都被他从马上捅下来了。
曹操到底比曹彰有经验,他看到马镫的样子一沉思就知道了其中的奥秘,他拧起眉毛问曹彰道:“有多少人看到这个……马镫了?”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五节 天意
曹彰笑了笑说道:“父亲,除了我们这几个,没人知道,我去比武之前特地做了一副甲裙比较长的骑甲,把这个挡住了。”
曹操一愣,立刻笑了,满意的看了一眼曹彰:“子文,看来你还真是个将才,很有保密意识,嗯,传令下去,秘密打造五千副,不过在下发之前,不得让任何人知道。”
他说着,严肃的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刚才还含笑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不怒而威的严厉,让曹冲心头不禁一紧,霸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
“是!”包括曹据这两个小孩都表情严肃的叉手行礼。
曹操点点头,转过头来对曹冲说道:“仓舒,你怎么想得起来设计这个……马镫?”
曹冲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不就是一个马镫吗,怎么看他们那么严肃的样子,这马镫倒象是秘密武器似的。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有了马镫,骑兵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人还是那些人,战斗力却大幅度提升,这对于本来就以骑兵见长的中原来说,当然是个秘密武器。
至于怎么会设计这个马镫,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穿越的,在自己那个世界马镫很平常,事实上,他从开始画这张图时就想好了怎么解释这件事。
往天国上推呗。
“天帝?”曹操抚着胡须,放下了手中的纸,瞟了一眼正在出神的曹丕,曹丕心领神会,立刻让人领着曹据他们出去了,周不疑也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曹操和他们弟兄四个。
曹操又细细的让曹冲说了一遍,好在曹冲这几天一直在想着怎么利用这个梦,已经编得比较象回事了,这才没被他问出破绽来。曹冲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梦有这么重要吗,怎么看曹操的神情比看到马镫时还郑重。
“子桓,你怎么看?”曹操沉嘛吟半晌,眼角不住的跳动着。
“父亲,只怕是天意……熹平五年,黄龙见谯,天象已呈,如今……仓舒又梦见天帝……”曹丕又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的说道。
曹操扯着胡须,眼神闪烁着,半天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有些压抑。他看了一眼曹彰,又看了一眼曹植,他们两个都有些发傻,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又看了一眼曹冲,曹冲双目垂帘,好象睡着了一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曹操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得意,嘴角不经意的挑了挑。
曹丕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他一直在注意曹操和曹冲的脸色,他们俩的神情全落在他的眼里,他轻轻的咬了咬牙,握紧了双手,压下了眼帘。
“仓舒,你怎么看?”曹操捻着一根胡须,放慢了语速问道,他没有问年龄比曹冲大的曹植和曹彰,直接问了曹冲。
曹冲脸上虽然很平静,但他的内心却如怒海波涛,至于曹丕说的那个什么黄龙见谯,他已经听周不疑分析的时候说过了,现在曹操他们的反应,应该说全在他们的预计之中。
“瓜不熟,蒂不落。”曹冲一字一句的说了六个字。
曹操一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曹冲的意思,不过他没有表示看法,转过头来看着曹丕。
“仓舒此言差矣,父亲起兵十四年,荡平天下,战无不胜,强如袁绍袁术吕布之流都败在父亲的手下,现在只剩下孙权占据江东苟延残喘,刘表占据荆州坐以待毙,刘璋张鲁坐困巴蜀,不过是多喘几天气而已。父亲大军即将南下,荆州一鼓而下,顺势扫平东吴巴蜀,天下一统指日可待,哪有什么瓜不熟蒂不落的话。”曹丕有些激动,他偷偷瞅了一眼曹操,急急的说道。
曹操眯起了眼睛,看着曹冲如何回答。
曹冲还是垂着眼帘,他听得出来曹丕心里很着急,不由得有些好笑,看样子这个曹丕做皇帝梦不是一天两天了。曹操却不说话,不过能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至少说明他是有这个想法的。自己该怎么说?满口赞成,当然不行,自己还没想好究竟走哪一条路呢,一口否定?当然也不成,谁知道曹操会不会立刻抛弃自己。
好在他这个谎言准备得比较充分,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天下一日未定,瓜一日不熟。”
曹丕本想再说,转眼看到曹操嘴角那一丝笑意,生生的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下未定,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曹操点点头,想了一会说道:“仓舒,天子下旨关心你的病情,你过些天到许都去谢一下恩吧,正好有几件事一起办一下。”
曹冲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奇怪,这汉献帝真是没球事做,自己得个病他也要发个旨意来关心一下,想必这皇帝真的做得很窝囊。
曹操又坐了一会,起身走了。曹丕他们几个一时无话,互相看了几眼,也起身走了,周不疑从旁边闪身出来,看着一脸苦笑的曹冲,也笑了。
…………
曹丕心情很不好,他一进了自己的屋子,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用力的甩掉脚上的鞋子,气哼哼的叉开两腿倚坐在书案旁,拿起一卷木简看了两眼,又心烦意燥的扔在一边,抬起头看着门外耀眼的阳光发呆。
天帝之梦,骗谁呢。曹丕恨恨的想道,什么人才能做天帝之梦?秦穆公赵简子!一个是开辟了大秦王朝的基业,一个是三国分晋建立了大赵的,你仓舒做什么天帝之梦,就算是父亲夺了这汉家的天下,那也没你的份,我曹丕才是嫡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一个小妾生的庶子有什么资格。
就仗着父亲对你的疼爱吗?
“这是我的不幸,是你的大幸。”曹操的那句话又在曹丕的耳边想起来,一遍遍的回想,就象是咒语一样让曹丕心神不宁,让他憋屈得要发狂。
难道,就真的没机会了吗?曹丕一时失望一时愤然的想道。
难道,这也是天意?
不过他一想到曹冲说的那句“天下一日未定,瓜一日未熟”不由得又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事到如今,父亲还能退吗?正月,父亲以司徒赵温辟自己为掾,上表说他举谏不实,罢免了他,大汉的三公就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最近父亲又在暗示下面的官员上表恢复丞相制度,这丞相谁来当,当然是父亲。丞相是什么?丞相是与皇帝坐而论道的百官之长,当初孝文皇帝的宠臣邓通因为对丞相申屠嘉不礼貌,差点被丞相杀掉,即使孝文皇帝求情也挨了一顿板子,这就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就连皇帝也不能不给三分面子的丞相。如今的天子能跟孝文皇帝比吗?如果的父亲又岂是申屠嘉可以比的。
当了丞相之后呢,那已经是人臣的最高峰,再不可能往上升了,那父亲为什么还要下荆州,收复荆州之后皇帝又怎么赏?曹丕越想越开心,禁不住的笑了,仓舒,你不懂父亲的心思,你毕竟还是太小了。
曹丕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甄宓听到脚步声,撩起帘子从后面走了出来,轻手轻脚的坐在曹丕面前,看着曹丕脸上的笑容,她抿着嘴笑了。最近这几天,曹丕一进这个屋子就板着脸,今天的笑容很难得,看来心情不错。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六节 玉佩
“夫君……”
曹丕回过头,看着眼前甄宓乌黑的长发,不禁心头一动,伸出手去挑起了她的下巴。甄宓抬起头来,那欺霜赛雪、千娇百媚的脸庞有些羞红,看得曹丕有些痴了,这女人真是,都二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的娇艳。一想到当初在邺城第一次看到她怯生生、惶恐不安的躲在袁绍的夫人身后时,曹丕就觉得很开心,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乱糟糟的头发下的那张俏脸,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时被她的美貌震惊的傻样。
那时,她比现在还漂亮,曹丕有些向往的想道。
“元仲(曹叡)呢?”
“玩累了,刚刚睡了。”甄宓的声音很轻柔。
曹丕应了一声,捏着甄宓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
“公子,请用茶!”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曹丕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那个刚进府的郭女王,自从上次在书房尝过她的滋味之后,曹丕久久不能忘怀。没过多久,他又发现这个郭女王虽然是个女人,却聪明伶俐,比起普通的男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很快她就成了他的心腹。
甄宓感受到了曹丕迟疑的手指,心中大怒,瞪了将茶盘高举过头顶的郭女王一眼,起身起了。
曹丕看着甄宓的背影愣了一下,又笑了,他拿过郭女王手中的茶盘放在一边,将郭女王半拉半曳的拽过来,手从她宽大的衣摆下伸了进去。
“公子,这还是白天呢。”郭女王轻轻的呻吟了一场,软倒在曹丕的怀里。红红的嘴唇微微的张着,露出雪白的贝齿,媚眼如丝,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白天怕什么?又不是没做过。”曹丕笑道,“父亲现在肯定是去安排人做那个……”他一想到那个马镫,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顿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手也停了下来。郭女王敏感的感觉到了曹丕的变化,睁开了眼睛盯着曹丕的眼睛看了片刻,关心的问道:“公子,怎么了?”
“女王,仓舒……仓舒他做了个马镫,父亲很喜欢。”曹丕叹了口气,抽出手将郭女王推在一旁,眉头皱了起来。仓舒随便做了个马镫就能让父亲如此重视,难道他真的梦到什么天帝了?他还有多少奇思妙想的东西?
郭女王听曹丕说了一下马镫的事情,撩了撩腮边的几缕乱发,想了想说道:“公子,仓舒公子一向聪明过人,这什么马镫的或许未必就是什么天国的东西。再说了,司空大人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工巧匠,而是接班人,公子何必担心呢。”
曹丕转过头看着一脸正经的郭女王皱了皱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公子跟着司空大人征战多年,文韬武略都是有目共睹的,不光是司空大人心里有数,就算是那些属下也是看在眼里的。这嫡长子继承是我们大汉朝的规矩,公子只要不犯什么错,想来司空大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坏了规矩。”
“话虽如此说。”曹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可是司空大人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恐怕不会顾忌什么嫡长子的规矩,要说……也不是不可能。”
郭女王笑了,她整了整有些乱的衣服,直起了身子给曹丕倒了一碗茶递了过来。
“公子,我听说司空大人让人上表恢复丞相旧制,公子何不推荐仓舒公子到许都去办这件事,反正他要去面圣的。”
“面圣?”曹丕一摇头,“不行,司空大人本来就喜欢仓舒,如果仓舒再把这件大事办成了,那岂不是对我更不利,我还想着自己去办呢,就是一直没想到怎么办罢了。”
曹丕深知恢复丞相旧制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想立这个大功,可想来想去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劝天子同意这个方案。天子虽然窝在那个许县逼仄的宫殿里没什么实权,不过却不是好说话的人,父亲大人那一次说话口气硬了些,都让他一句话给堵回来了,父亲那么强悍的性格都被吓得大汗淋漓,自己虽然不把那个天子看在眼里,可真要站在那个位子面前,恐怕也未必能比父亲更镇静。除非用强势逼他同意,不过如果用强势的话,自己抢这个差事又有什么意义?父亲直接自己上表就是了。
“对啊,公子既然也觉得这件事棘手,何不让仓舒公子试一试?”郭女王笑了。
“这……”曹丕喝了一口茶,却没有咽下去,在嘴里含着。他有些犹豫,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把握漂漂亮亮的把这事办妥,一方面却又怕仓舒真把这件事办成了,对自己更不利,听郭女王这么说,不免有些为难。
郭女王见曹丕眼神不定,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也不催他,接过曹丕手中的茶碗放在案上,然后跪在曹丕身后,伸过手去到他的颌下解开了帽子的系带,接着解开了他的发髻,轻轻的揉着他的头皮。曹丕舒服的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享受着郭女王的侍侯。
“季重(吴质)回来了没有?”曹丕闭着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回来了,刚才来了一趟,见公子不在,就先回去了,带来的一些东西放在这里。”郭女王说着,膝行到书案旁拿过来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小锦盒,锦盒装饰得很精致,暗红色的木质上刻着古朴的花纹,旁边镶着磨得锃亮的黄铜锁扣。锦盒里是一块乳白色龙形玉佩,玉色温润,龙形古雅质朴,龙纹中间有一条黄色的玉沁。
曹丕接过郭女王从盒中取出的玉佩看了看,撇了撇嘴笑了,对郭女王说道:“请季重来一趟,看看他怎么说。”
郭女王出去安排了一下,很快又转了回来。曹丕正在阶前阳光下把玩那只玉佩,他举着那只玉佩对着阳光,玉佩一下子变得亮了起来,刺眼的阳光透过玉佩,变成了柔和的亮色,玉佩中那几丝淡黄色的纹路看起来象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
“嘿嘿,这个季重,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居然还有这么个门道。”曹丕笑着,手指在玉佩在温柔的抚摸着。
郭女王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等他看完了玉佩,这接过来小心的将玉佩放回了锦盒,边放边说道:“我听说,关于刺客的事,许大人不查了,转交给了刺奸令史高大人。”
曹丕一怔,肌肉抖动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七节 许仪
曹冲眯起了眼睛,挡着眼前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抬起头看着远比前世更蓝更纯净的天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些天一直闷在屋子里那张病床上,实在把他有些闷坏了。这汉代的屋子采光跟前世的房子根本不能比,大白天的也得点着蜡烛。虽然那些蜡烛里掺了香精,味道闻起来颇不错,但闻得久了还是有些不舒服。还是前世好啊,落地大窗,采光充足,哪需要大白天的点什么油灯蜡烛。
他感慨了一会,转过头对一直在微笑的周不疑说道:“人还真是贱,只有病了一场,才知道健康的好处,你说如果天天躺着不能动,就算是躺在钱堆里,又能有什么意思。”
周不疑笑道:“庄子说过,以一臂易天下,不为也,可人们还是照样为了功名利禄奋不顾身,公子想要做逍遥游,恐怕还早了点。”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一入江湖,身不由已。”曹冲感慨的叹道。这些天他细细的想过了,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退出竞争显然是不可能。别说曹操对原来的那个天才少年有多大的期望,就他自己来说,他当然知道曹丕上位后曹彰曹植的下场,真正的曹冲那是死得早,如果是竞争失败,只怕下场比曹彰他们还要惨,以曹丕的性格,他又怎么会留下一个有威胁的对手安安稳稳的活在世上做逍遥游。
既来之,则争之。
一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大步走到曹冲面前叉手而立,朗声说道:“百人将许仪参见公子。”
曹冲看着这个膀阔腰圆,身体健壮灵活的年轻人,知道这就是周不疑跟他说过的那个许褚的儿子许仪许正礼,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别人穿越都是收许褚和典韦,自己来的时间有些晚,典韦已经挂了好多年了,许褚现在官居武卫校尉,领着几百个虎士贴身保护便宜老爸曹操的安全。如果自己想收许褚,只有先把便宜老爸先干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老子收不成,只好收儿子了。不过眼前这个许仪看起来也不错,人高马大,从虎口厚厚的老茧看得出来,手底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当然了,老爸专门派过来保护自己的,肯定不会差。
曹冲上下打量着许仪,眼角透着得意的笑容,看得许仪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甲,以为哪儿穿得有问题,这才让公子发笑。不过细看了一下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不免有些奇怪了。
“典子谦呢?”曹冲问起老爸派过来的另一个贴身保镖,典韦的儿子典满典子谦。
“子谦今天休沭,回去看他老娘了。”许仪连忙解释道。
曹冲点点头,听说典满是个孝子,果不其然。
“正礼,让你这个百人将来当个亲卫,委屈你了。”
许仪本来确实有一肚子意见,他在武卫营熬了好多年,每次打仗都是冲锋陷阵在前,立功受赏在后,好容易熬到百人将了,容易吗,这倒好,一下子被踢到曹冲这儿来当侍卫头子,手下只有四个虎士,也就是说他一下子从百人将变成个小伍长了,这能让他心里舒服吗。
不过他心里虽然有意见,却不敢跟老子许褚说,想说也见不着他,他那个老子许褚天天在曹操身边,他除了值勤的时候能看到他,在家里基本上就看不到他,当然就算看到了也不敢说,否则的轻则是瞪一眼然后罚去练一个时辰的刀法,重则是先扇一个大耳刮子,然后再去练两个时辰的刀法。别人只知道自己的刀法好,不知道自己的刀法是怎么练出来的,那可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不过他后来听说自己虽然只带了四个人,但享受的待遇还是百人将的待遇,而且据说这还是司空大人亲口点的将,这才满足了他的一点虚荣心,原来司空大人也觉得咱是个人才,那说明咱还真是个人才,不是老子许褚嘴里的不中用的小子。
后来见到典满,又见到跟他们一起调过来的八个虎士,他才知道这次调动确实有些不寻常,且不说典满已经是郎官,将来一外放就是个六百石的县令,就看那八个虎士他就知道有问题,这八个虎士是武卫营里的最好的人选,不光武技高超,多次斩将夺旗,而且都是读过书的,将来都是可以外放到军中去至少从都尉开始干起的。现在突然把他们调过来做个普通的侍卫,那绝对是不正常的事情。
许仪想起了一个一直在兄弟们嘴中暗暗流传的话,这个曹冲公子是司空大人看中的继承人,一想到这个,他一下子觉得前景光明,原来的怨言全都没了,反倒有些疑问,为什么司空大人让老爸挑人的时候,老爸没考虑自己呢。要不是司空大人亲口点将,自己根本来不了。他找机会悄悄的跟老爸提了提,老爸许褚看着他半天,没有瞪他,也没有扇他大耳刮子,只是叹了叹气,什么也没说。
现在一听这个传说中的天才公子很温和的问他话,他连忙笑道:“能为公子效劳,是许仪的福份。”
曹冲笑了笑,看着许仪身后四个扶刀而立的虎士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他知道他们就是自己将来一段时间的贴身保镖了,自己的小命可都捏在他们的手里,当然要对他们客气一点。
四个虎士见到曹冲面露微笑,有些紧张的心情立刻松了些,一听说要被调过来保护这个天才公子,他们就十分开心。倒不完全是因为前途光明,而是早就听说这个天才公子对下人特别好,司空大人身边受过他的恩惠的人多了去了,人也不象司空那样那样严苛。
“走吧,去议事堂。”曹冲看着一个虎士牵过来的乌桓名马,皱了皱眉头。曹操的保密工作做得确实好,倒现在为止还没有配上马镫,自己可不是曹彰那个好武成性的家伙,能不用马镫就骑得稳稳当当的。他挥了挥手说道:“反正也不远,走过去吧,走路有益健康。”
许仪一愣,倒也没有坚持,反正议事的地方确实不是太远,便挥挥手让人牵着马,跟着曹冲向前走去。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八节 请战
曹丕站在议事堂的门口,微笑着对曹冲伸出手,心里却气得要命。当他看见挎着刀跟在曹冲后面的许仪时,他就知道偏心的父亲又阴了他一把,许仪和典满居然都成了仓舒的侍卫,当初自己可是要一个也没要着。典满也就罢了,跟着典韦一起宿卫的亲卫现在还在军中的已经不多了。许仪却不一样,当初许褚投奔父亲的时候,手下一百多个剑客都成了中下层军官,现在可是军中的中坚力量,许仪成了仓舒的侍卫,也变相的等于一下子给了他一批军中潜在的力量,这实在让曹丕有些嫉妒得发狂。
最让他觉得郁闷的是他还不能把这种郁闷的心情表露出来,还得装出一副很开心的笑脸,专门站在门口等着这个兄弟,虽然他心里恨不得一脚把他给踹死。
“仓舒,身体好些了么?怎么没骑马来?”曹丕亲热的拉着曹冲的手问道。
“多谢兄长关心,好多了,这么一点远,我想着就走过来了。”曹冲连忙施了一礼,表示自己的恭敬,他从心里对曹丕有着一种防卫的意思,不想象历史上的曹植一样莫名其妙的被他给坑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腰里的刀剑拔出来放在旁边的木架上。曹冲特地看了看曹丕腰里的长剑,周不疑说曹丕的剑术好象很强,还创了一套什么剑法,取名叫君子剑,今天看到他的长剑,便多看了两眼,特别注意了一下曹丕的手掌。曹丕的手掌虎口和指肚都有着老茧,看来确实不是个文弱书生,虽然他身上有一股浓得让曹冲有些犯吐的香味。
“仓舒,父亲今天找我们议事,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曹丕亲热的拉着曹冲的手,站在粗大的木柱下面。
“不太清楚。”曹冲摇摇头。
曹丕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柔和:“仓舒,我听说父亲在让人上书天子,要恢复丞相旧制,不过天子接到奏议后,一直没有圣旨下来,你说这件儿,能成吗?”
曹冲笑了,这还要问吗,历史上都是曹丞相的,当然能成。
“能成。”
曹丕看了他一眼,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为什么天子到现在也没下旨,是不是还要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过两天我去许都,顺便问一下。”曹冲大大咧咧的说道。
“嗯,这样也好,说不定父亲大人派你去许都面圣,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曹丕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很得意,他本来准备了一大窜的说辞,没想到曹冲两句话就应了下来。
几个文官从里面走出来,曹丕侧身让在一边,脸上挂着笑容躬身施礼。那些文官也弯了腰,拱了拱手,笑着侧着身子。曹冲也跟着弯着腰,一脸的客气,心里暗骂着曹丕的虚伪,却又不得不跟着曹丕学,从古到今,表面文章总是要做的。
曹操坐在议事堂里那张宽大的书案旁,面前摆着一大堆的简牍,正埋着头看文件,手里的毛笔不停的勾写着什么。听到曹丕哥俩的声音,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坐席说道:“坐吧,马上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毛笔,举起手里的竹简吹了吹墨迹,又细细看了一会,这才放进一个黑色的布囊扎好,递给曹冲。曹冲欠了欠身,双手接过布囊来捧在手里。
“仓舒,你这次去许都,去看看你阿姊,顺便把这个带给荀令君。”
冒牌曹冲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他有个姊姊嫁给了荀彧的长子荀恽,现在就住在许都,想来说的就是这个了,他连忙点了点头,问道:“父亲可有什么话要带给阿姊的?”
“没什么,就是让他们有空到邺城来住几天,你阿母有些想她了。”曹操说着,回过头对曹丕说道,嫁给荀恽的那个女儿是卞夫人生的,说起来是曹丕的同母姊姊,跟曹冲却不是一个母亲。
曹冲对情况不是特别了解,现在知道他失忆的只有周不疑这个死党,他不敢多说话,防止万一露出破绽。在他来说是小心,在曹操来说,却觉得这个儿子越发的深沉有城府了,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诺!”曹冲想起刚才曹丕说的话,又问道:“听说有人上书天子,要恢复丞相旧制,天子一直没有下旨改制,我……要不要找机会问一下荀令君天子的意思?”
曹操一愣,他正为这事生气呢,天子接到他派人上的奏议,居然当没事儿似的,这么长时间都没下旨,他正准备跟他沟通沟通呢,没想到曹冲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抬起头看了看曹冲,想了一会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不要勉强。”
“诺。”
曹操拿出一张地图摊在书案上,推到他们面前说道:“为父正在筹划南下荆州的事情,你们兄弟二人说说看,这荆州战事前景如何?”
看着眼前的荆州地图,曹冲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地图也太简陋了吧,上面只标出了几个重要城池的位置,用一条粗线标出了长江,什么坐标尺啊什么都没有,这可怎么看啊。再说了,他只知道历史上荆州的那场赤壁大战的结果,至于具体过程,实在不太清楚。要说曹操横槊赋诗,他倒是知道点,至于方略,对不起,欠奉。
曹丕一看曹冲皱起了眉头,半天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小得意,他估计到今天父亲找他们弟兄来就是为了这事,所以在府里的时候就跟吴质吴季重讨论过这个问题了,算是有备而来。父亲从去年征柳城回来后就挖了玄武池操练水军,下江南的意思已经是明白的。至于方略,他也一定有了结论,现在不过是考验一下他们的眼光罢了。
“仓舒,你先说说吧。”曹丕谦虚了一下。
“还是兄长先说。”曹冲的汗差点都下来了,他不是想谦虚,实在是不谦虚不行。
曹丕也没有再谦虚,他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去年孙权第二次攻打江夏的黄祖,今年春天又第三次攻打,黄祖兵败身死,孙权虽然没有完全占领江夏,却打开了荆州的东大门。听说刘表也对江夏很担心,本想派刘备驻防江夏防备孙权,不过刘备以防北任务更重,拒绝他刘表的提议,其实他是因为不熟悉水战,不想自损实力。刘琦跟他父亲一样,略有文才,却无武略,手下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将领,根本不是孙权手下的吕蒙、甘宁等人的对手。江夏对于孙权来说,实在是唾水可得。儿子估计,孙权略作调整,就会四征江夏,如果他能再次拿下江夏,西进的道路就算是彻底打开了……”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九节 圈套
曹冲听着曹丕侃侃而谈,心中暗惊,他可不知道荆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什么刘琦,黄祖的,他一概不太清楚,甘宁倒是听说过,评书三国演义里有甘兴霸百骑劫曹营,好象劫的就是眼前这个便宜老爸的营,不过这件事现在好象还没有发生。
他一边听曹丕分析情况,一边搜肠刮肚的打着草稿,等曹丕说完了,他肯定是要说的,不准备一下,岂不是要露陷了,妈的,点背,装天才真累啊。
曹操听着曹丕的讲述,轻轻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儿子是做个准备工作了,虽然说得不是很全面,但至少靠谱,不过跟仓舒比起来,只怕还是有些差距。
“仓舒,你看呢。”等曹丕说完了,曹操挼着胡须笑道。
“兄长说得已经很全面了,我基本认同兄长的看法。”曹冲慢慢的说道,先拍了曹丕一个马屁。
“嗯,你也说说你的看法。”曹操笑着说道。
“就是,仓舒,你也说说,就算有什么不对的,也正好让父亲指点一下。”曹丕开心的说道。
曹冲无奈,只得说道:“荆州虽大,人口虽众,人才虽广,但刘表不识兵机,坐拥荆州而不知进退,进不知向朝庭表示忠心,退不知道选贤用能,加强戒备,听说最近刘表听信蔡氏蛊惑,偏爱幼子刘琮,准备将荆州牧留给刘琮。”
曹冲说着,顿了一顿,偷空看了一眼曹操和曹丕,曹丕脸上挂着笑,嘴角却挑着,曹操的脸色却一愣。刘表偏爱幼子的话,引起了他的联想,他想到了偏爱幼子的袁绍,也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比如眼前的这个幼子仓舒。
“不过刘表易克,刘备难降。刘备虽然武只有关张赵,文只有简雍孙乾,但他外托仁义,在荆州广收人心,最近又三顾茅庐请出了诸葛亮,实力虽然不强,但有他挡在叶县,只怕想要一股而下颇有些困难。再者孙权虽然对荆州虎视眈眈,但此人能伸能屈,在朝庭大军压力之下,只怕会和刘备携手共拒大军。”
曹操笑了,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仓舒的头受了伤,果然有些影响,刘备兵不过万,将不过关张,那个什么赵的根本没听说过,诸葛亮?听说此人志向不小,自称管乐一类的人物,不过听说也就他自己这么看。刘备现在粮草都要倚仗刘表,刘表用他也防他,当然不可能给他太多的人马。至于孙权,这个小子倒是个软硬不吃却又能伸能屈的,比当年的小霸王孙策还多了几分阴柔,不过他就算是联合也要联合刘表,跟刘备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联合又如何,还能挡得住我的十几万大军吗?
见曹操笑得有些惋惜,曹冲没敢再说,曹丕却暗暗得意的笑了。
…………
“公子你要去问天子的意思?”周不疑一下子跳了起来,伸出手指着曹冲的鼻子,然后又发现太过失礼,连忙又把手指缩了回去,尴尬的笑了笑。
曹冲觉得周不疑的神态有些过于紧张,不就是问一下意思吗,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反正也就是个顺水推舟的事,白捡个功劳有什么不好。
周不疑看着曹冲有些白痴的眼神,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公子,你受了伤还没好。你想想,司空大人年初就上表罢免了司徒赵温,按大汉朝的常例,司徒被免一般都是由司空接任,为什么司空大人不接任司徒,到现在近四个月了,司徒一直空着。至于三公之首的太尉,从建安元年袁绍拒绝接受太尉到现在一直就空着。三公之尊现在就剩下司空大人,实际也名存实亡,虽说没有恢复丞相旧制,实际上司空大人总就军政一把抓,你说这种情况下天子为什么还一直不下诏恢复丞相旧制?”
曹冲听周不疑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问题了,不过他对于天子为什么还不下诏却不明白,所以还是很白痴的摇了摇头。
“唉!”周不疑又气又急,公子身体是好了,脑子好象还没好,这种问题放在以前哪需要自己提醒。
“司空大人现在以司空管民事,以车骑将军管军事,这虽然勉强,却也不是不可以,但终究不是正常状态。虽然事实谁也不能否认,但很难说哪天又冒出来个司徒,司徒才是管民事的职位,如果天子这时要提拔一个人当司徒,只要他的名望足够,比如象杨彪这样的,就算司空大人有意见也不好在明面上反对。所以哪怕事实上就是丞相制,但只要丞相制一天不恢复,天子就保留着最后一分主动权,一旦恢复了丞相制,司空大人做了丞相,主管天下民事那就名正言顺,就算有人来争权,那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这样天子的主动权就彻底丧失了,你说天子这个时候能放弃吗?”
曹冲噢了一声,原来现在曹操管的事还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要恢复丞相制,要个正式的名份啊,不过,这事儿天子能抗得住吗?历史上曹操可是真的当了丞相的。
“天子能……顶到几时?”
“很难说,顶一天是一天。”周不疑向外面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司空大人今年已经五十有四了,还有头疼病,而天子今年还未到而立之年。”
曹冲一愣,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想起前世电视剧康熙王朝里高娃大娘演的那个孝庄皇太后说吴三桂的事:“最好等他老死了。”三国时代的人寿命都不是很长,四五十岁死的太正常了,曹操又有头疼的毛病,以前还有华佗给他治,不过自从华佗说要用斧子劈他的脑袋之后,他就先劈了华佗的脑袋,现在一疼起来就死去活来,谁知道哪一次就活不过来了。
天子才二十八,等得起。
够阴险,我喜欢。曹冲暗暗的赞了一声。如果现在曹操死了,他掌握的势力就会分散,曹丕比起曹操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是没有那本事,二是没有那资历,他一时半会肯定掌握不住曹操手下的全部势力。如果天子的大旗还没倒,拥汉的势力还在,转眼之间,曹家的权势可能就会一去千里,也许,也许只在天子一道圣旨,曹家就可能被送上断头台,这种事,大汉朝是有先例可循的。
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这件事……”
“基本上,很难。”周不疑缓了口气,“除非来硬的,不过那样的话,司空大人的名声只怕会受影响。天子可不是那种唯唯喏喏的庸才,你别看他在宫里不出来,主意大着呢,真要逼急了,司空大人也没招。除非……”说着他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曹冲笑了笑,格老子的,曹操的名声现在就不怎么样,不过好象还没到历史上那个大奸臣的样子,至少荀彧还没跟他翻脸,弑君的事情他现在应该还不敢做,应该说终他一辈子他也没敢做。
这件事看来有些麻烦,只是自己傻了吧叽的中了曹丕的圈套,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吧,更何况,历史上丞相旧制确实是恢复了的,自己如果借势办成了,岂不是捡了个便宜?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节 定计
“你有何妙计?”曹冲静静的想了片刻,他忽然发现周不疑不激动了,而是平静的看着他,他下意识的觉得周不疑一定有想法。
周不疑笑道:“计倒是有计,不过要看公子如何想了。”
“我能怎么想?”曹冲冲着他翻了翻白眼。
“我是说,司空大人已年过半百,公子也要有所准备,这兄弟之间,有些东西也是要争取的。”周不疑笑道:“如果公子有心,那么就不怕事情困难,不困难的事做了也未必见功。如果公子无心,那就干脆放弃,免了以后骑虎难下。”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有坏主意,快说吧,别拐弯抹角的。”曹冲哈哈笑道,伸出脚踢了周不疑一脚。
周不疑也笑了,他静了片刻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吴季重给大公子出的主意,看来他们是没有把握去办成这件事,所以做个套,趁着公子身体还没有复原,让公子自己跳了下去。”
曹冲老脸一红,这***哪是身体没复原啊,分明是自己傻,主动钻进去的。
“不过这件事终究来说,他们还是算错了一着,司空大人本不是那个好虚名的人,丞相制恢复事在必行,只不过是手段如何的问题。”周不疑不笑了,他微微的皱着眉头,话音平缓而冷静:“天子一直坚持着,不过是无望中的期望,毕竟司空大人的身体虽然不如以前,却还不至于……嗯咳,所以天子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我们这时候给他送一个台阶过去,也许天子会很乐意接收的。”
曹冲听了周不疑的话,皱起眉头想了片刻,点了点头。不过让他现在说要反对曹家,支持汉朝,别说天子不相信,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需要说那些,我们只要表示出有争一争的意思,然后再表示一点对天子的恭敬,我相信天子会做出他的选择的。”周不疑看出了曹冲的疑虑,他摆了摆手道,“天子想来并不希望看到一个无隙可钻的曹家。”
曹冲想了想,眼前仿佛忽然亮了起来,他有点明白周不疑的意思了,曹家如果出现了争嫡的趋势,内部必然有分歧,就不会是铁板一块,那天子当然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只有如此,他才机会乱中取胜。当然,前提是自己要表现得比曹丕他们对天子更有感情一点。
嗯,只要不明反对老曹,想来老曹是不会因此采取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行动的。再说了,就算自己不争,曹丕也不会入过自己。
周不疑见曹冲犹豫,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着,直到曹冲点点头,他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公子,过些天去许都谢恩,有几个人你是一定要见一见的,尚书令荀文若就不用说了,太中大夫贾文和、孔文举,也是要见一见的……”
“等等,贾文和?贾诩?”曹冲听到贾诩的名字,一下子来了精神,这家伙现在在许县吗?
“正是。”周不疑疑惑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曹冲,停住了话头,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
“贾诩不在邺城?”
“贾文和是太中大夫,太中大夫是光禄勋的属官,是天子侍从官,他怎么会在邺城?”周不疑有些不解的问道。
曹冲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贾诩是曹操身边的人呢,原来贾诩是天子身边的属官,唉,误解啊误解。不过,这贾诩好象是曹操的人啊,好象,好象历史上讲他跟曹丕的关系也不错,会转过头来帮自己吗?
“天子当年在西京时,多亏贾文和多方维护,要不然早就死在李傕那帮兵痞手中了,天子对贾文和也很有感情。”周不疑继续说道:“贾文和自从说宣武侯归附以来,大部分时候都在天子身边,只有出兵时才会跟着大军行动,天子对他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如果能取得贾文和的支持奇Qisuu.сom书,我相信对公子大有裨益。”
“嗯,不过那个孔……文举?”曹冲想起了那个四岁让梨的故事。
“孔文举海内大儒,名重天下,就算是司空大人也要顾忌一二,此人对天子忠心耿耿,因此和司空大人交恶,而且此人世为知人,如果公子能得到他的优评,对公子的名声必然会有很大的帮助,大公子可是求了孔文举好多次,孔文举都白眼相向的。”
“是吗?”曹冲一想到曹丕求人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小子太虚伪了,看到谁都是笑嘻嘻的,其实心里不知道想什么呢,他被孔文举翻白眼的样子一定很搞笑。
“还有吗?”曹冲定了定神,又问道。
“光禄勋郗虑郗鸿豫,大儒郑玄弟子,天子身边近臣,更关键的是,他跟曹公私交很好,听说这次要恢复丞相旧制的奏议就是由他上呈给天子的,想来他现在也很着急。”周不疑提到郗虑时,好象有些不屑,口气比刚才冷淡了很多。
“这个郗鸿豫本来就是要去见的。”曹冲沉思着说道,曹操跟他提过这件事,还说在他去许县之前,他会安排人给郗虑送点礼去,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错,听说上次孔融被罢免就是因为郗虑在中起了作用,后来曹操还假模假式的写信的去劝和,被孔融不阴不阳的顶了回来。
郗虑是山阳人,说起来跟孔融还是个同郡,不过他跟孔融关系可不好。要说这件事,也有点故事。郗虑是大儒郑玄的学生,是由孔融举荐入仕的,照理说两人又是同郡,又有推荐的情份在里面,关系应该很好才是。后来他们闹翻了,是因为有一次他们在天子面前闲坐时,天子问孔融对郗虑的看法,孔融大模大样的说了一句:“可与适道,不可与权”。他的意思就是说郗虑这人,说说道理,讲讲空话还行,办不成实事,实际工作能力不行。这话让郗虑很生气,要知道如果天子真以为他郗虑是这种人,那他的仕途可就毁了,以后充其量就借着老师的名声做个博士,想要外放实任,那基本是不能了。所以当时郗虑立刻反口驳了孔融一句:“不知道你做北海相的时候,权又在哪里?”
从此两个人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总的说起来,孔融那句话确实不太公道,要说这个评语,给他自己倒是比较合适,给郗虑却是不符合的。郗虑这个人学问好,但不迂腐,他看得清朝中的形势,跟曹操走得很近,要不然他也做不了负责天子贴身侍卫的光禄勋。
“你继续说。”曹冲一边笑着,一边对周不疑点点头。
…………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一节 上巳
三月初三,上巳节。
漳水旁建起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帐逢,洗浴污垢祭拜祖宗之后,长辈们开始串门,平时难得一见或者不方便一见的,今天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聚一聚,喝喝酒,说说开心的事情。年经人自然更开心,少年郎们呼朋唤友,纵马奔驰,年轻的女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外面那些鲜衣怒马、挟弓持剑的美少年,谁知道其中哪一个或是自己未来的夫婿呢。
曹冲披散着头发,闻着头发上散发出的皂角味,很便服的坐在素帛围起来的帐逢里。他刚到汉朝时,对自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还很是得意了一把,没想到这大汉朝却是难得洗一趟头的,他没几天就感觉到了不适应,头上痒得出奇,好在他是司空大人的爱子,侍女多的是,两三天洗个头虽然在外人看来有点古怪,却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先生,外面正在谈主诗论文,你也一起去吧。”曹冲对面前正襟危坐的蔡琰说道。
蔡琰是正月才从胡地回来的,为些曹操支付了匈奴的左贤王玉壁一双,黄金千两,所以她虽然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但当曹冲提出要请她做先生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毕竟曹冲现在只有十三岁,还没成年。反正她在大汉朝也没有了家,所以干脆由曹冲安排,住在了司空府,这几个月来,被胡地的风沙吹得干裂的脸颊在环夫人细心的调理下,渐渐恢复了些滋润,脸色也慢慢的红润起来。
不过曹冲让她跟着一起去参加那些男人的宴会,她却很自然的拒绝了,她虽然是大儒蔡邕的女儿,学问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可比,可她是个女人,女人不能抛头露面,这可是班大家的女诫里讲得明明白白。再说,她虽然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大汉朝,可心情并没有欢娱起来,特别是看到曹冲小弟兄三个在环夫人膝下欢笑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两个胡人儿子。
“先生,我都跟你说了,等有机会,我一定把阿迪拐和阿眉拐给你带回来。就连左贤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都把他带回来天天给你洗脚。”曹冲一看蔡琰的样子就知道她怕见到外面那些年轻人,连忙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誓言。
他说着,让人取过一个带着面纱的帽子来递给蔡琰:“先生怕被人看见,就戴上这个吧,司空大人叫了两次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吧。”
蔡琰接过帽子还有些犹豫,旁边一个侍女笑道:“蔡大家,这可是我家公子亲手给你做的,就是为了让你能出门的。”
蔡琰听她这么一说,实在不好推辞,只好接过来戴在头上,透过淡青的丝帛,她可以看到外面,不免有些担心别人能够看到她的面容,却见那个小侍女也戴了一个差不多的帽子在头上,看上去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了轮廓,这才放了心。
“仓舒,快点,父亲让你快点去呢,子桓他们都赋完诗了。”曹彰一撩帷幕冲了进来,一进戴着青纱帽子的蔡琰不由得一愣,展颜笑道:“蔡先生戴上这顶帽子,简直是神仙中人。”
蔡琰面色一红,好在有青纱挡住,曹彰倒也没有看出来。
曹冲用一根红丝带草草的扎了扎头发,踩着木屐就跟着曹彰走出了帐篷,曹操的营帐里笑起一片,有一个朗朗的声音正在高声吟唱着什么诗赋,不时的有叫好声响起。
屋子里很热闹,曹操穿着便服,头上只戴了一个缣绢做成的小帽,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正站在营帐中间,举着一张纸高声吟诵的曹丕,旁边坐着陈琳等几个司空府的文学掾,正摇头晃脑的品味着曹丕的诗文。只是一帮武将写不得诗,作不得赋,只得聚在一起喝酒,偶尔对文人们翻翻白眼。
曹操一眼就看到了松散着头,宽袍大袖的曹冲,他笑了笑,这个儿子跟他一样,衣服只求舒服,脸上只求清爽,总喜欢素面朝天,不象子桓、何晏他们几个,脸上擦了太多的粉,身上带了太多的香囊,总让人觉得鼻子痒痒。
不过他看到后面戴着青纱的女人不由得愣了一下,马上又明白过来这是蔡琰了,他笑着挼了一下胡须,这一定又是仓舒的主意,这小子现在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些怪话,愣说他在天国里看到的,女人也跟男人一样抛头露面,甚至可以当一国的女王,真是惊世骇俗,好在这个梦除了他的亲信周不疑就只有他们父子几个知道,倒也不怕别人说他是疯了。
其他人也看到了蔡琰,都有些惊讶,不过蔡琰现在是曹冲的老师,他们虽然有些意外,却也不敢把意外表现在脸上。曹操对曹冲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道:“仓舒,来,坐到这里。”
曹冲坐在曹操身边,接过曹操递给他的一迭文卷看了看,不由的赞了一声,这里果然是人才济济,几篇文都写得天花乱坠,文采斐然,他看是能看,不过要让他写,可就有点为难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小得意,看来把蔡琰拉过来,还是明智的,这些文人再牛,跟蔡琰这个大才女比起来,还是差一筹的。
“仓舒,你来迟了,要罚,说吧,是罚诗,还是罚酒?”曹丕走上来拉着曹冲的手笑道。
“哈哈哈,有兄长的珠玉在前,我怎么敢班门弄斧,夫子门前说论语,我还是罚酒吧,罚酒,蔡大家在此,你们还是听蔡大家的锦绣文章吧。”曹冲一边将手里的文稿递给蔡琰,一边大笑着,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对啊,听蔡大家作一首,听蔡大家作一首。”大家一起笑道,就连曹操都跟着笑起来。
蔡琰看了看手里的文稿,抿着嘴唇轻声的笑了,她放下文稿,提笔急书,不大一会儿就写了一首诗。然后她站起身来对着曹操施了一礼道:“琰不才,有诗一首,请司空大人斧正。”
曹操接过诗稿,扫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他连忙放下右手酒杯,双手持稿,轻轻的吟诵起来。看完一遍又跟着看了一遍,手拍着大腿叫道:“好诗,好诗。”
旁边的人看他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知道这一定是一首绝妙好诗,要不然,以曹操的文采,不至于如此失态,要知道曹操的文采也颇有口碑的,去年他征柳城回军时所作的观沧海,现在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说邺城的这些人赞叹,就连跟他一直不对付的孔融孔文举都喟然称叹。
如果他能说好,那蔡琰的诗一定是确实好。
曹操看完了诗稿,看了一眼旁边陈琳的神情,知道他们肯定很好奇,立刻将文稿递陈琳道:“孔璋,你来念给大家听一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陈琳的声音清亮有力,吐字清晰,字字入耳,他念完诗稿后,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文人们一下子闷了,大帐里一下子静得跟听不到一点声音,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些谈诗论文插不上嘴只能闷头喝酒的武将们看着这些平时谈笑风生,眼睛长在天上的文人变得象个傻子一样,也不免有些奇怪,一个个端着酒杯相视而笑。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二节 盗版
曹冲看着那一帮刚才还自鸣得意的文人一下子哑了,心里这个痛快,格老子的,我不会做文,可我有个好老师,虽然是个女的,照样把你们这帮老爷们震傻了。他越想越得意,不由得笑出声来,举起酒杯笑道:“来,为蔡大家的生花妙笔浮一大白。”
那些文人们苦笑着举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他们觉得这酒不象刚才那么香,倒是有些酸。反倒是那些武将们,开心的大叫道:“为蔡大家的好诗浮一大白。”一个个笑得比谁都响,虽然他们基本上没怎么听懂。
曹丕看了看微笑的曹冲,站起身来按了按手,止住了大家的笑声说道:“仓舒有幸,有这么好的老师,说句实话,我有些嫉妒。”
刚静下来的大帐里一下子又哄笑起来,就连曹操都禁不住乐了,他没想到平时一直很忠厚的曹丕也说俏皮话的时候。
“不过呢,咱们也不能放过仓舒,仓舒既然有这些好的老师,不做一首如何能交差,父亲说可是这个道理。”曹丕见曹操笑得很开心,心里也很得意,对曹操施了一礼道。
曹操点点头,对曹冲说道:“仓舒,子桓说得也对,你既然有蔡大家这么好的先生,想必最近长进不小,也作诗一首,让为父看看你最近可曾偷懒。”说着,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他拉长的声音故意做出一副很严厉的样子说道:“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哼哼,可有罚。”
曹冲一愣,没想到抛出这么大一个炸弹,不光炸着了别人,受伤最严重的还是自己,他苦笑着看了看蔡琰,蔡琰的面容挡在青纱后面,自然是看不见的,不过他猜得出来,这个女先生一定在笑,谁让你平时总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功名只当马上取,只读史不学文的,看你今天怎么过关。
“这个……父亲,珠玉在前,我小小年纪,哪敢现丑?”他拍着那一卷厚厚的文稿说道。
“不行。”曹操故意板起了脸说道,旁边的人都笑了,知道曹操今天的心情很好,这是给这个有名的天才儿子创造露脸的机会呢,也跟着七嘴八舌的鼓动。
曹冲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跑不掉了,他理了理松散长发说道:“既然如此,这样吧,诗我就不做了,诸位今天的大作就由我来统一整理,为大伙出个文集如何?”
“文集自然要做的,不过诗还是要做。”曹丕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哈哈哈……”曹冲哈哈一笑,他招手叫过来侍候笔墨的书童,一甩长发:“诗虽然不作,不过小子斗胆,为各位的诗集做篇序文吧。”说着,拿起笔来舔饱了墨,手不停挥,文不加点,走笔如龙,不一会儿,一篇序文挥手而就。他吹干了墨迹,双手递到曹操面前:“请父亲大人过目。”
曹操有些疑惑的接过看了一眼,前面几句倒也没有太在意,看到后面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很快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文稿,挼着胡子久久没有说话。
“父亲……”曹丕有些奇怪,这仓舒做了什么文,居然让父亲如此怪异?
曹操一惊,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笑了笑将文稿递给曹丕道:“子桓,你念给大家听听,让诸位指点一下仓舒的序文。”
曹丕疑惑的接过文稿很快的扫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眼里射出兴奋的光,啧啧赞道:“好,好啊。”
“兄长,你别光说好了,就念给我们听听吧。”跟一帮武将挤在一起喝酒的曹彰不耐烦的说道。
“好,好,别急啊。”曹丕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建安十三年,岁在戊子,暮春之初,会于……”随着曹丕一句句的念下去,那些文人们再次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些武将都不再喝酒,愣愣的拿着酒杯发呆,开始思考起人生的大问题。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曹丕放下文稿,环顾了一下大帐,长叹一声:“仓舒此文,当为第一。”
“公子说得正是。”陈琳也回过神来,跟着叹了一声。
曹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接过文稿又扫了两眼:“仓舒,文是好文,只是太悲观了些,你还年轻,何以如此消极。好男儿志在四方,年轻人正是热血的时候,不能有如此的心态。”
“父亲批评得对。”曹冲站起身来,“我自当追随父亲大人,荡平天下,为恢复我大汉的大好河山尽一份绵薄之力。功名但在马上取,从此不再做这些无痛呻吟的文章。”
看着曹操松了一口气,曹冲也松了一口气,他是被曹丕逼得没办法,只好当了回文抄公。这次抄的是兰亭序,下次不知道要抄谁的呢,还是先把这个路子给堵死的好。他看了一眼正闲坐在那里发呆的武将,不由得笑道:“如今天下未定,正是好男人纵横沙场之时,我见外面地势广阔,不如与诸位出去射箭骑马,相互较量一下武艺如何?”
“好,好。”正闲得蛋疼的武将们一下子叫了起来。看着一脸兴奋的将军们,曹操也兴奋起来,他大笑着挥手叫道:“这合我意,儿郎们,出去比试一番,看看我大汉最近又出了什么英才俊杰,少年英雄。”
曹彰第一个嗷的叫了一嗓子,撩开帐篷就冲了出去,飞身上了他的乌桓名马,一勒缰绳,胯下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虚踢着,仅凭着两只后蹄在地上转了半个圈,曹彰马缰一松,那马撒开四蹄,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这个子文,”曹操听得外面马声嘶鸣,又爱又恨的摇了摇头,对一脸微笑的曹冲说道:“你这个二哥啊,总是这么鲁莽,一听到骑马射箭比过年还开心。”
“父亲之福,国家之福,又多一员无敌猛将。”曹丕虚搀着曹操的手臂笑道。
曹冲凑到曹操身边,陪着笑说道:“父亲,你可说了做得好有赏的,这赏?”他说着,捻了捻手指头,做出一副很财迷的样子。
曹操忍俊不禁,拍拍曹冲的脑袋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说吧,又看中什么了?”
曹冲故作神秘笑道:“请父亲拨给我十名刻工,几方梨木,我有大事要做。”
“大事?”曹操一愣,开心得合不拢嘴:“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大事要做,好,我就拨给你十名刻工,至于梨木,库房里有的,你都可以调用,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多谢父亲。”曹冲一躬到底,看着那厚厚的一叠文稿,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三节 比武
曹冲骑在那匹没有马镫的马上,胆战心惊。好在这匹乌桓名马很稳当,很给他面子,没把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到了看台边,曹冲在许仪的帮助下从马背上挪了下来,这才算长长松了一口气。上了看台,坐在曹操身边向前看去,只见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竖起了箭垛,武将们一个个神气活现的脱去了常服,顶盔贯甲,检查着自己的弓箭和马匹,准备一会儿大展身手,以便给司空大人留下点好印象,说不定这次下荆州就有自己的份了。谁都知道,这次集结大军下江南,可能是最后一次有份量的大战,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下次再想立战功,谁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文士们安安静静的坐在两边,这些跨马射箭的粗活他们不屑干,实际上也干不来,所以只能在一旁看着叫个好,如果司空大人有兴趣,再赋首诗助个兴讨个赏什么的。
一声令下,武将们排好了队,一个个手持弓箭,身背箭壶,挺着胸脯坐在马上,胯下的战马一个个扭着脖子,马蹄不安的刨着地,蹬踏得地上的野草在泥土中呻吟,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
“唏……”排在最前面的平虏将军刘勋一松马缰,战马突然发力,撒开四蹄冲了出去,刘勋反手从箭壶中抽出一只雕翎箭搭上弓弦,怀抱如满月,出手似流星,长箭呼啸着直奔箭垛而去。只见那边守候的士卒看了一下箭垛,抬起手中的小旗舞了两下,看台上的唱旗官一声高喝:“平虏将军刘勋,中——”
刘勋圈马回来,看了一眼等候的诸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奋威将军邓展笑道:“子台,这有何难,你看我去射来。”说着,一抖马缰,纵马而去,不过奇怪的是他到了箭垛前却没有放箭,跑到箭靶前直接圈马跑回来了,刘勋见了大声笑道:“哈哈哈,子翼,你还要跑一次吗?”
他正笑着,只见邓展伸手抽出一只长箭搭在弓弦上,身体后仰,人几乎躺在了马背上,也不见他瞄准,长箭离弦而去,当他跑回到看台下时,正听到唱旗官一声高叫:“奋威将军邓展,中——”
“子台,如何?”邓展哈哈大笑,冲着睁着大眼的刘勋扬了扬手中的弓。刘勋脸上的笑容一僵,凑近了他苦笑着:“子冀,你这小竖子专跟我过不去,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在酒桌上把面子找回来,不把你灌成死狗绝不罢休。”
中护军韩浩……
中领军史涣……
虎豹骑曹纯……
……
曹丕在看台上看着台下一个个纵马而出的武将对曹冲笑道:“这个邓子翼,箭术倒是不错,就是总喜欢跟刘子台较劲,不过,他最强的还不是箭术,据说他有一门独传的武技,能用空手夺下敌人的兵刃。壶关之战他射空了箭壶,刺断了长矛,砍坏了三把环首刀,一人斩首五十八人,最后空手擒下了高干的侍卫队长,只可惜没抓住高干,让洛阳都尉王琰捡了个便宜。”
空手入白刃?曹冲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种功夫在武侠小说里倒是经常听说,没想到三国还真有这门功夫,他有些半信半疑的看了看曹丕,又看了看下面正跟刘勋说笑的邓展。
“真的,有机会让你看看。”曹丕见他不信,很认真的说道。
“好。”曹冲点点头,他还真有点兴趣,看看这三国时代的武林高手是什么样子。
有刘勋和邓展的箭术在前,后面的武将们虽然箭术也不错,却不是那么出彩,曹冲看得有些没劲,正要打瞌睡,只见曹彰从远处打马而来,看了看箭垛,也不停马,一边放马向看台冲,一边拉弓搭箭,回身连发三箭,三枝长箭如流星赶月,接连射中箭靶。台上下的文官武将们看了,不由得高声大叫:“好……”
“子文的箭术又有长进了。”曹操开心的笑道,“我曹家总算又出了一个猛儿。”
“司空大人,请允许小子上前一试。”旁边一个少年一撩衣裳,叉手站在曹操面前行了一礼。曹操一看,不禁开怀大笑:“叔权,你也手痒了么?”
这个小孩子叫夏侯称,是夏侯渊的第三子,字叔权,今后十八岁,跟曹彰很玩得来。曹冲跟他见过几次,知道他跟曹彰一样,不喜欢读书,倒是喜欢习武,不过没见过他射箭,看他一脸的不服气,看来是刚才曹操那句话让他有点不满。
“称敢请一试。”夏侯称又施了一礼。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十分开心,哈哈大笑:“既如此,你就去试试吧。”
夏侯称应了一声,大步走到看台边,也不从台阶下去,一纵身从看台上飞身而起,稳稳的落在拴在看台旁的战马上,他纵马跑到正走向看台的曹彰,昂了昂头说道:“子文兄,先别得意,看看我的箭术。”
曹彰冲着他扮了个鬼脸笑道:“叔权,先把箭射完了再吹牛,可不要脱靶哟。”
“休要小看人。”夏侯称小腹一顶战马,战马冲着箭靶飞奔而去。夏侯称在颠波的马上,紧盯着远处的箭靶,抽出三枝长箭,连发三箭。三箭射完,马正好跑到箭靶前。夏侯称紧接着圈马回头,回身又连射了三箭。他也不看箭靶,马跑到看台前也不减速,将手里的弓扔给等在一旁的家将,借着飞奔的战马飞身而起,直接跳上了看台,紧行几步,在曹操面前收住身形,单膝跪倒叉手行礼。
空鞍的战马长嘶一声,仿佛通人性一般,险险的在看台前一个急停,刹住了脚步。
唱旗官看到对面的旗语,有些愣了愣,然后才扯着嗓子大叫道:“夏侯称,凤还巢——”
台上台下先是静了片刻,然后哄的一声,乱成一团,曹操也有些吃惊,让人把箭靶捧到看台上,这才发现果真是凤还巢,六枝长箭全射在靶心,攒在一起,象是凤凰的尾羽一般。
曹冲看了看正在跟曹彰对眼的夏侯称,一口气没上来,呛得咳嗽起来,***这小子是什么人啊,这么牛叉,能射出凤还巢?嗯,看样子是个猛人,找机会要套套近乎。
他这边打着鬼主意,那边曹操也兴奋不已,他把夏侯称拉到身边,用欣赏的眼光细细打量了半天说道:“想不到妙才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
曹彰把这时才露出开心笑容的夏侯称拉到一旁,呲着牙笑道:“叔权,是不是又偷偷下苦功了,怎么几天不见,进步这么快?”
“没什么,只不过以前跟你比赛时没有尽力而已。”夏侯称尽力扮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很不以为然的说道。
“且,你就装吧。”曹彰被他那样子逗笑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有事没事学仓舒装酷。”
“酷?什么意思?”夏侯称没明白这个新词是什么意思,有些莫名其妙的问曹彰道。
“我也不太懂,这是仓舒新发明的词,大概就是很牛逼的意思。”曹彰说着,又作了个刚跟曹冲学来的动作,耸了耸肩。
夏侯称虽然比曹冲五岁,可是架不住曹冲有心勾引他,所以夏侯称很快就被曹冲稀奇古怪的词语和层出不穷的奇思怪想吸引住了,等下面的比武大会结束的时候,夏侯称已经对曹冲佩服的五体投地,并且热情的邀请曹冲过些天去参加他五弟夏侯荣的周岁生日。曹冲自然是满口答应,说起来夏侯称的母亲跟他的母亲环夫人还是姐妹,两家走动得一直比较近,只是以前的曹冲太注重于读书,和夏侯称这个武夫不太合得来罢了。
…………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四节 白骨
一列车队行进在魏郡的官道上,十几个脸色冷峻的骑士全副武装,挎刀前弓,马背两边各背着两只箭囊,警惕的看着不时经过的行人。最前面一个虎士颌下留着短须,握着缰绳的大手粗厚有力,虎口和指肚上是厚厚的老茧,他一边走,一边轻声嘀咕着什么。
他就是典韦的儿子典满典子谦,刚从许县回来一个月,现在又要跟着公子仓舒去许县。
“子谦,最近书念得怎么样?”许仪从后面赶上来,听到典满嘴里念叨,不由得笑道。
“还行,周公子讲得细,我听得明白,记得也就牢些,论语已经读到乡党了。”典满笑了,他回头看了一下许仪,眼中全是笑意。父亲死得早,他不象许仪能够在武卫营里混,司空大人念旧情,征辟他为郎,不过他读书少,家里又穷,在那些郎官的眼里什么也不是,在许县两年多,一个朋友也没有。家里老母一个人,虽然司空大人按月让人送粮食来,可总是有点不方便,他一直想着跟司空大人求个情,最好能调回邺城来,也好就近照顾着母亲。司空大人一直没有答应他,他都有些灰心了,不料司空大人忽然让他回来,从武卫营拨了四个当年跟着父亲的虎士,让他做了仓舒公子的侍卫。
他很感激司空大人,一来有了更高的俸禄,二来可以就近照顾母亲。更让他觉得开心的是,他可以跟着周不疑周公子读书。
“嗯,连周先生都说你用功很勤,看来我要加油了。”许仪也跟着周不疑读书,一直习惯的叫周不疑先生,虽然周不疑还比他小两三岁,“公子说,读完论语就让周先生讲汉书了,我不懂,为什么不让周先生给我们讲经。”
典满笑了,许仪还是没明白公子的意思,读经?想当大儒么?公子可没想让你当个博士。
“别瞎想了,公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想法,快去吧,前面有我呢,你在公子身边守着。”
许仪挠了挠头,应了一声,放慢了马,等着曹冲的马车跟上来。
曹冲坐在马车里,听着粼粼的车声,揉了揉被颠得发麻的屁股,撩起了车帘。时值三月初,路外的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被暖暖的春风吹出一层层的波浪,一些穿着短衣的农夫正埋首田中忙碌中,有的正抬头擦汗,看到路上的车队,漠然的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今年庄稼长势不错啊。”曹冲冒充内行的夸了一声,指了指后背,车上的一个圆脸的小侍女连忙捏起粉拳,轻轻的替他捶着背。
周不疑瞟了一眼外面,点点头道:“嗯,确实长得不错,今年应该能少饿死一些人了。”
“饿……饿死人?”曹冲一口气没上来,呛得咳嗽起来,吓得小侍女连连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他觉得这田里的麦子长得这么好,按照前世写作文的模式,看到这么好的麦子就得接着幻想着秋天吃雪白的大馒头了,怎么还饿死人。
周不疑暗暗的叹了口气,有些怜悯的看着曹冲,这富家公子倒底是富家公子,就算饥荒再厉害,也饿不着他们。
“是啊,这些都是屯田的农夫,司空大人从建安元年起在许县屯田,经过多年积累才算解决了兵粮的问题,这冀州原先在袁本初治下,建安十年之后才开始屯田,到现在不过才两年多,当然不能跟许县比。这些农夫用官牛的,要缴六成给官府,用私年的也要缴五成,一年忙下来,能够填饱肚子不饿死已经很不容易了,公子你看那些新坟,有好多就是去年饿死的,有的全家都死了,是官府帮忙安葬的。”
周不疑指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新坟说道。
曹冲看着远处的新坟默不作声,他不光看见了新坟,还看了旁边沟壑里的白骨,开始以前是什么小动物的,看得多了,这才发现基本上是人骨。有一个白生生的头盖骨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眶无言的直着苍天,也好象看在了他的心里,令他久久不能忘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曹冲忽然想起前世经常听那些天天叫着要复兴儒家的人经常说的一句话,顺口幽幽的说了出来。周不疑一怔,略一思索,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公子气魄很大,怎么我没听说过这句话,这是哪位高明所说。”
曹冲一愣,他经常听人说,却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看号称无书不读的周不疑这么好奇,看样子这句话这个年代还没出现,自己差点就穿梆了。
“天……国的书里看到的。”曹冲祭出了百试不爽的法宝。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立德,立功,立言,这就是最大的德,最大的功啊。”周不疑向往的说道。
“元直,你说怎么才能为万世开太平?”曹冲觉得,就以自己这个水平,为往圣继绝学是没指望了,为万世开太平,却是他极想试一试的,他回响着那个黑洞洞的眼神,喃喃的说道。
“举贤用能,施行教化。”周不疑突口而出。
曹冲回过头看着周不疑,扑哧一声笑了:“你那样,最多开一世太平,不可能开万世太平。”
“那……”周不疑刚想反驳,却又觉得曹冲说的不错,大汉朝四百年的江山,真正能算太平的,能有几年?他越想越多,有些疑惑的说道:“公子说怎么才能开万世太平?”
曹冲一下子也愣住了,他哪有什么妙法,他只知道后世的政治制度,号称最好的三权分立做不到为万世开太平,再说也不能跟周不疑说啊,他转了一下眼睛,耍了个花腔:“佛曰,止,止,吾法妙难思。”
周不疑的脸一下子板了下来,拱手沉声说道:“公子虽然聪慧过人,可也不能多年那些西竺来的邪经乱语,只怕对公子修身养性不利。”
曹冲被他呛了一句,这才想起来谈玄说虚的风气现在还没开始,这佛教在大汉朝虽然已经有了一百多年,不过在周不疑这样的书生眼里,佛教还不是正经玩艺,他只得呵呵笑了两声,转过脸不理周不疑了。这小子虽然聪明,却有点认死理,真要较起劲来,他能给你滔滔不绝的说两个时辰的圣人教诲,不累死也够烦死了。
“元直,你是零陵人,给我讲讲荆州的形势吧。”曹冲见周不疑正在咳嗽清嗓子准备长篇大论,连忙换了个话题说道。
“怎么,马上就要南下了么?”周不疑一下子被吊起了兴趣。
“哪有那么快。”曹冲白了他一眼。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五节 书法
就在周不疑讲得口干舌燥,曹冲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车壁上轻轻响了两声,传来了许仪中气十足的声音:“公子,许县到了。”
曹冲撩开车帘,探出头去,远处,一座城池静静的卧在前方,城墙上一杆火红的大旗在风中摇摆,偶尔露出中间绣着的大字。
“汉!”
曹冲皱起了眉头,却没敢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嘀咕道:“这许都是大汉的国都,怎么会这么小,比邺城还不如。”他有些遗憾的缩回车里,敲了敲车壁。
“进城。”
“诺!”许仪应了一声,打了个手势,一个虎士忽喇一声打开了手里卷的大旗,直起身子催马向城门跑去。
…………
曹冲进了城,没有回曹家在许县的府第,直接去了荀府,荀府的门房远远的看见曹冲的车队,不用多说,就立刻冲进了府里。当曹冲从车里下来时,荀府的大公子荀恽已经站在门口笑脸相迎了。
不过,这笑脸好象有点假,有点虚伪。
“姊夫,怎么敢有劳你的大驾。”曹冲连忙迎了上去,抢在荀恽前面施了一礼。
“应该的应该的。”荀恽连声笑道,又故作亲热的俯在曹冲耳边说道:“我如果不出来迎一下你,只怕你姊姊又要施家法了。”
曹冲差点笑出声来,他在邺城时就听说嫁到荀家的这个姊姊很猛,别说大哥曹丕有点怕他,就连天天象老虎一样凶猛的二哥曹彰说起这个姊姊都有点头皮发麻,至于曹植那个小书呆子,就更别提了。
没想到,姊夫荀恽也怕她。
曹冲笑着,一边与荀恽说着闲话,走进了后院。一进院子,曹冲就看到屋里一个女人坐在那里,扭着头向门外看来,想来这就是那个猛姊曹秋了。他连忙抢上几步,在曹秋面前的拜倒,朗声说道:“冲儿见过阿姊。”
曹秋爱怜的扶起曹冲,上下打量了一下:“仓舒,听说你受了伤,好些了没?”
曹冲咧嘴笑着:“没事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你黑了,也壮了。”曹秋捏着曹冲的脸颊笑道。
“那是,我最近天天跟着虎士们练武,一顿能吃一大碗肉呢。”曹冲说着,夸张的鼓起了肱二头股,做了个前世健美先生常做的POSE。
曹秋扑哧一声笑了,斜着眼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荀恽,嗔道:“你怎么不坐?让仓舒看见了,以为我欺负你呢,我可不想被人当成不知道妇礼的悍妇。”
“哪里,哪里,夫人贤良淑德,整个许县的人都知道。”荀恽讪笑着,坐了下来。
曹秋白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曹冲见他们夫妻打趣,知道虽然阿姊凶悍,夫妻感情却还说得过去。他招了招手,站在门口的许仪连忙走了上来,将手里抱着的包袱放在曹秋面前,又快步退了出去。
“这就是武卫校尉的儿子许仪许正礼?”曹秋看着许仪问曹冲道。
“嗯,还有典子谦,他们俩是我的侍卫长。”
曹秋若有所思,又看了一眼许仪,没有说话,打开地上的包袱,露出里面包裹的衣料。
“这是父亲带给你的,这是阿母带给你的……”曹冲一边拿一边说,知道他要来许县,很多人都让他给这位阿姊捎东西,带了鼓鼓囊囊一个大包,好在有马车,不用他背着。
“这是小姨的。”曹冲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曹秋。
“小姨最近好吧。”曹秋一面看着包袱里的衣料,一边问道。
“好,前几天小姨的儿子过周岁,我们还一起去了呢。”
曹冲他们说的小姨是夏侯渊的妻子,也是曹冲母亲环夫人的妹妹,前几天正是去年刚出生的小五夏侯荣的周岁生日,曹冲跟着母亲一起去参加宴会,在宴会上看到了夏侯家的很多后辈,不光有夏侯渊的四个儿子夏侯衡、夏侯霸、夏侯称、夏侯惠,还有夏侯家的其他小辈,象夏侯充、夏侯楙,还有夏侯渊的从子夏侯尚他们,年轻人聚在一起难免有比文论武,曹冲身体不太好,不过许仪替他涨了面子,把最嚣张的夏侯尚的侍卫给打得满地乱滚,夏侯尚当时的脸都气紫了。
“夏侯尚回去又得摔东西了吧?”荀恽一下子来了精神,满脸笑容的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脸色很不好看。”曹冲听曹彰说过,夏侯尚和荀恽不对付,现在一听荀恽不称夏侯尚的字伯仁,而直呼其名,就知道情况属实。他学着夏侯尚当时的衰样,扁着嘴说道。荀恽和曹秋忍俊不禁,曹秋轻轻的打了一下曹冲:“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好学,学跟人打架。”
“阿姊你不知道,伯仁自从去年在柳城立了功回来,更加嚣张,除了兄长子桓,他看谁都不放在眼里,别说我想揍他,就连叔权都揍他呢。”曹冲笑道。
“这是子文的,这是子建和我两个人的。”曹冲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卷纸递给曹秋。这是曹植写的一篇文,曹冲用他前世就擅长的晋唐小楷抄的。他觉得这汉代的书卷很简朴,还专门找了点彩色的丝帛装帧了一下。
“这书法是谁的?”曹秋一下子愣住了,她指着纸卷惊讶的问道,荀恽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把抢过纸卷,细细的看了一会:“好字,好字。”
曹冲笑了,这字当然是他写的,曹秋夫妻的表情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当时曹植就对他这一手漂亮的小楷惊为天人。
“我写的。”
“你写的?”曹秋夫妻对视了一眼,眼中全是惊讶。荀恽好象不认识曹冲似的,上下又打量了他一会:“仓舒,你的书法进步很快吧,比起钟元常也不遑多让,这一纸,值千金啊。”
曹冲一下子差点晕过去,钟元常,练过书法的谁不知道钟王,王是王羲之,钟就是这钟繇钟元常,号称是三国第一书法家,他的宣示表当年可是自己的临摩对象。现在听荀恽说自己的书法超过钟繇,他虽然有些自恋,却不敢自恋到这个程度。
“我看也是如此。”曹秋笑着打掉荀恽伸过来的手说道:“好了,长倩,你要喜欢,就让仓舒再给你写一份,这可是子建和仓舒送给我的,你别想拿出去炫耀。”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六节 荀彧
曹秋陪着曹冲说了一阵话,拿着东西进里屋去了。荀恽本来有点勉强,不过听说曹冲看夏侯尚不顺眼,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话题,两人谈笑风生的讲些朝野的趣事。荀恽是家学渊源,文采很好,曹冲虽然对三国历史不熟,对魏晋的文学艺术却是熟悉的,只要注意别冒出来后世的人名就好,跟荀恽倒也说得来。
两人越说越开心,越说越活络,眼看着外面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外面走进来一个家仆,在门口躬身说道:“公子,大人回来了。”
曹冲心头一跳,荀彧,是荀彧回来了。话说他虽然到大汉朝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也见了不少历史上的名人,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一听到这个三国历史上的大名人,曹冲心头还是涌起一阵激动。他连忙站起身来跟着荀恽走到书房,以发自内心的尊敬侧身站到一边,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门口缓步走进来的荀彧。
荀彧中等偏瘦的身材,虽然今年只有四十六岁,额边却有了不少花白头发,眼角也有了皱纹,额头三道浅浅的横纹过早的爬上了他的额头。他走路不快,一路走一路想着什么,两只手放在袖筒里,好象有些抵挡不住暮春的寒气。
“令君。”曹冲看着荀彧未老先衰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叹惜,这个为父亲的事业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的王佐之才,历史上好象死得很不正常,不过就看他这样子,估计命也长不到哪儿去。
“仓舒啊。”荀彧听到曹冲的声音,好象才注意到他这个人,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坐,坐。”
曹冲恭恭敬敬的坐下,拿出曹操交给他的那只皂囊双手递给荀彧。荀彧接过来放在案上,却没能打开,他盯着那只皂囊,就象看着一只猛兽,他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曹操准备平定荆州的计划,让他来参谋的。荆州自然是要打的,刘表身为皇家宗室,掌握荆州的军政大权,却在荆州做一方霸主,前几年连每年的职贡都不上了,甚至还行天子之礼进行郊祀,气得天子要下旨责罚他,还是太中大夫孔融觉得不妥,这才找别的由头训斥了他一顿,让他收敛一点。最近又听说他居然在前口建起了双阙,他想干什么?
荆州自然是要打的。
不过,曹公打下了荆州之后呢?他现在是司空,郗虑天天在天子面前劝谏,让天子答应了曹操想要做丞相的愿望。这丞相也是随便就能做的吗,三公之制自从光武皇帝确定以来,就没有丞相这个职位了。董卓倒是做过相国,不过他是莽夫,不知道厉害,所以天下乱了。曹公英明神武,世不再出,他怎么会也想要做丞相,丞相那可是人臣之极,等他平定的荆州回来,怎么赏他?难道跟那些立下了不赏之功的功臣一样,杀了他?以曹公现在的权势,以天子现在的情况,当然不可能。难道……难道……
荀彧不敢想了,他收回了凝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很纯真的孩子,十三岁的孩子,好象看到自己有点紧张,小脸都憋红了,身体也有些僵直。
“仓舒,你今年十三了吧?”荀彧忽然问道。
“诺。”曹冲有些郁闷,人家不是说王霸之气四溢,这些古人都哭着喊着要做小弟的吗,怎么自己都使了半天劲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唉,算了,没白瞎力气了,那天在夏侯家倒是有反应,不过是跟夏侯尚干了一架,看来这王霸之气,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自家命不好,算了吧。
“有没有想过到天子身边做个郎官?”荀彧想了一会说道。
曹冲笑了,他想了一会说道:“冲儿现在还没想好,再说年龄也不到,还是等几年再说吧。”
荀彧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很纯真的少年,一时倒有些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他是在拒绝吗?当然,以曹公现在的权势,他根本不需要通过做郎官来进入仕途。那他是想跟着曹公,等着继承曹公的势力吗?好象也太小了一点,再说,他是庶子,不是嫡长子,好象也没有他什么事。虽然说曹公有意向要培养他,不过,嫡长子的继承权是规矩,曹公想要破规矩,难度实在不小。
“明天去见天子吧,天子一定会喜欢你。”荀彧说道:“今天路途劳顿,还是先去休息吧。”
“诺。”曹冲就了一声,施了礼,跟着荀恽出去陪着曹秋一起吃了晚饭,便早早的回到了荀恽为他安排的院子。
荀恽安排好了曹冲,回到荀彧的书房,荀彧正看着面前打开的皂囊,紧皱着眉头,身边放着一只托盘,托盘里的饭菜还是端来时的样子,荀彧一点也没有吃。
“父亲,我去再热一热吧。”
“不用,还热着呢。”荀彧卷起竹简放进皂囊,系好了绳子,这才端起了饭碗,勉强吃了几口又放下了。荀恽知道父亲又遇到了烦心事,胃口不好,他只得暗暗的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到了厨房,又端来了一点浓汤,看着荀彧喝下去。
“长倩,这些事以后还是让下人做吧。”
“侍奉父亲,是孩儿的本分。”荀恽低下头,轻声说道。
荀彧喝完了浓汤,转过头看关荀恽想了一会儿:“长倩,你怎么看仓舒?”
“仓舒……仓舒是个天才,文学很好,书法也妙。”荀恽笑道。
荀彧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问你这个,你们谈了半天,不会就谈这个文学书法吧。”
“父亲,你别急。”荀恽拿出下午请曹冲写的书法铺在荀彧的眼前,“父亲请看。”
一张淡黄色的茧纸上,写着破胡侯陈汤的名言“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八个字,字体遒劲有力,阳刚气十足却又平稳安舒,坚若磐石。荀彧眼前一亮,不由得赞了一声:“好字。”然后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荀恽问道:“这真是仓舒写的?”
“正是。”荀恽笑着应道,他见父亲眼中透出欣喜,心里有些高兴,接着又说道:“这些字是他自己写的,我并没有要求他写什么内容。另外……他管这些字叫……汉字。”
“汉……字?”荀彧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嘴角挑出一丝笑容。
曹冲站在院子里,抬着头看着清冷的月光,一动不动。
“元直,你说,荀令君能明白我的心思吗?”
周不疑笑道:“荀令君是什么人,他是当世有名的智者,怎么可能看不出公子的心思。”
“那就好。”曹冲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公子还是担心一下明天要见天子的事吧,那些礼仪可记熟了,要不要再演示一遍。”周不疑笑道。
“不用不用。”曹冲一听头就大了,没想到见一个天子有那么多规矩,从知道要来许县的那天开始就在练习,就算他是天才,也练得嫌烦了,妈的,不就是见个皇帝吗,搞这么多规矩干什么。曹冲越想越生气,早把那个制定礼仪的叔孙通祖宗八代都给骂了十八遍。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七节 天子
天子刘协今年二十八岁,跟他父亲孝灵皇帝一样,瘦高身材,小小的眼睛。中平六年(189)年登基到现在,已经做了整二十年天子了,他的运气不好,登基的前几年就没什么舒心的日子。当然到了许县之后也没有,不过在许县虽然过得憋屈,却能吃饱穿暖,没有什么生命安全问题。一想起在长安逃难的那几年,他总是有点后怕,也正因为如此,他总不敢痛下决心和司空大人曹操翻脸。
现在他正冷着脸,看着眼前的郗虑。郗虑又在说恢复丞相旧制的事,这件事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光郗虑觉得烦了,天子也觉得烦了。不过他心里也有数,这件事已经拖了四个月,估计再拖也拖不了几天了,只是对他来说,能拖一天就拖一天,或许明天就有消息传来,那该死的司空大人头疼病又犯了呢。
“陛下,如今三公之位空缺已久,三公之制从光武皇帝确立以来,证明确实不如丞相旧制,臣请陛下三思,效仿孝文皇帝、孝景皇帝,恢复丞相制度,毕竟丞相制度才是我大汉家法,从高皇帝就如此,丞相掌管文武之事,天子才可垂拱而治,方有文景盛世。”
刘协哼了一声,有些鄙夷的看着低着头正侃侃而谈的郗虑,去你妈的垂拱而治,那是用黄老之术,真要用黄老之术,你这儒家弟子混个屁啊。亏你还是大师郑康成的弟子,为了拍曹贼的马屁,什么都敢乱说。
他虽然对郗虑说的嗤之以鼻,却没有向往常一样驳斥郗虑。今天一大早荀彧就进了宫,跟他讲了曹冲的事,他对那个传说中的曹家神童也有些好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聪明到哪儿去?不过当他看到曹冲手书的那八个字时,又不免有些唏嘘,强汉?大汉朝还能叫强汉吗?
“陛下,请三思啊。”郗虑有些恼怒,却又不敢表现在脸上。
“好了,爱卿传曹冲进来吧。”刘协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他决定要亲自看一眼曹冲再说。
“诺!”郗虑如释重负,直起身来站在一边。
“传曹冲进见——”小黄门拉长了尖细的声音叫道。
……
天子看着跪在下面,紧张得小脸通红的曹冲,心里有一丝快意。曹操已经有多年没有上朝了,有什么事都是上表,反正自己不准是不行的,上个表也不过是走个形式,不过这总比那些说是上表,其实表根本都没送到朝庭就自顾自的封官的人好一点,比如荆州牧刘表,比如益州牧刘焉,他们可都是宗室啊。
现在看着曹家最优秀的天才少年恭恭敬敬的跪在他的面前,他一下子觉得许县虽然没有邺城大,没有邺城人多,没有邺城舒服,可这里毕竟是皇宫,自己毕竟是天子,最有权势的曹家,最优秀的天才也得跪在自己的面前,依着大汉朝传了几百年的规矩,三叩九拜,俯首称臣。
这就是天子的威风。
要是哪天司空大人也这么毕恭毕敬的跪在自己面前,那该是一种多种大快人心的事啊。
可惜,这似乎……不怎么可能。刘协有些遗憾的想道。
郗虑见天子一脸微笑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曹冲,就是不叫他起来,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几天前司空大人派人送了厚厚的一份礼,对于司空大人的提拔和诚意,他很受用,现在看到天子有意无意的为难曹家的公子,他不免有此着急。仓舒公子身体骨还弱,这地上也凉,跪久了可不好。
郗虑凑到天子身边,轻声说道:“陛下,曹冲刚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好利索,就急着赶来谢陛下的恩典,其忠心可嘉啊。”
刘协一愣,有些不满的瞟了郗虑一眼,抬手虚扶了一下:“曹卿家免礼平身吧。”
曹冲跪在地上半天,总算听皇帝让他起来了,心里骂翻了天,脸上却要装出笑容,好容易才听到天子让他起来。天子的话音未落,他就想爬起来了,不过跪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他一下子居然没站起来,郗虑一看曹冲身子一歪,连忙走过来扶起曹冲,顺手替他掸了掸衣服的下摆。
曹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草民失礼,请陛下恕罪。”
刘协看了看旁边摸着胡子的荀彧,荀彧微笑着点了点头。今天一大早,荀彧就进了宫,把昨天曹冲在府里的表现汇报给天子。刘协开始有些不太信,曹家还有人把大汉放在心里?真是见了鬼了。不过既然是尚书令荀彧说的,那他也不能明白着反对,现在看到曹冲在他面前恭敬的样子,刘协一时倒有些信了。
再说看到曹冲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他一时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长安,饥一顿饱一顿,谁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到天黑的日子,不由得一阵心酸,心中的怨气少了些,让旁边的小太监拿了张席子给曹冲,小太监尖着嗓子叫了一声:“陛下赐曹冲座——”
曹冲气得要骂人,赐个座你也要叫,烦不烦啊。他心里虽然不爽,却还记得周不疑说过,天子赐座要谢恩的,自己既然暂时要装个忠臣,礼数当然要做全,再说了,都三拜几叩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草民谢陛下隆恩。”
“罢了。”刘协心里痛快,声音也大了些。
曹冲这才直起了身子,揉了揉膝盖在席子上跪好。刘协看着他忙活了半天,觉得分外有趣,一时倒没有怪罪他君前失礼,当然他也不敢,这小子虽然小,却是司空大人的爱子,得罪了他跟得罪了司空大人差不多。再说了,面子互相给的,看在他这么小心的份上,也不必计较太多。
他在以一种宽大的胸怀看着曹冲,曹冲却在以一种愤怒的心情想着他。格老子的,总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来了,一直想着天子是如何的威风,想着来看看是不是跟电视里演的那么庄严,来了才知道,原来这些礼节就是为了让他紧张,让他害怕,让你不由自主的战战兢兢跪倒在那个位子面前。
“听荀令君说,卿家写得一手好书法,朕很喜欢。”刘协拿过曹冲写的那八个字看了看说道:“破胡侯的豪言虽然过了几百年,犹在耳边,让人热血沸腾啊。”
曹冲连忙凑趣的说道:“草民的书法能得到陛下的赞赏,草民惶恐之极。至于破胡侯的豪言,正如陛下所言,听来让人热血沸腾。陛下圣明,我大汉目前虽有小难,但根基深厚,只要陛下一如既往的亲贤臣,远小人,我大汉再次中兴指日可待。”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八节 汉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歉的对正在荆州跟刘备喝茶的诸葛亮打了个招呼,对不起,先借用一下你的名言。
虚伪!刘协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笑容的曹冲,心里暗骂道,一如既往的亲贤臣,你那老子是什么贤臣,妈的,再亲近下去,这江山姓刘姓曹还是两说呢。
不过他心里虽然郁闷,脸上却是一脸欣慰:“爱卿所言极是,朕正是要多亲近爱卿这样的贤臣,还望爱卿努力。”
“草民遵旨。”曹冲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伏地叫道。
君臣两个又东拉西扯了扯了一阵犊子,感觉没什么话题了,刘协这才让人拿了要赏给曹冲东西来,曹冲自然又是山呼万岁,反正是演戏,自然要演得象一点。
刘协拿着一卷帛书,很温柔的抚摸着:“爱卿,这是荀侍中(荀悦)编的汉纪三十篇,见解独特,朕读了很多遍了,颇有启发,可惜有些损破,爱卿书法超绝,能否为朕抄写一份?”
曹冲一听可愣了,抄书,好累的。他想了想有些为难的说道:“陛下,草民身体未曾复原,只怕长期呆在陛下宫下有所不便。这……”
“爱卿不用担心,朕将这书赐给你,你带回邺城去,什么时候抄写好了,再给朕把新本送过来就是了。”刘协笑着,将手卷交到旁边的小太监手里,小太监拿过来,迈着小步走到曹冲身边:“曹公子,陛下的恩典,你就接着吧。”
曹冲无奈,只得接过来,谢恩。
曹冲抹了抹头上的汗,捧着天子给他的赏赐,退出了大殿,在两旁站得笔直的虎贲郎同情的注视下出了宫门。门口站着的虎贲郎一见曹冲出来,立刻上来两个人接过了他手中那一堆东西。曹冲冲着他们笑了笑,倒也没有太客气,他知道这些虎贲郎虽说是天子的近卫军,可实际上都是父亲司空大人安排的,看到自己当然要客气一点。
看着曹冲一脸的郁闷,周不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展开手卷看了看,手象是被烫着了一下哆嗦了一下,然后惊叫起来:“公子,这是陛下赏给你的?”
“是啊,有什么奇怪的?”曹冲现在心情很不好,听他这么大惊小怪的,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公子,这可是陛下经常看的书,是御物,岂是平常可以赐人的,虽说是那让你抄写一份,那也是不可多得的荣耀。平常的官员哪能得到御赐的东西,得到了也是焚香供奉,尊贵之极,哪象公子这样随手就丢的,这可是大不敬,要杀头的。”周不疑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不会吧?”曹冲吓得一激灵,坐了起来,这丢个东西也要杀头?太恐怖了吧。
周不疑见曹冲半信半疑,也没有再说什么,这理是不错,可现在要说陛下敢杀曹冲的头,好象确实有点危言悚听。他翻看着手卷,不停的赞叹着:“仲豫先生的见识果然高明,不愧是颍川荀家的人,天资聪颖,又有名师相传,这大族世家果然与众不同。”曹冲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仲豫先生,荀彧不是字文若吗?难道还有个外号叫仲豫先生?他没敢问,只是细听着,听周不疑满口不停的称赞着。
“你不也是名家所传吗,号称是无书不读,怎么看到这么一个手卷,就稀罕得这样。”
周不疑从手卷上抬起头来:“公子有所不知,不疑家里虽然小有资产,却没机会入大儒门下,小时候只随舅父读过些书,后来子初先生教过我几天,不过后来天下大乱,他南下逃难了,以后都是靠自习为主,象仲豫先生就不一样了,他是颍川荀家的人,家学底韵深厚,再说他聪慧过人,十二岁通春秋,号称过目不忘,又岂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比拟的。”
他卷起手卷,郑重的交给曹冲:“公子多读此书,必能有所裨益。”
“呵呵。”曹冲笑了几声,看着厚厚的汉纪笑了笑,***,要抄一本书啊,真够头疼的。既然周不疑喜欢看,不如就让他看看吧,最好让他也抄一遍才好呢。他正要开口,周不疑撩开车帘说道:“公子,下车吧,太中大夫孔文举的府第到了。”
孔融家的门口停了好多装饰华丽的车,拉车的马匹也很肥壮,那些站在马车旁等待的随从仆人一个个也穿得不错,脸上也没有在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农夫脸上惯有的菜色。曹冲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不平,就连那些认出了曹家的车马的人上来打招呼,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孔融正坐在主高席上,举着手里的酒杯跟一帮文人谈经说艺,忽然听人报说曹家的曹冲来了,他不由得滞了一下,不屑的挥手说道:“不见。”
旁边的脂习连忙拉住了他:“文举,他不过是个小辈,又没得罪过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哼!”孔融脸色一沉,想了片刻说道:“让他进来吧。”
曹冲听到通报,心里很有些不痛快,格老子的这么大架子,要不是曹丕让我带一篇文给你,老子还不愿意进你的门呢,你不就是四岁让梨吗,也没听说你做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出来啊。
他甩了甩袖子,把曹丕的文卷递给周不疑:“你进去递一下吧,我懒得见他。”
周不疑苦笑着看着突然翻了脸的曹冲,低声劝道:“公子,还是进去吧,孔文举名重天下,名士吗,都有点怪脾气的。”
“不就是读了两句书,会拽两句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名士,名士个球。”曹冲心情越发的糟糕,一句粗话突口而出,不过他虽然嘴里在骂,却还是跟着周不疑一起进了门。
孔融坐在正中间,板着脸斜着眼看着踏进门来的曹冲,也不起身迎接,也不出声打招呼。曹冲刚要弯腰施礼,他却冷冷的说道:“孔融不过是读了两句书,会拽两句文,当不得司空大人的公子如此大礼,公子还是免了吧。”
曹冲腰刚弯到一半,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些尴尬,他抬起头来看着孔融身边那个面含微笑的仆人,一下子全明白了,感情自己说的话已经被人先传到孔融耳朵里,看孔融这样子,显然是要发飚了,天啦,面对一个历史上的大名人,大才子,自己能说得过他吗?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十九节 孔融
“圣人有言,立德立功立言,公子既然看不上立言,想来是要立德立功了,不知道公子是要步司空大人后尘,立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大功呢,还是想立圣人垂衣裳而治天下的大德?”孔融嘿嘿一笑,举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微眯的眼中全是不屑。
周不疑一听脸立刻变了色,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哪是什么大功,那是帝王之怒,这显然是在说曹操杀人屠城,特别是屠徐州的暴行,圣人垂衣裳而治天下,那是什么大德,那分明是说曹家是篡位啊。这两件事都是大逆不道的,虽然照目前的行势看,这些都有可能,但毕竟还没有发生,孔融如此说,公子必然要奋起反击啊。
曹冲没有周不疑想得那么多,但他还是知道孔融是在说曹操杀人太多的事情,一想到这些,他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不好了,他笑了笑说道:“小子不才,没有先生说的那么高志向。以小子的拙劣之才,最多不过是想做一郡守,内则丰衣足食,不使民为寇,外则保境安民,不使贼寇横行,伤我黎民百姓,然后才能读书,学圣人之言,象先生那种视枪林箭雨为无物,听辗转哀嚎而不闻的境界,小子自以为做不到。”
孔融的脸一下子紫了,他当年为北海相时,黄巾军入冀州,被袁绍打了回来,自己带兵迎上去,本想痛打落水狗,建一大功,没想到却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还是靠着太史慈杀出重围,请来了他向来看不起的刘备才解了围,这件事是他的奇耻大辱,一下子把他那种出则将、入则相的宏图伟愿打得粉碎。上次跟郗虑在御前争论时,被郗虑揭了这个伤疤,让他无地自容,没想到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被这个小孩子揭了出来。
“融无能,不能保境安民,不过读两句书,自得其乐,不过比起那些杀人盈万的屠夫来,却还算是好多了。”
“哈哈哈……”曹冲没想到一顿抢白能让名满天下的孔融面红耳赤,方寸大乱,心中得意之极,把周不疑和他说好的来见孔融的本来目的忘了个精光。他仰天长笑,声音震得屋内的人面色都为之一变。孔融恼怒之极,却因为刚才被曹冲激怒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就在他脸色大变时,曹冲忽然收住了笑声,指着他的鼻子冷声说道:
“不错,家父是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人,不过,圣人之后的文举先生就没杀过人吗,因为你的无能,青州百万百姓死在黄巾的刀下,因为你的无能,青州落入袁谭的手中,沃野千里变得荒无人烟,唯有累累白骨,人民逃散,捕民如雀,这些人又是谁杀的?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大事临头只知单身窜逃,惶惶如丧家之犬,何尝顾过你的百姓,你的子民?杀人盈万?那你又杀了多少人?!”
曹冲哼了一声,没等孔融回话,他又说道:“对了,我忘了,你把妻子家人都丢给黄巾军了,哪里还顾得上百姓,在你的眼中,这些人哪有你的命值钱。”
“你……”孔融一下子直起身来,手指着曹冲,他虽然能言善辩,却不习惯与人抢话头,他刚说了一句,曹冲就呼呼说出了一大堆,让他有些应接不暇,脸憋得通红,却不知道一时从哪里开始反驳起。
“圣人有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曹冲心中得意,哪里会给他反扑的机会,开玩笑,这可就有名的牙尖嘴利,不一下子打死他,让他回过神来哪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别的不说,就那些圣人云,子曰什么的,就能搞死自己这个冒牌天才,所以他决定穷追猛打,然后在孔融反应过来之前逃之夭夭。
“文举先生身为朝庭重臣,董卓入京你不能匡扶王室,外放地方你不能保一方平安,身居其位而不能谋其职,享受国家俸禄却不能为国尽忠,只知道天天闲坐空谈,说什么座中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你不觉得脸红吗?我看你是达不能兼济天下,穷也不能独善其身。白读了圣人书,也就只能倚仗着先人的恩泽骗一点名声罢了。只怕圣人有九泉之下,会骂你这个不孝子孙只会读死书,死读书。”
“我……我怎么是死读书?”孔融急眼了,不由自主的跟着曹冲的话走。
“圣人有云,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文举先生入朝这么多年?何尝有成,治青州又有何功?不过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之功罢了。”曹冲摆了摆手,带着一种不屑说道:“你不是死读书,谁是死读书?你还有脸说司空大人?要是没有司空大人,能让你悠闲的坐在这里喝酒吹牛?能让你安静的读书?你以为黄巾军的箭真的射不死人?享其功不敬其德,还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圣人之后吗?”
曹冲说完,团团一揖,故作不屑的一摆手,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一座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曹冲虽然无礼之极,不过他说的事情却都是实话,让他们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起。
孔融脸憋得通红,脖子上一根根青筋鼓起,腮帮子胀得象蛤蟆一样,忽然大叫一声:“气死我也。”然后一口鲜血喷出,委然倒地。
“真***爽。”曹冲上了车,伸直了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刚才的郁闷一下子抒减轻了不少,原来骂人这么爽,还是第一次发现。
“公子,你来找孔文举不会就是会了骂他一顿吧?”周不疑苦笑着。
“这……”曹冲一拍脑袋:“唉,我看见这种只会清谈不通世事的儒生就不爽,一时倒把正事给忘了,惭愧惭愧。”
周不疑苦笑着直摇头,真有你的,这种事都能忘了。
“走,去光禄勋郗公府上。”曹冲拍着车壁对许仪叫道,这才发现曹丕请他代交给孔融的文卷还在手里拿着,他顺手揉成一团,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节 郗虑
“公子,孔文举吐血了。”郗虑一进门坐下就笑着对曹冲说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特别开心。
“吐……血?”曹冲一愣,不至于吧,有这么严重吗?
“确实,听说刚刚请御医去了。”郗虑摸了把胡子,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不错,“孔文举自以为海内高名,一向不知时务,大言不惭,今日可算是栽到家了。”
曹冲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时火大,居然把这个大名人给气吐血了,罪过罪过,阿弥驮佛。不过他心里虽然痛快,脸上却是很歉然的说道:“小子莽撞,实在是文举先生对家父不敬,小子一时义愤,故而这才……”
郗虑一摆手:“公子无须难受,跟这等清谈之人,没什么好说的。孔文举对司空大人一向不敬,不过司空大人不与他计较罢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呢。这种人,让他空谈是一把好手,真要做点事情,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曹冲将曹操让他带来的东西交给了郗虑,郗虑接过来,展开看了一下,对曹冲说道:“请曹公放心,罢三公,立丞相的事,在下一定尽力而为,不过一时急不得,对天子也不能逼得太紧了。”
曹冲点点头,从这段时间周不疑的分析和他自己的感觉,立丞相这件事,不光是改旧制这么简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代表了曹操对未来形势走向的一种伏笔。按道理说,丞相不能领兵,可现在以曹操的权势,谁敢让他把兵权交出来?就算他愿意交出来,又有谁敢接着,外面领兵的大将,都是他曹家的嫡系,不是姓夏侯就是姓曹,至于五子良将,不但是曹操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手中的兵实在翻不起什么大浪,更何况那些武夫也只有曹操这个三国第一军事奇才震得住,换个人,谁能让他们心悦诚服?
当了丞相,又掌了兵权,那可真正是军民政务一把抓,名正言顺,不用象现在这样用司空的身份行车骑将军,显得有些不在情理之中。
关键还在以后,当了丞相,从官位上来说,他就不可能再往上升了,天下还没有平定,如果再有战功,他不能从职务上进行奖赏,那就只有从爵位上进行奖赏,曹操现在的爵位是武平侯,是县侯,在臣子来说,这也是最高级,再往上升,就不是一个臣子能有的。这就是矛盾,一方面有功要赏,一方面没有办法赏,这个问题就很自然的会摆到大家的面前。
曹操要做丞相,可不是象董卓那样图个虚名,他可是名实都有了,到了这一位,那些文臣武将,该怎么站队的,就都要表态了,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反正大家都不说,一起装糊涂。
既然郗虑说要给时间让天子想一想,那就说明这事只是时间问题,天子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给点时间不过是给个面子而已。联想到天子现在的心情,曹冲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心里说,皇帝当到这个份上,确实有些窝囊,不过,真要出现一个象汉武帝那样的强势皇帝,恐怕也不是好事,连太子都能干掉的人,还有什么人不能杀的,特别是想到司马迁,曹冲对这个让前世伟人能看上眼的汉武帝就没什么好感。虽然他对前世的毛太祖很推崇,却对他口中的这位汉武不太感冒。
“那就全仗郗公了。”曹冲对郗虑行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虑自当竭尽全力。”郗虑连忙还礼。
谈完了公事,曹冲又指着郗虑书房里那一堆堆书问了一些问题,不过他不敢多问,对三国流行的那些经学,他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在郗虑这个大师的弟子面前,他更不敢露怯,只是稍稍说了几句,就辞别了郗虑。
看得出来周不疑不太喜欢郗虑这个人,甚至可以说讨厌他,所以他只是躲在门外的车里,根本没进郗府,他一边和车里的小侍女闲聊,一边从车帘里看着外面,看到曹冲他们走出来,连忙下了车,迎了上去。
“走,回邺城。”曹冲跳上车,对许仪叫道。
“怎么,今天就回?不见贾文和?不去司空长史大营了?”周不疑疑惑的问道。
司空长史王必领着一部分兵驻扎在许县之外,镇守许县,对外是保护许县,对内来说是监视许县。曹冲来之前本来打算去大营看看的,现在却因为孔融的事要急着赶回邺城去。他爽是爽过了,不过一想到孔融也是个太中大夫,经常陪侍在天子身边的,万一影响了曹操要做丞相的事,这可有点麻烦,所以要急着赶回去先向曹操汇报一下。这大营还是以后再找机会看吧。
唉,都怪这张臭嘴,把件好好的事办砸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兴冲冲的来,灰溜溜的回去。
“公子不可如此,急着回去也没有用,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等吧,孔融再有影响力,也不如文和先生,我们还是去见见文和先生吧。”
曹冲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很沉着的周不疑,也慢慢的冷静下来。他也觉得刚才有些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个孔文举吗,他是太中大夫,贾诩也是太中大夫,再说他们还都是郗虑的属官,如果郗虑这个都控制不住的话,也忒衰了点。
自己还是太嫩了,没经历过事情,一见出了意外就方寸大乱。
他轻轻的吐了口气,点点头道:“今天时间不早了,还是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贾府吧。”
周不疑看着心神渐渐安定下来的曹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以前的公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气定神闲,这次受伤之后,却浮躁多了,比起以前来大不如,真是可惜。
不过,对他周不疑来说,这也未必就是坏事,至少公子以前对陛下的态度就很暧昧,不象现在这么明朗,偏偏那时候的公子把自己的所以心思都猜得透透的,自己想动点什么心思都不可能,而现在,情况显然有些变化,比如自己可以替他决定一些事情,办一些事情。
比如,去见贾文和。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一节 贾诩
“公子,要不,我去见一趟文和先生吧,公子身体尚未复原,还是多休息为妙。”
曹冲诧异的看着一脸平静的周不疑,想了想,也许由周不疑去见贾诩确实要好一点,自己虽然很想见这个三国名人,可现在还做不到那种不动声色的地步,万一到时再跟贾文和吵起来就麻烦了,再说,如果被曹操知道自己到许都来去见了那么多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这种事还是由下面的人出面比较好。
最关键的是,周不疑显然比自己更象一个三国的天才少年。
“也好。”曹冲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许县地方本来就不大,曹操也没有花太多的功夫在这里大兴土木,反正借口是冠冕堂皇的,国家多事嘛。至于为什么邺城搞得比许县好,当然也有理由,那是袁绍搞的嘛。
这话的理,向来都在强权者的手里。
许县很朴素,贾诩的府邸当然也朴素。只有前后两进房,后面一进是个二层,贾诩的书房就在楼上。说是书房,其实里面没有几本书,也没有书架,几卷竹简包在皂囊里,放在书案旁,干干净净,却是好多天都没有打开过了。
贾诩面庞清瘦,却很有精神,疏朗的胡须打理得很清爽,他穿着宽大的衣服,微闭着眼睛跪坐在窗前,两只手挽着,轻置在腹前。
一只香炉放在面前,淡淡的清香从香炉里溢出来,在不大的书房里流动。
他抬起头,睁开眼睛,从窗户里看下去,前门口,站着一脸恭敬的周不疑。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白晳的脸上,发出淡淡的光辉,在黑暗中看起来特别显目。
“这孩子,象是出鞘的剑,灵气逼人。”贾诩眼角露出一丝笑意,对门外站着的管家挥挥手,“请他进来吧。”
管家应了一声,轻轻的下楼去了,贾诩从窗户里看着周不疑跟着管家进了门,这才拉上了窗户。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传了上来,周不疑挺拔的身形出现在书房门口。
“文和先生!”
“元直,进来坐吧。”贾诩指了指他对面的坐席。
周不疑脱了鞋,在席子上跪好,双手贴在地上,头伏在双手上给贾诩施了一个大礼。贾诩一动不动,看着周不疑恭恭敬敬的施了礼,这才虚扶了一把,将周不疑扶了起来。
“始宗先生最近可有书来?”
始宗是周不疑舅父刘先的字,他现在在荆州牧刘表手下做别驾,和周不疑之间经常有书信来往,当年贾诩跟着张绣寄居在宛城时他们就认识,从那时起周不疑和贾诩就成了忘年交,不过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已。
“舅父前一段时间刚有信来,说去年曹公北征柳城时,刘玄德曾经向刘荆州建议趁机袭取许县,奉天子到襄阳,不过被刘荆州拒绝了。”
贾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去年征柳城之前议事,就有将领反对远征柳城,其中理由之一就是南方刘表可能会趁虚而入。当时曹公也很犹豫,就问他刘表是否会出兵。他在宛城时跟刘表接触过,知道这个人文采有余,武略不足,当年曹公与袁绍争官渡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出兵,现在当然也不会。虽说现在比以前多了个刘备,可刘备是什么人?那是个枭雄,惯会反噬,刘表怎么能放心把大军交给他。
可以这么说,柳城的胜利就是建立在他对刘表的准确预测和郭嘉天才而疯狂的谋划上的。
可惜,郭嘉死在回军的途中了。
“始宗先生还说了些什么?”
“舅父还说刘玄备在叶县很不安份,招揽人心,积累力量,最近又从南阳请了一个年轻人叫诸葛亮的做谋士,听说言听计从,搞得他的那两个万人敌兄弟很不满意。”
“他呀,我知道。”贾诩笑了,他在宛城就听说过诸葛亮这个名字,据说是水镜先生的弟子,和庞德公也有交情,和庞德公的那个侄子一个称卧龙,一个称凤雏,都是年青才俊。此人虽然隐在卧龙岗,却和荆州的大族蒯家、蔡家都有亲戚关系,和刘表也算是姻亲,但刘表让人征辟了好多次,都被他拒绝了,没想到现在却投了刘备那个落魄枭雄。
周不疑笑了,这些智者,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显水的,却好象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公子说,这个卧龙先生在出山前,替刘玄德规划了一个隆中对策,三分天下,先生可曾听闻过?”周不疑沉静了片刻,嘴角挂着笑说道。他来之前,就听曹冲跟他说过这件事,他的看法和曹冲一样,都觉得这个计划有些想当然,现在正好有机会向贾诩请教一下,同时也象这位素称有良平之计的贾诩先生展示一下公子的力量和智慧,要不然,他可不会帮你半分。
贾诩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他抬起纤长的手指捻了捻胡须,盯着周不疑看了半天才说道:“曹公把谍组交给仓舒公子了?”
曹操手下有一个专门负责情报的系统,称之为谍组,当年最开始的时候是由颍川奇才戏志才统管的,建安初年戏志才病故,谍组就交给了新人郭嘉,这十几年来谍组收集到的情报为曹操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奠定了牢固的基础。去年郭嘉死后,这个谍组一直由曹操亲自掌握着,没有交给任何人,难道现在由仓舒公子管了?他可才十三岁啊。
周不疑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有这么个谍组存在,但哪些人是谍组的,大概只有谍组的人才知道,任何人都可能是,任何人都可能不是。
“没有,谍组还在曹公自己手中,公子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居然能这个也能知道。”周不疑看到贾诩的脸上露出的那丝惊异,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由得轻轻的笑了一声,接着将曹冲跟他说过的三分之策给贾诩讲了一遍,最后怀疑的说道:“公子和我都觉得这个计划有些空泛,益州和荆州之间道路不便,长江水道易下难上,大军难以通过,想要互相支援,恐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较难。”
贾诩眯着眼睛看着跳跃的烛火一声不吭,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你们所说的道路难行,指的是秭归那条山路吧?”
“正是。”
贾诩摇了摇头:“恐怕这个诸葛亮说的联系益州和荆州的通路不仅是秭归,而是房陵三郡,这三郡虽然人口不多,但有汉水贯穿其间,虽然比起平原来说难走一些,但比秭归那条路却方便得多,有了这个通道,沟通荆益也不是不可能。”
周不疑略一沉思,恍然大悟,拱手说道:“还是文和先生高明,如果这么说,我们还真是看差了。”
“房陵三郡虽临近荆州,却不属荆州,你们往想偏了也是自然。你别忘了诸葛亮隐居的卧龙岗西不远就是这三郡,他岂有不注意到这里的可能。”贾诩摇了摇头,笑了一阵后说道:“这个仓舒公子还真不简单,不光能打听到这种事,还能分析得这么透彻,一点不象十三岁的孩子。”
“公子本来就是个天才。”周不疑应和道。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二节 权衡
“不过,元直,你要走的这条路可是条险路,历来掺杂到嫡庶之争中的人,都是在赌博啊。”贾诩叹了口气,有些怜悯的看着周不疑,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在悬崖边跨出最危险的一步的孩子。
“为了大汉的天下,不疑万死不辞,还请文和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周不疑忽然翻身拜倒在贾诩面前,声音低沉却又坚定无比。
“大汉?”贾诩有些悲哀的低吟道:“大汉还有机会吗?”
“仓舒公子此次遇险,醒来后虽然脑子受了点伤,对大汉的忠心却有增无减,天命在此,还请文和先生不要犹豫。”
“天命?”贾诩冷声问了一句:“天命是在刘还是在曹?你控制得住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周不疑伏在地上不起来,语气却坚定而执着,没有一丝犹豫。
贾诩冷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周不疑年轻而又活力的身躯,久久没有说话,冷静的眼神就象定住了一样,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这个坚定得有些固执的年轻人。
“我知道了。”贾诩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你回去吧,一切小心从事。”
“诺!”周不疑大喜,这才起了身,穿好鞋退出了门,他在门口顿了一下身形,又扭过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贾诩说道:“公子说,有良心的读书人,就要有大志向。”
贾诩偏了偏头,却没有说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周不疑说完,拱了拱手,踩着轻快的脚步下楼去了。贾诩听着周不疑远去的脚步声,良久才露出一丝笑容。
“果然是个大志向。”他轻笑道,又垂下眼帘,默默的坐着,象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
刘协看着面色惶恐的太医令吉本,皱着他那两条细细的眉毛,细长白晳的手指不停的变换着手型。他有些不太相信吉本所说的话,孔文举是什么人,虽然办事不行,一张利口却是让曹操都要退避三舍的,会被曹冲一个小孩子骂得吐血?
不可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看了吉本半天,禁不住又问了一遍:
“孔文举被曹冲骂得吐血了?”
“正是。”吉本抹了把汗,心里直打鼓,陛下不是气出毛病来了吧,这句话都问三遍了。
“这倒是稀奇事。”刘协忽然笑了,他挥了挥手,吉本连忙拱着手退下去了。刘协这才回过头来对荀彧说道:“荀令君,你看这个曹冲,是不是太年轻气盛了些?”
“年轻人,总是有些血性的。”荀彧笑了笑。
“你说的也对,不过他说孔文举的那些话,倒也不全是空话。”刘协放松了身体,静静的看着眼前那张纸,强汉,强汉,还能强吗?这个曹冲看起来倒是有些强,至少比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孔文举强,可惜他又是个姓曹的。
“陛下所言正是,我大汉正是缺少些忠心而又能任实事的臣子,那些有气节的读书人……不多了。”荀彧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话头又止住了。刘协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顾忌什么,有气节的读书人哪儿去了,当然是被他的先皇给禁锢了,杀了。
“这个,你看曹冲……可信吗?”
“臣……不知。”荀彧摇了摇头。
“是啊,朕……也不知道。”
“不过,总是可以试一试的。”荀彧沉默了半晌,又说道。
“是啊,总要试一试的。”刘协也沉默了半晌。他心里想到,最好曹冲跟曹丕争得不可开交,搞得兄弟相残,让老贼气死才好。
荀彧坐了一阵出去了,刘协静静的坐在殿中,看着已经正午的阳光。阳光是那么刺眼,那么让人难以直视,正如司空大人的目光一样。
不过司空大人的眼光即将出现一抹乌云,刘协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文和,你看呢。”
一直站在刘协身边的贾诩微微的低着头:“陛下,圣人见机而作,全凭陛下圣断。”
刘协无声的笑了起来,他看着一脸平静的贾诩,总觉得有点看不透他。当年要不是这位文和先生的一句话,李傕那些家伙也不会进了长安城,将王司徒的大好计划搞得一团糟,大汉的江山从此不可收拾,自己带着一帮重臣象叫花子,吃了千辛万苦才从长安那个坟堆里逃出来,可你要说恨他吧,又恨不起来,要不是他在长安城里花心思维护自己,也许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从长安逃回来,虽然回来了大汉看起来还是没有指望。
刘协想了半天,手指用了的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终于有一次捏紧了,直捏得手掌发白,他咬了咬牙:“拟旨吧……”
一个小太监轻手轻手的端着笔墨坐下,刘协口授圣旨,小太监写完了圣旨,细心的吹干的墨,交给刘协,刘协拿在手中,觉得这轻飘飘的一道圣旨,就象有千斤重一般,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他仰着头闭起了眼睛,暗自祈祷:“父皇,你在天之灵可要保护孩子,这道圣旨一出去,我们手中的东西可就又少了一样。”
小太监低着头站在刘协的旁边,他觉得有些奇怪,这道旨意陛下应该已经拖了几个月了,光禄勋郗大人隔个几天就要催一次,今天陛下怎么放开了,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好象也还在犹豫。
“传旨让尚工令安排琢印吧。”刘协将圣旨摊在桌上,亲手仔细的盖上了他的玉玺,又仔细的看了看,这才交给小太监。
“诺。”
“去吧,加紧时间,一定要让曹冲风风光光的进邺城。”刘协挥了挥手。左伟又应了一声,捧着圣旨匆匆的出去了。刘协看着左伟平稳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听得外面一阵马嘶人喊,直到什么也听不到了,这才回过头来对贾诩说道:“文和,今天陪朕下盘棋吧,好久没有与你手谈了。”
“臣遵旨。”贾诩很恭敬的施了一礼,在天子对面的席上侧身坐下。
刘协手里拈着一颗白玉棋子,沉思半晌,轻轻的把棋子点在了棋盘中央。贾诩一愣,却没有说话,手里拈着黑子紧紧的贴在了白子一旁。
建安十三年三月,天子下旨,罢三公,置丞相、御史大夫。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三节 印刷
曹操看着面前的圣旨满意的挼着胡子,不时的瞟上面色沉静的曹冲一眼,他没想到曹冲到许县去了一趟,天子硬抗了几个月的旨意就这么下来了,虽然现在下旨只是同意改制,并没能任命他为丞相,不过那些只是时间问题,形式总是要走一走的。
曹冲用余光看了一眼曹丕,曹丕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他笑道:“恭喜父亲又得一助手,仓舒到许县走了一趟,这么难办的事情都办成了,我也是很意外,假以时日,仓舒必将大放异彩,是我曹家又一个干才。”
“呵呵呵……”曹操满意的笑了,“子桓,你们兄弟相亲,才是我最愿意看到的。”他说笑了几声,将圣旨拨到一边,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吟了片刻说道:“子桓,仓舒,为父要下荆州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是有一事……为父还在思量。”
曹丕略皱了眉头说道:“父亲,如今兵强马壮,粮草也在调集之中,想来六七月出征前筹集十五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不成问题,九月之后秋收,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应该没能问题。父亲担心的莫非是……”他用手指在凉州一带划了个圈。
曹操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眼神在两个儿子的脸上扫了一眼。手指捻着胡须尖,半天没有说话。
曹丕一拱手:“父亲,我愿意去一趟关中,说马腾遣质子入京。”
曹操眼角绽出一丝笑纹,他看着曹丕饶有趣味的半天没有说话。曹丕的请战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亲自征辟马腾的长子马超多次了,马腾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辞了,这次下荆州,他要面对刘表治理了十几年的荆州,面对的是人口百万、人民殷富、城池坚固的荆州,要调用的军队可不是以往的几万人,而是占大半部队的十五万,如果后方不稳,他如何放得下心,关中虽然有钟繇镇守,可要是不能让马腾送质子过来,一旦南方战事胶着,西疆一乱,他可就两面受敌,到时候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可能瞬间就土崩瓦解。
这个险,他无论不敢冒。
可是,如何让马腾乖乖的送质子来,这也是个难题。
马腾是前将军,是槐里侯,又有羌人血统,在西羌人中很有威信,他在槐里很得人心,治理得也不错,钟繇虽然建功心切,却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也正因为如此,虽然马腾多次拒绝遣质子入关,曹操也没有敢动真格的。当然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在北方,现在北方已定,如果马腾依然推三阻四,他会考虑先把荆州放一放的。
曹丕或许是个合适的角色,他和钟繇的关系不错,建安九年钟繇在平定河东之乱时,就曾送过一块名贵的玉给曹丕,其中的意思曹操心里明白得很,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希望曹丕去。
“子桓,邺城事务繁重,你要多操点心,不可久离,关中的事,就由仓舒去吧。”
曹丕一愣,失落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口味,一阵狂喜就涌上了心头。他其实并不想去关中,他虽然跟钟繇关系不错,可马腾不是好对付的人,只是如果自己不请战,只怕父亲会认为自己无能,所以才硬着头皮要求出使关中。没想到父亲却不想让自己去关中,而是把邺城的重任交给自己。
“谨听父亲安排,只是仓舒身体未复,关中遥远,我怕仓舒有些吃不消。”曹丕极力抑制住心头的狂喜,用一种很平和的声音说道。
“仓舒,你……还行吗?”曹操也有些担心的看着曹冲。
沉默了半天的曹冲这时候才笑了笑:“多谢父亲和兄长关心,我最近天天跟着虎卫练武,又跟着奋威将军(邓展)练了些健身的拳术,身体已经好多了,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如此甚好。”曹操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你准备一下吧。”
“我去禀告一下母亲,明日即可起程。”曹冲微笑着说道:“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曹操笑了:“你说,是不是要哪位将军跟着你?”
曹冲笑道:“将军们都在操演兵马,摩拳擦掌的要抢个头彩,好跟着父亲建功立业,打好这最后一场大战,哪会愿意中跟着我去关中。我只是想请父亲允许让叔权(夏侯称)跟着我走一趟而已,他在家闷得慌,二哥最近又没空理他,所以跟我说了很多次要出去散散心了。”
曹操一愣,想起那天众将比武时夏侯称六箭凤还巢的威风场面,一种喜悦浮上心头,没想到这个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现在也跟仓舒走得这么近,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他瞟了一眼曹丕,点了点头说道:“好!”
“多谢父亲!”
曹冲向母亲环夫人和老师蔡琰告了别,一边让典满去找夏侯称,一边找到了三哥曹植。曹植正在邺城一个隐蔽的小屋里,头发乱得象稻草,手上黑漆漆的全是墨,两只眼睛红得象兔子,盯着一张印满了字的纸细看。曹冲跟曹操要了十个刻工,调集了大量的硬质木材,让曹植带着人躲在这里开发印刷术。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很简单,刻几个字,用墨一刷,然后把纸往上摁一下就可以了,没想到做起来却很难,第一次印出来的是黑纸一张,墨在上面全洇成了一个大墨团,当时他就傻眼了,想当发明家的热情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曹植却比他更有信心,他一想到以后文章不再用手抄,只要这么一印就能复制一份寄给友人,他就抑制不住的狂喜,所以他向曹冲提出由他来主持这件事,这个建议当然正中曹冲下怀。
“仓舒,你看,我们调整了墨的比例,今天印出来的字就清晰多了。”曹植一见曹冲走下来,连忙把手中的纸递给曹冲。曹冲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字虽然跟自己以前见的激光印刷差得太远,可总算能看清是什么字,心头倒也是开心得很,他拍拍曹植的肩头说道:“三哥,这件事办成了,你就是造福天下的读书人了。”
“呵呵呵……”曹植乐得合不拢嘴,“我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到从此有看不完的书我就很开心了。”他凑近了曹冲说道:“仓舒,等这里弄好了,你跟蔡大家把伯喈先生的文稿交给我印吧。”
蔡琰应曹冲的要求,凭着记忆整理了她父亲蔡邕的几百篇文稿,现在全存在曹冲的书房里,曹植眼馋很久了,多次提出要先睹为快,却被曹冲拒绝了,推辞说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始印书,那些文稿才能拿出来。这些文稿就象挂在驴嘴前面的胡萝卜,引得曹植没日没夜的在钻研究怎么才能把这印刷术搞出来。
“你放心,只要你把这东西搞出来,我保证你有看不完的书。”曹冲见曹植丧气了样子,故作神秘的说道:“你只知道蔡大家记得的那几百篇文,你可知道伯喈先生的那一屋子书?我可告诉你,这次荆州回来,我给你一本不差的全拉回来。”
“真的?”曹植眼睛里冒着金光。
“当然,兄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曹冲老神在在的说道,“我要去一趟关中,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到更好的作品。到时候给你们发赏钱,每人十万钱。”他说着,对旁边十个正在忙碌的刻工挥了挥手。
“多谢公子。”那十个刻工连忙站起身来行礼。
“你别空许诺,父亲就给那些零花钱,搞这些已经把我们哥俩的月钱全用光了,还跟二哥借了不少,每人十万钱,你哪来的钱?”曹植笑着打断他的话。
“这个你不懂,跟你这书呆子说了也没用。”曹冲神秘的一笑,摆摆手闪出了门。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四节 持节
建安十三年四月中,风陵渡。
曹冲坐在铺着厚厚的软垫的车里,看着不远处正在靠岸的渡船,又看了一眼周不疑一直握在手里不放的那根叫做节的竹杆,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在许县向陛下请旨西行时,跟陛下刘协有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对话。
刘协听他说要西行招抚马腾,不免有些诧异,当场封了他一个郎官的官职,然后又有些欣慰的说道:“爱卿年刚十三,就能出使为国尽力,可比甘罗。”
曹冲却摇摇头说道:“臣不如甘罗。”
刘协有些吃惊,没有计较他的反驳,倒是饶有趣味的问道:“爱卿此话怎么讲?”
曹冲略微抬起头来,有些冒犯的用余光看着一脸好奇的刘协,然后说道:“甘罗不过是一偏居蛮夷之地的诸侯国小臣,却能仗秦王之威,出使不辱使命,臣忝为大汉臣子,到大汉的疆域之内宣布一下陛下的天威,不过是个人人可成的差事,哪能和甘罗相提并论。”
刘协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笑了几声之后又觉得有些苦涩。大汉的疆域?不错,关中以外还算是大汉的疆域,槐里的马腾是大汉的前将军,金城的韩遂是大汉的镇西将军,都是大汉的臣民,不过,他们现在任命官吏都是上上表,他这个做天子的根本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不过他听到曹冲这句话还是觉得很开心,至少说明曹冲还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他有些叹惜的拍拍手说道:“爱卿说得有理,不过,你也不比甘罗差。”
曹冲又很没礼貌的回了一句:“陛下,臣自认为比甘罗强。”
刘协越发的觉得奇怪了,他抬起手拦住了刚要喝叫的太监,微笑着问道:“爱卿此话又怎么讲?”
“甘罗不过是秦王的臣子,立功有限,臣是大汉的臣子,有陛下的英明,有我大汉的实力,臣有机会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象破胡侯一样,将大汉的声威传遍天下人迹所能至的地方。”曹冲一点谦虚也没有的说道:“所以臣现在虽然不如甘罗,以后却比甘罗强。”
刘协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淡了,一种说不清的落寞在他的眼角荡漾开来,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爱卿壮志可嘉,只怕任重而道远,朕,只怕没机会再看到了。”
“陛下!”曹冲提高了声音,响亮而带着一点童音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陛下春秋正胜,夫子曰,三十而立,陛下正如早晨八九点的太阳,刚跃出地面不久,何出此颓废之言,臣无状,敬请陛下收回此言,奋发图强,带领臣等重现大汉荣光。”
“八九点的太阳?”刘协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八九点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曹冲的话他听明白了,也许是被曹冲的清脆响亮的声音带来的生猛锐气所感,也许是被那大汉荣光的豪言壮语所激动,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他定定的看着曹冲半晌,站起身来沉声说道:“宣诏,曹冲忠君爱国,年少有为,特命为骑都尉,使持节,宣旨关中。”
当时那个旁边站着的小太监愣了半晌,好象不太明白皇帝陛下今天怎么突然之间换了一种气象似的。直到刘协的眼光看过来,他才打了个冷颤,小跑着去拿骑都尉的印绶和节杖。
曹冲当时并没有想太多,说甘罗的故事他倒是有过腹稿,只是后来演戏演得有些入戏,不知不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好在陛下没有怪罪他的失礼,反倒是被他感动了似的,郎官才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变成了骑都尉,还有什么使持节。他不太懂这些,所以脸上并没有太激动,这让刘协有些失落的同时又很开心,这小子很沉着,不毛燥,其实曹冲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他不懂,但是周不疑懂。
周不疑先是看着跟着曹冲出来的二十名羽林骑愣了神,后来又看到了曹冲随随便便当拐杖拄在手里的节,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问清了情况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主动要求替曹冲拿着节。曹冲倒也没有多说,他还是愿意躺在车里由小侍女捶背捏腿的舒服,要让他直挺挺的坐在马上握着这根竹杆,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所以他很轻易的答应了周不疑的请求,虽然周不疑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过于狂热。
“公子,你知道使持节是什么意思吗?”周不疑有些兴奋过头,没等曹冲露出疑惑的神情,就接着说道:“节分三种,第一等就是使持节,持节者可斩杀二千石以下官员,也就是说,有了这个,这个路上就没有几个我们不能杀的。”
靠,曹冲这个冒牌天才少年在肚子里腹诽了一下周不疑这个正牌天才少年。怎么没看出来这厮原来也是个杀人狂,难道他想一路杀到关中去?就凭这一根竹竿?
周不疑没有注意到曹冲的鄙视,他的眼神全被那要竹竿吸引住了,简直是爱不释手,嘴里叨叨咕咕的说道:“有了这个宝贝,我们这趟任务更加方便了。”
相比较于周不疑的激动,曹冲更激动于他当的这个官,郎这个官他是知道的,来之前父亲曹操就跟他说过,要求个官职才好做事。郎虽说是天子近臣,不过他不怎么呆在许县,所以只是个空的,而骑都尉却不一样,那可是个比两千石的大官啊,两千石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那个比又是什么意思他也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一个县令才六百石,县长有的才四百石,他现在比县长还要大,想着前世县长的威风,他就觉得很开心。
这一点,就连夏侯称都很稀罕,他老子夏侯渊打了这么多年仗才是个典军校尉,比两千石,曹冲就因为拍了两句马屁,放了两个空炮,居然就是比两千石了,看来跟着这小子混有前途,别忘了他那个现在权倾朝野的老爹司空大人打黄巾那年不过是骑都尉。
“叔权,你别眼馋,以你的本事,以后做的官要比这大得多,到时候你就不会把个骑都尉当宝贝了。”曹冲看出了夏侯称眼中的羡慕,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装一下领导,只是夏侯称人高马大,他就是站起来也够不着他的肩,只好转手拍了拍小侍女滑腻腻的小手。
“称谨遵大人教诲。”夏侯称恭敬的点头,曹冲眼一晕,差点从车上摔下去,妈的,进去之前还说说笑笑的哥们,怎么突然变成上下级了,他是怕了这个骑都尉的官,还是怕了这根可以斩杀两千石以下的竹竿子?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五节 兴亡
无趣,煞是无趣。一想到当时夏侯称恭敬的样子,满心欢喜的曹冲觉得很扫兴,他转眼看了看远处,前去打探的虎士匆匆跑了回来,前面的船靠岸了,可以上船了。
曹冲上了船才发现,原来这偌大的渡船上只有自己这三十几个人,排在他前面的那些等了半天的人并没有上船,他还以为这个船能装上百人呢。
看到曹冲的眼光,周不疑笑了笑理所当然的说道:“他们都是些商人和平民,当然应该先让我们上船了。”
曹冲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领导视察时警察开道的情况了,没想到自己也成了这类扰民的家伙。他叹了口气,知道跟周不疑说什么人人平等显然有被人当白痴的嫌疑,只得转头看象远处。
远处就是潼关,那座天下雄关就隐在那些山峰之间,象一把铁锁一样锁在那里,锁着关东通向关中的路。山势陡峭雄浑,如波涛般起伏延绵,象是凝固的韵律,又象冰封的巨浪。河水汹涌澎湃,发出哗哗的声音,击打在渡船的船帮上。巨大的渡船在浪中飘浮,好象一片落叶随波逐流,一时让曹冲产生了不能自主的错觉。赤裸着上身的船老大神情凝重,粗壮的手臂紧紧的握住手中的船舵,眼神坚定的看着远处的对岸,不停的喊出一声声短绰有力的号声。一帮衣衫褴褛的船工在船老大简洁有力的号子声指挥下奋力划桨,推动着大船困难而又坚定的向对岸驶去。
自己是不是也如那一片落叶,要在波涛汹涌的历史潮流中奋勇前进?
“公子,你怎么了?”周不疑见曹冲出神,有些诧异的问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曹冲忽然想起了那首著名的短词,便轻轻的吟了出来:“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作了土。”
周不疑一下子愣住了,他细细咀嚼着最后两句,曹冲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吟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周不疑慢慢吟着这两句,刚才还狂热的眼神一下子沉静下来,他想了片刻,忽然对着曹冲深深的鞠了一躬:“公子思虑高远,不疑望尘莫及。”
曹冲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周不疑,然后继续用一种很沉重的语调说道:“元直,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可轻视小民啊。”
“不疑谨遵教诲。”周不疑又深深的躬身拱手,向后让了一步。
“好了,你站稳了,如果掉到河里去,就什么也没有了。”曹冲示意旁边的虎士拉住他,再退可就要下河了。
“公子,小人……小人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典满忽然胀红了脸,刚要说话,回头却看到那二十个脸色平静的羽林骑,又把话咽了回去,曹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顾忌着什么,也没有多说。
等船靠了岸,曹冲重新坐回车里,招过许仪说道:“去,赏每个船夫百钱,表示一下谢意,看他们的样子,或许今天的饭还没吃呢。”
许仪愣了一下,立刻转身跑过去,拿了钱折回到船上,大声说道:“我家公子谢诸位,每人赏百钱。”
船老大一下子愣在那里,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请问贵客,你家公子是哪位?”
许仪将钱塞到他的手里,挺着胸大声说道:“我家公子就是司空曹大人的公子曹冲曹公子,大汉天子亲口御封骑都尉,使持节往关中宣旨。”
“曹公子?”船老大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船板,那几个发呆的桨手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喊道:“谢公子赏。”
“小民总是那么容易被感动。”曹冲叹了口气,挥挥手继续向前。
“公子不知道,每人百钱,可以买上一石两石粮食,省着点吃一家人可以吃上十天半月的了。”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小侍女抹了抹眼泪,抽着鼻子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曹冲疑惑的转过头问道,他每次出来都会有个侍女跟着侍候,不过他可从来不象有些人那样要人侍寝,一来是不习惯,二来,主要是他太小,有后世经验的他知道童子功很有用,现在跟着许仪、邓展他们练武,不能轻易把童子身给破了。
“奴婢以前家里就是这样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环儿。”环儿脸上有些红,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泪。
“你们家很穷吗?”曹冲有些好奇,他自己当然不是穷人,曹家虽然不是大的世家,但毕竟是个地方豪强,从曹腾起就是大官,祖父曹嵩还花五百万钱买了个太尉当当,至于父亲曹操那就更不用说了,他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没见过几个真正的穷人。至于许仪他们,就连最穷的典满现在都有俸禄,说起来虽然不是很宽裕,却也没有到把百钱当回事的地步,这个小丫头环儿怎么知道穷人的生活。
“我们家要是不穷,也不会成了黄巾了。”环儿突口而出,话说出嘴了才发觉说得有问题,连忙捂住了嘴紧张的看着曹冲。不过曹冲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倒是皱了皱眉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环儿见曹冲没有生气,这才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家五口人,阿翁,阿母,我还有两个哥哥,原本有十来亩地,后来遭了天荒,交不起租子,就只好把田卖给有钱人家,到他们家当佃户。只是还是活不下去,正好大贤……”环儿咽了口唾沫瞅了一眼曹冲,又说道:“黄巾起来后,父亲就入了黄巾,后来大贤……死了,两个哥哥全被皇甫……将军给杀了,就剩下阿翁阿母两个人。”
“你阿翁阿母呢?”
“阿翁阿母……被当成菜人吃了。”环儿的眼圈红了,眼泪禁不住的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曹冲大骇,看着悲愤的环儿,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伸手轻轻的拍着环儿的肩膀。直等到环儿哭完了,情绪稳定了些,这才叹了口气。
也许是终于把心里的泪水哭了出来,环儿的心情好了些,她继续讲后来的事情。来阿翁被抓去当兵战死,她跟着母亲被当成官奴婢,董卓入洛阳,关东兵起时迁都长安,百万人流离失所,死者满地,母亲被人吃了,而当时才两岁的她命好,遇到了当时还是孩子的吕环,抢回去当了玩具,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吕环?”
“就是吕布将军的女儿。”环儿胆怯的说道。
“吕布的女儿?”曹冲一下子来了兴趣,他知道吕布是有个女儿的,没想到跟眼前的这个侍女还有关系:“她在哪儿?”
“死了。”环儿脸色暗了下来,“建安三年的时候死了,当时她十八岁,吕将军死后,她也成了官奴婢,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死了,不过官奴婢象她这样的情况太多了,不稀奇。”
曹冲唏嘘不已,怅然若失。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六节 钟繇
山路很狭窄,两边的山象要挤压过来,头顶狭小的天空象是一条细长的线,照不进一丝阳光,山谷里暗得让人憋屈。
曹冲的心情也很憋屈,他听了环儿的身世之后就一直没吭声,一直皱着眉着愣愣的看着前方。环儿有些害怕,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侍候着他。
也许是因为曹冲的心情不好的原故,也许是因为山路太险的原故,周不疑他们也一个个不说话,闷着头赶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山路渐宽,天空也越来越亮,两边的山慢慢的分开了些,终于一缕阳光穿过山峰,照在了车壁上。
曹冲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从车时钻了出来,眯起眼睛看着灿烂的阳光,招招手说道:“大家休息一会再走,元直,离长安还有多远?”
“还有一日路程。”周不疑应道。
“哦——”曹冲直起身来,向远处看了看,没有吭声。
…………
沿着渭水南岸一路西行,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曹冲一行人赶到了长安城外,当他们刚刚看到长安城墙的影子时,一种轻松涌上了心头,压抑了一天的心情总算抒缓了些,就连拉车的马匹都有精神了许多,昂首扬蹄,奋力向前。
“公子,前面长亭里有人。”周不疑兴奋的叫了一声。
不讲规矩躺在车里的曹冲撩起车帘向外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长亭里站了十来个人,本来会着的,看到有车过来了,立刻一个个站了起来。
车到跟前,一个留着三绺胡须的中年官员迎了上来,对着周不疑一拱手说道:“这位兄台,可是骑都尉曹大人的车驾?”
周不疑侧身让开,扶着抖擞精神拄着节杖的曹冲下了车,微一躬身说道:“正是曹大人,请问阁下是钟大人派来的吗?”
那个官员连忙行礼,恭声说道:“下官张既,奉钟大人之命,前来迎接曹大人,钟大人在长安城恭候大人优厚驾。”
周不疑皱了皱眉头,觉得钟繇没有亲自来接好象有点托大了,不过看着曹冲一脸的平静,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原来是德容先生,久闻大名。”
曹冲却温和的笑了,将节杖递给周不疑,上前施了一礼。开玩笑,父亲曹操之前就跟他说过,张既张德容是关中有名的才智之士,和关中的马腾他们都很熟,建安九年要不是他说动马腾出兵相助,并州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这次去说服马腾入京,还要仰仗他这个牛人,当然要客气一点。
“小子曹冲见过德容先生。”
张既吃了一惊,连忙回礼,他年龄虽大,可现在只是个议郎,面前这个小子虽然才十三岁,却是骑都尉,不可同日而语。照理说他应该给曹冲先行礼,哪有曹冲先给他行礼的道理。
“公子折杀张既了。”
“家父让小子给德容先生问安,先生近来可好?”
“好,好,张既多谢司空大人。”张既满面笑容,司空大人给自己问安,这面子大了去了:“公子请上车,我们一起回起,钟大人正等着公子呢。”
…………
钟繇钟元常,颍川大族钟家家主,今年五十八岁,身高体壮,圆脸长须,或许是因为多年带兵镇守关中的原故,他身上自然而然的带了一股杀伐之气,不怒而威,他站在长安城府门外,看着在羽林骑和虎士们簇拥下驶来的车队,眉头不由的皱了一下,等到车队停稳,曹冲下车从周不疑手中拿过节杖,他这才大步上前拜见曹冲。
曹冲面色严肃,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钟繇大礼参拜完了,这才沉声说道:“钟大人不必多礼。”上前半步扶起钟繇。
钟繇心中不快,却不好多说什么,曹冲年纪虽小,官位也不如他,但他现在是使持节,是天子的使臣,受他一拜也不为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钟繇对曹冲有些反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直起身来,脸上摆出一种很标准的笑容,侧身将曹冲让进了府门,进了正堂,刚要分宾主坐下。曹冲却拦住他钟繇。
“钟大人且慢。”
钟繇不由得有些不快:“大人这是?”
曹冲将手中的节杖交给周不疑,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跪倒在钟繇面前大礼参拜:“刚才小子忝为天子使臣,故而受了大人一拜,官事已了,现在该小子给钟大人见礼,并致父亲大人对钟大人的问候。”
钟繇的脸上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心情一下子也好了很多,再加上曹公对自己的问候,让他脸上的皱纹都平了些。他连忙上前掺起曹冲,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曹公有子如此,平生快慰啊。”
曹冲一笑,他知道刚才这一拜让钟繇的心理舒服了些。其实曹操并没有让他带什么问候,只是半路上周不疑跟他说过,钟繇在曹丕身上下足了本钱,现在看到曹冲担任这么大的事情,必然会猜到曹操的心思,对于他来说,如果真的立了曹冲,那么他钟家在曹丕身上下的本钱就全扔进水里去了,并且有可能因此而受到牵连,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除了嫡庶之争之外,钟繇镇守关中多年,却是守卫之功多,军功有限,除了建安九年并州之战,他就没打过什么大仗。对他来说,如果曹冲到关中顺利招抚了马腾,就等于从他的功劳薄里挖走了一大块,不管从公从私来说,对他都没有好处。
因此,曹冲对着这个关中实际上的主宰,不得不小心对付。周不疑肚子里那句话没有说出来,曹冲却猜出来了,在此关键时候,适当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是有必要的,即使对面的这个人是自己曾经的偶像。
也正因为如此,曹冲在礼节上下足了本钱,用足了心机,先利用使臣的身份挑起钟繇的不满,然后再顺着他的毛儿抹,先抑后扬,一下子就缓和了钟繇的防范心理,打破他对自己无形中建立起来的那堵墙,然后自己才有可能登堂入室,不求他给自己多大的助力,至少不能让他在背后捣乱。
趁着钟繇心情变好的时候,曹冲趁热打铁,从身后典满的手里拿过一卷手轴,恭恭敬敬的递给钟繇,朗声说道:“小子来时匆忙,未能带上礼物,唯有涂鸦一卷,请书名遍海内的钟大人慧目斧正,小子不胜惶恐。”
钟繇接过手卷,首先被曹冲精心设计的装帧给吸引住了,他瞟了一眼用色庄重的丝帛装成的手卷,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卷上的玉别子,展在手卷,看到曹冲精心写就的盗版兰亭序,连声称赞:“公子大才,繇哪有置喙之处,惭愧惭愧。”
“哪里哪里,钟大人学通百家,书艺更是名扬海内,小子在大人面前,只是一无知小童罢了。这是上巳节家兄诸人的文集序言,小子所作,带来请大人过目,如果大人能施以如椽巨笔,定能化腐朽为神奇,为文集增添光彩。”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七节 谈艺
这拍马屁的话都是开始说起来难,一旦开了口,后面的就顺顺当当,越说越流利。曹冲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他甚至都有些佩服自己了,这些话居然也说得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发自肺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钟繇被曹冲一席话说得老怀大慰,他朗声大笑道:“公子过奖了,曹公文武双全,海内所知。令兄子桓也是少年才子,曹公帐下更多有陈琳陈孔璋这样的大手笔,至于公子,尊师蔡大家那也是女中英杰,就是公子本人,这首序文也是做得……啧啧,老朽真是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幸好早生几十年,如果与公子同时,哪有我钟繇的机会。哈哈哈……”
宾主相对而笑。钟繇笑着拉曹冲入席,钟繇坐了主位,下面由张既等一帮属臣相陪,曹冲坐了宾住,周不疑、夏侯称坐在下面,典满许仪二人扶着刀站在曹冲后面,叉手而立,那股威势立时吸引了钟繇的眼光。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指着他们二人说道:“这二位便是武卫校尉的公子和典校尉的公子?”
“正是。”曹冲站起身来,为他介绍道:“这是许仪许正礼,这是典满典子谦,现在是小子的侍卫长。”
不光是钟繇愣住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许仪和典满更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钟繇没想到堂堂的曹公子,骑都尉,使持节的天子使臣,居然会站起身来向别人郑重其事的介绍自己的两个侍卫长,即使他们都是出自名人之后。
曹冲还没感觉到异样,他跟着介绍了周不疑和夏侯称,提到夏侯称时特别说道他六箭凤还巢一举夺魁的事,相反倒是对他是夏侯渊的儿子并没有提到,还是夏侯称站起来对钟繇行子侄礼时,钟繇才知道眼前这个桀傲不逊的小子居然是典军校尉夏侯渊的三公子。
“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个曹公子颇有曹公简易之风,难怪曹公看中了他,可惜啊可惜。”钟繇心里叹惜着,端起酒杯来掀开了酒席的开幕式。
席间宾主俱欢,钟繇在关中为官,关中萧条,被董卓手下的李傕搞了几年之后,已经成了废墟,人口离散,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就连那些家大业大的都背井离乡,逃得远远的。这几年虽然他做了很多努力,人口恢复还是很慢,那些世家子弟,宁可呆在荆州甚至更远的交州,也不愿意回到关中来。原因很简单,近有马腾,远有韩遂,谁知道这两个不安份的家伙哪天嫌官小又造反了。至于河东的白波贼,北边髡头的匈奴、鲜卑人了那就更别提了,一旦手头吃紧就要下山打劫。
当然了,读书人也就少了,书法好的读书人就更少了。原来以善书出名的张芝张伯英初平三年就死了,这些年连个谈书论文的人都不多见,可把钟繇憋坏了,今天好容易遇到能书善文,说话又乖巧的曹冲,钟繇谈兴大发,妙语成珠,在席间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高潮。
曹冲既然有意奉迎,当然不会抢了他的风头,只是在关节处说上几句,既恰到好处不留痕迹的拍了钟繇的马屁,又让钟繇觉得眼前一亮,颇有新意,要说这种活都比较有难度,一来说话要有技巧,二来对书法确实要有相当的造诣才行,否则如何在钟繇这样的高人面前说话。
好在,这两点貌似曹冲都很善长。
趁着钟繇欢笑的时间,曹冲推座而起,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道:“书虽小道,亦可见人心道德,杨子云有云,书心画也,俗亦云字如其人。钟公书法妙绝古今,巧趣精细,殆同机神,小子心向住之,心慕手追而不能得其一,非用功不至,乃天资所缺,学养不够。小子当以此酒,为钟公寿。更希望诸位多多劝饮,以冀钟公微醺之时,偶露机要,以使我等有云开日现之机。”
曹公子既然开始狂拍马屁,那些下属自然趁势而上,一句句马屁拍得钟繇兴奋不已,来而不住非礼也,钟繇也开始捧上了曹冲的场。他是名臣重臣,说的话自然比曹冲更有份量,经他这么一评,曹冲的名声总算是有了个好的评价,开始走出邺城的司空府,走进了大汉的士人之中。
酒一直喝到深夜,钟繇确实有些醉了,他送走了曹冲,回到自己的卧房,长子钟毓安排人拿来了醒酒汤,服侍他喝了下去,又让人给他洗了脚,掖好了被子,才轻手轻手的要退出房,钟繇却轻唤了一声:“稚叔,你等等。”
钟毓一愣,抬头一看,钟繇拥被而卧,眼神清澈而明亮,哪有一丝喝醉酒的样子,他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去扶起钟繇,然后将一个枕头放他背后。
“父亲?”
“我没事。”钟繇摆了摆手说道:“你坐,我跟你说说话。”
“诺。”钟毓知道父亲如此郑重,必然有要紧的话要交待,连忙在一旁坐好,双手扶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恭听教诲的样子。
钟繇看着神态谨然的儿子,半天没有说话,仿佛看得入了神似的。很久之后才轻声问道:“你如何看曹冲?”
钟毓想了想说道:“曹冲天资聪颖,那些对书法的妙论发人深思,发古人未见,他虽有意奉迎,其实以儿子看,他的书法不在您之下。”
“哪里是不在我之下。”钟繇叹了口气道:“你当着老子的面也要拍拍马屁吗?曹冲的在书法上的见识非我能比啊,真是惭愧,我那些平时悟到却不知道如何说出来的东西,在他那里一说,简直是传神之极,那神品、逸品之论,真是高论。”
钟毓没有说话,他静静的听着。
钟繇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为父前几年没有注意到他,只把心思放在了曹丕身上,这才将家传的古玉送给他。这几年一看,此子浮夸有余,稳重不足,伪而多诈,只怕不能成事。反倒是这个曹冲,很有司空大人之风啊。”
钟毓轻轻的噫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钟繇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嘛,暗室之中,出于你口,入于我耳,难道还怕隔墙有心人吗?”
“诺!”钟毓道:“曹冲虽然聪慧,但失于轻佻,御下虽温,却失之于宽,那个周不疑跟去年儿子看到他的样子比,轻佻了许多,就是那许仪典满,也是如此,上官于大庭广众之下介绍属下,似为不妥。”
钟繇看着钟毓,眼睛眨也不眨,好久才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稚叔啊,那你还是看好曹丕?”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八节 张既
钟毓犹豫了一阵,这才开口道:“儿子哪一个也不看好,司空大人要改丞相制,儿子只怕这大汉的江山……”
钟繇摆了摆手,止住了钟毓的话,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还是让德容(张既)跟他到槐里去吧,过些天,为父的给你求个官,让你到许县去呆着,司空大人也好安心些。”
“全听父亲安排。”钟毓欲言又止,见钟繇有些疲乏的闭上了眼睛,便吹灭了***,悄悄的退了出来,掩上了房门。
黑暗中,钟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张既很平静,既没有因为钟繇安排他跟着曹冲去槐里兴奋,也没有一点不满,他只是那么温和的笑着。曹冲把他请到了车上坐着,问一些关中的情况,他便捡他知道的回答,不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他便推说不知道,也不加以置评。
“德容先生对此次行程有何看法?”曹冲慢慢的问到了正题,他经过上次丞相制的事情,已经知道历史事件后面往往有着自己不知道的利害关系,别说自己对三国的事情并不熟,就是对历史很熟,也往往是局限于结果,并不知道其中的要害。事情往往是错综复杂的,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去做,结果往往不同。比如自己到关中来,这在历史上就是没有出现的事情,那么蝴蝶效应是不是已经波及了这里,他并不是太清楚,当然要抓紧时间问一问这位张既张大人了。
张既定了定神,从面前三尺远的地方收回目光,看了曹冲一眼,然后才微微的叹了口气说:“既以为,司空大人为了征荆州而征辟马腾质子入京,这件事……略有不妥。”
曹冲精神一振,他立刻感觉到了张既的心理活动,感情他对这次的征辟并不赞成,只是介于他的职位,不得不为之。曹冲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向张既施了一礼道:“还请先生详言之。”
张既见曹冲这么正经,也有些讶然,他对征辟马腾的质任进京确实不太理解,只是旨意虽然是天子下的,主意却是司空大人的,而司空大人正是眼前这个年轻的骑都尉的父亲,当着儿子的面说父亲的不是,本身就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更何况那位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只是他没想到曹冲没有生气,反而一本正经的向他请教。
这让他觉得刚才有些冒失了。
张既咳嗽了一声:“前将军马寿成镇守槐里多年,东镇张白骑,西逼河西四郡,远至金城的韩文约,有他马家铁骑在,这关中就是安定的,这几年关中略有安定,可以说马寿成居功当为第一。”
曹冲点了点头,他知道张既说的是实情,以钟繇手下的实力,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建安九年的并州之战,正是马超率领的那一万羌兵起了大作用,要不然正在黎阳和袁尚作战的曹操可能陷入两线作战,不败就不错了,取胜更是难上加难。
“马寿成手下精兵数万,要想借着征辟他入京而解除威胁,实在有些奢望,除非司空大人亲率百战雄师,挥师西向。”
曹冲明白了张既的意思,他是说曹操这时候不西征马腾而南征刘表有些不妥,刘表反正是个守成之辈,让他守着荆州,去取只是迟早的事情,不会在曹操西征时骚扰他的后方。而马腾却不同,曹操一旦南下,马腾就可能趁虚攻入山东,这也正是曹操为什么一定要先来关中要求马腾遣质子的原因所在。只是,如果马腾不遣质子,曹操完全有可能挥军西下,先平定了这关中再说,而如果马腾派遣了质子,这仗当然一时半会打不起来了,除非马腾不想他的儿子活了。难道张既认为马腾派了质子又开战或是根本不会派质子?
张既摇了摇头:“如果马寿成派了质子去,事情倒好办了,他年近花甲,杀气总就没有当年那么盛了,既然派了质子就不会拿自己儿子的命开玩笑。我也不担心他反叛,他已经叛过一次,后悔莫及,而且和韩遂交恶,再叛也没有助力,只有败亡一条路,以他的性格必不至于此。我担心的倒是他自己可能入京,而将手下交给他的长子马超。”
骑着马跟在车边的周不疑点了点头:“德容先生言之有理,马老将军稳重有分寸,相比之下,倒是那位小马将军更不安份一些,如果马家军全部被他掌握了,只怕祸事更烈。”
张既赞赏的看了一眼周不疑,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少年,现在看他确实眼力过人。只是这个曹冲也号称是少年英杰,怎么眼力反而不如周不疑,他能驾驭得了周不疑吗?可是看周不疑却曹冲又是很信服的样子,难道这位曹公子装傻?
曹冲其实不是装傻,他压根就是一冒牌的,哪里看得出其中的利害。不过现在他很震惊,历史上马超确实是造反了,还在渭水边杀得便宜老爸曹操割须弃袍,难道因果就是在这里种下的?这次曹操的命令是征辟马超做质子,但历史上却是马腾入京的,他原本认为这是自己记错了或是偶然,哪知道却是必然。
他沉了脸,细细的想了一回,看来马腾入京是必然,那自己如果强行要让马超进京,只怕是有点难度,这个时节还是不能逼反马腾,影响南下荆州的大计。至于马超,历史上说他几年后才会反,那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过,周不疑开始为什么不提醒自己呢?曹冲现在最疑惑的反倒是这个问题,这小子知道自己是受了伤不如以前的,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他瞟了一眼周不疑。周不疑好象感受到了他的疑惑,迎着他的眼光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枪?曹冲暗暗骂了一句。
“不管是谁入京,都不能影响南下荆州的大事。”曹冲慢慢的说道。要让曹操转向西征那是比较难办的事,真要逼到这一步,他的差使就算是办砸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能看透历史的只是他自己而已,他们也就是觉得马超反的可能性更大些,却不敢说马超一定会反,再说了,自己跟着曹操下荆州,那当然是马到功成,荆州不败,赤壁的那把大火烧不起来,那马超还有胆子反吗?这历史也未必就是那样呢。
张既也点了点头,司空大人去年征柳城回来就挖了玄武池训练水军,先下荆州的意思谁看不出来?如果真要逼得关中马家造了反,自己也担负不了这个责任,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不管是马腾进京还是马超进京,只要不影响司空大人打荆州,这件事都算是成功了。自己之所以要先提出来,还是先给曹冲提个醒罢了,以免万一到时候马腾不按他的想法办,两方谈不拢把事情搞砸了。
不过从曹冲的样子看,似乎他并不感到惊讶。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二十九节 马超
在槐里城外的长亭里,曹冲见到了三国演义中的锦马超真人秀。不过跟演义中的不一样,已过而立之年的马超额下一把胡子,身高八尺,肩宽腰壮,长得颇为威武,没有一点英俊小生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可惜的是,可能是骑马的时间太多,他有些罗圈腿,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在曹冲心目的形象。
好在曹冲到三国几个月,已经慢慢习惯了历史与演义之间的差别,对这种差异带来的打击有了足够的免疫力,因此看到马超时他只是在心里在叹了口气,然后就很安然的接受了这个心目中的英雄拜倒在自己的脚下。
谁让他马超只是个谏议大夫的官职,而自己却是骑都尉,更何况手里还有那根竹子,要说斩了这个才六百石的小官也没什么。当然真要让他想杀马超,估计他这身子骨抗不住马超一罗圈腿。
因此曹冲只是在心里意淫了一下,就很客气的拉起了马超,顺便送过去两句“英武神勇”之类不要钱的奉承话。马超只是淡淡一笑,便骑上马为先行,带着曹冲进城。看他那样子,似乎不太稀罕跟这个少年得志的小东西说太多的话。
靠,曹冲在心里比了比中指,老子打不过你,还不能找人收拾你吗?他有意无意的扭头瞟了一眼夏侯称,夏侯称扶着腰里的长刀,直挺挺的站在他的身后,眼睛很淡然的看着前方的空处,脸上平静得一丝表情也没有,似乎也没有把马超放在眼里。曹冲不由得掂量掂量,这个能射出凤还巢的猛人能不能打得过马超?
看来找机会要试一试,自己单挑不行,看人单挑还是很有意思的。
马腾很恭敬的接了圣旨,然后给曹冲准备了很隆重的欢迎宴会,找了一大帮子人陪着曹冲喝酒,在酒席间大家谈笑风生,杯去觥去,热闹非凡,主人马腾却含着笑不多说话,看着那些文官武将轮番向曹冲敬酒。
曹冲虽然每次都是沾沾唇意思一下,可是架不住人多,慢慢他的小脸也红了起来。正准备找个借口退席,马超却举着酒杯站了起来,两步跨到曹冲面前,双手举杯笑道。
“司空大人帐下果真是豪杰倍出,公子年方十三,就能持节出使,实在让我等汗颜。听闻公子在钟大人处出口成章,语惊四座,颇得钟大人青眼,公子的文才真是让超等羡慕之极。无奈超乃一武夫,公子的文章再精妙,对我等来说也是蛤蟆跳水——扑通扑通(不通不通)。在位诸位大部分和超差不多,都是马上汉子,喜欢直来直去,不知公子能否小试身手,让我等看看曹公亲授的武艺如何?”
曹冲眼角一跳,心里叫道,戏肉来了。他看了一眼马腾,这个老家伙居然装醉,已经歪倒在座位上,而其它的将领们也都停下了酒杯,收了脸上的笑容,一起看过来,要看他曹冲如何面对马超的挑战。
这个家伙够无耻,三十岁的人向十三岁的人挑战,够无耻。
曹冲哈哈一笑,站起来先端起酒杯向马超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向四周亮了一下杯底说道:“冲不才,不胜酒力,可这关中美酒冷冽劲道,让我弃之不舍,饮之不堪,实在有些为难啊。”
大家看到他满脸通红,确实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又说得如此遗憾,不禁哈哈一笑,刚才略有些紧张的气氛立刻松了些。马超却是一笑,饮尽了酒却没有退回席上去,反而解下了腰时的长剑放在一旁,揉着手腕子仿佛准备动手过招。
曹冲心里对马超的鄙视又增加了一份,接着说道:“冲年幼,不过跟父亲帐下的将军们练了几手强身健体而已,当不得关中第一猛将的马兄一拳。不过家兄子文好武成性,与张正清、张子威等诸位都有交往,等马兄到了邺城,冲必然有机会欣赏马兄高招,至于冲嘛,实在不敢领教。”
他一开口就先扣住了自己年幼,确实他比较年幼,不到马超的一半大,甚至比马超的两个弟弟马休、马铁都小一点,再怎么说马超向他挑战都有点以大欺小的味道。而且他又说了,邺城有高手,你有种就到邺城去挑战,别向我一个小孩子发劲,没意思。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觉得不好意思,感情关中诸将就会欺小孩子,就连马超都不免有些尴尬,觉得冒然上来挑战有些不合规矩,只是已经站出来了,如果被曹冲两句话就说得退了回去,好象更丢人,他一时站在那里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曹冲见马超气势被压住,心头一笑,回身指了一下许仪、典满和夏侯称说道:“这位是武卫校尉许大人的公子许仪许正礼,这位是典君的公子典满典子谦,这位是典军校尉夏侯叔父的公子夏称称夏侯叔权,说起来都是武艺出众的骁将,比起冲来那是高出不止一个等级,马大人如果有兴趣,不妨可以任选一位,以助酒兴。”
他说一个名字,马超的脸色就是一变,许褚他虽然没见过,但是武卫校尉虎痴的大名不知道的人大概没几个,典韦虽然已经战死多年,但不管是当年在濮阳冲破吕布军阵,还是在宛城绝命一战,他的威名都是有耳皆知的,没想到他们二位的公子都做了这个小屁孩子的侍卫。许仪他是听说过的,乌巢之战,就是这位当年才十六岁的小将第一个冲进淳于琼的大营,一刀砍翻了大旗,生擒了淳于琼这个主将,才让五千押粮军崩溃,让曹操在前有大营后有援兵的情况下获胜,一举奠定官渡之战的胜局。典满虽然没听说有多厉害,但能和许仪并列,想来武力也不差。如果让他上去挑战他们两个,他实在有些没底,要说马上功夫他也许可以一试,但论步战,又面对曹操帐下最富盛名的两大高手的后人,人的名树的影,他实在有些说不上来的胆怯。
当然如果他摆身份,也可以不和这二人交手,他虽然是个六百石的小官,但总是官,而许仪典满二人在这个场合只是个下属,他可以以身份不同拒绝出战,只是那个夏侯称,却是典军校尉夏侯渊的公子,虽然没有做官,但身份却不见得比他差,不管怎么说,他都找不到借口推辞。
只是自己本想找曹冲的麻烦,现在却被曹冲找了自己麻烦,岂不是有点郁闷?
马超略微皱了皱眉头,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超不量力,敢请夏侯公子一试身手,为大家助助酒兴。”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节 单挑
曹冲一笑,回头向夏侯称笑道:“叔权,马大人是关中第一高手,你向他请教几招,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夏侯称一直挺着身子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只是面色很冷,别人来敬酒,他也不拒,只是脸上一直没有笑容,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在这热闹的场合颇不合群。现在听曹冲这么说,他微微躬了躬身说道:“骑都尉大人有命,称敢不从命。”
马超一听,有些不快,这夏侯称这里提出曹冲的官称,明显是说他以下犯上,以一个六百石的谏议大夫向两千石的骑都尉挑战,不合规矩。他不免冷笑了一声,对夏侯称招了招手:“夏侯公子不知是擅长何种兵器,超好让人准备?”
大家一听不免皱起了眉头,刚才他解开长剑扔在一旁,可是明摆着只动拳脚不动兵刃的,现在听他话里的意思,要是动兵刃了,这酒席上万一有个失手,那可就有些不妥了,就连装醉的马腾都听出马超的火气,直起身来便要阻止,不料却被夏侯称的回答给激怒了。
夏侯称笑了一笑,站起身来将衣摆掖了掖说道:“我家大人虽然因为年幼力气不足,但对武艺的理解却极是高深,再加上他向来以为文武之道,相辅相成,不象称这等粗人喜欢好勇斗狠。称不才,就以从公子处学来的一拳半脚,向马大人请教,大人尽管使用兵刃,称只用一双拳头便成。”
他这一番话,彻底挑起了关中诸将的怒气。敢情曹冲不是武艺不精,而是力气太小,另外不屑与人好勇斗狠。他话是说自己是好勇斗狠的粗人,实际上聋子都知道他在说谁。更让人气忿的是他居然要空手对马超的兵刃,这不是摆明了根本没把马超放在眼里吗?
如果马超能把这口气咽下去,那他就不是马超了。
曹冲不禁对夏侯称刮目相看,他一直以为这小子跟曹彰一样就是个匹夫之勇,没想到他还有口舌之利,想来是跟自己这段时间被周不疑这小子带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不疑,周不疑正有滋有味的抿着嘴,见曹冲看他,眼角一挑得意的一笑。
应该说,钟毓对他的评价一点也不错,他跟着曹冲这段时间以来,这种不正经的表情是越来越多了。
曹冲没空跟他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夏侯称,差点惊叫起来。只见夏侯称大模大样摆出一个前世电影里黄飞鸿的招牌姿势:虚步亮掌。这是他在跟邓展学空手入白刃的空闲游戏时摆出来得瑟的,当时他一些关于武术的理论就让邓展这个正儿八经的武术高手惊为天人,在他看来一些花架子的套路,到了邓展手里略一改变就都成了杀招,再传给了曹彰、夏侯称和许仪他们,就连他用来练身体的老太太打的太极拳都被邓展好好的改造了一番。而这个姿势,就是他们的起手式。
照这么说,夏侯称说这是从他这儿学去的,倒也不是纯粹拍马。
马超看了一眼怪模怪样的夏侯称,不由得笑了一声,虽然夏侯称说他可以用任何兵刃,可他一个年纪大的号称关中第一猛将的如果用兵刃去对付一个未成年的小子,就算是赢了他也没法再出去见人,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伤了夏侯称,所以他也只能空手。
马超咳嗽了一声,微微分开两腿,虚张双臂,摆出一个准备好的架势,对夏侯称招了招手,那意思很明白,小子,过来,让你家马哥教训教训你。
帐里的人都笑了,这个夏侯称摆的架子很好笑,整个大汉的人都没用过这个起手势,还是曹冲那个小孩子教的,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儿戏而已,对着马超这个猛人,只怕是要摔个鼻青眼肿。
不过他们的笑声只维持了一息。就在马超招手的那一刻,夏侯称一垫步,人就象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瞬间就到了马超的眼前,招式一点花哨也没有,借着冲劲抬腿一脚就踹在了马超的胸前。马超也不是弱者,在他动的时候就有了警觉,只是没想到他没出拳先出了腿,躲闪不及,被这一脚踹个正着,紧接着夏侯称收回腿,顺势一个弓步上拳,一拳又轰在了马超刚被踹得生疼的胸口。这一拳一脚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感觉就是同时命中马超的一样。
马超一点悬念也没有的就倒飞了出去,撞得后面的酒案东倒西歪,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而夏侯称还保持着刚才击出那一拳的姿势,嗓子里长啸一声:“噢——呀——”
曹冲的汗都快下来了,夏侯称这厮实在太过份了,刚才学黄飞鸿的虚步亮掌,现在又学李小龙的狼嚎,唉,真是惭愧,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家伙,只能说那两个动作太拉风了。
随着杯盘清脆的响声渐行渐止,大帐里一步寂静,只是夏侯称那一声气势十足的长啸在人们耳边回响。不光是关中诸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连装醉的马腾都直起了身子,看着威风十足的夏侯称直点手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侯称长啸之后,感到心里痛快之极,他在城外长亭看着这个嚣张的马孟起就不顺眼,妈的一个西蛮子,羌人的杂种,居然敢在我家大人面前牛逼哄哄,今天又死不要脸的以大欺小,居然敢向大人挑战,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教训你一下还真以为我山东无人了。
他得意的看了一眼曹冲,曹冲嘴巴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夏侯称知道,大人这里说的一定是他常说的,做人要低调,低调,所以他把最后那个准备对着马超摇摇食指的拉风动作很遗憾的收了回来,抱拳躬身行礼:“承让承让,马大人没事吧。”
“嗯……咳咳咳……”马超郁闷之极,这一拳一脚还真是重。当然重了,夏侯称本来力气就大,又是借着垫步冲过来的,不重才怪。他受伤不轻,这下子想发飚都发不起来了,闷咳了一阵,无奈的打消了把面子讨回来的想法,强笑道:“曹大人所传的武艺果然高明,马超以后有机会一定再讨教。”
曹冲强忍心中的笑意,虚伪的骂道:“叔权,马大人是有意相让,你如何这般不知轻重,幸好马大人健壮,未曾受伤。否则被你打伤了如何去得邺城。”然后又转过头来关心的对马超说道:“马大人,不碍事吧?会不会影响行程?”
马超气得要吐血,说不碍事,那就是不影响行程了。说碍事,难道让自己承认一个小孩子打伤了走不了路?以后还怎么混?如何丢得起这个人?**,这个小崽子实在是太坏了。
“不碍事不碍事。”想来想去,马超还是强忍着心头要吐出来的血说道。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一节 面子
送走了曹冲,马腾气哼哼的看着捂着胸口闷咳的马超,冷笑着说道:“你最后为什么不说自己受伤了?”
“我……”马超差点气得把胸口那口血吐出来?让我承认被那小子打伤了,不如用刀直接割了脖子算了。
“匹夫之勇!”马腾怒骂道,他气哼哼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张开两腿坐了下来,对着旁边惊慌的马休马铁兄弟俩一挥手:“你们出去!”
马休、马铁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对望了一眼,低着头出了门。马腾看着一脸郁闷的马超说道:“你为什么不挑那个许仪?他是虎痴的儿子,久经沙场之人,即使败在他的手下也不为过,能让他伤了你岂不是更好。”
“父亲……”马超有些迟疑的答道。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马腾恼怒的一挥手:“你是关中第一猛将,是羌人口中的天将军,当然不能输在一个侍卫的手下,你要面子,可是这面子要得吗?这么好的机会你还要硬撑,难道你真的想去邺城?难道你不知道到了邺城,我马家军从此就得听那曹操使唤。”
“父亲,我们可以不去啊,他曹操要下荆州,我们现在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他在荆州兵久无功,我们再趁势而起,直取许县,抢了天子回关中,父亲可以做……”
马超话还没说完,马腾就暴怒的长身而起,挥手就是一个大耳光:“起兵起兵,我们哪来的实力?曹操是要征荆州,可是他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发兵?不就是顾忌我们吗?近有钟繇,远有他的十几万大军,你以为如果我们不服软,他会放心留着我们下荆州|Qī-shu-ωang|?那十几万大军就是为我们准备的。我们拿什么抵抗?就凭着手下这几万人?”
“父亲!”马超捂着脸大叫道:“我们有几万精兵,有几十万的羌人,还有韩叔父,为什么不可以跟他对抗?曹阿瞒有什么好怕的,他也是人不是神。”
“韩叔父?”马腾瞪起了眼睛,须发怒张,手指指着马超直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有些犹豫了,要不,就把这个不听话的儿子送到邺城吧,也许对他马家来说,还是件好事,等曹操征服了天下,自己也学窦融献河西一样,交还了兵去做个富家翁。跟韩遂合作?那还不如投降曹操呢。
“滚出去,要么你明天大病一场,要么你就跟着曹冲到邺城去吧。”马腾大怒的踢了马超一脚,马超无奈,起身退了出去。
马腾气得直喘,胸部起伏不停,两只眼睛也有些血丝。他拿起桌上一杯茶喝了一口,却发现是冷的,气得将杯子在桌上一顿,茶杯立刻裂成几片,茶水酒了他一手,一块碎片割裂了他的手,流出鲜红的血来。
“父亲——”一个中年女子端着醒酒汤刚走进来,被那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又见马腾的手上鲜血直流,吓得连忙放下托盘,抓起马腾的手查看。
“云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马腾奇怪的噫了一声。
马云璐见马腾的手没有太重的伤势,这才放了心,拿来布给他包上,一边包一边回答说道:“我听说朝庭派人来了,就回来看看。”
“你说怎么办才好?”马腾慢慢的安静下来,看了看马云璐包好的手,不紧不慢的问道。
马云璐想了想说道:“父亲以为大哥到了邺城会安生吗?”
马腾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马超是什么性格他当然知道,以他那脾气到了邺城怎么可能安生,你以为邺城好呆的么?张绣那么乖巧,不是还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一到了邺城,就是羊入虎口,生死由不得自己啦。
“既然父亲也知道大哥的脾气,那送他到邺城岂不是死路一条?”马云璐将醒酒汤送到马腾的手中,看着马腾的眼睛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硬顶着,我们不是曹操的对手啊,更何况金城那边还有那个老贼。”马腾难以抉择的闭起了眼睛。
马云璐抿着嘴笑道:“也不用顶着,父亲可以拖着啊,不说不去,也不说去,大哥不是伤了么?就说本来让他去的,一时半会去不了,让他们等个十天半月的,到时候再找个什么借口,比如张白骑又出来了,或者羌人又乱了,或者鲜卑人又来了,这里的事还不是父亲说了算吗?”
马腾想了片刻,忽的睁开眼睛,有些遗憾的看着马云璐说道:“可惜你是个女子,要是你大哥有你一半的心思,我哪会这么为难。”
马云璐摇头道:“父亲,大哥这些年在父亲的帐下立功无数,岂是侥幸而来,只是父亲对他要求太高,所以总是不满意罢了。”
“唉——”马腾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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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看马孟起虽然粗鲁,却不至于当场向公子挑战,只怕是有预谋在先。”周不疑说道:“我怀疑这是马老将军用的缓兵之计,只是不想让马孟起去而已。”
夏侯称一听,不禁有些脸红:“元直,我今天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周不疑摇了摇手道:“他跳出来挑战,本来就是想受伤好找个借口拖延时间,即使你不打伤他,他也会故意受伤,只是马孟起到底好胜心太重,在众人面前不肯开口承认罢了。明天肯定会有人来说,他伤重不起了。”
曹冲有些皱眉,他也觉得有些诧异,马超怎么说也是后来的蜀中五虎上将之一,怎么会这么无耻,当初这么多人的面向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挑战,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个问题。当时只顾爽了,没提醒夏侯称手下留情,只是,只是谁会想到大名鼎鼎的锦马超顶不上夏侯称一拳一脚啊。
“德容先生如何看?”曹冲看着一脸平静的张既说道。
“公子不必担心,马腾虽然用计,却实力不够,我们再等两天,我再劝劝他,相信他会知道轻重的。”张既微笑着说道。
曹冲应了一声,他一时想不到太多的主意,好象也只得如此。再等些天,难道就天天呆着?还是看看大漠风光?
“要不,我们到西面去一趟吧?”曹冲忽然笑道。
“公子高明,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周不疑轻轻的笑了,好象早就料到曹冲这么说似的。
曹冲一时没听明白,他看了周不疑一眼,忽然明白过来,然后故作高深的笑了,转过头来对张既笑道:“这里就交给德容先生,我们几个西行一趟,大概回来的时候,先生已经说服马腾了。”
张既也笑了:“公子放心,到时候不用我说,他只怕也服了。”
三个人相视大笑。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二节 西行
第二天马腾派人来跟曹冲说马超伤势转重,一时无法起程东去时,出乎传话人的意料,曹冲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让张既去转告马腾,马超受了伤就好好养伤,反正他要去一趟金城,来回也得十多天,估计到时候马超也应该好了。然后他提出一个要求,西行路途不安全,请马老将军派一队人马保护,至于保护人选,他直接点名要让庞德带队。
马腾很是诧异,他没想到曹冲这么好说话,只是他没想到曹冲要去金城,去金城干什么?他不好问,总不能让天子的使臣向他一个前将军汇报吧。相比之下,曹冲点名要庞德带队保护他,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曹大人去金城?”马腾有些疑惑的问张既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张既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曹孟德和韩文约的父亲同时为孝廉,他和文约当年也有些交情,常有诗文往来,难道是假公济私办点私事?”
马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个张德容骗鬼啊,曹操要假公济私办这个事?见张既这样子,他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事来,索性也不问了,你不是去金城吗,我就派人保护你安安稳稳到金城去,看韩文约会如何处理,我再看着办,还省得我再找借口呢。
“让令明带二百铁骑去保护曹大人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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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庞令明,身高七尺五寸,方面大耳,一把络腮胡子,黝黑的脸庞如刀刻一般,安坐在马上虽然没有马镫也稳如泰山。只是跟演义里不同的是,他没有拿什么象鼻子大刀,马上只挂了一根长矛,左挎弓,右挟箭,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皮甲。
曹冲看着这位能跟关二爷火拼的猛人,崇拜之情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刚跳下马的庞德粗糙的大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重复“久仰久仰”,把个庞德搞得不知所措,连忙带着二百骑兵整齐的下跪行礼。
“中郎将庞德奉前将军军令,前来保护大人西行。”
“庞将军请起请起。”曹冲连声叫道,上前扶起庞德。庞德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可只是个中郎将,不是什么将军,这位大人是要升自己官是怎么的?
周不疑在旁边笑道:“庞中郎,我家公子早就听说你在壶关之战中力斩郭援,居功至首,对中郎钦佩已久,今日得见尊颜,开心得有些失礼了,庞中郎莫怪。”
庞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庞德匹夫之勇,哪能入公子青眼,惭愧惭愧。”
“奋威将军邓子翼是我家公子的武艺老师,常常提起庞中郎的神勇,庞中郎不必客气。”周不疑凑近庞德,故作神秘的笑道。
“邓子翼是公子的武艺老师?”庞德当年跟着马超在壶关作战时以骁勇著称,力斩叛军头领郭援,威名远著,当时在曹军中,只有邓展能跟他相提并论。邓展率军冲破了高干的中军,一人斩杀了高干的大部分亲卫,只可惜最后让高干跑了,不过虽然功亏一溃,他的勇名却在军中流传开来。这两人相见恨晚,私下里还交过手,切磋过几次武艺,说起来是相当要好的朋友,只是后来庞德回了关中,很少见面而已。
现在一听说曹公的公子曹冲是邓展的弟子,他一下子觉得亲近了很多,连忙对曹冲又抱拳行礼。曹冲连忙说道:“庞中郎和我家老师是至交,当是我向庞中郎行礼才是。”吓得庞德这个憨厚人连连推辞,不过,两人这么一拉扯,后面的二百骑兵顿时感到了无上的荣耀,你们看,天子使臣都是我家中郎将的子弟辈,还要向我家中郎将行礼呢。
几个人上了路,夏侯称很快就和庞德成了好朋友,借着邓展的关系,夏侯称也对庞德执子侄礼,对于典军校尉夏侯渊的儿子这么客气的对自己,庞德也十分受用,对夏侯称的请教也是有问必答。夏侯称虽然武技不错,但跟庞德这个从军中杀出来的高手相比,自然还是差一大截,更别提对骑兵的运用了。跟庞德这么一请教,夏侯称的见识又上了一个台阶,整天开心得什么似的,这路上几天,他每天都去跟那些西凉骑兵混在一起,搞得身上总有一股子味道。
说起来河西四郡还真是不太平,这一路上人见得不多,马贼倒是不少,只不过远远的看见庞德带着的二百铁骑,那些马贼也只能望而兴叹。一般的马贼是不敢跟正规军对碰的,特别是象庞德带的这二百骑兵,从骨子里就透出那么一股冷血和暴厉,虽然只有区区二百骑,却杀气凛然,真要有马贼送上门来,恐怕也说不清是谁抢谁呢。
也正因为如此,当曹冲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时,休息时才有心情站在马车上,颇有风度的吟出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公子虽然不好诗文,可偶一出口,必是佳句。”周不疑笑着递过一只水囊来。
“元直,你现在也学会拍马屁了,这可不是好习惯。”曹冲虽然很享用被别人特别是周不疑这样在天才少年崇拜,可是他还是有点羞耻心的,抄别人的文章来替自己贴金,虽然他知道不会有露馅的可能,还是要低调一点。
“我可不是拍马屁,你不信问问他们。”周不疑回头问许仪他们道:“公子这两句诗好不好?是不是我在拍马屁?”
“好,好,当然好。”那些对曹冲这个一点架子也没有的天子使臣印象相当不错的西凉骑兵们哄笑道。这个曹公子真有意思,堂堂的司空大人的爱子,天子亲封的骑都尉,居然能这么和善的和下属开玩笑,真是难得。所以他们大部分人虽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更不知道什么是诗,还是大声的叫好。
“公子的两句诗,短短十个字,却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四景,孤烟落日一直一圆,相映成趣,确实是言简而义繁,意境深远。”典满一边喝着水一边沉思着缓缓说道。
曹冲正仰着脖子喝水,听了典满的话,不禁呛得咳嗽起来。当初学这首诗的时候,老师就是这么点评的,没想到典满这个刚读书才几个月,从来没有作过诗的武夫能有这个见识。如果是周不疑这个天才少年说出来,曹冲还有几分相信,典满说出来,即使是他亲耳听到的,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公子小心些。”周不疑接过水囊笑道:“公子还是把后面的诗句接下去吧,我要记下来,回到邺城后让蔡大家点评一番。”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三节 宏愿
曹冲没有接周不疑的话,倒是对典满说道:“子谦,什么时候学会品诗了,是元直教的还是跟蔡大家学的?”
“是子建公子教的。”典满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是他呀,怪不得前段时间你下休的时候就跟在他后面帮忙的。”曹冲恍然大悟,要说是曹植,他倒也信,他到这儿这段时间,曹植虽然还没有象历史上那么有名,但他在文学上的天赋却慢慢显了出来,在蔡大家面前要说论文采,曹植显然是最受蔡大家偏爱的。不象曹冲这样,虽然常有惊艳之句,论说起来却总比曹植差一些,作诗的速度也差了不少。当然了,曹冲要搜肠刮肚的去找,跟曹植这种自产自销的当然不能比。也正因为如此,曹冲一直说只学史不学文,这里面自然有避免出丑的成份。
“子建公子说,等他把公子说的那个印刷术搞出来,就送几本书给我。”典满见曹冲并不见外,也轻松了许多,一想到曹植说要送他的书,他就觉得很开心,长这么大,他就没见过完整的书,跟着周不疑学论语,也是周不疑讲一句,他背一句。
“不就几本书吗。”曹冲有些好笑的说道:“值得你开心得这样,老娘都不回去看,天天跟着子建干粗活?”
“家母知道呢,是她老人家让我跟着子建公子做事的。”典满应道,又连忙加了一句:“家母还说了,首先不能误了公子你的事。”
“呵呵呵……”曹冲笑起来,他拍了拍站在地上也不比他站在车上矮多少的典满说道:“你们想读书是好事,公子我不会怪你们,等出印出来,你们想要什么,公子就送你们什么,让你读个够。”他笑了一阵,慢慢收敛了笑容,看了一眼旁边对典满羡慕不已的那些西凉骑兵,提高了声音说道:“子谦,正礼,你们知道吗?公子我搞那个印刷术,说是为了赚钱,其次赚钱只在其次,我有一个愿望,就是让天下的人都能读上书,不再让学问藏在少数几个人的手里,每个人都有读书的权利,要不然这圣人的教化怎么能遍行天下?”
旁边的人听到他的话,都有些默然,曹冲知道,这大汉虽然建了不少学校,最高学府太学人数最多时达到三万人,加上各地郡县的学校,人数不少,但跟大汉朝六千多万人比起来,真正能读上书的人相当有限,而这西凉是苦寒之地,是学术荒漠,就是有学问的人也集中在城里,都是那些大族中人才有机会,象这些当兵的人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书这个东西的。大汉又有制度,学而优则仕,不读书就没有机会出人头地。所以一听要让所有人都有读书的机会,大家在向往的同时也不免觉得这话有些不可信。
“大人,真的能每个人都能读上书吗?”一个西凉兵大声叫道:“大人那个什么术出来,能不能让我们也见识一下书啊?”
曹冲手搭凉棚看了看,对那个西凉兵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跟前,严肃的对他说:“你是我大汉的子民吗?”
那个西凉兵很年轻,颌下只有淡淡的胡须,脸色黑脸泛红,一条刀疤在右颊上划过,分外分明,不过看他的脸形,看起来不象是汉人。他听曹冲问他,有些脸红了:“我,我是归属羌人。”
曹冲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是你是汉人还是羌人,只要是我大汉的子民,就有机会读书。”他顿了一顿,很郑重的说道:“虽然这不可能一两年之内就做到,但我——曹冲向你,向你们保证,终将有一天,我要让所有的大汉子民都有机会读书。告诉我你的名字,书一出来,大人我先送你一套。”
那个羌兵一下子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曹冲。他没想到他一个从属羌兵也会被大汉的堂堂使臣拍着肩膀,说要送他一套书。他一时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扭头看了一眼庞德,只见庞德面含微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这才猛地抱拳在胸,单腿跪地大声叫道:“奴才黑狗儿,没有大名,敢请大人赐名。”
曹冲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庞德,这可是他的人,如果自己给这个叫黑狗儿的羌兵起了名字,那有点越疱代殂了,庞德会不会有意见?
庞德见曹冲看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抱拳说道:“大人,黑狗儿虽是羌兵,却作战勇猛,忠义过人,还请大人为他赐名。”
曹冲慨然一叹,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叫曹善吧,羌人者,有羊则生,羊者,善也,祥也,希望你能过得安祥,字就叫子祥吧。”
黑狗儿泪流满面,拜伏在地,抽咽着大声叫道:“黑狗儿谢大人赐名,黑狗儿从此就叫曹善曹子祥了。”
曹冲一时也有些感动,他上前扶起这位曹善曹子祥说道:“为大汉流血流汗的人,理当一生安祥,大人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哪里比得上你们跟在庞中郎后面为我大汉奋勇杀敌,流血牺牲,不必谢我,应该是我谢你们才是。”
他一时热血上涌,松开曹善曹子祥的手,跳上车大声喊道:“大汉的勇士们,我曹冲今生有一宏愿,愿我大汉荣光遍于四海,愿我大汉所有的子民有衣有食,温饱无忧,愿我大汉子民都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在我大汉的土地上,愿为我大汉付出热血和智慧的所有人都能享受他应得的光荣与尊严。曹冲不才,愿为此尽一份微薄之力,请诸君为我见证,有违此誓者,天诛地灭!”
所有的人都被曹冲突然之间爆发出来的疯狂惊呆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不疑也呆住了,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有些不正经的公子忽然之间说得这么庄重。听到曹冲说的那些话,他有些热血沸腾,一时把一个谋士应有的冷静抛到九霄云外,他撩起衣衫,跪倒在曹冲面前:“周不疑愿为大人作证,愿追随大人,万死不辞。”
许仪等人也跪倒在地,抱拳横胸:“愿为大人作证,愿追随大人,万死不辞。”
庞德也跟着跪倒:“愿为大人作证。”他这一跪,后面二百骑兵也跟着哗啦啦跪倒,齐声喝道:“愿为大人作证。”
那二十个羽林骑相互看了看,也跟着跪倒在地:“愿为大人作证。”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四节 质问
周不疑坐在车里,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笑翻了天。他看着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曹冲,有点开心得直哆嗦。在他看来,不管你曹冲是真的有这个宏愿还是只想作个样子给人看看,反正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庄重的发誓了,那就不能食言而肥。二十个羽林骑会将这个消息在许县传播开来,会传到天子的耳朵里,那些虎士会把这个消息在邺城流传,至于那二百铁骑,大概不需要多长时间,曹冲的名言就会在整个关中和西凉流播。
我看你到时候如何再反悔,当然了,如果你是真的这么想那是最好了。
“公子……”周不疑叫了曹冲一声,曹冲却似乎没有听到,一点反应也没有。侍女环儿见曹冲没反应,连忙轻轻的推了推曹冲。刚才她在车里也听到了公子的誓言,对曹冲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
“嗯,什么事?”曹冲正看着车外无尽的黄沙出神,想着自己刚才那个拉风的样子,他却没有一丝得意,他知道这个誓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别说大汉现在处在改朝换代的边缘,就是处在有名的文景盛世,这个目标也不容易达到。
只是,难并不是理由,自己既然有机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如果自己只想着自己舒服,那顺着曹操的心思当然是最好了,反正曹操把什么事都铺垫好,自己到时候稳稳当当的做魏国的开国君主就行。
只是,这样是自己愿意的吗?当然不是。如果这样,不仅是自己要成为汉人的罪人,而且风气一开,魏国也不能长久,历史上的改朝换代当家常便饭,根源未尝不是从此而生。
除此之外在曹冲心中的有一个更大的疑惑是,周不疑这个天才少年在想什么?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周不疑在暗中推动着什么,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怪异,说不上来的别扭。比如他现在的笑容就有些……有些奸诈。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神童受过伤之后不再是天才,只能由他捏着玩了?
“公子的宏愿是好的,只是实现起来很难。”周不疑收敛了笑容说道,“别的不说,就说书吧。就算那印刷术出来了,可以加快印书的速度,只是这纸张成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书大概还是只有少部分人能买得起。要想每个人都有机会读书,难度不是一般的小。”
曹冲没有回答他,对这个问题他已经知道了。大汉朝的纸张已经普遍使用,但是因为原料来源还是不够广,成本还是偏高,只是这个问题对他一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人并不是难事,所有含纤维的东西都可以造纸,只是一个用碱去除胶质的问题罢了,他已经让人去试,很快就能有结果。
他关心的是另外的问题,首要的问题是先把周不疑心里的东西给镇住。他指了指外面绵延的沙漠戈壁说道:
“元直,你看外面,我们走了半天,看到几个人?这可是大汉的丝绸之路的起点,当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何以过了几百年,反而倒没人了?难道那些西方的蛮子都会养蚕抽丝了?还是他们都不用丝绸改用别的衣料了?”
周不疑想了想刚要回答,曹冲却抬起手拦住了他,又伸出手指向北边:“当年霍嫖姚横扫漠北,打得匈奴人豕突狼奔,奄奄一息,到了孝元皇帝时,破胡侯率属国兵就击破了郅支单于,立下了那句让我大汉人至今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为什么这才二百年,匈奴又成边患,还又加上了鲜卑人年年扰边,落日原一战我大汉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为什么人口百万的关中会成为一片废墟?”
“那是董卓倒行逆施,这才使关中生灵涂炭。”周不疑好容易才抢到机会反驳道。
“那为什么初平元年,关东诸军几十万大军面对董卓不思进取,只知聚酒高会,只有当时还是个行奋武将军的家父率五千新兵与徐荣血战于荥阳,长沙太守孙文台与胡轸战于阳人?而那些名门望族的大人却连接应都不接应一下?”
“为什么率先有不臣之心的却是四世三公、最受大汉恩荣的袁氏?”
“为什么皇室宗亲刘焉、刘表都成了一方诸侯,却只有司空大人迎天子入许?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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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冲眼光炯炯的看着周不疑,滔滔不绝的一连问了几十个为什么。问得周不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甚至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我让你好好思考这些问题,你思考了没有?你有没有抛开你知道的那一切,再往深处想一想?”曹冲坐起了身子,盯着周不疑厉声说道:“如果你局限于你既有的想法,我这些宏愿又如何能够实现?你如何能成为我的得力助手,为大汉的重兴做出努力?”
“公子我……”周不疑面红耳赤。
“不用说了,好好想想吧。”曹冲放松了身子,“只有站得高的人,才能看得更远,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到最高层。你,还需要再突破自己,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唉,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环儿,还有酒吗?”
环儿见曹冲忽然之间冲着最得宠的周不疑发了火,吓得不敢多说,拿过酒壶递给曹冲。曹冲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含在口中,闻着从鼻腔里溢出的酒香,看着呆若木鸡的周不疑,心里暗爽的同时也有些走神。这三国的酒似乎有些淡得很,连他这个十三岁的小孩子都可以如此豪放的喝酒,咱是不是也该搞点烈酒骗骗曹彰那个酒鬼?
周不疑好象被他骂傻了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沉思不语,曹冲也不看他,挑起车帘看去,只见那个曹善曹子祥正挤在典满身旁说着什么,他听了一会,好象是曹善跟庞德说过了,要转换门庭,跟着他曹冲混了。曹冲笑了笑,曹善当然是个不错的下属,但是他曹冲想要的可不是仅仅他一个人,他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前面一人大声叫道:“大人,前面就到金城了,好象有人在接大人呢。”
听到他的叫声,走路走得有些昏沉沉的人们都兴奋起来,一个个低声叽叽喳喳的说笑起来,就连一直绷着神经的庞德都笑了,到了金城,他这趟差使可就算结束了。一路上虽然没有马贼敢上来打劫,可不断在远处出现的探子却让他紧张不已,现在好了,到了金城,使臣大人的安全就可以交给韩遂了。
曹冲从缝隙中看去,远远的黄沙尽头,一大片绿色如同金色毛毯上的绿叶,绿得让人心醉,让人神往,在那片浓绿中间,一条青黑色的粗线静静的卧在那里,一条大路象是从片绿色里抽出来的一根丝,牵着一大团绿色延伸开来,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马车一上了绿树掩映的官道,沙漠里的燥热一下子就消退了,就连空气都清新起来,不再烧得人鼻子直痒痒。曹冲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自说了一声。
“韩遂,我来了,我坑你来了。”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五节 斗智
韩遂身材修长,长须飘飘,面皮白净,看起来一点也不象造反的叛贼,也不象他现在做的镇西将军,倒象个做学问的学者,儒雅有余而威风不足。只是年纪大了,皮肤有些松驰,眼泡也有点肿,看起来老态毕现。
“贤侄,曹公身体可好?最近头疼病好些了么?”问完了假模假式的公事,韩遂首先问起了曹操的身体,意思就是说,你曹冲虽然是天子使臣,可是我跟你爸是平辈,你得跟我客气点。
曹冲明白他的意思,也故意放松了神情,做出一副子侄见到长辈的样子,谦恭的起身应道:“家父安康,头疼病也就去年犯了一次,最近好多了。多谢将军挂念。”他的意思也明白,你跟我爸熟是不错,可现在我是天子使臣,你是镇西将军,老子的那根竹竿是能杀人的。
韩遂笑了,天杀的曹孟德命真不错,在宛城死了个孝顺的儿子,可一点不伤筋动骨,这个十三岁的小竖子看起来不比现在那个嫡长子曹丕差,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小就做了天子使臣,千里迢迢的跑到这儿来跟我耍花枪,居然还精神得很,小身子骨不错,奇怪,不是说前几个月还病得要死的么?
“贤侄这次前来,除了天子的旨意,还有其他什么事么?”天子其实根本没有旨意,天子只有一道圣旨给马腾,压根没想到曹冲会到金城来,就连曹操都没想到。到金城来纯属是因为不得已,马腾不肯就范,周不疑才出了这个主意,调动韩遂来给马腾施压。当时曹冲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后来才想到没旨意,他也没敢告诉周不疑,只说是口喻,周不疑虽然觉得意外,却也没有多问,他以为曹冲应得那么爽快是早有准备呢,压根没想到曹冲是假传圣旨,当然他也没想到曹冲居然敢假传圣旨。
“家父在邺城,甚是想念镇西将军,他常说镇西将军还比他大十岁,却还要为朝庭镇守边疆,煞是辛苦。镇西将军劳苦功高,智谋出众,闻名西凉,自当入朝位列公卿,安享晚年,总比在这大漠吃风沙的好。朝庭不能让镇西将军步定远侯(班超)的遗恨,望京流泪。故而令小子讨得天子旨意,来恭请将军入朝。”
韩遂看着一脸真诚的曹冲侃侃而谈,面露微笑,心里却又是气愤又是羡慕。这个曹孟德是个奸诈的家伙,生个儿子也奸似鬼,天子口谕?骗鬼啊,天子什么时候让人带过口谕?当然了,有圣旨又如何,没有你曹孟德同意,天子敢发一个字吗?偏偏你这个儿子还说得一本正经,时不时的还对东方拱拱手,一副恭敬得不得了的样子。让老子到邺城去?想得美啊。到了邺城我还能活几天?我背着叛贼的名声,让我韩家列祖列宗蒙羞才得来的地位就被你被一个黄口小儿两句话就说没了?真是笑话。最可气的是这小子还拿定远侯班超来羞辱我,定远侯三十六骑定西域,威镇西域几十年,那才叫功成名就,我一个叛贼要来的镇西将军怎么能跟他比,这小子怎么句句都往我心窝子里捅呢,偏偏还一句都回不得。
“定远侯的丰功伟绩我韩遂如何敢比,司空大人此言,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啊。”韩遂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入朝为官,省得在这里受罪,只是西疆不稳,我虽有心回朝,情势不容啊。还请公子回复司空大人,就说我韩遂感谢天子恩情,感谢司空大人的美意,就让我趁着身体还行,再为国效力几年,等西疆的情况再稳定些,我一定请求天子恩准我回朝养老,到时候还要请司空大人,不,丞相大人多多美言几句啊。”
韩遂的反应当然全在曹冲的意料之中,换了谁也不会被他两句话一说就放弃了手里权势到邺城去做一个任人宰割的富家翁。他笑了笑,故作遗憾的说道:“唉呀,真是可惜,将军为国尽忠的一份诚心实在让人佩服,曹冲敬佩。”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将军说西疆不稳,小侄来的路上觉得也倍是荒凉,马贼甚多,要不是前将军(马腾)送了二百铁骑给小侄做护卫,小侄大概还真到不了金城,将军有什么难处,不妨跟小侄说说,小侄也许能为将军带个话,省得让京城那些无所事事的人说将军在金城做土霸王,作威作福,受着朝庭的赈济,行割据之实,噢,将军别生气,天子是不信这些鬼话的,家父也多次上表弹劾这些人,将军是大汉国的忠臣,将军为西疆做的事,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事实。”
韩遂大怒,他当然知道这些话就是眼前这个小子的老爸说的,只是大家都不能挑明了,还得装着义愤填膺的样子,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说着说着,老眼中居然落下泪来。曹冲暗赞一声,这个老家伙果然是个演技派。
“贤侄有所不知,这金城远离中原,民生艰难,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都为了能多活一天而挣扎,韩遂不才,竭尽心智也仅能维持一些安定。河西四郡南有南夷,北有鲜卑匈奴,时不时的来打劫一番,贤侄也看到了,这一路上何尝有人烟?百姓都哪儿去了?有的死在战乱中,有的逃走了,没办法啊,不然活不下去。这些都好办,我韩遂再苦也能忍受,只是那些人在背后中伤,实在是无耻之极,让西凉诸将寒心,让西凉的十几万将士寒心啊。”韩遂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歉然说道:“让贤侄笑话了。这些年多亏司空大人救济西凉,每年都拨大量的粮食,要不然,这西凉只怕会更惨,还请贤侄回去后代向司空大人致以谢意。”
曹冲也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摇了摇手,那份严肃让看惯了他嬉笑怒骂的周不疑都有些不自然。
“镇西将军这说的哪里话来,你为大汉镇守西凉,国家理应提供军资粮草,谢从何来,只可惜国家多事,不能满足西凉的需要,让人惭愧。”他顿了一顿,又皱起眉头说道:“将军刚才说西凉有十几万将士?”
“算上那些胡兵大约有十五万众。”韩遂点头道。
周不疑看了一眼曹冲,张口想提醒他,韩遂怎么可能有十五万人,中原集中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准备南下荆州,司空大人甚至征调了刚归服的乌丸人,再加上几个将军的驻军部曲,才凑足了十六万大军,西凉怎么可能有十五万人,连百姓加起来都未必有十五万人。韩遂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另外可能就是堵那些说他吃空饷的人的嘴罢了。
曹冲瞟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韩遂,沉吟道:“那么有人说将军吃空饷的事情是空穴来风了?”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六节 讹诈
韩遂一下子挺起了身子,大声喝道:“这些人也太无耻了,西凉防线这么长,几乎是全民皆兵还只能守备些重要地点,哪里还有吃空饷这种事?司空大人是明理之人,每年拨下五万人的军资,其它都是诸将组织军屯自筹,我西凉众将如此为国作想,那帮人却在天子、司空大人面前胡说八道,举头三尺有神灵,不怕良心受谴责吗?”
曹冲看着韩遂一份义愤填膺的样子,再看看下面跪坐着的那些将领一脸的郁闷的样子,很同情的点了点头:“天子是不信的,司空大人自然也是相信镇西将军的,至于小侄,更不相信那些谣言,依小侄愚见,就要把这个不怀好意的谏议大夫拿回朝庭问罪,只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意思很明白,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将那个谏议大夫带回朝庭。
周不疑低下头,强忍着心头的笑意。公子脑子越来越好使了,不声不色之间就给马超按了一个罪名。拿回朝庭,在这里的谏议大夫就是马超马孟起,而且这话安在马超头上,就算你不信,你也不能说这全是栽赃,马超确实有可能说这话,当然韩遂也没机会去问马超,总不能当面问马超:“马孟起你丫的背后说我坏话了?”
曹冲继续说道:“既然西凉有十多万大军镇守,那司空大人应该放心西凉的安定了,将军放心,小侄回去后,一定请天子下旨,多给西凉拨一些粮草,总不能让诸位饿着肚子为大汉镇守边陲吧。”他说着,对着下面诸将拱手作了一礼,表示衷心的感谢。
韩遂感激的点头说道:“贤侄如此说,韩遂就代表西凉的百姓和将士们感谢公子的大恩了,请天子放心,请司空大人放心,韩遂在一天,必保西凉安定一天。”
曹冲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对韩遂深深施了一礼:“小子代天子,代司空大人向将军、向诸位表示感谢,我回去后一定向天子表明诸位的忠心和辛苦。只是……”他顿了一顿,有些为难的说道:“将军也知道,司空大人奉天子旨意,正要南下荆州讨伐有不臣之心的刘表,集中了十多万大军,粮草军资消耗都很惊人,只怕一时半会将军这里……可能还要拖上一段时间,还请将军见谅。将军才智过人,想必也知道那荆州刘表坐拥荆州,人口百万,民富城坚,这仗一时半会很难打完。司空大人本想再调些军队南下,只是边疆不稳定,一时也凑不起那么多的人马,所以这事……前将军体谅朝庭难处,准备派一千铁骑入关相助,虽然一千人起不了太多的作用,不过前将军的美意,小侄还是很感激的。”
韩遂微微拧起了眉头,眼睛扫了一眼正跟下面诸将谈笑的庞德,心里不由得有一丝疑惑,他是有名的才智之士,当然不会被曹冲的假话给骗了,但正因为他的聪明,他能听出曹冲话里的意思,才更觉得心惊。曹操调集了十六万大军,准备了半年多,当然不会是因为准备物资,所谓边疆不稳,可能最大的担心不在其它,而在西疆。马腾和自己如果不派质子入朝,只怕这十六万大军先要杀到关中。马腾派了一千铁骑去帮曹操?真的还是假的?庞德是关中军里屈指可数的勇将,马腾都能派过来给曹冲做亲卫,这派一千铁骑入关,也不是不可能。
“贤侄,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也饿了,这样吧,我们还是用点酒菜,边吃边说吧。”韩遂一时打不定主意,转换了话题道。曹冲也知道韩遂知道了他话里的意思,响鼓不用重锤,再说他确实也饿了,先祭了五脏庙再说不迟。
酒足饭饱这际,曹冲小脸微醺,一副醉态的被许仪和典满架走了。周不疑告了罪也跟着庞德一起走了。韩遂这时才招了招手,将诸将招到跟前,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天子使臣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诸位怎么想?”
诸将面面相觑,让他们冲锋陷阵可以,让他们想点子对付人,都有点为难他们了。韩遂有些遗憾的看着他们,心里想道,曹操帐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不说荀彧叔侄,就连贾诩那样本是西凉人的智士都投到了他的帐下,如果曹操遇到这样的问题,只怕是几个人一说话,就有智计千条,偏偏自己这里,只有一帮粗人。或许,自己真不是曹操的对手。
“彦明,你如何看?”韩遂将目光转向女婿阎行。
阎行一愣,他抬起头迎着韩遂的目光想了想说道:“曹公势大,现在马腾又与他相好,只怕我们占不到优势。”
“你的意思是要父亲入朝为官了?”韩遂的儿子韩银大声喝道,啪的一拳砸韩遂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盘一顿猛跳。
“子义,你别急,等彦明说完再叫不迟。”韩遂沉着脸瞪了一眼韩银,转过头来盯着阎行:“彦明你继续说。”
阎行笑了笑说道:“子义误会了,将军当然不能入朝,将军一入朝,我西凉诸将人马虽众,只怕也是马腾口中的肉,只等着被人蚕食而尽罢了。”
诸将听了,连连点头,就连韩遂脸色也松了些,只是韩银脸色更差了,他瞪起两只大眼,眉发尽张,直起身子,手按刀柄,厉声喝道:“那你是要我入朝为质了?”
阎行皱起了眉头,冲着韩银翻了翻白眼,不屑的哼了一声:“子义,你别总那么冲动好不好?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韩银见阎行一副很蔑视他的样子,更是暴怒,忽的一声站了起来,呛啷一声抽刀出鞘,刀光闪闪直指阎行:“你还有什么想法,快快说来。”
阎行大怒,刚要起身,韩遂拍了拍他的手,冰冷着脸,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砸到地上,大喝一声:“来人,将这个逆子拖到下面打五十军棍。”
旁边的人一下子惊呆了,韩银被父亲这一喝,再看看韩遂挂着冰霜的脸,这才觉得有些过份,讪讪的还刀入鞘,尴尬的笑了笑,冲着阎行直拱手:“妹夫,妹夫,我今天喝多了点,还请妹夫跟父亲求个情,真要打我五十军棍,只怕我的屁股要开花了。”
诸将见刚才还象头虎似的韩银一下子变成了乖乖兔,都不禁捂着嘴偷笑起来,韩银的黑脸憋得通红,看着走过来的军士,对着诸将连连拱手:“诸位,诸位,帮忙求个情,过两天请你们喝酒。”
阎行抬手拦住了军士,这才转过脸对韩遂说道:“小婿唯岳父大人马首是瞻,如果岳父大人决定与曹公决裂,小婿愿意为先锋,战死沙场亦不悔。如果岳父大人想要派遣质子,还请不要让子义入朝,他性格粗猛,又是岳父大人的独子,到了邺城只怕事有不测,小婿忝为岳父半子,愿替子义入朝为质,想来曹公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七节 阎行
韩遂沉吟着摸着胡须半天没有说话,他在略有紧张的韩银和一脸平静的阎行脸上扫了半天,又在诸将脸上看了一遍,说道:“彦明你是我的半子,又庄重机警,到邺城想来是要安全得多,只是你父亲早死,我如何能让你代子义入朝,诸将又当如何看我,不可不可。”
阎行拱手道:“小婿既为岳父大人半子,自然当尽半子之劳,这些年岳父大人对小婿的苦心栽培,小婿岂有不知之理,诸将也看在眼里,自然知道我翁婿情深,哪里会说什么。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情势如此,相较而言,小婿去总比子义去好些,还请岳父大人不要犹豫。”
韩银生怕父亲要让他入朝为质,连忙拱手道:“父亲,妹夫是父亲的半子,其实说起来也是我韩家的人,他又比我稳重,确实比我更胜任,还请父亲不要犹豫。”
韩遂看了他们半天,叹了口气说道:“唉,只得如此了。彦明啊,你放心的去,带上一千铁骑去,我估计马寿成不会派马超去,大概是马休或是马铁,他们不管哪方面都不如你,到了邺城,如果有机会跟着大军南下,你说不定还能建功封侯,让我那女儿跟着你做个诰命夫人,总比在这西凉吃苦的好。”
阎行拜伏在地:“多谢岳父大人。”
韩遂又接着说道:“你的部下我亲自给你带着,什么时候你回来,我还一个不少的还给你。”
阎行连忙说道:“岳父大人言重,他们都是岳父大人的部下,小婿哪有不放心之理。”他笑了笑说道:“不过,子义你可不能欺负他们。”
韩银见大事已定,哈哈大笑,痛快的说道:“你放心,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我肯定不会欺负他们的。”
诸将见阎行入质,一下子也放下心来,跟着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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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诸将散去,韩遂又安抚了阎行几句,阎行略说了几句,便说要去收拾一下,起身走了。看着阎行走出大门,韩遂这才收住了脸上的笑容,冷哼了一声对笑得脸上快开了花的韩银说道:“子义,你是不是急着去接收彦明的人了?”
“父亲。”韩银笑道:“这小子到邺城去,就算他带一千人走,他手下还有近千人,我这下子就有四千人,当然开心了。”
韩遂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蠢货,你还看不出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想着他手下的人,就不想动动脑子,眼看着你都四十多了,怎么还象个长不大的孩子?”
韩银被他一巴掌打蒙了,顿里傻在那里,看着又生气又失望的韩遂,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阎行他说得好听,只怕是入了朝,他就不再想回来了。”韩遂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这个只知道挥刀砍人却不动脑子的粗猛儿子,恨恨的说道。
“不回来好啊。”韩银低声嘀咕了一句。
“哼!”韩遂见跟他说不通,便不愿再说,闷闷的坐了一阵,抬起头对韩银说道:“阎行的人随他自己挑,兵甲不齐的,都给他配齐,不能让人说我韩家亏待了这个女婿。”
韩银一听,差点跳了起来,见韩遂一脸冰霜,还是忍住了,没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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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冲听到韩遂决定让阎行带着一千铁骑跟他入关时,差点笑出声来,费了好大劲才保持住了脸上的镇静,保持住了自己的风度。他看了一眼一脸诧异的庞德,咳嗽了一声说道:“令明,这个阎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庞德连忙摇头道,“我只是奇怪文约先生如何肯让彦明入朝,彦明是文约先生手下第一猛将,战功赫赫,他这一走,只怕文约先生如失臂膀啊。”
“哦?”曹冲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他对阎行这个人根本不熟悉,听庞德这个猛人说阎行这么牛逼,一时兴趣盎然,八卦精神充分发挥了出来。
庞德见他这么有兴趣,不由得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憋了半天才说道:“我给大人说一件事,大件就知道这个阎行的厉害了。建安初年,文约先生和老将军因为一些事翻了脸,打过几仗,这个阎行有一次和孟起单挑,一矛捅在孟起身上,孟起身披重甲,趁势一刀劈断了矛柄,结果擦身而过时,这个阎彦明反手用半截矛柄打在孟起脖子上,让孟起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
曹冲和周不疑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马孟起号称关中第一猛将,是勇猛的羌人口中战无不胜的天将军,居然被这个阎行一矛柄打得卧床不起,那这个阎行岂不是超级猛人?至少不比眼前这个庞德差啊。
“阎彦明不光武技过人,骑兵战术也是西凉首屈一指的,一千骑兵在他手里,对上那些庸将的三五千人都不落下风,他的三千铁骑曾在一战中冲溃了鲜卑人的万骑大阵,将陷在其中的文约先生救出来,正因为如此,文约先生才对他另眼相看,把女儿许配给他。”
他话还没说完,曹冲已经开心得差点掉了哈喇子,他连忙掩饰的笑了笑,趁机吸了吸满嘴的口水,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心里却乐翻了天,妈的捡着宝了,拐走了这个猛人,再从马腾那儿把庞德这个猛人拐走,老子这趟关中之行大发了。他只顾心里得意,却没看到庞德的脸色有些怪异,倒是被周不疑看在眼里,不免奇怪,便不动声色的问道:“既然如此,镇西将军派这个阎彦明入朝,还是有些不合规矩啊。女婿是半子,可毕竟是半子,韩银才是嫡子,为什么韩银不入朝,却派阎彦明入朝?”
庞德犹豫了一会儿,见周不疑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只得继续说道:“元直有所不知,文约先生为了收彦明的心,派人杀了彦明全家。只怕,只怕不是文约先生让彦明入朝,而是彦明自己要求入朝的。”
曹冲刚才的狂喜顿时变成一身冷汗,透体而出。他看着同样惊骇莫名的周不疑,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请阎彦明前来一叙。”
“公子速派人请阎彦明前来一叙。”
两人一愣,不由得相视而笑,曹冲掩饰的拿起杯子喝茶,用大袖遮住了脸,周不疑却对庞德拱拱手道:“想来庞中郎和这位阎彦明相熟,还请引见一下,不疑想尽快与这位阎彦明见上一面。”
庞德不解的看了看周不疑,又看了看遮着脸喝茶的曹冲,茫然的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跟彦明很熟,我这就带公子去就是。”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八节 下套
阎行听说使臣大人曹冲的亲信周不疑突然来访,很是意外,他看了前来通报的门房半天,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才匆匆的出门迎接。
周不疑在阎行的府前背手而立,仰着头打量着阎行的府门。一袭单衣在西凉的晚风中拂动,衬得相貌英俊的他风度翩翩,神采奕奕,别有一番出尘的感觉。
“让周公子久仰,罪过罪过。”阎行哈哈大笑着,大步走到周不疑面前深深施了一礼,又跟庞德见了礼。
他身材高大,就算是低了头给周不疑施礼,也不比周不疑矮多少。周不疑连忙回礼,两人相互客气了一番,阎行侧身将周不疑让进了屋,到了正屋。阎行见周不疑顾左右而言他,便对旁边侍立的亲卫挥了挥手,几个亲卫立刻出了门,紧紧的把守住了外面。
“公子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见教。”阎行有些不解的看着周不疑,脸上挂着一丝平和的微笑,微眯着的眼睛里却是一丝寒光一闪而过。
“听闻彦明将入朝为官,将来就与我家公子同朝为臣,我家公子甚是欣喜,这才让我前来向彦明致以祝贺之意。”周不疑学习了曹冲那种自来熟的伟大传统,一开口就称呼阎行为字。
阎行皱了皱眉头:“多谢公子关心,只是阎行是入朝为质,好象没有什么好祝贺的吧。”
“唉——”周不疑摆了摆手,阻止了阎行下面的话:“彦明不必怀疑,我家公子性情爽磊,不惯作伪,他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光明磊落的汉子,喜欢和彦明这样的快意恩仇的好汉子、真英雄相处,彦明看令明与我家公子才相遇几天?这才叫一见如故,倾盖之交。彦明放心,我家公子没有什么可求于彦明的。”
阎行看了看远处的庞德,点头笑道:“你家公子是司空大人的爱子,又是陛下亲口封的骑都尉,比阎行一介武夫位高权重,当然不可能有求于阎行。阎行只是提醒公子,身在金城,还是避开些嫌疑的好。”
周不疑笑着拱拱手说道:“不疑不才,此来除了代公子致此问候之外,正是提醒彦明要防些嫌疑。”
阎行一愣,面色立刻冷了下来:“周公子请明言,阎行不知有什么可让人怀疑的地方。”
周不疑瞟了一眼阎行向刀柄移近了半尺的大手,不禁笑出声来,他伸出一双白净细长的手来,在阎行面前晃了晃说道:“不疑虽习过几天剑术,不过,在彦明这样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勇将面前,恐怕没有出手的可能吧,彦明何必如此紧张,这可不象是镇西将军帐下第一爱将的样子。”
阎行看着周不疑的手,也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过度,不免一笑,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不屑的哼了一声:“公子过奖,阎行一介莽夫,不懂规矩,请公子不必介意。”
“哈哈哈……”周不疑笑了半天,遗憾的摇了摇头,直起腰站起身来对阎行拱了拱手道:“公子本来以为彦明勇猛过人,是我大汉一员难得的猛将,将来在荆州战场,在这西凉战场都大有作为,可以立下堪比卫霍的赫赫战功,将来明垂青史,百代流芳,这才派不疑前来与彦明一晤,不料彦明却执迷不悟,好歹不分。既然如此,不疑不再多嘴,不敢夸口为彦明解忧,告辞。”他起身要走,又回过头说道:“不过,为了彦明的生命着想,我家公子会去向镇西将军提出,彦明还是留在西凉吧,韩银去才是正理。”
阎行一头雾水,他直起身连忙拉住周不疑的衣摆说道:“公子说些什么,阎行听不明白,还请公子明言。阎行怎么会有生命之忧?”
周不疑暗自一笑,却正了脸色说道:“听闻镇西将军要让彦明带一千铁骑入关助司空大人南下,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可有此事?”
“有此事。”
“我想彦明一定是想把部下中最忠于自己的精锐全部带走,其他人就留给镇西将军,任凭处置了,是吧?”
阎行正是作如是想,他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周不疑,有些搞不懂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又怎么会引来血光之灾。
“彦明这一去,是不是从此不想再回来了?”
阎行又是一惊,他不知道周不疑怎么会想到他的心里去了,很自然的跟着点了点头。
“如此,镇西将军怎么会让彦明带着一千铁骑出了这西凉,又怎么会让彦明留在西凉的族人安生?”周不疑见阎行中了套,这才转回来坐好,故作神秘的说道。
阎行细细一想,想到韩遂那文雅的外表下铁血的性格,自己如果摆明了要脱离他的控制,恐怕留在西凉的人确实不太安全,以韩遂的脾气,一旦火起,派出大军假扮成马贼在半路上截杀自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到时候把自己连带着曹公子干掉,再栽自己一个暗通马贼的罪名,将阎家一网打尽。
他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脸色也白了。
周不疑虽然拿着茶杯装喝茶,却一直在注意他,见他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来,知道已经击中了他的要害,越发的稳重,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那,那如何是好?”阎行想了半天,有些不舍的说道:“难道要将那些对我忠心耿耿的人留给韩银?这岂不是太便宜韩家父子?”
“那彦明可想过,将其他人留给韩银,他们的下场会如何?”周不疑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
阎行一皱眉头,他如何想不到那些人的下场,他当然知道自己这近三千人的部下对自己的感情,带走一千最精锐最忠心的,那剩下的两千人,怕至少有二三百要被韩银杀了来立威,其他人或被迫或痛恨自己的绝情而投入韩银的帐下。一想到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要落得这个下场,他就觉得心里在滴血,十分不舍。
只是,不如此又能怎么办?
“那些能活下来的人,下次再遇到彦明,还会当你是可信的头领吗?还会重回你的帐下,为你卖命吗?”
阎行冷汗淋淋,摇了摇头,他忽然叹了一声,拜服在周不疑面前:“请公子教我。”
周不疑放下茶杯,嘴角掠起一丝笑容,伸手扶起阎行:“彦明何必多礼,不疑既奉公子之命前来,当然有办法。”
阎行抬起头来,看着周不疑平和的笑容,探询的问道:“公子说我该如何办才好?”
“带一千最弱的,对你最不忠心的走。”
“这如何使得。”以为周不疑有什么妙计的阎行一听大失所望,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第一卷 露锋芒 第三十九节 反道
周不疑也不生气,似笑非笑的看着阎行。阎行也觉得刚才口气实在有些不好,赧然一笑,抱拳道:“还请公子明言。”
“彦明带一千弱兵走,这样韩遂才不会疑心彦明有异心,才相信彦明的根还在西凉,对他还是忠心耿耿,才不会对你留下的人动手,才不会对你阎家的人不利。”
阎行想了想确实是如此,如果自己只带走一千弱兵,想来韩遂会相信自己还是为他着想的,还是要回来的。只是,那两千精兵就这样送给韩银,岂不是可惜?
“彦明不用担心,快则一千,慢则两三年,彦明必将回到西凉来,到时候这些人还是彦明的部下。只是现在彦明要告诫他们,到了韩银的帐下一定要安份守已,不可自找麻烦。”
“那……”阎行还是有些不舍,想想如果真的两三年之内还回到西凉来,想来以韩银的能力,还不能把这些忠于自己的部下完全化成他的人,这个主意倒不失为一个既保存了力量,又让韩银不用大开杀戒的好办法。只是两三年就回到西凉来,这可信吗?
“公子说过,大汉将这西域丢给胡人,是最大的失策,不光是因为黄金丝路丢给胡人可惜,更可惜的是我大汉将士用鲜血换来的万里河山不应该被胡人蹂躏,他说过一旦安定了南方,他就要向天子请旨,要带着我西凉的勇士,将大汉的边疆重新开拓到天之极远处,要将那些胡人重新拜服在我大汉的荣光之下,他还要重开丝路,要让我大汉的商人行遍天下,要让我大汉的五铢钱成为天下最有信用的货币,要让我大汉的子民成为天下最有尊严的人民。”
周不疑现在跟曹冲学了不少,一说起来话来语调抑扬顿挫,手势翻飞,极有诱惑力。这天下的武将就没有一个愿意安稳的呆在家里的,没有一个对开疆拓土没有兴趣的。阎行也不例外,他一听说自己还有机会回到西凉来带着自己的铁骑纵横天下,顿时也跟着兴奋起来。
“公子此言当真?”
“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彦明想必听说过我家公子的宏愿了吧。”周不疑似乎有些不高兴彦明不相信曹冲的誓言,不高兴的说道。
“相信相信。”阎明想起听庞德那些骑兵说的曹冲的誓言来,立刻又信了几分。他拱手说道:“公子高明,一席话说得阎行茅塞顿开,感激不尽。”
“反者道之动,彦明只是想偏了一些而已,以彦明的才智,公子以后借重彦明的地方多的是,只怕到时候不疑还要请彦明多多提携。”
阎行汗颜,心想你是曹大人的亲信,哪里还需要我提携。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周不疑起身告辞,阎行送他到门口,拱手作别时,周不疑又说道:“公子还有一句话带给彦明,彦明可记在心里。”
阎行这时对曹冲已经奉若神明,连忙恭身受教。
“男人的事,就在男人之间解决,别把无辜的女人扯进来。”周不疑说完,拱手作别,在庞德等人簇拥下扬长而去,留下阎行在那里发愣。
其实不光是阎行不懂曹冲为什么会关心他的夫妻感情,就连周不疑也搞不懂曹冲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曹冲说得很郑重,他也就如实奉告了,至于阎行懂不懂,他可管不着那么多了。
阎行看着周不疑等人远去,这才苦笑了一声,回头进了屋,只见他的夫人,韩遂的小女儿正含着泪水无助的倚门而立。他不由得心里一软,说起来这个女人自从进了阎家的门,自己虽然对她客客气气,却从来没有真把心放在她身上过。可是她从来不到韩遂面前说什么不好,要不然韩遂也不会到现在都对他很看重了。
“夫人放心,为夫的不会与岳父大人为敌的。”阎行上前握着夫人的小手轻轻的说道。
阎夫人一愣,她听说要到邺城为质的时候就做好了被阎行杀掉的准备,做好了阎行跟父亲反目成仇的准备,没想到阎行突然跟他说了这么一句,不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阎行有些歉然,看来夫人是不相信自己的诚意了。
“明天为夫就带着夫人去跟岳父大人辞行,我还要把家人托付给岳父大人,到时候还要请夫人帮我美言几句。”阎行笑着说道。
“夫君客气了。”阎夫人心中大喜,被阎行看得有些羞然,扭身连忙走了。
韩遂听阎行说要把最精锐的人留下不免一愣,一时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见女儿在一旁面色红润,羞不可言,心中也有些惭愧,想当初阎行的父亲可是死在他的手里的,没想到阎行却这么为自己着想,想来还是自己这多年对他的看重起了作用,不免欣慰不已。
“彦明你放心,你的部下我不会交给子义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我直接带着,等你回来,还一个不差的交给你,到时候我翁婿再一起纵横天下。”韩遂满意的抚着阎行的肩膀说道。
阎行心里冷笑一声,对曹冲的佩服却又加了一分,他恭身施礼:“族中的父老子弟还请岳父大人加以照看,小婿感激不尽。”
“彦明说的哪里话来,你有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还分什么彼此。”韩遂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他们就不会受委屈。彦明,你不能带弱兵去让曹孟德笑话我,另挑一千强些的,另外,我让人给你那一千人把衣甲全配齐,不要让人笑话了去,到了曹公帐下,好好努力,不要给我西凉人丢脸,不挣个侯爵不要回来见我。”
韩遂故意一脸严肃的看着阎明,那口气就象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阎行心中暗笑,脸上却一脸感激:“岳父大人也要努力加餐,小婿虽不才,敢不奉岳父大人之命,一定努力杀敌,挣个诰命夫人回来。”说着,看着夫人笑了一笑,阎夫人被他看着脸红,咄了他一口,把脸扭了开去。
“哈哈哈……”韩遂被他们小儿女的神态引得开心的大笑起来:“彦明,以你的能力,到了曹公帐下,只怕不比张文远差,封妻荫子算什么,只怕到时候我也要叫你一声大人呢。”
阎行连称不敢,二人相视而笑。
第一卷 露锋芒 第四十节 功成
马腾看着衣甲鲜明的一千西凉骑兵和挺立在马上的阎行,嘴里发苦,却又无可奈何,将他们安置好之后,他回到府中,皱着眉头闷坐了半天,想到最后还是让人叫来了马超等人,把马云璐也一起叫了来。
“我要入朝为官。”马腾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已经通知了曹大人,他会尽快向陛下请旨,孟起留下,这里全交给你了,休儿铁儿跟着一起走。”
“父亲,只怕不妥……”马超大喜,只是一想到一家人从此在邺城曹操的监视之下,不免有些担心。
马腾抬手止住了他:“孟起,走之前我要交待你一句,我们一家人的命不仅在曹操的手上,更多的是在你的手上。如果你能安份守已的守住这一份基业,老父我也许能有个善终,我马家也许还有重兴的那一天,如果你还胡思乱想,跟那个韩文约搞在一起,只怕我马家从此就要断绝在你的手上,到时候我在列祖列宗面前等着收拾你。”
马超大骇,浑身冷汗的拜伏在马腾面前:“儿子不敢,一定谨遵父亲的话。”
“但愿如此。”马腾死死的盯着马超,好半天才说道:“云璐虽是女儿家,可是见识高明,有什么事你要多跟她商量。”
“诺!”马超现在是有什么就答应什么,不管马腾有什么要求,他都应下来。
“让庞德带一千铁骑跟我入关。”马腾又说道。
“父亲,令明可是……”马超惊讶的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马腾瞪起的双眼,连忙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为父当然知道令明是这关中诸将中最好的,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将他带走。”马腾挥挥手,禁止住还要再说的马超,他对马超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诺!”马超无奈,只得点头应是。
马云璐点了点头,父亲这此举也是无奈之举,一来要向曹公示诚,一来剪了大哥最有力的羽翼,让他安份守已,未尝不是好事。
等了几天,陛下的圣旨用快马送到,拜马腾为卫尉,马休为奉车都尉,马铁为骑都尉,立刻入京,拜马超为偏将军,统领马腾的全部人马。
张既为了防止梦长夜多,圣旨未到时就派人通知钟繇派人来迎,沿途各郡县做好接待准备,圣旨一到就将还在犹豫的马腾催促上路。建安十三年五月下,曹冲带着马腾等人以及两千骑兵回到许县,拜见了天子之后,留下卫尉马腾在许县呆着,他自己又带着阎行、庞德等人赶到邺城。
曹丕带着一帮官员站在邺城外的长亭边,看着远来的车队,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曹冲还没从车上下车,他就迎了上去,一把将曹冲从车上抱了下来,甩了一个圈,举得高高的大笑道:
“仓舒,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父亲让我来迎你,府里已经摆好了庆功宴,正等着你这个大功臣呢。”
曹冲被他这么亲热的姿势实在搞得有些不习惯,连声讨饶。曹丕放下他,凑在他耳边说道:“你小子真厉害,已经是比两千石的骑都尉了,这一下荆州再回来,岂不是要做三公九卿?到时候可别因为兄长我还是个白身不理我啊。”
曹冲大笑了几声,凑到曹丕耳边故作神秘的说道:“兄长这说的哪里话来,我去荆州,父亲大人一定是让兄长镇守邺城了,只怕这次荆州之后,这副丞相之位非兄长莫属啊。”
两兄弟互相捶了一拳,相视大笑。曹冲拉着曹丕走到庞德等人面前笑道:“来,兄长,我为你介绍,这是关中西凉最有名的两位猛将,庞德庞令明,阎行阎彦明,都是用骑兵的高手,这位是马老将军的爱子,马休马仲美,马铁马叔坚,也是武功高强的少年英雄。”
庞德等人见曹冲热情的向曹丕介绍他们,都感激的连忙行礼:“末将拜见曹公子。”
曹丕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们,回过头来对曹冲笑道:“仓舒,还是你有本事,父亲请孟起将军入朝多次,都未能如愿,你倒是将他们一家都请来了,这次父亲又要重赏你了。上次你要了十个刻工,几方梨木,把子建那个小书呆子累得骨瘦如材,搞出来一个印刷术。这次又准备讨些什么,办什么大事?”
曹冲一听大喜:“子建搞出来了?”
“当然搞出来了,父亲十分满意,正让人抓紧时间刻那些字模,准备先把上巳的诗集刻出来呢。”
曹冲兴奋的拉过站在庞德身后的曹善说道:“子祥,公子我说过的,书一出来就送一套给你,没看想到会这么快,你很快就能如愿了。”
“多谢公子。”曹善连忙拱手道谢。
“这是?”曹丕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面容不似汉人的大汉。
“他是羌人,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曹善曹子祥,现在是庞中郎的亲卫。”曹冲笑着说道:“我答应过书出来先送一套给他。”
“哈哈哈……”曹丕仰天大笑,指着曹冲乐不可去:“子建忙得昏天黑地,你倒好,书还没出来,倒先做了人情,子建知道了,只怕要生气了。”
“不会不会,子建只要有书读,才不会生这些闲气呢。”曹冲捏着鼻子笑道:“我饿了,诸位将军也饿了,兄长我们还是进城吧,难不成要让我们站在这里饿着肚子叙旧吗,只怕这些远来的勇士会说我们邺城待客不周。”
曹丕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笑道:“你看我见到仓舒一高兴,把这事都给忘了。诸位莫怪,莫怪。”
庞德和阎行相互一笑,连忙拱手道:“二位公子兄弟情深,我等正是羡慕已极,等上片刻又有何妨。”
“多承诸位美意,快快入城,家父正在等着你们呢。”曹丕热情的拉着庞德和阎行,一起上了他那辆大车,又回过头来对曹冲挤挤眼睛说道:“仓舒,你在一路上向二位请教得多了,就把这个机会让我片刻吧。”
曹冲仰天大笑:“兄长什么时候也跟子文一样好武了,只怕你不是他们二位对手,要吃些苦头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言之不预啊。”
众人跟着大笑起来,笑声惊得旁边正好奇的几只不知名的鸟展翅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南方的天空。
曹冲的眼神跟着那几只鸟向南方投去,暗笑一声:“赤壁大战就要来了么?让战斗来得猛烈些吧。”
建安十三年六月,天子下旨拜曹操为丞相,命太常徐璆即授印绶。曹操南征刘表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战事安排正式提上议事日程。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一节 狼顾
建安十三年七月中。
曹丕站在尘土飞扬的官道旁边,面容悲戚的看着曹操的车驾远去,看着一队队的人马从面前经过。尘土扑到他的脸上,吸干了他脸上的泪水,形成一道道黄色的痕迹。
“公子,丞相大人已经走远了。”丞相文学掾司马懿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曹丕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一方丝帛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和灰尘,丝帛立刻变成了灰黄色的。他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顺手将丝帛扔到路边。
“子桓,我要去了。”一匹战马奔驰而来,急停在曹丕面前,高高昂起前蹄,长嘶两声,马上的全副武装的夏侯尚稳稳的夹住马背,高声叫道。
“伯仁,好好做事。”曹丕对夏侯尚扬了扬手:“我等着你回来喝你的庆功酒。”
夏侯尚朗声笑道:“哈哈哈,借你吉言。”说着,对曹丕挤了挤眼睛,放开马缰,冲到前面去了。
“仲达。”曹丕笑了笑,坐到车上,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了,他阴郁着脸问跟上来的司马懿道:“你说这次父亲南下荆州,带上了子文和仓舒,却不带我去,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司马懿是河内温县人,今年整整三十岁,瘦瘦的脸,两只眼睛总是半眯着,好象在想什么事情。以前曹操就征辟过他当官,被他拒绝了,这次曹操当上丞相之后,又征辟了一批人,其中也有司马懿,结果又被他拒绝了,曹操很不高兴,问当时在场的曹丕和曹冲怎么处理这个人。结果曹丕很简单的说了一句:“派人再去一次,如果说个不字,当场砍了他把脑袋带回来。”
曹丕当时吓了一跳,却没有说话,他甚至希望司马懿真的这么死了,这样的话仓舒的名声就坏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没想到曹操真的就用了这个方法,也没想到请了几次不来的司马懿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跟着曹冲派去的那个虎士就来了,也许真是虎士眼中的杀气起了作用。
他们都不知道,曹冲下的命令其实是只要司马懿犹豫一下就砍了他的脑袋,从心里讲,曹冲这个后世的人对司马懿的厌恶比起对曹操的厌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是很想借这个机会一刀除了后患的。
只是没想到司马懿见机不对,立刻转了风向,搞得曹冲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直接砍了他,话都不用说的。
曹操见司马懿来了,倒也蛮高兴,让他做了丞相府的文学掾。曹丕找机会跟他隐隐约约的透露了曹冲的建议,司马懿吓得一头冷汗,当然对曹冲也敬而远之了。
其实曹冲在司马懿来之后又向曹操提过直接杀了他的建议,理由就是司马懿有狼顾之相,就是说他站着身子不动,能直接将头扭到后面看人,这在相术上一种反噬之相,最让人不放心的人。结果曹操真动了心,还让人试了一次,果然这厮是个狼顾之相,当时就起了杀心,不过司马懿警觉得很,做事很周到,很细心,坚决不让你抓着把柄,你总不能无原无故的杀了河内司马家的人吧。曹操见他用心,又想起当年他父亲司马防举荐他当洛阳北部尉的情意,暂时放下了除掉他的想法。
“公子何必管他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公子把丞相大人安排的事情做好,那就是好事了。”司马懿笑道,整整了衣服坐好:“韩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又如何?高皇帝论功第一还是萧何。”
曹丕没有说话,略微点了一下头,吴质也是这么劝他的,既然他们这两个人都这么认为,那自己还是安心把邺城给父亲看好吧。不过既然父亲把邺城的大权交给了自己,自己也得好好利用不是。他看着远处正跟几个家奴站在一起谈笑目风生的曹馥(曹洪子),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也许是兄弟之间的心心相印,曹冲从马上扭了一下身子,看了看远处已经看不清的城池,嘴角也挂了一丝微笑。他回头看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狐狸般奸笑的周不疑,不禁皱起了眉头,很矜持的抹了抹眉毛说道:“元直,你现在看起来不象个好人,笑得很奸诈啊。”
周不疑在马上貌似很恭敬的拱了拱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公子的魅力所至。”
“放屁。”曹冲挑了挑眉毛,周不疑最近是有点被他带坏了,总是喜欢很奸诈的笑,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坏点子,这次曹丕留在邺城就是他出的主意,本来曹冲还没想通,把这么大的重任交给曹丕岂不是便宜他了?按曹冲的意思,最好让这个不善于兵谋的曹丕到前线去出丑才好呢。可周不疑却说,做人要厚道,要给人犯错的机会。
然后他解释说,别看曹丕看起来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其实他对很多人都有意见,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掌权,有意见也只好放在心里,最多用点阴招,比如说他对曹洪就很不满。曹洪家里很有钱,曹丕养的人不少,开销很大,偏偏曹操是个很节俭的人,给的零花钱不够,跟曹洪借了几次钱都没还,曹洪虽然有钱却不是个大方的人,曹丕很不爽,早就想机会报复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罢了,这次让他全面负责邺城的事情,他一定会闹出点事来。
曹冲虽然不知道周不疑为什么会这么有把握,但基于对他这个天才的信任,他也就按照周不疑的意见向曹操建议留曹丕守邺城,理由是大哥为人沉稳,能当得起这件大事。这下子不仅曹操对他刮目相看,就连曹丕都有点莫名其妙,感动了半天。他想这种独当一面的机会好久了,却没想到是曹冲送给他的,一时感动得有些不知所措,却不知道两个天才少年在背后奸笑了半天。
“我那么多的优点你怎么不学,就学我这唯一的缺点?”曹冲很自恋的说道。他在周不疑的面前,总是正经不起来,周不疑开始很不习惯,不过他到底只有十七岁,慢慢的也跟着曹冲变得轻佻起来,说话时也有些不太正经。
“这……”周不疑故意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我真想不起来公子还有什么优点,正礼,你说公子还有哪些优点?”
许仪已经憋着笑忍了半天,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先生你问子谦吧。”
另一边的典满连忙应道:“公子的优点太多了,比如对下人好,孝顺父母,尊敬师长,又聪明,知道那么多稀奇的事情,唉呀,我嘴笨,一时也说不出那么多来。”
“你这个典子谦,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许仪低声嘀咕了一句,却没敢让其它人听见。
“子谦啊,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诚实了,我教过你多少遍了,为人要低调,你就是不听。”曹冲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原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典满现在说话这么溜,他不禁又为自己的超强影响力自恋了一把。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节 军议
大军的行动速度并不快,两天后大军才赶到许昌,曹冲跟着曹操的智囊住进了许昌城外的丞相长史王必的大营,荀彧和贾诩已经赶到了大营,贾诩要随军南下,而荀彧要来和曹操商定南下的方略。曹操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在王必的中军帐里召开了军事会议。
文臣武将们恭敬的坐在两边,荀彧坐在了曹操的一边,他抬头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坐在曹操身后的曹彰和曹冲,微微点了点头。曹彰和曹冲两个人连忙大礼参拜。
军谋掾安排人摆好了沙盘,这才退到一边,曹操招呼了一声:“诸位将军都靠近一点,看着沙盘好说话,军议上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本相是不会以言怪人的。”说完还哈哈笑了两声,诸将连声应和,向沙盘靠近了几步。
“这个沙盘是犬子仓舒和元直的大作,诸位看着可还满意?”曹操略带得意的摸着胡子看了一眼曹冲,又瞟了一眼周不疑。
“父亲过奖了,这主要是元直的功劳,冲不敢居功。”曹冲连忙说道,这倒也是实话,他本来觉得沙盘这个主意肯定很有创造性,没想到他一提出这个建议,周不疑就说本朝的伏波将军马援当年就在光武皇帝面前撮米为山解说过军情,不过比较简陋而已。曹冲一听不免有些丧气,本来想创造一下历史的,哪知道古人早就注册了发明权了。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放过周不疑,一来周不疑对这个事情很有研究,二来周不疑就是荆州人,对荆州的地形很熟悉,做起来更是顺理成章,他只是在旁边指手划脚了一番,动动嘴皮子而已。而周不疑是货真价实的几天没睡个囫囵觉,愣是把眼睛熬成了兔子才把这个沙盘做出来。
当然效果也是很不错的,从曹操的得意和诸将的惊诧就可以看得出来。
荀彧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曹冲,他没想到曹冲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将功劳推给了周不疑,不免有些意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很满意的冲着曹操笑了。
其它人也很诧异的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意外的神情。
曹操很满意的扫视了一眼,然后摆摆手说道:“好了,诸位看着沙盘各抒已见,看看这次进军荆州应该如何安排?”
武将们都静静的看着沙盘没有说话,大帐里一时静得有些吓人。
中军师荀攸咳嗽了一声,指着沙盘说道:“刘表防备王师已久,他经营荆州多年,荆州户口百万,除了东线江夏与孙权多次交战之外,未经大的战事,这些年养精蓄锐,实力不可小视。叶县这几个地方虽然有兵力,守备却不是很强,报警有余,想要阻挡大军的攻势却不可能,可能发生的硬仗可能是宛城,宛城守将是刘表的大将文聘文仲业,厉锋将军(曹洪)曾经跟他有过接触,此人虽无大名,却是刘表手下除黄祖以外的第一大将,不可小觑。樊城有刘备驻守,他手下有大家都很熟悉的关羽张飞,听说最近又收罗了谋士徐庶和诸葛亮,樊城经营得很坚固,攻打起来也不是易事。再往后就深入荆州腹地,虽无名将防守,却也不能轻视,刘表将主要的防线放在襄阳,襄阳城高七丈,城壕宽一百步,更是坚城一座,诸位将军可要小心,不可因为刘表一介儒士就小视了他。”
诸将本来就很安静,这下子更安静了,曹洪更是将头低了下去。虽然荀攸没有贬低他的意思,他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带兵跟文聘交过手,跟刘备也交过手,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要不是他姓曹,也许他早就被砍了头了,哪有机会还坐在这里。
曹冲看着曹洪,心里也有一丝疑惑,曹洪并不是个将才,却不知道为什么曹操还这么看重他,就因为他姓曹吗?还是因为当年曹操起兵的时候曹洪出钱出力帮过大忙?还是因为在汴水边曹洪把马让给曹操?感恩是一回事,让他带兵打仗又是一回事,这一点上他对曹操这个军事天才有些腹诽。
荀彧等荀攸说完大局情况之后,才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公达说的虽是实情,不过刘表也不可怕。丞相大人数年间扫荡中国,吕布袁绍之流都已经被丞相打败,中国安定,刘表、孙权等人也知道天威不可拒,纵使他们有不臣之心,天下的人心还是在我大汉。丞相大人率王师南下,岂是这些宵小之辈可以抗拒的。”
荀彧在曹营诸将中威信颇高,一见他这么说,诸将的表情又轻松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要争个头功。荀彧转过头对曹操说道:“荆州刘表虽是文士,不通武略,只是兵利速胜,不利久战,久战无功,只怕又助长了敌人志气。彧以为,对叶县和宛城,可佯动以吸引注意力,大军从小道径行直进,绕过樊城、襄阳城下。目前刘表军力分散,江夏刘琦一部,樊城刘备一部,宛城叶县一部,其他军队在襄阳集合,尚未集合到位。如果等他们将襄阳准备妥当,恐怕于我军不利,唯有趁其不备,一战而定胜负。刘表儒生,王师一到,必知大势已去,战局可定。”
曹操捻着胡须,仔细的看着沙盘,他把下荆州的作战计划早就送给了荀彧,只是荀彧一直没有给他回音,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想法。他不由得有些疑惑,荀彧一向稳重,这次的策划却是冒险之极,实在让他有些意外。出奇兵直逼樊城襄阳倒是不错,这宛城到襄阳只有三百来里,轻兵三五日即可到达,大军如果突然出现在襄阳,想来是可以一战而定,襄阳没有名将镇守,只有刘备那个大耳贼守在樊城,他虽然人不少,又有关张为将,不过,在自己的十几万大军面前,只怕还是个望风而逃的份。
他想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只是,如果万一走漏了几声,樊城攻而不下,这里宛城又没拿下来,后路就有被截断的可能性,十几万大军一旦没有了粮草,那可不是件好事。
军师华歆看着沙盘摇了摇头说道:“荀令君此计高明,只是宛城这里如果不攻下来,万一顿兵于坚城之下,宛城又出兵断了我军后路,只怕对我军不利。还是先把宛城攻下来的好。”
众将听了,也有的点头称是,把宛城放在后面不打下来,确实让人有些心里悬着,到时候前面樊城襄阳拿不下,后面宛城再一拦,这十几万大军可有点悬,一路打过去虽然慢一点,但胜在稳当。
曹操有些犹豫,他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定夺,荀彧的计划虽然冒了点险,但实在太具有诱惑性。如果能够实施成功一战定荆州的话,当然要比一路攻城拔寨的打过去好。
只是宛城,曹操看着沙盘上那个插着“文”字小旗的小小城池,心头一阵悸动,当年自己就是在宛城下被张绣偷袭,死了爱将典韦和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那个主意就是贾诩贾文和的主意。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瞟了一眼双目低垂的贾诩。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节 奇袭
要是郭嘉在就好了,他最擅长这类奇袭的安排。曹操一边遗憾一边轻笑道:“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里显然特别另类,他看到宛城时也想起了当年,只是物是人非,八年后再来这里时,这里已经跟以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本不想说话,就是怕曹操想起当年那场大战,没想到曹操还是点了他的名。
“诩以为,荀令君此计甚妙,宛城守将文聘经营宛城多年,想要一时攻下,并不是易事,只是此子善守甚于善攻,以他的兵力如果出城野战,还不是丞相帐下诸位将军的对手。”贾诩不失时机的拍了拍诸位将军的马屁,回过头来又看着面色冷静的曹操,接着说道:“只是诩建议,丞相大人率军攻宛城,直袭襄阳的事另派他人,一来丞相大人在宛城,可以让刘表放心,疏于戒备,二来奇袭毕竟是冒险之事,丞相千金之躯,切不可冒险。”
“文和操心了。”曹操眼角绽开一丝笑纹,朗声笑道:“操今年虽然五十有四,还没有到骑不得马的地步。”
“丞相大人身体康健,正是我等所希望的,只是兵事凶险,诩还请丞相大人三思。”
“嗯,容我再想想。”曹操点点头,挥手退了众人,一个人看着沙盘坐了半天,才转过头来对曹彰和曹冲说道:“子文,仓舒,你们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曹彰看到沙盘时已经责怪了曹冲半天,埋怨他有这个好东西也不早告诉他,听到诸将议事,他已经默默的在意念中从沙盘上冲到了襄阳城下。这里听到曹操问他,他连忙应道:“我觉得荀令君此计甚妙,一箭穿心,攻其不备,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曹操笑了,他拍了拍曹彰的头盔:“我知道你这个急先锋就是赞成此计的,只是你也在知道兵贵神速是不错,但兵法亦云,五十里争利必蹶上将军,这里可是三百多里,面对的不是乌丸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那可是两座坚城,人带少了,速度固然很快,坚城之下却望城兴叹,如果带多了,三百里的行程,又如何掩着消息?”
曹彰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曹操回过头来又问曹冲道:“仓舒,你这些天对孙子兵法用功不少,可有什么心得,说来听听。”
这段时间以来,曹冲无事的时候就在曹操书房里看他手注的孙子兵法,曹操知道之后,在公务之余,每天都抽出来时间来跟他聊聊,再加上一些以往的战例来解释,这当然比书上写的更加细致。曹冲前世就见过孙子兵法,也见过曹注的孙子兵法,只是当时看起来走马观花,并不能体会到什么其中的妙处,如今由曹操这个当世的兵法大家一指点,再配合那些前世看过的、听过的战争故事,顿时茅塞顿开,对用兵的认识至少在理论上有了质的飞跃,每每有出奇之语,就是曹操听了也新奇不已。
曹冲本来也想赞成荀彧的计划,他也知道历史上事情就是这么发展的,只是刚才贾诩一说,他又觉得这件事细想起来确实有些冒险。大军急行三百里,可不是前世那种机械化部队,这个世界以步兵为主,能够日行五六十里已经算是快的了。三百多里要五六天,谁能保证这五六天都不走漏消息,万一偷机不成蚀了米,那怎么办?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出山第一把火,就在前方不远外的博望坡。他不知这件事是否为真,特地注意过,后来还是周不疑说,当时烧的是夏侯惇不假,但火是刘备放的,那时诸葛亮还有卧龙岗放鸭子,跟他没关系。
曹冲思前想后,还是没敢说刘表要死的事,虽然历史上刘表没几天活了,但万一历史改变了,他没死怎么办?所以还是稳当一点好。
“荀令君此计上妙,但也太冒险,正如文和先生所言,父亲切不可亲率大军前去,还是留在宛城统领大军攻城为好。”曹冲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着曹操,一脸的真诚。“我听说刘表病重,荆州此刻必然人心不稳,派一偏将率大军兵临城下,足可以达到奇兵效果。父亲无须冒险,万一有所不测,十几万大军、几百万的大汉子民将如何依托?”
曹操嘴一咧,哈哈大笑起来:“仓舒,兵者凶器,用兵岂有不冒险之事,你说的为父都记在心里了。既然你们几个都这么想,那么就按荀令君此计而行。子和(曹纯)子孝,你们做好准备,将仓舒的那个马镫全部准备好,随时出发,至于宛城和叶县,仓舒和元嗣(韩浩)去叶县,子廉(曹洪)你就跟着围攻公刘(史涣)去宛城,子文,你跟着我吧。”
曹彰一听,兴奋的跳了起来,抱拳喝道:“诺!”
曹冲见曹操心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正色对曹彰说道:“兄长时刻在父亲左右,切不可只顾冲锋,万一父亲有所损伤,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们兄弟翻脸。”
·奇·曹彰吓了一跳,连忙应诺。曹操等见曹彰这个兄长反而被仓舒这个做弟弟的教训得服服帖帖,不免相视而笑。
·书·大军在许县停留了数十日之后,起程南行。八月上旬,厉锋将军曹洪和中护军将军史涣率五万大军伪装成八万去围宛城,曹冲跟着中领军将军韩浩带着三万大军伪装成五万,赶向叶县,曹操自带剩下的五万精兵,包括一万骑兵,从小道直扑襄阳。
·网·曹冲第一次随大军行动,脑子里再多的想法,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时也忘光了。好在中领军将军韩浩跟随曹操作战多年,经验丰富,再加上太中大夫贾诩、军师华歆在一旁协助,十几个将军各司其职,倒也是井井有条。
为了造成大军压境并准备逐城攻拔的假相,两路佯动的部队必须做出十足的凶相,曹洪和史涣带着大军气势汹汹的直向叶城,一路招摇无比,速度却不是很快。而韩浩带着人一围上叶县,略作休息第二天就摆开了强攻的架势。
叶县很少,虽然当年刘备镇守这里时,对城防做了不少加固,但是两千守军,面对着韩浩伪装出来的五万大军,还是显得太弱小了些。三丈多高的城墙在高大的楼车面前,显然不堪一击。
韩浩站在中军垒起的高台上,曹冲就站在他的身边,贾诩、华歆和周不疑站在他们的身后,几个人沉默着看着远处的小城,看着下面从四个方向将小小的叶县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军。曹军的军纪不是一般的好,这三万人排开,除了大旗在风中拂动的声音,居然听不到一丝杂音,曹冲不由得暗处赞叹了一声曹操的治军能力,有些莫名的激动起来。
“要不是要吸引刘表的注意力,我们实在没有必要费这么大事,一个小城,两万人一鼓而下。”韩浩见曹冲被壮观的军阵吸引得心旌神摇,看起来似乎紧张,便轻松的笑了一笑说道。
曹冲转过头来看着韩浩尴尬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一时被这庞大的军阵给吓住了,在行军的路上,他只是觉得前面全是人,后面也全是人,并不觉得这几万人阵势一摆开有多惊人,今天站在这高台之上,看着前后左右的军阵,他立刻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四节 攻城
“初次临阵,有些紧张。”曹冲咽了咽唾沫,略有些惭愧的说道。
韩浩笑了,他手搭凉棚看着远处的叶城说道:“初次临阵,自然紧张,不管是谁都是如此,见多了就好了。公子有幸,第一次上战阵就是几万人的战阵,看惯了这些,以后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曹冲点了点头,也向前看去,只见一个举着小旗的士卒从叶城下飞奔而回,穿过阵前一字排开的霹雳车,穿过阵前三列刀盾兵,穿过后面的强弩兵,直向中军跑来,直到高台前才停住脚步,大声喝道:“叶城守将夏炜,据城不降。”
韩浩回头对众人笑了一声道:“没想到这个夏炜还是个硬骨头,居然敢抗拒王师。”
华歆和贾诩相视一笑,说道:“不过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货罢了。”
韩浩一笑,挥了挥手:“擂鼓,命令前军折冲将军乐进攻城。”
乐进长得很粗壮,当然这粗壮一方面是他确实长得很结实,另一方面是……他实在太矮了,就是在这普遍身高不高的汉朝,他仍然算于矮的那种,曹冲第一次看到他时,甚至以为是因为他的身高和曹操差不多,所以两个人有共同语言,有所偏爱,这才让乐进成了五子良将中的一员。
现在乐进很郁闷,曹操挑了五万精兵南下偷袭襄阳,带走了张辽、张郃、于禁,却留下了他和徐晃,这让他有点的受轻视的感觉,而他乐进乐文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曹公帐下大将虽多,但一直以他们这几个为首,偏偏这么重要的战役却落下他,他实在有些遗憾。
对,仅仅是遗憾。
曹公是他的伯乐,是曹公将他从一个小小的帐下吏中提拔出来,让他有机会发挥他的才智,一刀刀的砍出了功名,成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汉朝的折冲将军。所以他对曹公没有任何怨言,只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可是,他乐进在哪里都是受人注意的,即使在这小小的叶县也是这样。
乐进听到身后传来的鼓声,呸的吐了一口唾沫,抬手拔出那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长刀,敲了敲亲卫队长乐天的头盔:“弓弩营上前压制,准备云车,等打过霹雳炮之后就攻城。”
乐天有些意外:“将军,不用冲车攻城门吗?”
“攻个屁城门,你别看那个小子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吗?这城门十有八九都堵死了。”乐进指着城头守将夏炜的身影不屑的说道:“两千人守城,想挡住五万人,真是脑子进水了,等抓住这小子,好好问问他,是不是吃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诺!”乐天笑了笑,大步走了。
随着激昂的鼓声,排在阵前的那一台台高大的霹雳车轰鸣起来,民伕们扯到绳索,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送上了高空,石头带着厉啸直扑城头。
“大人,小心!”夏炜被一个亲卫一下子拉倒在地,一块巨石呼啸而来,从他们头顶飞过,轰的一声咂在他身后的城墙上,几个士卒立刻被砸成了肉饼,惨叫声伴随着半片城墙倒塌的巨响,一下子击溃了城头上的死寂,士卒们惊慌的大叫着,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墙角。一时间城墙上乱成一团。
“放开我。”夏炜一脚踹在亲卫,扶了扶头盔站了起来,拔出环首刀大声叫道:“兄弟们,别慌,曹贼就要进攻了,大家准备好,今天是你们报答刘使君的时候了。”
没有一个人应他,士卒们不是被满天飞的巨石吓傻了,就是被惨叫声给镇住了,一个个手脚发抖,能站起来看着外面的人都不多,哪里还记得什么刘使君是谁。夏炜叹了口气,原来那些精兵都被刘备带走了,这些新招募的新兵大部分都没见过战阵,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阵霹雳炮将城墙上砸得面目全非,死的人虽然不多,但那骇人的声势却让人心惊肉跳,夏炜极力的在城墙上奔跑,将那些软倒在地的士卒们拖起来,用脚踹着让他们守到城墙上去。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霹雳炮,据说在官渡之战中打得袁绍叫苦不迭,他一直以为是传说,今天亲眼看到一个块巨石将五个士卒砸得血肉模糊才知道传闻非虚,虽然如此,他还是强行抑制住心头的恐惧,拼命的大喊着让士卒们起来准备。
“举盾!举盾!”夏炜看了一眼城下推着云车开始加速的曹军,同时也看到了从曹营中飞过来的那一片乌云,下意识的狂喊起来。
士卒们听到他的狂喊,平时的训练终于起了一点作用,举起了盾牌,藏在后面向下看去,有的举起了手中的弓,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羽。
夏炜看着下面举着云梯狂奔的曹军,看着那个人群中穿着将军服饰,身材虽然矮小却杀气腾腾的汉子,心头叹了一口气,侧耳听了听其他三面城墙传来的喊杀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曹军势大,不攻城门直接上墙了,可惜自己人太少,要不然一定让对面这个号称悍勇的矮子乐进吃点苦头。
“放箭!”夏炜一声高喊着,一声抬手放出一箭,将一个飞奔的曹军士卒射倒。
见那吓人的大石头没有了,刚才被吓得不轻的士卒们开始回过神来,听着战鼓声,有人终于恢复了一点勇气,扑到城墙边抬手放箭,力图减慢曹军攻城的步伐。
可惜,他们的人太少了,射到城下的箭羽就象一些零星的雨点,还没溅起一点浪花就没有踪影。
一架云车架上了城墙,接着,越来越多的云车靠上了城墙,紧跟着有曹军从云梯上冒出了头,舞着长刀跳上了城头。
夏炜挥起长刀,狂啸着斩下一个刚冒着出头的曹军,飞洒的鲜血甩出一溜血珠,那个曹军士卒被他砍断了一只手,抓不住云梯,口中发出惨叫,身子向后仰了过去,却在落下之前,用力将右手中的战刀向夏炜甩了过来。
夏炜一低头,让过呼啸的战刀,只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回头一看,一个亲卫瞪着眼睛,看着胸口晃动的长刀,噔噔倒退了几步,从城墙上翻了下去。
“杀!”夏炜顾不上多看,手中长刀翻飞,接连砍倒围上来的几个曹军,只是冲上城来的曹军战力惊人,他还能勉力抵挡,可他手下的士卒却根本不是对手,转眼之间,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偌大的城墙上似乎只有他还在嘶吼着砍杀。
他也负了伤,那些曹军在被他砍倒之前,不同程度的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鲜血的流失让他感到一些无力感,他怒吼一声,一刀将面前最后一个敌人劈成两断,这才拄着长刀喘着粗气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了。
夏炜心中一痛,眼角又看到一个人影又冒了上来,他顾不上多想,双手握着长刀猛砍,那人举盾相迎,刀盾交加,发出一声巨响,夏炜手臂一麻,只觉得握不住手中的长刀,紧接着一把血亮的刀光从眼前划过,一篷鲜血喷射而出,糊住了他的双眼,跟着胸腹间又挨了重重的一脚。他摊开双手,仰面倒飞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血红的天空……
“杀!”乐进不屑的看了一眼轰然倒地的夏炜,顺手将长刀在战靴底抹去了血迹,还刀入鞘。看了看四周,有些兴趣索然的挥手道:“全杀了,一个不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叶县告破,折冲将军乐进先登,亲手斩杀叶县守将夏炜,屠城。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五节 屠城
曹冲看着眼前满地血污的情景目瞪口呆,他指着地上一具被砍成两断的尸体怒视着韩浩,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却觉得胸口一阵翻滚,不由得弯了腰狂吐起来,直吐得他撕心裂肺,泪流满面,差点将苦胆都吐了出来。
太惨了,不大的叶县城中,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也有平民的,有男人,也有女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为什么要屠城?既然已经破了城为什么还要屠城?曹冲一边流着泪呕吐,一边嘶喊着。
韩浩有些尴尬,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贾诩和华歆,还有一脸平静的周不疑,然后才试探着伸手过来拍拍曹冲的背,嘴里轻声解释:“公子,丞相有军令,不降者杀无赦。”
“放屁!”曹冲甩开韩浩的手,用衣袖擦了一下满嘴的呕吐物,指着韩浩大声喝道:“立刻下令,停止屠城,有乱杀人者,斩!”
“这……”韩浩一下子愣住了,他倒不是被曹冲骂了不舒服,而是觉得这个命令有些不太好下。华歆看了一眼圆睁双目一手揪住韩浩的衣领的曹冲,叹了口气说道:“元嗣,你就听公子的吧。”
“诺!”韩浩转身走了。
曹冲拒绝了周不疑回营休息一下的建议,他在城里转了又转,看着满地的血污,闻着冲鼻的血腥味,走一阵吐一阵。叶县太小,曹军太多,等韩浩停止屠城的命令下达时,城里已经没有还活着的人了。满地的血水很快就被黄土吸干了,只留下一块块暗红色的血斑。
曹军太凶悍了,战斗结束得太顺利,那些士卒们被战鼓催起来的凶气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叶县就被破了,他们憋了一肚子的杀气全释放到了叶县城中上千的民夫身上,连带着躲在家里的一些平民都被从破旧的屋子里拖出来,在路边一刀砍死。
乐进不能理解韩浩所下的命令,可是当他听说这是曹冲的要求时,他没有说什么,立刻停止屠城,他虽然还是不理解,可是他知道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服从。
其他的将军们也跟乐进一样,不管理解不理解,都接受了军令。随即收拢手下的人马退出叶县,返回大营,至于士卒们的怨气,他们有的是办法去消磨。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太迟了,叶县城中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人了。曹冲在城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几个还有一口气的,但当他扑上去查看时,许仪摇了摇头:“公子,救不活了,不如给他个痛快的。”
曹冲用血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正要起脚踢他,典满忽然叫了起来:“公子,这边还有个活的。”
一个后背被砍了长长的一刀的女人,弓着腰趴在地上,典满从她已经僵硬的身体下面,掏出一个脸已经被憋得发紫的婴儿,那个婴儿一被取出来就急剧的吸了几口气,放声大哭,清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叶县城中传出老远老远。
“公子,这也许是这城里最后一个活人了。”典满笨拙的将婴儿抱在手里,看着婴儿慢慢变红的小脸说道。
曹冲接过婴儿看了一眼,回头瞪着许仪说道:“你小子是不是以前也经常杀平民?还给个痛快的?”他指着那几个奄奄一息的伤者说道,却发现那向个伤者已经断了气。
“公子,我……”许仪被曹冲骂一句,也觉得自己以前似乎做得有些不地道,可战场上都是这么干的,这些人受伤这么重,就算去治也治不活了,不给他一刀怎么办?唉,看来自己跟着公子这段时间,心还是不知不觉的变软了,换成以前,一句话都不说,眼睛都不用看,刀尖一划就解决问题了,哪用说这么多话。
…………
曹冲在城里仔细的搜了一圈,确实再也没有发现有什么活人,这才拖着疲乏的双腿回到自己营帐,脸都没洗,倒头就睡,看了一天的死人,吐了大半天,他实在没在什么精力了。一觉醒来,他才觉得精神稍好了些,睁眼就看到周不疑正指挥着典满他们在帐逢里忙碌着。
“公子,你昨天太冲动了,这个不是元嗣将军的错,曹公确实有这个军令的。”见曹冲醒了,周不疑递过一杯水来让曹冲漱了口,一边解释道。
曹冲无力的躺倒在行军榻上。他这次出来时,母亲环夫人本来也要跟着来,这个消息还让她兴奋了好久,以前都是正牌夫人卞氏的专利,这次因为曹操特别喜欢曹冲,特地让她跟着,没想到却被曹冲拒绝了。曹冲很不习惯行军打仗时带着家属,特别是在绝大部分士兵将领都不能带时,少部分特权阶级带着家属。
当然了,他倒也不是完全讲究什么官兵平等,更多的是他知道这次赤壁大战胜负未卜,虽然他知道问题所在,也力图避免这个结果,但万一不能挽救呢?他可不想让母亲环夫人成为战场上一缕冤魂。所以,他以曹据曹宇小哥俩要跟着蔡先生读书为借口,让环夫人拒绝了曹操的恩赐,同时也拒绝了环夫人为他准备的那个叫环儿的侍女,所以这侍候的事情自然落到了周不疑的头上。
“存在的,不一定合理。”头痛欲裂的曹冲无力的呻吟了一声。他对这些人看着死人一脸的平静感到不解,固然他们见怪了死人不象他这么初哥,可看到那么多无辜的死者居然还这样一脸事不关已的样子,只能说这帮人太冷血了,太没人性了。
“他们是荆州人不错,可是他们不是刘表的人,而是我大汉人,都是大汉子民,都是一样的血脉,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战场上是无可奈何?既然破了城为什么还要屠城?”曹冲越说越气,禁不住咳嗽起来。
“公子……”周不疑见曹冲咳得脸色潮红,不忍再说。他也不喜欢杀人,也反对屠城,何况这些人都是荆州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的同乡,照这样子杀下去,他的家人迟早也要倒在曹军的刀下。只是他的地位不允许他提出异议,对于这个曹军中已经施行了多年的默认规矩,他不敢多说什么。一来需要这个军令威慑对手,减少已方的伤亡,二来也需要这个激起士卒们那股骨子里的血腥悍勇,冲淡他们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你文笔好,写个谏章给丞相大人,取消这条军令。”曹冲抬手阻止了欲言又止的周不疑:“就署我的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周不疑是最反对曹冲说那些佛家的话的,不过这次,他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就在曹冲的榻边,他写好了谏章,取过来让曹冲过目,曹冲扫了一眼,暗自赞了一句,这小子果然是好文笔,别看他平时不喜欢作文,可真要写点东西,却是有理有据,旁征博引,让你不得不跟着他的思路走。
大汉朝,我为你一下子保住了两个天才啊。曹冲暗自夸了自己一句,伸手从腰里摸出他那颗骑都尉的印章,丢给了周不疑。周不疑在火上烤了印,然后用力在竹简上摁了下去。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六节 风气
“元直,那个纸已经差不多好了,等我们回去,就可以不再用这笨重的竹简了。”曹冲一面看着竹简上的印迹,一面说道:“另外我还让人在调制印泥,到时候你一定喜欢。”
“公子做的,我都喜欢。”周不疑笑道:“你让子建公子做出来的那个印刷术,现在邺城个个都在夸呢。第一批印出来的书都是珍宝,除了那个曹子祥之外,能拿到书的都是名士大儒,王公贵族,一两金子一本,一个个还爱不释手。”
周不疑为了抒解曹冲心中的不快,故意讲些邺城那些人疯抢新出来的书的故事,特别是丞相府那几个文学掾,为了争一本上巳的诗文集,甚至有哭到丞相大人面前去的。事情本来就颇有趣,再从周不疑这个才子的嘴里说出来,更是妙趣横生。
曹冲也淡淡的笑了,这书当然好,经过他细心设计的线装书那叫一个漂亮,拿在手里又方便又舒服,只是价格贵了点,等那些植物纤维纸出来,这书大概才能到普通人的手里。
“嗯,我让蔡先生带着宪姐她们几个到洛阳太学去抄五经了,到时候第一批先印五经,太学的巷子再也不会堵了。”曹冲说到这些事,才觉得轻松了许多。这年头不用担心版权问题,还没等他说话呢,已经有人拿着书稿求上门了。不过他最想的还是先把蔡邕参与修订的五经先整理出来,一来是还蔡先生一个心愿,二来是先统一大汉朝经学,别让那帮儒生天天为了一两个字的不同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他的想法可不仅仅是经学,他想的更多,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了荆州,把蔡邕的那一车书拉回邺城再说。
“宪小姐她们现在一定都戴着公子设计的帽子,在太学的石碑之间穿梭呢。”周不疑忽然停了笔,有些神往的笑道。曹冲瞅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这厮脑子转得快啊,这么一会儿就转到我姊姊身上去了?
自从蔡先生戴上那个青纱帽子出席上巳节的诗会之后,这个新型帽子已经在邺城泛滥成灾,家里女眷以前不方便出门,现在只要戴上这个帽子,一个个都想方设法的走亲访友起来,先开始还是在通家的内宅走动,慢慢的已经有人出现在大众广庭之下了。
当然也有道学先生出来反对,甚至告到了曹操面前,不过曹操这方面很有开放意识,听说曹冲是始作俑者,家里那一帮夫人女儿又喜欢得要命,便哈哈一笑,算是默许了。
韩浩很有风度,并没有因为曹冲那天当着那么多的人骂他而生气,相反他对曹冲更客气了,特别是曹冲将那封谏章给他看的时候。
在叶县略做停留,韩浩派人清扫了旁边几个小县城之后,留下些人守叶城,就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宛城。宛城这里一片狼籍,厉锋将军曹洪和中领军将军史涣带着五万大军,十几位将军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前后发动了十几次进攻,都被宛城守将文聘挡了回来,气得曹洪在大帐里喝闷酒,心情颇不愉快。
见到韩浩和曹冲之后,曹洪有些郁闷,又觉得有些轻松。他知道自己不是将才,指挥打仗不是他的强项,所以虽然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倒也不觉得太难堪,曹冲来了,韩浩来了,他就可以把担子交出去,省得那十几个将军天天在他面前请战,吵得他脑子疼。
“仓舒,你来了就好了,这打仗的事……”曹洪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曹冲拉到一边说道:“实在不是叔叔我所长。”
“叔叔过谦了。”曹冲客气的说道:“文仲业是刘表手下第一名将,叔叔能保持不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曹洪尴尬的点点头,曹冲笑了笑,又说道:“志清兄长有没有消息来?”
“没有啊。”曹洪一听他问到自己的儿子曹馥,不由得有些意外。
曹冲有些神秘的笑了:“志清兄长为人旷达,叔叔还是督促他多读些书,少游历一些的好,不然,被人抓着把柄,可就不好了。”
曹洪一惊,刚想再问,却见曹冲走开了,他细想了想,不由得心头一惊,连后面大帐里的议事都听不进去了。
韩浩、史涣等人商定要再次攻城,却被曹冲拦住了,他建议先发一封招降书去,等等南边的消息,丞相大人的奇兵已经出发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发生战斗的消息传过来,想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如果那边战事顺利,这里就不用打了,以免徒增损伤。当然这里也不能闲着,加紧时间整修战备,一旦南方战事不利,这里要尽快拿一下宛城,分兵争速南下。
韩浩等人听了,都点头赞许,为了进一步麻痹荆州方面,韩浩派出折冲将军乐进,横野将军徐晃,奋威将军冯楷,各带本部人马,大张旗鼓的向宛城南的涅阳、穰县等县城进兵。
而宛城,在那一封招降信送出去之后,就安静了下来,曹军也停止了进攻,韩浩等人抓紧时间整顿攻城器械,治理伤员,防止万一招降不成还得强攻。只有曹冲带着典满许仪等人离开了大营,他们要到当年典韦战死的地方祭奠一番。
在摆着猪羊的香案前,曹冲恭敬的拈香而立,鞠了一个躬,然后将一杯酒洒在地上,轻声说道:“曹冲代父亲祭典校尉,愿典校尉英灵安息!”
此时典满已经哭倒在地,泣不成声。
“子谦,起来吧,令尊是条好汉。”许仪抹了一下眼角,轻拍着典满的背说道。
典满收住了泣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起身站到许仪身边。曹冲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又拈了一根香,又躬身施礼道:“曹冲祭二位兄长,愿二位兄长安息。”
其实他本想只祭一下未见过面的曹昂,正是曹昂把马让给了曹操,也把生存的机会让给了曹操,要不是这样,曹家不会有现在,当然也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至于曹安民这个皮条客,可以说正是他造成了这幕悲剧,祭他个鬼,让他当鬼也当个穷鬼才好呢。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却不能说出来。不然的话,他这个凉薄的名声就算是扣定了。
曹冲上完了香,那四个当年跟着典韦的虎士也跟着典满一起上前祭奠。曹冲站在一旁,看着悲伤不已的典满,想着他这几年过的辛苦日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上完香的典满说道:“子谦,要不,你转做文职吧?”
“公子……”典满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曹冲:“公子不可,满只是一时思念父亲,并没有贪生怕死之念。”
“我不是说你怕死,我是担心你老娘……”曹冲刚说了一半,见典满脸色大变,只得把话咽了回去,知道这个憨直的汉子不会答应,自己还是小心点,别太冒险了,不光保全自己,也保全跟在他身边的这些人。
“公子,你还不如先给子谦找个媳妇,给子谦生个胖小子,让典大娘先抱上孙子吧。”周不疑笑着打岔道。
曹冲一笑,想了片刻说道:“这也行。”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七节 文聘
文聘看着那封用漂亮的小楷写成的劝降信,愁眉不展,在屋里烦燥的走来走去。旁边的几个亲信看着他大惑不解,一直安稳如山的文将军今天是怎么了?前几天八万大军攻城,仗打成那样,也没见他这么慌过,怎么一副劝降书反倒让他烦燥如此?
“兄长,你这是?”文杰不解的问道。
文聘偏着身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文杰,又看了看众将,迟疑了片刻说道:“诸位,曹军停止攻城了,这……招降信也送来了,诸位说说,该怎么办?”
文杰瞅了一眼那封信,试探着说道:“兄长,这曹丞相看来也知道大哥的厉害了,这城也不攻了,想招降兄长了?”
文聘停住手里的茶杯,从茶碗上方蒸腾的水汽中瞟了一眼文杰,又扫视了一眼下面的诸将,心头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了一句:
“曹丞相不在营中。”
“不在营中?”文杰疑惑的看着文聘,又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诸将:“曹丞相的大旗分明就挂在营里,这里又有近十三万大军,曹丞相怎么可能不在?”
“你呀……”文聘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个弟弟就知道拿刀杀人,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没有什么长进。“曹丞相的大旗虽在,可是你看到他人的吗?城外虽然有十三万大军的营帐,可是你注意过没有,前几天就到了的张辽、张郃、于禁等人你看到没有,看到的只是曹洪,史涣、冯楷这些人,那三位都是曹操手下的悍将,哪次打仗不是他们冲锋陷阵?这次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将军你是说……”一个部将忽然明白了什么,刚说了一半,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些最善战的将军不在,那曹丞相自然也不在,更何况曹军中最富盛名的虎豹骑一个都没看见,髡头的乌丸人也没有,督骑的曹仁也没看见,这些精锐都不在,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偷袭了。”文聘长叹了一声,放下了茶碗,回过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副绢制地图:“襄阳危矣,樊城危矣。”
“不会吧,襄阳城高大坚固,曹丞相就算是杀到城下,恐怕一时也攻不下城池,再说樊城还有刘备呢。”文杰拽着下巴乱糟糟的胡子,看着地图上的襄阳,又看了看宛城,眼里忽然放了光:“兄长,如果他们攻城不下,我们这里一截断他的后路,只怕兄长要立一大功吧。”
文聘扭过头看着文杰,不由得哧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文杰有些尴尬,摸着脑袋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乐文谦刚刚在叶县只用一盏茶的功夫就攻破了城池,亲手斩杀了那个跟你称兄道弟的夏炜,你觉得你比他还利害?我们这是守城,真要出了城,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能挡得住曹军的七八万大军?只怕是一个冲锋就全军覆没的事。至于樊城的刘玄德……”文聘不由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在他眼里,刘备就是个伪君子,只知道装仁义收买人心,骗得伊籍那样的没用儒生晕头转向,打仗么,也就对付一下曹洪这样的,遇到曹公自己来,只怕会闻风而逃,这个大耳贼,逃跑的本事可比打仗的本事强太多了。
文杰想了想,确实好象是这么回事,他回头看了看诸将,诸将也低下了脑袋,他们在宛城多年,虽然也打败过几次曹军,可那都是偏将,比如象曹洪这样的将军,要知道曹洪虽然地位高,可在曹营哪是排不上号的,别说张文远、乐文谦那样的悍将,就算是在普通将军里他也要排到后面几位。可这次不一样,曹军是精锐尽出,来势凶猛,只怕是不拿下荆州誓不罢休。
自己这些人,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要不,还是降了吧,别闹得跟叶县的夏炜一样,身死城破,最后还被人屠了城。一想到屠城,他们不禁担心起来,自己的亲属虽然在宛城外的庄园里,可是小妾什么的都在宛城呢,还有自己积攒了多年的那些钱财,总不能全成了曹军的战利品吧。
文聘看着诸将闪烁的眼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却也没有阻止,玩弄着手里的青瓷茶杯,透过飘缈的水汽看着地图默不作声。诸将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水汽慢慢的淡了,茶慢慢的冷了,那在水汽中扭动的地图也慢慢的稳定了,文聘的眼神却慢慢的模糊了。
文杰想要说话,却因为刚才被文聘说了一通,这时不免有些胆怯,他用眼睛瞟了一眼一直站在文聘身后扶刀而立的文休,挤了挤眼睛,朝着文聘努了努嘴,示意他去探探口风。
文休的文聘的养子,原本是宛城文氏家族里的一个小支,当年文聘成亲多年未生子,便收养了他过来继续家业,哪知道文休过来之后,文聘的夫人又生了儿子文岱,从此他文休就成了多余的。不过文聘并没有亏待他,这些年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对他比亲生儿子文岱也不差一丝,对他很是信任。
文休犹豫了一下,伸手替文聘换了一杯茶,然后借机在文聘耳边轻声说道:“父亲,听说刘荆州病重,蔡家和蒯家一直不喜欢大公子,你说……”
文聘一抬手阻止住了文休继续说下去,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诸将:“现在刘荆州还在,我们不要想得太多。就算刘荆州真的不在了,不管是哪位公子继任,我们都是荆州的人。这宛城……也还是刘荆州的宛城。”他冷冷的扫视了一圈,“我知道诸位担心家人,我文家上百口也在宛城,诸位还是管好自己的人,没有我的命令擅动者,乱我军心者,别怪文某刀不认人。”
诸将一听,立刻沉默下来。文聘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一撩战袍,退到后堂去了。文杰冲着文休一使眼色,文休会意,连忙跟了进去。
“父亲,如果要与曹丞相对抗的话,是不是先把母亲他们送出去?”
“子烈,你别说了,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曹军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斥侯都派不出去了,如何将人送出去?他们担心家人,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岂有不担心家人的道理。”文聘叹了口气,颓然坐下:“只是刘荆州付我重任,眼下情况未明,我岂能做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不是有三天期限吗?让他们先做好各自的事情,一切都等三天之后再说吧。”
“诺!”文休大喜,连忙施了一礼走出后堂。
文聘看着文休走了,有些失落的抚着腰间的环首刀,刀是刘表派他来宛城时亲手送给他的。
“他们等得,我自然也等得。”文聘忽然有些落寞的笑了,重新拿起那封劝降信端详了片刻,又看了看落款,嘴角扯出一丝不平:“曹公英明,生个儿子又是这么聪明,这老天太不公平,刘荆州身为八俊之一,又是皇室宗亲,怎么偏偏生了个那么两个儿子,一个老实得近乎无用,一个笨得象头猪。天道不公啊,这荆州,只怕不再姓刘了。”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八节 技改
宛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却安静得很,除了平时每天要出去打柴换生活的人有些困顿之外,其它人过得都很平静,至少表面上很平静。百姓们都安安稳稳的呆在家里,天一黑就关门睡觉,夜里除了巡街的士卒在青石板上踩出来的脚步声之外,就是偶尔几声小孩的哭声,然后也只是那一刻,很快就被父母低声的喝叫给止住了。
偌大的宛城一到晚上就象死城一样,往日的繁华喧嚣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人都在等,等曹军攻城的开始,等着太守府里那位文大人的决定,是战还是降。战,则意味着死亡,曹军对抵抗的城池是要屠城的,叶县刚刚就被屠了。而且宛城比叶县更难攻,这意味着曹军的伤亡会更大,那么丞相大人的怒气也会更大。丞相大人的怒气一大,宛城百姓的生机就小了。虽然他们是大汉的子民,丞相是在大汉的丞相,听起来是那么的怪异,可这世道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怪异。
当然,降了是最好的,对百姓来说,只是换了一个交税的对象,以前是交给刘荆州,以后是交给大汉朝的天子派来的荆州牧,好象也差不多。对当官的来说,也差不多,别驾还是别驾,主簿还是主簿,反正都是那几家人,总轮不到一个普通百姓来做的。
有区别的也许只是文大人一个人。只是他还在等,沉默的等,也不知他在等什么。
文聘在等,曹冲也在等。他在等从襄阳方向传来的战报,只是前方曹操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派出去的三路支军倒是很快就了效果。横野将军徐晃顺利攻破涅阳,现在正继续向安众挺进。奋威将军冯楷赶到了冠军县,攻势如潮,半天时间拿下了冠军县城。折冲将军乐进攻破棘阳,一路顺利。他们都记住了曹冲下的死命令,破城后不得屠城,虽然这道军令在曹操正式下令前他们可以拒绝,但既然中领军将军韩浩和中护军将军史涣都没有提出异议,他们也不至于跟曹冲较劲,所以这一路都很安稳,只有乐进在前往棘阳途中路过南筮聚的时候,遭到了地方豪强的袭击,他一怒之下把这几天心中的郁闷全撒在了这个小城堡里,将南筮聚荡成了白地,鸡犬不留,报回来的军报说对方顽强抵抗,全部战死。曹冲看着他只有十几人的伤亡,也只得捏着鼻子苦笑不已。
只可惜,没有曹冲却想看到的襄阳来的军报。
曹冲越等越急,眼看着三天的期限就过去了,韩浩就要安排攻城,自己还没有任何借口好挡着他。他这几天也将宛城好好看了看,知道贾诩说文聘善守不是虚话,这宛城被他经营得城高池深,角楼又高又粗,强弓硬弩严阵以待。除了强攻,似乎并没有其他办法。
而强攻,就意味着重大伤亡,在他们到宛城前的三天里,曹洪和史涣发动了十几次的攻击,伤亡四千多人,连宛城的城墙都没碰着,大部分人在渡护城河的时候就被密集的弓弩射死了。
曹冲从心里不喜欢强攻,就跟前世电影里偷窃的黎叔说打劫的范伟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一样,他认为强攻也属于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只适合曹洪那样的粗人干,不适合他这样的天才干,虽然他只是个伪天才。
所以这三天无奈的等待中,曹冲做了点事情,他让人画了宛城的示意图,仔细的估计了那四个角楼的位置,然后在城外十里的地方建了一个模拟角楼,在打霹雳炮的炮车营里下了重赏,有用十发石炮就能干掉角楼的,赏万钱。他跟周不疑说这是技术改造,简称技改,投入点资金是必须的,当然产出也是可观的。
开始周不疑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根本不可能,这霹雳炮说白了就是威势吓人,真要说准头,实在不值一提,靠的就是密集轰炸,靠运气。十发石炮打角楼,开玩笑。周不疑很好笑的在曹冲背后耸了耸肩。
曹冲也没有计较他的话,他把炮车营的那些高手们叫到一起来,跟他们细细分析要打准的要诀,结果让周不疑大惊失色的是,居然有一组人在苦练三天后,只用三发石炮就将角楼打成了碎末。如果说他是运气好的话,那还有四五组人都在十发以内将角楼打倒,就不能纯说是运气了。
更让周不疑感到惊异的是,曹冲依然觉得不满意,钻在炮车营里,拉着一帮木匠开始重搞霹雳炮,说要搞出更先进的炮车来。
有了这个强势武器,曹冲心里安心了很多,他虽然不允许屠城,但面对敌人时,他还是更在意已方士兵的伤亡。
第四天,天刚麻麻亮,曹军营中就升起了炊烟,太阳从东方地平线浮上来时,大军已经在宛城下摆开了阵势。十三万大军在四个城摆开了阵势,曹冲在南门,他要求韩浩将主战场摆在了这面,为了就是能第一眼看到襄阳来的军报,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放弃那个梦想。
文聘一大早就起来了,早早用完饭,带着诸将登上了城楼,当他看到排列整齐的云车、冲车、浮桥,看到严阵以待的强弩营,炮车营时,他只是笑了笑,还有条不紊的回头对文休等人笑道:“怎么他们在叶县的炮车都打坏了吗?来了五万大军,这炮车也没多几架啊。”
文休等人看着杀气冲天的曹军军阵都有些恐惧,做不到象文聘这样视若无物,听他这么一说,一个个勉强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虽然知道曹操不在,那几员悍将也不在,只是这十来万的大军就算打个折扣也有六万吧?六万人摆开的攻城阵势,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大家不用怕,就凭他那炮车,能打到城墙上来的就不多,要想打中目标的更不多。”文聘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指着高大的角楼说道:“别的不说,这角楼上的强弩就可以让曹军的大将不敢靠近我护城河半步。”
诸将想起那天曹洪他们远远的躲着强弩的可笑模样,也不免轻笑起来,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们正笑着,一匹骏马慢悠悠的从对面阵中踱了出来,一个少年身穿纯白的宽袍大袖,连最简单的皮甲都没穿,大模大样的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两个手持刀盾的壮汉,步步亦趋,三人一骑很快就到了护城河边。
那少年勒住了缰绳,朝这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一个壮汉大声喝道:“我家公子请仲业将军答话。”
文聘有些意外,他抬起手遮住初升的阳光,看了看护城河边那个白衣如雪的少年,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说道:“这就是那个曹仓舒?”
他身边的诸将一进被那少年的怪异行为搞糊涂了,这打仗的地方,他们三个人干什么?游山玩水?也不怕哪位紧张过度一下子放箭射死他。他们正在寻思,听到文聘问,一个个点了点头,又跟着摇了摇头。文聘一想也笑了,自己固然没见过仓舒,他们这些人当然也没见过仓舒,问他们岂不是白问。他看着那在马上稳如泰山的少年,嘴角扯起一丝笑意,慢慢举起了右手。
一阵听得让人牙酸的机簧声响起,两个角楼和城门楼上的十来架守城弩立刻调整了方向,对准了那个马上的白衣少年,战场上的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九节 劝降
曹冲竭力控制着心头的恐惧,尽量不去看那十几架守城弩,虽然他知道仅仅只需要一枝弩箭,就可能将他连带着这匹乌丸名驹射成肉串。但是他相信,文聘不敢。他就是要赌文聘不敢,以他从前世带来的记忆。也正因为这份自信,他才能说服差点要自刎在他面前的曹洪、韩浩和史涣,才在那几位面无人色的将军眼前脱去身上仅有的战甲,就穿着这一身纯白的单衣清凉的来到护城河边。
可是,不得不说,当他看到那十几架守城弩时,真的后悔了。
只是,再后悔他也没有退路,如果现在他退下去,能不能逃得掉暂且不论,就算逃掉了,他从此在军中也不要再说话了,乐进从此只会鄙夷的对他撇撇嘴,然后不屑的吐一口唾沫。
所以他只能撑下去,也必须撑下去。
他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心神,冷眼看着城墙,朗声笑了起来,还带着童声的声音飞过护城河,在文聘的耳边回荡,也在数万曹军那坚不可摧的战阵上空回荡。
“荆州第一名将文仲业文将军也害怕我一个年方十三的童子吗?”
战场上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这个白衣少年的身上,刹那间曹冲感觉到了前世那些大明星在聚光灯下的感觉,这世界虽大,唯我一人而已。
他跟着又是一声大喝:“仲业将军可以身败名裂,就不能为宛城的数万百姓想一想吗?”
文聘一愣,举起的手慢慢晃了晃,已经张紧了弦上好了箭的守城弩同时转开了方向。他笑了笑,喝道:“开城门。”
“父亲!”
“兄长!”
“将军!”诸将叫成一片。
“诸位真要让我在这几万人面前被一个少年比下去吗?”文聘笑着拨开文杰的手,整整衣甲,大步走下城墙,飞身上马。城门洞里的士卒刚搬开障碍物,取下粗大的城门栓,吱吱呀呀的将厚重的城门拉开一条缝,文聘就催马冲出了城门。
紧跟着,文休也带着一个亲卫冲出了城门。
“仓舒公子,我家将军来了。”文休冲到护城河边,大声叫道。
曹冲这时才真正放下心来,暗道一声惭愧,轻轻的抖了一下身子,这丝绸的衣服好是好,就是贴在身上太难受,这八月的太阳也太利害,虽然是一大早,晒得人都流汗了。
当然,应该说是紧张出来的冷汗。
曹冲哈哈一笑,拱手施礼:“文将军好气度,姗姗来迟啊。”
文聘笑了一声,也拱手施礼道:“曹都尉好气度,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文聘佩服。”
曹冲连道惭愧,两人虚伪的互捧了几句,曹冲笑道:“丞相大人奉天子圣旨,南下荆州,征讨不从,文将军世代清白,为何抗我王师,阻我大军,殊为不智啊。”
文聘呵呵一笑:“文某岂敢,只是听说有贼人攻破了叶县,杀我大汉军人,屠我大汉百姓,文某不才,为宛城百姓计,只得防备不虞,不知是我大汉的丞相大人带军到此,还请恕罪。”
曹操暗骂一声,**,你丫的真会扣帽子,这么一说我倒成了贼了。好在他脸皮厚,刚才文聘的话当没听见,直接忽视过去。
“先前有所不知,尚有理解,只是小子给将军的书信已经送进城去,将军还要装作不知吗?”曹冲哈哈一笑,略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将军高明,这宛城守得如铁桶一般,只是荆州太大,城池众多,而将军只有一人,只怕守得住宛城,守不住荆州啊。我劝将军,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将军一人之力,抗天子王师六军,力既不敌,义亦不顺,何不弃城而出,小子在营中备有好酒,盼与将军一醉,如何?”
文聘眼睛瞟了一眼南方的,那里平静的田野上空无一人,只有即将成熟的麦子在风中摇摆沉甸甸的麦穗,那麦浪看起来那么浑厚,那么浓稠。
只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笑了一声道:“文某在城中也备了好久,不如公子进城,文某陪你一醉方休。”
曹冲呵呵笑了起来,他向后招了招手,文休顿时紧张起来,一个箭步跳到文聘身前,拔刀喝道:“你们要耍诈吗?”
曹冲一愣,立刻明白了刚才自己的动作让他生疑了。他拍拍手笑道:“将军多疑了。冲有一个小戏,请将军一观,请将军立刻撤出那个角楼里的人手。”
“休想诳我。”文休圆睁双目怒喝道。
“不要惊慌。”文聘拍了拍文休的肩膀,疑惑的看了一眼曹冲,略作犹豫还是向城上下了命令,城上的文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让人撤出了角楼。
曹冲见角楼里的人影不见了,这才笑道:“将军大度,果然非常人可比。我想将军能守这宛城,这角楼居功至伟,只是曹冲不才,今日请将军一看,其实这角楼不堪一击。”
文聘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只见曹冲向后做了个手势,曹军中一阵乱响,引得城墙上的文杰一阵心慌,就在他们准备应战之前,只听得曹军阵中传出一阵厉啸,十几块大石从炮车营中呼啸而起,在湛蓝的天空划过几道弧线,飞过了宽阔的护城河,就在众人惊诧莫名的一瞬间砸在了角楼上,轰然一声巨响,烟尘四起,高高的角楼被三块大石击中,发出一声哀鸣,慢慢的倾倒,就在几万人的眼前,散作一片乱砖倒下了墙墙。
文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角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曹军的霹雳车是如何将大石飞过这么宽的护城河,并且精准的落在角楼上的,他眼力过人,一眼就看出那十来块大石中至少在三块击中角楼的主体,将正面墙上击出三个大洞,这才导致角楼向城外倾斜。
不可能,前几天的霹雳炮打不到这么远,也打不到这么准。
文聘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文休,文休也正看着他,眼中全是恐惧。他又看了一眼城头,城头也是一片安静,只有不断落下的青砖掉入护城河发出的哗哗水声。
宛城上所有人都在想一个问题,没有了角楼上的守城弩,光凭城墙上的守城弩,防守能力会只剩下多少,而城墙上的守城弩,又能挨得几次霹雳炮?
站在中军台上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的韩浩也吃了一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角楼被石炮击中,轰然倒塌。他和史涣对视了一眼,立刻挥动战旗,大声喝道:“威武,威武。”
被惊呆的几万曹军立刻兴奋起来,一个个齐声高喊:“威武!威武!”其它三个城门的曹军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跟着一齐高声呐喊,八万人的喊声震彻云霄,震得宛城在喊声中摇晃,震得城上的人肝胆俱裂,震得文聘面如死灰。
曹冲心中暗自叫好,一面盘算着回去给这些家伙多发点奖金,一面笑道:“仲业将军,随我回营吧。”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节 开战
文聘又看了一眼南方的地平线,无力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公子请回,你虽有此利器,我宛城将士又何尝会怕了,不过一战而已。”说完,不等曹冲回话,拔马而回,飞马进了城门,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曹冲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运气这么好,第一次发炮就击中倒了角楼的事情都被自己遇到了,居然这个文聘还是死脑筋,明知不敌也不肯投降。他在阵前呆立了片刻,那一刹那间,他真的感到了一种无力感,自己这几天付出了这么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到阵前来劝降,后背的冷汗将单衣都贴在了身上,却一点成果也没有见到,这宛城,还是得面临战火,就算是自己能控制住不让破城后屠城,可打起仗来,死的又怎么可能只是士兵。
到底是自己痴心妄想,还是这历史惯性难以挽回?
他驻马立在阵前,一时间沮丧无比。曹军阵中、宛城的城墙上,也是一片寂静,在文聘拨马回城,那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血战不可避免。
只是双方都很默契的没有立刻动手,都把目光投向了两军之间那看起来特别孤独的白衣少年。
韩浩记不清是第几次擦汗了,他回头看了看史涣,看了看华歆和贾诩,看了看邓展和刘勋,他们都一脸的紧张,脸上冷汗涔涔。
这几万大军之前,只要有一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文聘上了城楼,看着依然在河边驻立曹冲,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扬声大喝道:“公子请回,恕文聘不能从命,我宛城将士,只能与公子一战。”
曹冲苦笑了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宛城,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静静的立着的众将,看了看众将簇拥着的文聘,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倒塌的角楼,拨马回阵。
战场上的气氛随着曹冲得得的马蹄声又变得紧张起来。韩浩上前一步,如释重负的迎着曹冲走了过来:“公子,你可吓死我了。”
曹冲落寞的一笑:“我也吓死了,你看我后背的汗还没干呢。”
华歆呵呵一笑,笑声里透出一股从心里透出来的轻松:“公子,人皆有恐惧之心,英雄和儒夫的区别就在于英雄能控制心中的恐惧。公子两军阵前劝降文聘,事虽不成,勇气却无可比拟,比起匹夫之勇来,又何止高出百倍。”
曹冲心中受用,脸上却很谦虚的拱手说道:“子鱼先生过奖,冲只是可怜百姓将士,都是我大汉子民,能少死一人总是好的。”
“公子仁慈,我等惭愧。”华歆很开心曹冲不称他的军师官称,而是称他的字,脸上满是笑容。
曹冲谦虚了几句,回过头来对着满面笑容的韩浩苦笑了一声:“准备攻城吧。”
“公子放心,有些利器,宛城何足道哉。”韩浩兴奋莫名,回头对史涣拱手道:“公刘,北门就交给你了,我们四面一起攻城,争取一日之内拿下宛城。”
史涣仰声大笑:“哈哈哈,元嗣,你这可有点欺负我了,公子改造过的霹雳车全在你这边,我看我还来不及冲锋,只怕你已经拿下宛城了。”
韩浩一听,仰天大笑。华歆和贾诩互相看了看,也捻着胡须摇了摇头,微笑起来。旁边的众将一听,也跟着笑起来,在他们的笑声,似乎可以看到宛城大门洞开,曹军呼啸而入。
“传令,炮车营、强弩营准备齐射,辎重营准备填河,奋武将军邓展第一阵,平虏将军刘勋第二阵……”韩浩见史涣下了高台,纵马而去,回过头来连声下令,众将轰然应喏,接令后奔下高台。韩浩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的宛城,冷笑一声:“文仲业不识好歹,公子亲自劝降依然执迷不悟,就让他尝尝公子改造的霹雳炮的厉害。”
炮车营接到中军传出的旗语,几个这两天和曹冲一起参加技改训练的高手相互一笑,互击一掌,那个三炮就打倒角楼,今天又一发命中宛城角楼的郑虎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一屑的笑容,眯起眼睛看着宛城南门的城楼,伸出手测了测了距离说道:“兄弟们再赛一回如何,看看今天谁能第一个将那个角楼击倒,拿到公子的悬赏。”
精壮的王浑笑着擂了他一拳:“你小子太黑了,公子的一万赏钱已经塞进腰包了,还跟我们争,真不够意思,这次你回去一定得请客。”
另一侧的李猛笑道:“你就别想了,他一定想存着钱好回去把他那个小兰妹子娶回家呢,也该娶了,小兰妹子都十八了,等不得了。”
郑虎不理他们,嘴角泛起一丝温情的笑意,回过头大吼一声:“上石!”
炮车旁的民夫们立刻将巨石装上网篮,击锤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锤,准备发出雷霆一击,郑虎得意的看了一眼其他还在忙碌的炮车,仔细看了一眼方向,挥起手中的红旗,大声怒吼:“准备——开炮——”
击锤手舌绽春雷,大喝一声,手中的大锤划出半道圆弧,狠狠的击打在炮车的铁钩上。炮车震颤了一下,高高昂起的配重端猛地砸了下来,长长的木臂带动网篮,将大石甩上了天空。
大石带着刺耳的啸声,带着冲天的杀气,飞驰而去……
荆州襄阳,荆州牧府。
刘表躺厚厚的锦被上,天气虽然热得人直流汗,他却依然觉得浑身冰冷。他觉得耳边都在嗡嗡作响,似乎有人在说话,又总是听得不太清。他动了动嘴,想叫一两声,只是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歪坐在床边的蔡氏见刘表动了一下,连忙叫道:“来人,使君醒了,快拿汤药来。”
仆人连忙拿过汤药来,一个使女扶起刘表,将汤药灌了下去,过了片刻,刘表精神好了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些无力的睁开了眼睛。
“伯玉来了吗?”刘表扫视了一眼屋内,只看到妻子蔡氏,小儿子刘琮,妻兄蔡瑁,却没有见到自己的长子刘琦刘伯玉,不禁有些失望的问道。
蔡氏眼角掠过一丝不快,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四十多岁的夫君,心中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望,本来以为嫁给了他蔡家能够风生水起,没想到这个有个八俊之名的汉室宗亲却是一个不知进退的无用之人,整天就知道跟那几个儒生在一起谈经论道,既不趁曹操北征时取利,又不知道向曹操效忠,真不知道他那看起来蛮聪明的脑袋时想些什么。现在好,曹操收拾守了北方的对手,连那么凶悍的乌丸人都平定了,集合十几万军大军南下了,偏偏这个时候刘表又一病不起了。
更让蔡氏不痛快的是,自己天天没日没夜的守在他的身边,他一开口却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刘琦,这让她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已经让人去请了,伯玉让人回话说,江东孙权逼得正紧,他要以国事为重,暂时不能回来见你了,让你安心养病,努力加餐。”蔡氏轻声细语的说道。
“唔……”刘表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一节 刘表
刘表喘了几口,又就着侍女的手喝了些汤药,慢慢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看了一眼蔡瑁有气无力的说道:“德珪,曹操的大军到了哪里了?”
蔡瑁躬身施了一礼道:“使君,曹丞相的大军还在宛城,刚到了军报,中护军将军韩浩率五万大军攻下了叶县,叶县守将夏炜……阵亡了。”他顿了一顿,看了看刘表的脸色。
刘表脸上有些黯然,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可惜了,宛城如何?”
“文仲业还守得住,听说打退了十几次进攻,只是韩浩拿下叶县后,就领着大军赶到了宛城,宛城已经没有消息传出来了。曹丞相又派了徐晃、乐进、冯楷三路大军分头南下,已经攻克数县,形势于我荆州……不妙。”
“只要宛城还在仲业手里,曹孟德一时不敢南下的,离我们襄阳还早着呢。”刘表说了几句话,已经觉得有些不支,他呼哧哧的喘了一阵,又问道:“我让你们去请刘玄德,他可来了?”
蔡瑁又应道:“已经派人去了,想来快到了。”
“嗯……”刘表无力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甚至都没看一眼他的小儿子刘琮,他现在一看到刘琮那愣愣的样子就生气,当初怎么鬼迷心窍,就听信了蔡家兄妹的鬼话,要将荆州传给他呢,都十七岁了,看起来还是不开窍,读书读不好,做事也不灵光,只听着他那个小妻子蔡氏娘家人的鬼话糊弄,让他怎么能放心的将荆州交给他。
还是大儿子刘琦象自己啊,长得也好,人又仁孝,在百姓中名声也不错,只有把荆州交给他,才能让他放心。
只是,那个刘备该如何处理?听说他跟琦儿交好,是留给琦儿当助力,还是……这个刘玄德可不是个安分的人啊,听说他在樊城很不安稳,最近又把那个诸葛亮请出来做谋士,还有个什么徐庶。这两人可都是自己连征几次不到的人物,怎么就都跟了他这个无立锥之地的人呢,真是让人想不通。
刘表思绪万千,慨叹不已。
府外,刘琦伏地痛哭流涕,几个亲卫同情而又无奈的将他从地上半拖半拉的扶起来,轻声劝道:“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刘琦摇摇手,企求的看着台阶上扶刀傲然而立的张允:“德诚,你就通报一声,让我见见老父吧。”
张允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刘琦:“公子,江夏乃我荆州重地,孙权虎视眈眈,欲对我荆州不利,使君信任公子,这才付公子重任,你如何不识好歹,丢下大事私自跑回襄阳来了?万一孙权来袭,你如何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刘琦面以惨白,继续哀求道:“德诚,你让我见一眼,只见一眼,如果老父无虞,我立刻就回江夏,绝不多呆片刻。”
“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公子虽然不在使君身边,但夫人和二公子都在,你难道担心他们照顾不好使君吗?”他冷笑了一声:“我劝公子还是快快回转江夏,以免江夏有失,到时候只怕公子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琦等要再求,张允却不耐烦的一摆手:“张允公务在身,没有时间和公子纠缠,公子请自便。”说着,就要进府关门。刘琦无奈,放声大哭,趴在地上通通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起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呆了十几年的府第,悲愤不已,没想到自己居然想进门看一下父亲都不可能了。
他伤心的回头,刚要催动马匹挥泪而去,却见远处几骑飞奔而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府前,当前一人飞身下马,见了刘琦大叫道:“伯玉,使君如何?”
刘琦定睛一看,心中大喜,连忙翻身下马见礼:“见过叔父大人,见过子龙将军。”
刘备和他身后的赵云连忙回礼,一见刘琦满面泪痕,诧异的问道:“伯玉,这是为何?”
刘琦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看着府门恨恨的说道:“我听闻父亲病重,特地从江夏赶回来,不料张允那个小贼,居然拦着府门不让我进去。”
刘备“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大门紧闭的荆州牧府,拍了拍刘琦的手说道:“伯玉休慌,刘使君让人请我前来议事,我进去代你致意,你先别走,等我出来。”
“如此,多谢叔父大人。”刘琦喜不自胜,连忙拱手为谢。刘备拱手回礼,心里却叹了口气,刘荆州真是命苦,生了这么个没用的儿子,居然在自家门口被一个外人挡着回不了家wωw奇Qìsuu書com网,要是我刘玄德,立马一刀劈了张允这个畜生,看还有谁敢拦我。不过刘琦没然没用,在荆州士绅口中名声却是不错,于我大有用处。
刘备一般想着,一边大步跨上台阶敲门。府门一开,见是刘备,仆人连忙前去通报,不大时间,张允就带着人迎了出来,一见刘备立刻露出笑容,拱手为礼:“原来是刘豫州到了,有失远迎,请进请进,使君大人正等着你呢。”
刘备呵呵一笑,拱手回礼:“有劳!”大步进了门,赵云大步跟进,却被张允拦住了:“子龙将军,使君刚醒,需要清净,你还是在外面等等吧。”
赵云大怒,猛地停住脚步,眼睛一瞪,冷哼了一声,手已经扶上了腰间的剑柄。张允被他一瞪,心中一股寒意立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旁边几个亲卫立刻迎了上来,将他围在中间,拔刀怒视着赵云。
“你等这是何意,赵云一直在我家主公左右,诸位为何不让我进府?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赵云轻蔑的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紧张的士卒,盯着额头沁出冷汗的张允说道。
“子龙将军过虑,实在是我家使君精神不佳,见不得人多。”张允强笑道,他虽然被赵云的威势逼得难受,却重任在身,不得不拦住赵云。
刘备冷眼看了片刻笑道:“子龙,不妨事,在刘使君府上,还有谁能伤得了我,你带着人在府外等候,还请张都督准备一点酒食,我们一大早就从樊城赶来,尚未进食,腹中饥饿。”
“没问题,没问题。”张允忙不迭的应道。
赵云有些不放心的瞅了一眼张允,低声对刘备说道:“主公,此子言语无常,只怕有些古怪,孔明先生来之前可跟我说,让我紧跟着主公,以防不测。”
“不妨事。”刘备不屑的看了一眼那些奔走着准备酒食的仆人,“就这些人,还奈何不了我。”赵云还待再争,刘备却摆了摆手,大步进了府,赵云无奈,只得带着几个亲兵守在门口。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二节 杀机
刘备跟着张允进了内院,只见旁边军士全副武装,行色匆匆,不免心生疑窦,便问张允道:“张都督,这府中为何如此紧张?”
张允笑道:“刘豫州有所不知,北方曹操来袭,使君大人生怕兵力不足,这不是让府中的卫兵闲暇时都操练一二,以防到时手生不是。豫州不必见怪,使君正在等着豫州,快点进去吧。”
刘备心中生疑,却不好多问,只好暗自注意。两人正走着,蔡瑁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刘备老远就拱手为礼:“刘豫州,你可来了,使君正念叨你呢。”说着,热情的拉着刘备的胳膊就往里走。
张允停住了脚步,冲着回头看他的蔡瑁点了点头,见他们进门去了,这才回过身看了一眼周围,带着两个亲卫闪身进了旁边的小门。
刘备进了内室,只见倚靠在锦被上的刘表面色苍白,却还有些人气,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坐在一旁的蔡氏施礼,蔡氏回了礼,踩着碎步进了帐后,只留着蔡瑁陪着刘备。
“使君,刘豫州来了。”蔡瑁在刘表耳边轻声唤了几声。
正迷迷糊糊的刘表一听,打了个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全副戎装的刘备,略带歉然的笑了笑,手指指着身前的床边动了动:“贤弟请坐。”
刘备不由得一阵伤感,想当年那么神彩奕奕的刘荆州,现在居然变成这副模样,真是咄咄怪事,难道民间谣传的那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不成。他在来之前,就听说乡里有一个女人,本来好好的,突然之间发了疯,天天在家唱“荆州今年有大丧”,后来她虽然被官府抓进了大牢,还是天天在大牢里唱,谣言也传得纷纷扬扬。听说后来不久,刘表就一病不起,难道这大丧就要应在他身上。
刘表见刘备一脸悲戚,心中也不免难受,喘了一会说道:“去年未能采用贤弟良策,坐失兵机,实在惭愧。”
刘备知道他说的是去年曹操远征柳城里,自己提醒他趁机袭击许县,将天子抢到襄阳来的事情。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还说他作甚呢。刘备强笑了两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兄长不必挂怀,只要有心,机会还会有的,只是兄长用心养病,努力加餐,等身体好了,击溃这次曹贼的大军,北伐中原的机会还有的。”
“唉,谈何容易啊。”刘表长叹了一口气,示意侍女将自己向上靠一靠,刘备见了,连忙走过来,抱起刘表的身体向上坐了坐,又在他身后插进一个绣枕,让他靠得舒服些。
“贤弟,樊城如何?”刘表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刘备坐在床边,替刘表掖了掖被子,轻声应道:“兄长放心,荆州有我刘备在,必无闪失,备虽不才,却愿竭尽全力,为兄长保得樊城不失。”
刘表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意:“细细数来,我荆州也就贤弟能与曹贼一战,樊城就拜托给贤弟了。”
“备敢不尽全力。”刘备坚定的点了点头。
刘表顿了顿,看着刘备半晌,伸出手紧紧抓着刘备的手说道:“玄德,人贵自知,我今年六十有五,年过花甲,俗语云,年过五十不为夭,我知足了。”他一时说的话太多,不免有些气喘,只得停下休息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自知时日无多,特将贤弟请来,有一要事相托。”
刘备心头剧震,脸色不由得紧张起来,手中顿时一紧,又觉得有些失态,连忙松了手中的力气,抹泪笑道:“兄长说的哪里话,兄长才六十有五,怎可说出这等丧气的话。备还盼着兄长好好将息,带领我等痛击曹贼,辅佐陛下,再现光武皇帝雄风,重振我大汉呢,荆州百万百姓,都在祈盼兄长安康,兄长不可自暴自弃。”
刘表眼中透出一丝亮光来,他无声的笑了笑,等刘备平静了些才继续说道:“贤弟好意,我心领了,就算是未雨畴缪吧。我那两个犬子,必然要在其中挑一个继承荆州,贤弟大才,帮我看看哪一个更好些。”
刘备一愣,他抬起头看了看刘表的眼睛,刘表的眼光出奇的精神,一点不象垂死之人,他不由得心头一惊,这参与到嫡庶之争的人,几乎是赌博,胜则一飞冲天,一本万利,败则一败涂地,身死名灭。刘表怎么突然之间将这个大事摊到了自己面前。他一时没敢说话,眼睛瞟了一眼站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蔡瑁。蔡瑁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眼皮垂得更低了,平静得似乎要睡着了一番。
立谁好?当然是立刘琦好,刘琦跟我关系最好,又是长子,在士人们中名声也不错,不管从哪一方面说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刘备几乎要将刘琦的名字突口而出了,他甚至想告诉刘表,刘琦在门外哭求张允半天,张允却不允许他进来探视一下他垂死的父亲。
那样会怎么样?刘表会不会勃然大怒,将张允拖出去斩了?刘备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张允是蔡瑁的外甥,真要是刘表要杀张允,只怕命令都传不下去,而自己如果说出那句话,恐怕也未必能走出襄阳城。赵云虽勇,毕竟是人太少了。如果关张带着樊城的一万大军,那不差不多。
片刻之间,刘备在脑子里转了无数的想法,他想起来之前徐庶和诸葛亮跟他分析的情况,他们两人都劝他多带些人来,可他太自信了,就带了赵云和几个亲卫来,只是,自己也没有想到刘表已经病成了这样啊。蔡瑁派人去请他的时候,只是说刘表染有小恙而已。
想到这里,刘备又看了眼蔡瑁,蔡瑁还是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眼帘垂得更低了。刘备扫了他一眼,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心头盘算着可能的结果,刘琦的名字就在嘴边,似乎都要突口而出,只差那么一点,却总让他觉得有些异样。他觉得嘴里有些发干,太阳穴也嘣嘣直跳。
这个名字说出去,可能就真是生死一线之间了。
“贤弟?贤弟?”刘表有些奇怪刘备的反应,不禁叫了几声。
“哦,兄长。”刘备一惊,连忙应道:“二位公子各有长处,伯玉忠厚仁孝,成熟稳重……”刘备说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瞟了一下蔡瑁,蔡瑁似乎无动于衷,但久经沙场,多次从生死存亡之间逃脱的刘备却分明看到他的身子动了一下,不由得住了嘴,略一凝视,便看到蔡瑁那握得紧紧的双手。他心中一惊,抬眼向蔡瑁的眼睛看去,却见蔡瑁低垂的眼神中忽然一道寒光透射而出。刘备眼神一动,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帷帐后蔡氏那双绣鞋旁,分明是一双战靴,同时有几个粗重的呼吸声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有伏兵!刘备立刻想起了那些行色匆匆、全副武装的军士,冷汗透体而出,刹那间浑身冰冷。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三节 托孤
“贤弟也是看中了伯玉?”刘表一笑,似乎很欣喜终于有人同意自己的看法了。这件事他不是没有跟蔡氏兄妹透过风,就是蒯越、韩嵩、刘先等人他也在话里话外的问过他们的意思,不过他们要么是哼哼哈哈,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个准主意。当然也不能说没有,比如说蔡氏,她就直接反对立伯玉,力挺仲玉,说仲玉更聪明,更有能力,不象伯玉那般老实无用。他能不知道这个年少的妻子想什么吗?真是笑话。
“啊……这个……”刘备浑身冷汗,脑子飞快的转了几圈,接着说道:“仲玉(刘琮)虽然年轻些,却也是大智若愚,胸有机抒,少年老成,再加上有德珪、异度等大才相辅,也足以胜任。”
刘表“哦”了一声,有些意外的盯着刘备,他实在没想到刘备会这么想。他不是一直和伯玉比较好吗?怎么也看好仲玉?仲玉那样子是大智若愚?难道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所以才觉得仲玉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还是因为自己对那个年轻的妻子有些下意识的抗拒,这才连带了仲玉。是啊,仲玉小时候还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或者,刘备是觉得两个都差不多,都不足以担负重任?
他有些为难的抬起头想了想,觉得有些疲乏,不禁向锦被上靠了靠,想了一会又说道:“既然贤弟也觉得他们都可以,那就再想想吧。不过,我听说陶恭祖曾经把徐州托付给贤弟,有先贤在前,我也不敢落后,贤弟如果看他们可以托付,就请多多相佐,如果他们实在不堪,这荆州……就交给贤弟吧,总比……落到曹贼手中的好。”
刘备一时也搞不明白了,这伏兵究竟是蔡瑁准备了来逼自己支持刘琮呢,还是刘表准备了来对付自己呢,当年陶恭祖托付徐州的时候可没有伏兵在床后啊。不过,总之一句话,今天自己是失策了,这个关头说错一句话,小命就没了。
他连忙咳嗽了一声,谦虚的笑道:“兄长说的哪里话,别说伯玉仲玉二位侄儿都是可造之材,就算是他们都担不起重任,不是还有德珪、异度他们吗,治理一个荆州还是不在话下的。兄长当年在何大将军府中就与异度相知,又在荆州相处了十多年,异度的才干兄长了如指掌,岂有不知之理。”
刘表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又聊了两句,刘表有些累了,疲乏的闭上了眼睛,刘备一见,连忙告辞。刘表也不多留他,躺下休息。
听着刘备出了门的脚步声,刘表心头怅然,他要将荆州托付给刘备,固然有试探之意,却也不能说完全如此。不管怎么说,刘备都是皇室宗亲,他虽然有反噬之名,同时也有忠厚长者之称,不管他的忠厚仁爱是真的还是作伪,至少他的名声要比曹操好一些。自己的两个儿子如果真的治理不了荆州,交给他也许能保有他刘表的一点血脉,不至于身死族灭。至于蔡瑁、蒯越那些人,他现在是看清了,凭着自己的名望、资历和能力,在荆州经营了十几年,不过是跟他们共享荆州而已,这荆州说起来他刘表是荆州牧,可真有大事,不经过这几个大家族的同意,又怎么可能施行得下去。自己一死,伯玉能控制得住他们吗?至于琮儿,他连他那个妻子都控制不住,又如何控制得住这些豪雄。
可是,今天的刘备怎么了?怎么神色有些慌张,或许是担心曹操吧。唉,他都被曹操打怕了,虽然曹操还在宛城,他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说起来,这曹阿瞒打仗还真是有一套,当初在何进的大将军府,怎么没预料到会有今天?风姿过人、文开全才、四世三公的袁绍打败了骁勇的白马将军公孙瓒,占据了河北四州,威镇天下,怎么突然之间就败在了这个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阉人之后呢。这个当年丑得让人不想看的小矮子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刘表似睡非睡,一进思潮起伏,分明累得很,却又觉得有些亢奋。
刘备匆匆出了荆州牧府,迎上正在门外守候的赵云,立刻上马,一句话也不多说,急急的催马出城,就连刘琦在后面叫他都来不及理。他现在觉得这襄阳城里危机四伏,多留一步就多一分危险。
到了城外长亭,刘备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勒住了缰绳,转过马头,看着纵马跟来的刘琦,苦笑了一声:“伯玉,情况不妙,我看你还是立刻回江夏整兵备战吧。”
刘琦一愣,喘着气说道:“叔父大人担心什么?曹操还远在宛城,孙权驻兵在柴桑,一时未有进兵的意图,整兵备战?备谁?”
刘备看着刘琦气喘吁吁的样子,心中颇有些不屑,这刚刚而立之年的男子,骑马才奔驰了十来里路,就喘成这样,更别提上战场厮杀了,当真是不堪大用。刘表居然要将荆州传给他,真是命运弄人,自己奔走了半辈子,还是寄人篱下,连个立足之地都是人赏的,他一个无用之人却要掌有荆州这偌大一个地盘。
他抑制住心头的嫉妒,拍着刘琦的肩膀说道:“我看使君身体不佳,蔡氏兄妹意在仲玉,可能对你不利,你可要有所准备,江夏兵久经沙场,可堪一用,伯玉也不是全无机会。我樊城尚有水军一万,步卒八千,诸将尚有些勇力,伯玉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仅管说一声便是。”
刘琦惊得目瞪口呆,想着父亲病入膏肓,自己却见不到一面,估计是情况不妙了,只是现在从刘备嘴里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难忍悲痛。听刘备这么说,一面垂泪,一面连忙称谢。
“侄儿多亏孔明先生良策相教,避祸江夏,这才免了杀身之祸,只怕此事还要麻烦叔父与孔明先生,代侄儿设一良策,以救我性命。”
刘备见刘琦惊慌失措,心中大喜,脸上却有些迟疑的说道:“你们兄弟之争,我是外人,似乎……不太方便。”
刘琦急了,上前扯着刘备的马缰哭道:“叔父大人何出此言,父亲与叔父大人相交多年,亲如兄弟,又都是汉室宗亲,侄儿对叔父大人也是崇敬有加,向来都是当亲叔父看的,这要紧的时刻,叔父大人如何能舍侄儿不顾?”
刘备长叹了一声,迟疑半晌才说道:“我受景升兄大恩,未能得报,也只好报在你的身上了。伯玉,樊城不远,跟我一起回樊城一趟,看看元直和孔明有何高见,如何?”
刘琦见刘备答应了,心中大喜,连忙翻身上马:“有何不可,我这就跟叔父去。”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四节 议事
“元直,你看曹操还有多长时间能打下宛城?”身材高大,风度翩翩的诸葛亮掸了掸干净的素色单衣,对正躬着腰凝视着荆州地图下方的宛城出神的徐庶说道。
徐庶面容清瘦,中等身材,穿了一件很相素的单衣。他没有戴帽子,只有一个黄色头帻,清瘦的脸上疑云密布,他那瘦削有力的手指在宛城四周划了一个大圈,又在宛城上点了点,这才直起身来,拧着粗重的浓眉对诸葛亮说道:“孔明,此事殊不可解啊。”
“哦?何事让元直如此费神?”
“曹操这次调集十多万大军南下,先攻叶县和宛城,难道他想逐城而下?”徐庶回过头来不解的看着诸葛亮,似乎想得到验证,又好象是在自言自语。“大军围了宛城之后,才分出三路支军南下,是不是说不拿下宛城就不再南进?”
诸葛亮笑了,他摆弄着手上的简册说道:“有文仲业守在宛城,我想任谁也不敢放着宛城不管就直接进军,南阳三十七城,宛城不下,其他的城池就都会坚守,以曹操的性格,当然是要先下宛城,宛城一下,南阳诸城易如反掌。”
“不对。”徐庶摇了摇头,沉思着说道:“曹操虽然奸诈凶残,却不是不知兵之人,你看他官渡之战,柳城之战,哪一战不是以奇制胜?以他用兵的能力,手下能独立领兵的大将不在少数,怎么可能逐城攻打?再说了,宛城文仲业虽然善守能战,只是在十多万大军的围攻下,又有霹雳车相助,叶县夏炜也不是弱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破了城,文仲业再能,只怕也不能守这么多天吧?”
“霹雳车?”诸葛亮不屑的笑了一声:“那玩意也就是声势吓人,真正打起来谁知道会有什么大用。叶县夏炜虽然忠勇,却是匹夫之勇。再说叶县城小池浅,自从主公移军樊城,那里就没有大修过。对付曹洪那样的庸将自是绰绰有余,对付五万大军,一鼓而下也在意料之中。宛城城坚池深,我估计那霹雳车都打不到宛城的城墙,想要凭着浮桥攻上宛城,只怕文仲业的强弩不答应。”
诸葛亮对北方总就有所注意,从去年从隆中出山之后,一直在注意曹军的动向,据派到邺城的探子来报,说曹操正月从柳城回到邺城后就修了玄武池操练水军,他就知道曹操南下荆州的日子一天天的逼近了。因此对荆州最北面的南阳郡,对守在最前面的叶县和宛城,他都做了了解。叶县的战报前两天也送到了,他对叶县的失守一点也不奇怪。
“宛城迟早要破,但是文仲业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对我们来说,就多一天的准备时间。”诸葛亮有些恼怒的丢下手中的简策,生气的骂道:“蔡德他们想干什么?要主公守樊城,可守城的粮草、军械到现在还不给配齐,每次只拨半个月的用量,这次居然拖三天还没到,他在想什么?”
徐庶听了,也停了宛城的话题,接过诸葛亮手中的简策看了一眼,皱起了浓眉说道:“孔明,会不会是主公招揽人马的事被他们发现了?”
“很难说,按理说,这近一年多时间了,蔡德珪就是再傻,也应该听到风声了,不至于到现在才克扣我们的物资,只怕是他们担心主公参与到刘荆州的嫡庶之争中去。”诸葛亮叹了口气,无奈的将手里的简册拢到一边,又拿起一卷木简,却没有打开,若有所思的看着徐庶想了片刻笑道:“元直,你说,这万一刘荆州走了,刘家二位公子争起来,我们如何处理才好?”
徐庶看了诸葛亮一眼,眼中透出笑意,他指了指诸葛亮笑道:“孔明,你可就不对了,刘荆州说起来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不想着他好,倒象是希望他死了,你那二位兄弟斗起来啊,你可别忘了,兄弟相争,历来没有什么皆大欢喜的结果的。”
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拍了一下徐庶青筋有些突出的手说道:“跟你说正经呢,别闹。”
徐庶笑了一阵,正色说道:“刘琮身后是蔡家,蔡家向来与主公不善,那次还差点要了主公的性命,这些年虽然表面客气,只怕他得了位,对我们主公来说不是好事。刘琦向来与主公交好,如果他能继位,自然要好过刘琮。只是刘琦要想争位,只怕难度不小。”
诸葛亮点点头:“难度自然是有的,不过元直也不要担心。刘琦毕竟是长子,在名份大义上占着优势,何况他一直名声不错,在荆州士民中口碑甚好,也不是全无助力,至少还有主公相助嘛。”
徐庶却摇了摇头:“孔明,话是这么说,只怕事情做起来你有难。你去年替刘琦出了一条妙计,保住了他的性命,到江夏掌了兵。说起来这是件好事,如果刘荆州能多活几年,他有时间掌握住了黄祖手下那群骄兵悍将,倒也是不可小视,只是眼下还为时尚早,如果刘荆州这次一病不起,只怕一来他掌握不了那帮人,二来江夏离襄阳太远,得到消息时也来不及了。而刘琮和蔡氏兄妹,近在刘荆州病榻之前,有近水楼台之便。”
诸葛亮也微皱着眉头,苦笑了一声:“但愿刘荆州不要这么快就走才好。”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人来报主公从襄阳回来了,还带着大公子刘琦,不免有些意外,两人略一思考,就知道事情有了变化,连忙迎了出来。
刘备一进门,在后院听说父亲回来了的刘禅就撒开腿跑了过来,一见刘备就张开双臂,奶声奶气的叫着扑了过来。刘备往常看见儿子,总要抱起来用胡子刺刺他粉嫩的小脸,逗得他直躲才开心的,不过今天心中有事,只是随口安抚了刘禅几句,便挥手让侍女带着刘禅到后堂去了,自己带着赵云和刘琦大步进了书房。刚到门口,诸葛亮和徐庶就迎了上来,见了刘琦连忙施礼。
“原来是大公子到了。”
“二位先生不必多礼,琦还未谢过孔明先生妙计,真是感激不尽。”刘琦见了诸葛亮,紧张的心情感到了一阵轻松,他相信眼前这个比他还年轻几岁的智者一定能跟上次一样,随口两句话就解了他的心头之患。
“二位先生,备有要事和二位先生相商。”刘备扶起徐庶说道,一边说一边将他们让进了屋。赵云没有跟进去,扶剑站在门外台阶上,跟着几个亲卫不动声色的就站在了各自的岗位上。
“刘荆州病重?”诸葛亮和徐庶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蔡德珪不是说微有小恙吗?”
“正是如此,方才可疑。”刘备坐了下来,喝了两口送上来的热茶,总算平静下来,他将在荆州牧府中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了刘表床后的伏兵,说到这里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刘琦:“我正说伯玉的好处,那蔡德珪心神便有变化,斯时危急,我只得暂且改口了,伯玉休怪。”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五节 夺位
刘琦苦笑一声:“蔡氏兄妹向来喜欢二弟,自然不会同意父亲传位于我,叔父大人不必内疚,换了我自己,只怕也只得这么说。”
“大公子仁慈,庶佩服。”徐庶对着刘琦微微欠了欠身子,以示尊敬,然后又皱起眉着遗憾的说道:“只是,二公子为人忠厚,不喜权谋,只怕他继了这位子会大权旁落,刘使君这十几年的心血,全为他人做了嫁衣啊。”
刘琦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身子萎顿,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只是哀声叹气。刘备见了,也皱起了眉头,捻着颌下的短须说道:“要说这些事,都是使君的家事,我刘备虽然和使君情如兄弟,这家事也不好插手,只是备想起袁本初当初雄兵百万,占据河北四州,帐下战将如云,谋士如雨,傲视天下,谁与争锋?奈何嫡庶倒置,分四州于诸子,自残手足,最后身死名灭,白白便宜了那个曹阿瞒,兄弟相残,使袁家四世三公不得血食,何等到悲哀。一想到使君要步袁本初后尘,备不胜悲哀啊。”
刘琦在襄阳城外被刘备一席话说得心动,可真正跑到樊城时,又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父亲究竟会怎么安排后事,只是现在父亲还没死,自己却想着兄弟相残,不免有些犹豫,这才进了樊城之后,一直只是叹气,并不言语,只想听诸葛亮和徐庶帮他出个主意,能保住他的性命就行。现在被刘备这么一说,一想到荆州在蔡氏等人手中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那个二弟刘琮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这荆州用不了多少只怕要变了主人,自己的父亲十几年的心血化为泡影,这才感到自己只想保住性命的想法是如此的没出息。
“唉——”刘琦越想越心烦,未开口就先叹了一口气,他对着刘备等人拱了拱手,还没说话,眼中先流下泪来。“叔父大人,孔明先生、元直先生,琦无用,本不想与二弟争这什么位置。我们兄弟情好,如果仅仅是仲玉做了这荆州之主,想来也不会为难于我。只是仲玉忠厚,只怕会被人蛊惑,枉费了父亲这十几年的心血。琦也不敢争位,只求叔父大人与二位先生相助,能助我保住这荆州,保住我父亲的心血。”
刘备见他开了口,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两位得意的谋士,心中生死无限的希望。自从这两位谋士到了自己身边,他感觉到做什么事都顺利了好多。比如来招纳豪杰,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手下仅手军就有了一万之众,一万之众啊,想想那些人马,他就觉得开心。不仅如此,有了这两位之后,那些看了就让人觉得头疼的帐簿再也不用他操心了,后勤的事情都被孔明搞得井井有条,不用自己操一点心。
唉,要是以前就能遇到这样的能人就好了,也不至于得了徐州却又被吕布那个匈奴人的混血儿抢了去。
“二位先生,可有妙计助我伯玉侄儿?”
诸葛亮和徐庶互视了一眼,不由得都有些惊喜,刚才他们还在议着这事,想不到事情立刻就摆到了眼前。只是刚才他们也想到了,现在刘琦如果要争位,只怕难度不小,一来刘琦还没有完全掌握手下的将领,二来刘琦远在江夏,一旦刘表忽然去世,就算是刘表要把荆州传给刘琦,只怕刘琦也没有机会接手。
“公子,江夏的兵将,你可掌握得住?”徐庶问了一句。
刘琦面色一红,有些期期艾艾。他到江夏才半年,虽然他是刘表的长子,是正牌的接班人,可是黄祖留下的那些粗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私下里叫他小白脸,还有人叫嚣着要带人去投江东,说是甘宁甘兴霸现在在江东混得很不错,现在手下有两千多人,屯在当口,一定很欢迎他们这些老朋友。另外还有些人是蔡瑁掺的沙子,更不听他的了。
徐庶见他面红耳赤的不说话,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没掌握住。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刘备,刘备也有些意外,怎么刘琦都到江夏半年了,那些人还没控制好。
刘琦见他们神色不对,越发的尴尬,赶紧说道:“你们放心,我这就回去,抓紧时间拢络人心,许他们以富贵,我想他们会站在我一边的。”
徐庶正要再说,却被诸葛亮拦住了。诸葛亮和声说道:“伯玉兄,你也不必紧张,这拢络人心,说起来难,其实也不难,那些人出生入死,无非图个富贵前程,你做了这荆州之主,这富贵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刘琦听了,也觉得有理,连忙用力的点点头。
诸葛亮又接着说道:“伯玉你是长子,又素得刘荆州喜爱,这荆州的人都是知道的,小人的谗言只能一时得逞,刘荆州聪明睿智,不会长久受到蒙蔽的。只是,看今天这个样子,只怕是刘荆州已经被小人所困。伯玉你身为人子,当思为父解难啊。”
刘琦脸一红,想到父亲现在被人困在府中,身患重病,而自己想进府探望一下都做不到,实在是内疚不已,被诸葛亮这么一说,更觉得自己无能,又是难过,又是悔恨,眼中的泪水越发的收不住了。
诸葛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继续说道:“伯玉,我也知道你为人孝顺仁厚,不忍与仲玉生分,只是现在情势由不得你,你需狠下心肠才是。”
“孔明,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父亲现在只怕也由不得自己,只是江夏那些兵痞,一言不合就拔刀相斗,急切之间,我实在是没有把握,所以这才来请叔父大人相助。二位大才,还请指教。”
诸葛亮看了徐庶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相知多年,深知彼此长处,徐庶擅长细务的策划,一般这些事情都由徐庶为主,他从旁相辅。徐庶见刘琦坚定了信念,这才开口道:“既然公子决心要对付那些于刘荆州不利的小人,又与我家主公有叔侄之谊,我等不才,自当竭尽全力相帮,公子尽请放心,我家主公手下也有一万多人马,加上江夏的兵将,虽不然蔡瑁的手下人多势众,却不是没有机会。公子请先回江夏抓紧时间整顿人马,我等商议一下,到时必然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琦见他们应了,连忙称谢,刘备扶紧他说道:“自家叔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什么谢字,岂不见外了。”
“侄儿还有一事相求。”刘琦感激涕零,抓着刘备的手说道。
刘备连忙说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来,只要我刘备能做到的,无不应允。”
刘琦有些赧然,犹豫了一会说道:“侄儿无能,只怕一时对付不了那些兵痞,叔父大人手下精兵众多,还请叔父大人施以援手。”
刘备一愣,没想到刘琦会提出这个要求,立刻大喜,他看了一眼诸葛亮和徐庶,他们也是欣喜不已,冲着他微微点头。刘备强摁住心头的兴奋,拍了拍胸脯慷慨说道:“伯玉这是说哪里话来,你说,你想我怎么帮你?”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六节 陈到
刘备很快就叫来了陈到,让他带着几十个亲卫跟着刘琦立刻赶到江夏去。
陈到陈叔至,汝南人,身高七尺八寸,身长玉立,身形矫健。建安五年官渡之战时,刘备向袁绍请令到汝南——这个曹操的后背上捅了一刀,虽然最后被满宠制住了,没有能拖住曹操胜利的步伐,但掀起的大浪却实在让曹操捏了一把汗。而对他刘备来说,最实在的收获就是收编了一批百战余生的黄巾老兵,另外就是得到了汝南人陈到。陈到当年才二十刚出头,如今三十不到,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极受刘备的信任。现和赵云一左一右,统领着刘备的亲军,刘备出门,身边总要带着其中的一个,另一个留守大营。
“叔至,你随伯玉去江夏,一切听伯玉的吩咐,协助伯玉稳定江夏的军心,收拢部队,整军备战。”刘备很郑重的对陈到说了情况,然后又回过头对刘琦说道:“伯玉,叔至年青有为,武艺高强,又久经战阵,对你必然有所帮助,还请伯玉信任他,就象信任我一样。”
刘琦知道陈到跟赵云一样,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刘备极信任的人,心中很是高兴,对刘备深施了一礼,又商定了些事情,就带着陈到辞别而去,直奔江夏,去收拾那帮平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兵痞。
刘备送走了刘琦,回到里屋来坐下,对徐庶和诸葛亮二人说道:“二位先生,你们看我们这边如何安排?”
徐庶看了一眼诸葛亮,见诸葛亮点点头,就用手醮着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一个圈说道:“襄阳城城高池深,外有蔡瑁手中的水军,内有蒯越的步卒,就凭我们手里的一万水军,八千步卒,如果想要攻城显然不可能。因此,我们只能寻求在城内行动。大公子回到江夏后,以叔至的能力,估计一两天就能收拢住部队,到时候叔至留镇江夏,让大公子带上亲兵赶到襄阳,以探病为名求见刘荆州……”
刘备听着徐庶有条不紊的说着计划,连连点头,听完徐庶的计划,他又抬起头对诸葛亮说道:“孔明先生,你和蒯家、庞家都有亲戚,这两家的事就请你去周旋了,他们如果愿意相帮自然是求之不知,即使不能如愿,哪怕他们中立对我们也是好事。”
诸葛亮点点头:“主公放心,既然有这大好机会,亮自然会竭尽全力,我今日就去襄阳。”
“有劳先生。”刘备连连称谢,想着刘琦如果继任了荆州牧,凭着拥立大功,到时自己再招兵买马,粮草军械就不成问题了,说不定能给自己一块地盘也说不定,不用再象现在这样替人看大门。
他不免有些畅想起来,有了兵马,我还怕谁?
陈到跟着刘琦纵马飞驰了两天一夜,第二天夕阳落山之前赶到了江夏郡郡治西陵城。他顾不上休息,就让刘琦派人带着他查看太守府的环境。刘琦让人准备好了酒菜,等了半天,陈到这才面色平静的走了进来。
“叔至,看得如何?”刘琦一边让座,一边问道。
“没想到黄祖这老儿倒是个怕死之辈。”陈到笑了,“这太守府倒是个易守难攻之处,到时只要那些人进来了,就不怕他们能跑出去。”
刘琦有些犹豫,他明知外面都是亲信在把守,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外面,生怕有什么人闯进来似的。
“当真要杀吗?”
陈到暗笑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公子仁慈。只是使君病重,来日无多,当此非常之时,只能行此非常之事。使君当年匹马入宜城,酒席间斩杀五十多名宗帅,这才定住了荆州。公子又何疑之有?公子当效仿使君当年,为使君,为荆州立此大功。”
刘琦当年亲历此事,自然知道当时情形,想着父亲当年杀伐果断的英姿,他骨子里的那股豪情也迸发了出来。他咬咬着,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顿在桌上:“那就如此办了,还请叔至多多费心。”
陈到微微点头笑道:“主公来前有言,让我一切听公子吩咐,到自然是唯公子马首是瞻,如今之计,还请公子先将信得过的人请来,好做安排。”
“一切听叔至的。”刘琦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说办就办,刘琦倒也是雷厉风行,当晚就将自己从荆州带过来的亲信将领招集到太守府议事,那些一直被江夏将领欺压的亲信一听刘琦要下手收拾那些人,再看看刘琦有些血红的眼睛,惊诧之余也一个个兴奋起来,没多长时间,就把最信得过的人马调集完备,全交给陈到一手安排。
第二天上午,刘琦发出邀请,请江夏所有带兵的将领晚上来吃饭,顺便商议对付在柴桑虎视眈眈的孙权和北方来势汹汹的曹操。那些将领这半年以来已经将刘琦彻底看扁了,听说他请客,一个个也没太在意,天刚擦黑,带了几个亲兵就嘻嘻哈哈的来赴宴了。
刘琦在后堂坐着,有些紧张,气息略有些急促。他深吸了几口气,看着对面眼睛微闭的陈到不禁问道:“叔至,那些人安排到哪去了,我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陈到睁开了眼睛,看着面色微红的刘琦笑了笑:“大公子放心,到需要的时候就一个不少的会现身的,现在如果让那些人看到突然有这么多生面孔,为让人生疑的。”
刘琦很是好奇,他在这太守府里呆了半年多,似乎还不如陈到熟悉,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太守府里有哪些地方可以藏人。那几十个一看就知道是百战雄兵的侍卫确实不能让人看见,不然的话谁都知道有蹊巧。
只是,他们倒底藏哪儿去了?
“公子不必怀疑,前面的人已经齐了,公子还是出去吧。”
“好。”刘琦点点头,站了起来,他觉得心脏在嘣蹦的跳得很利害,一声声的听得异常清晰,他甚至觉得手有些发麻,一想到要面对那些天天用斜眼看他的兵痞,他就觉得有些紧张。
陈到挺直了身子,抬腿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干净,肩膀一点晃动也没有,让人有一种错觉,似乎他本来就是站在那里的,从来没有坐下来过。
“公子请!”陈到对刘琦侧了侧身子。
“好,我们走。”刘琦看着陈到,忽然之间平静下来,他觉得有眼前这个人在,今天的事一定可以很顺利的解决。明天,他就带着信得过的将领去襄阳,这次,看张允那个狗东西还敢不敢再拦他。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七节 杀人
前厅里乱哄哄的,不象是开宴会,倒象是菜市场,那些将领们大声的谈笑着,一点也不把刘琦这个正出场的老大看在眼里,除了刘琦的亲信之外,只有几个将领站起身来,对着刘琦躬身施了礼。
刘琦没有象平时那样一脸带着笑,而是平静的扫视了一眼,对着那几个起身施礼的将领略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那几个将领莫名的一愣,立刻感到了刘琦身上与往日不同的气势。
“太守大人,你请我们来赴宴,怎么这酒菜还没上来啊。”笑得最凶的那个大胡子将领大声叫道,一边叫,一边晃晃悠悠的跑到刘琦面前,看样子他中午就喝得不少,黑脸上的透着红,嘴里喷着酒气,直冲到刘琦的面前。刘琦不免皱起了眉头,举起白晳的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露出一种厌恶的表情。
那将领一愣,又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到刘琦面前的席子上:“大守大人,你是读书人,跟我们这些打仗的粗人不一样,不知道这酒的妙处。这酒啊,是个好东西,上战场之前喝点酒,任谁来了也不怕,我江夏众将,就是凭着酒,才护着荆州这么多年。太守大人到我江夏半年,看来还是没习惯这带兵的日子啊。”说着,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刘琦,又冲着下面的众将叫道:“诸位,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啊?”
“黄恢,我怎么听说,吕蒙攻入江夏,砍断绁绳的时候,是你第一个逃跑,才让都督陈就孤立无援,水军大败啊。”刘琦没有坐在,背着双手站在黄恢面前,低着头不屑的看着黄恢。黄恢一愣,黑里透红的脸立刻成了紫色,他噎了一下,呼的一声站起身来大喝道:“这是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有种的站出来,老子我一刀劈了他。”
他转了一圈,看起来是对着众将大喝,不过转完一圈,却又怒目而视着刘琦,显然他的意思就是,你太守大人就是那个王八蛋,看不起老子,老子今天要你好看。
刚才还乱糟糟的大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众将都很诧异,平时看到谁都笑嘻嘻的刘琦,今天怎么变了性格,还不惹别人,要惹就惹最牛的黄恢。要知道黄恢可是黄祖的儿子,黄祖战死之后,那些旧将都跟着黄恢,虽然他不是江夏太守,可论起势力来,只怕他手下的兵比身为江夏太守的刘琦还要强上一些,这大厅里的众将,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直接附属于黄恢的。太守大人平时都很给黄恢面子,今天怎么……
刘琦听到屏风后陈到的轻咳声,心中更定了,平时不敢说的话也跟着说了出来,他指着黄恢笑道:“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我还听人说,吕蒙手下的骑士冯则就是看到身为护卫将领的你跑得比你父亲黄老太守还快,这才一人一骑,跟在后面追了十来里,砍死你十三个人,最后拿走了黄老太守的首级,只有你,跑得最快,居然一点伤也没有。我说,你是不是当时没喝酒,胆子不够,还是酒喝多了,腿喝软了?”
刘琦书读得多,一般书读得多的人说起来话来都很尖酸,刘琦也有这毛病,当他去了心中的胆怯,痛痛快快的将这个骄横跋扈的黄恢的丑事摆出来时,他的心里觉得无比的畅快,比喝了荆州最有名的烈酒还畅快。
黄恢倒底是个粗人,论口才他远远不是刘琦的对手,更何况刘琦所说虽有点夸张,却大体也是实事,一时间嘴张了几次,却没有长到合适的话来,被刘琦逼得步步后退。他一时火起,呼的一声举起刀就朝旁边劈了下去,一张漂亮的红漆案几应声而断,桌上的餐具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太守大人,黄恢并未得罪于你,你今天出口伤人,却是为何,当黄恢手中的刀杀不得人吗?”黄恢用手中的刀指着刘琦喝道。
刘琦心中一惊,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呼吸一下子也停了,只是那一眼,他却在雪亮刀光中看见了笔直如标枪的陈到的身影,一下子又定了下来。他冷笑一声:“黄恢,这桌子与你无仇,你的杀父仇人在柴桑,这刀是砍不到他的。”
黄恢气得大吼,一下子红了眼睛,他向来不把刘琦放在眼里,仗着自己的兵最多,在江夏的势力最广,在江夏横行无忌,刘琦也只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敢多说什么,没想到今天开开心心来赴宴,酒没吃着,却被刘琦好一顿奚落。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那些亲信都围了上来,立刻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手一伸,长刀就逼上刘琦的咽喉。
“大胆,竟敢行刺大守大人。”旁边一声高喝,一道刀光惊天而起,一篷血雾喷洒开来,半截手臂握着长刀飞起老高,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手指抽搐了几下,松开了长刀。黄恢惨叫一声,捂着半堆右臂连退几步,喷涌而出的鲜血刹那间就将厅前洒得倒处都是,黄恢也成了一个血人,连带着上前扶着他的几个亲信都浑身是血。
陈到蔑视的看了一眼黄恢,冷笑一声,脚一抬,将长刀的血迹擦尽,咔嚓一声还刀入鞘。
刘琦被陈到拉到一旁,躲过了那一道血雾,现在见黄恢面无人色,这才从陈到身后站了出来,又惊又怒,略带着颤音说着:“黄恢,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大众广庭之下,居然敢行刺本太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将这贼子拿下。”
黄恢是疼得直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抱着那断臂乱叫,旁边的亲信们却勃然大怒,哗啦一阵乱想,十几个将领拔出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骂个不停。其它人将领愕然失色,不知道很普通的一个宴会怎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刘琦的亲信自然有数,一个个不经意的占据了有利位置,只等刘琦一声令下,就拔刀砍人。而那些中立的,有不知所措的,也有明白一点的,立刻躲到了旁,警惕的看着身边的人。
“大胆贼子,不思悔改,还想弑主吗?”刘琦站在高处,扫视了厅中一眼,知道敌我已分,心中大定,这才大喝一声:“全部给我拿下。”
旁边呼啦一声,突然窜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卒,刀戟并举,将那十几个拔出刀的将领围在中间。那些将领一见,知道今天上了当,刘琦明显这是有备在先,之前的挑逗羞辱就是为了让黄恢失去理智,拔刀相逼,弄成一个以下犯上,行刺太守的现状。他们一时有些失神,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这时只听见黄恢大骂一声:“刘琦,你敢阴我,不怕我手下的一万大军将你这太守府踏成平地吗?”
刘琦得意的笑道:“下辈子吧。”他一挥手,意气风发:“杀!”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八节 分化
一声令下,那些将领知道绝无生路,几个人护着黄恢想要冲出去,几个人却拼了命一般,不退反进,挥刀向刘琦杀来。眼看着就要冲到刘琦面前,却见他身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青年将领再次拔刀,象鬼魅一般扑了上来,手中长刀连闪,连跨三步,长刀带着一溜血珠刺进了黄恢的咽喉。
他的身后,那几个冲着刘琦而去的将领一个个惊骇莫名的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脖子处喷出的血泉,慢慢松开了手,一个接着一个的栽倒在地。
刘琦将抽出一半的长剑慢慢送回了剑鞘,他也被陈到快得看不清的步伐给惊呆了,对眼前这几个死都没死明白的将领看都没看一眼,死死的盯着陈到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到看着两只眼睛瞪得象牛眼的黄恢笑了笑,将长刀抽了回来,顺手在黄恢的锦袍上擦了擦。黄恢用手捂住鲜血泉涌的咽喉,嘴里全是血,却呱呱的发出怪响,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到,身子僵直着,却顽强的撑着不肯倒下。
“汝南陈到!”陈到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干净的吐出了几个字。
黄恢忽然象是明白了什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口中喷出血来,翻身仰倒。
与此同时,前院传来喊杀声,不大功夫有人来报,那些将领带来的亲卫全部斩杀干净,无一漏网。
十几具尸体很快就被拖了下去,接着地上的血迹也被人洗得干净,只是空气中那股浓浓的血腥味一时却难以消除干净,更何况刚才那幕实在太过诡秘,剩下的将领们一时还没回过神来,都呆呆的站在那儿不动。
香喷喷的菜肴、美酒流水般的端了上来,如花的侍女们象蝴蝶一样在席间穿梭,不停的将手中的美味放到众人的面前。
只是,平时都喜欢动手动脚沾点便宜的人要不就是被拖走了,要不就是吓傻了,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拉侍女们翻飞的裙带。
“诸位请坐,咱们边吃边谈。”刘琦眼神躲闪的看了看胸前沾着的几滴血迹,朗声笑道。
众将们迟疑着,互相让了让,慢慢的坐到了席前,却不敢伸手去拿桌上的竹箸,倒是有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伸手拿起了杯子,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刘琦看着战战兢兢的众将,心头得意的一笑,这才象个太守的样子嘛。
“诸位,前几天本太守到襄阳去探病,得知使君病重……”刘琦说着,低下了头,举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大人节哀,保重身体。”有些亲信将领连忙劝慰。
刘琦抽泣了半晌,又抬起头来说道:“家父六十有五,本不为短寿,只是父子情深,听到家父时日无多,琦一时悲痛难制,有些失态,还请诸位谅解。”
众将连忙劝慰,心中却打起了算盘,刘表要死了,那刘琦是长子啊,他怎么不在襄阳呆着,赶回到江夏来杀人干什么?
刘琦似乎看懂了他们的想法,面色一沉说道:“家父身为荆州牧,镇南将军,这身后之事,本当由天子定夺,非我等做臣子的可以置喙,然天子沦于曹贼之手,尺诏难出许县半步,故而我等只能凭着良心,自行评断。”他说着,扫视了一眼大厅,大厅里静得很,一个也不说话,大家都明白,这拿天子说事大部分都是正经话之前的套话,当不得真的,关键还在后面。
“琦身为人子,本不当在家父尚在世之时论此后事,然琦在襄阳,听闻家父为小人所困,行动不得自由,日日有性命之忧,就连我这个亲生长子,要见上一面也是颇为不易。更可恨的是,我那忠厚孝顺的二弟,居然也被人限制了自由,这偌大的荆州牧、镇南将军府居然成了他人大施淫威的场所,实在让我心中气愤难平。”
刘琦说着,想起那天在府门外哀求张允让他进去看一眼却不能的情景,心中气大,迸的一拳砸在案几上,直震得几上杯盘乱跳,丁当乱响。这时一个亲信将领猛的站起身来,怒声大喝:“是何人敢如此大胆,劫挂使君和二公子,大人尽管说来,我等愿唯大人马首是瞻,杀入襄阳,将那贼子斩了。公子是使君嫡长子,本当继位,奈何怕人。”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将领们也一下子回过神来,敢情刘表要死了,这兄弟要争位啊。那些贼子是谁?还用说吗,当然是蔡家了,蔡家小姐是刘使君的继室,还有个小小姐是二公子的夫人,这蔡家当然要帮着二公子,咱们大公子嘛,估计是没戏。至于要不要帮,还得看看,要说这大公子为人虽然不错,不过实力却不怎么样,跟蔡家斗好象差点水准,可要是不帮他,万一他得了手,那咱们不是要倒霉?那个陈到,分明是刘玄德的人,既然站到了这里,恐怕他们已经有了协议,只是,刘备才一两万人,就算帮忙也不是蔡家的对手啊。实在不行,就坐山观虎斗吧,别一不小心站错了队,到时候身死族灭,不合算的。
刘琦见下面的那些中立的将领一个个愁眉紧锁,闷声不语,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算意外。他开始就预料到这个问题,毕竟二弟那边有蔡家近十万的水军作后盾,又有蒯家张家等几个大家族,比起自己来,实在是强太多了。要守江夏或许可以,要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夺位,只怕有些难度。
“这是琦家事,自不当请诸位入手。”刘琦先给他们吃了一个定心丸,拿起酒勺来,将只剩下半杯的酒加满,然后慢条斯理的将酒举到唇边呷了一口,品咂了半天,才对下面注视着他的诸将说道:“更何况这江夏不仅要防守孙权,还要处理一些杂务,比如黄恢这个贼子留下的上万兵士,总得人有接手才行。”
他这么一说,那些中立的将领立刻坐不住了,谁不知道黄恢手下的人是最强的,军械是最好的,现在那十几个将领被大公子一刀全砍了,下面就是群龙无首,正是收编的好机会。至于公子能不能做荆州牧,万一做了荆州牧之后的封赏,那都是太遥远的事,而黄恢这一万人却是眼前的肥肉,过了这村没这店。这一万多人当然不可能全给了哪一个,大家都要分上一点,只是如果大人偏心一点点,给了效忠的两千,自己没效忠的可能只有二百,或许只有二十,到时候自己岂不成了弱势?
迟疑了片刻,便有将领站起身来,慷慨激昂的表示支持,也有谨慎的,转弯抹角的表示公子应该去襄阳争一争。刘琦见他们松了口,便堆出笑容来,一一安抚了,诸将就在酒桌之间,将黄恢的势力瓜分开干净,甚至有人连黄恢留下的那几房女人都做了安排,至于黄恢和那些被砍了头的将领,到酒席结束时,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十九节 说客
就在刘琦带着陈到往江夏飞奔的时候,诸葛亮只带了一个小童赶到了襄阳城,一进城就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的来了蒯府的后门,叩开门,他熟门熟路的直奔后院。
诸葛春看到他时吃了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了上来,将他接到屋中坐下问道:“孔明,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还从后院来?”
“姊夫在吗?”诸葛亮顾上不多说,匆匆把说了几句家常,就问起了姊夫蒯祺。
诸葛春摇了摇头,似乎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他这几天总是不归家,一直在使君府中呆着,就是回来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看这样子,刘使君大概真没有几天了。”
“我家主公也是如此猜测,这才让我前来问问姊夫的想法。”诸葛亮一听蒯祺几天没回府,心中就是咯噔一下。蒯祺官不大,不过是刘表的荆州牧、镇南将军府里的一名小将,手下只有几十个士卒,负责每天的巡逻安全,如果他回不了家,那只能说明蔡瑁已经将府中能够知道消息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了。
刘表大概是真的时日无多。
诸葛亮一下子觉得时间更加紧张,他皱起了眉头问道:“姊姊可有办法找到姊夫?”
诸葛春想了想说道:“你等等看,他今天可能会回来拿点东西,也许你可以见他一见。”她看着直点头的诸葛亮,有些不解的说道:“你有什么打算?不然不会急急忙忙的来找他。”
诸葛亮笑道:“姊姊有所不知,上次刘伯玉找我帮了个忙,我劝他到江夏去做了太守,没料到却弄巧成拙。刘使君一病重,他的势力在外,想回来探望一下病情,却被张允拦在了府外,正好见到到刘豫州,求刘豫州帮忙,只想见刘使君一面。我想着姊夫不是负责守卫吗,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让伯玉见见使君,了了他这个心愿。”
“原来如此。”诸葛春松了一口气,又颇有担心的看着诸葛亮说道:“你可要小心点,蔡家势大,可不是好惹的,异度叔叔和蔡家关系很小,万一知道你姊夫帮着伯玉公子,可不得了。”
诸葛亮点点头,他正因为知道这点,才没有告诉姊姊真相,一切他都要直接去问蒯祺本人,这男人之间的事,女人说了不算的。
“月英怎么还没怀上,你们结婚也有好几年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不行就再纳个妾吧。”诸葛春知道弟弟不会和自己那些男人之间的大事,她也不感兴趣,倒是对诸葛亮的家事颇为关心,诸葛亮结婚好几年了,他的夫人黄月英却一下没有生个一儿半女的,实在让她这个做姐姐的着急。当初她对诸葛亮那么多大家族的妙龄女子不娶,却偏偏娶了黄家的那个丑女就觉得不痛快,现在几年了还没生出个孩子,心里就更不舒服了。每次见到诸葛亮都要唠叨几句。
诸葛亮一听她说这话,露出苦笑来,连忙说道:“姊姊莫急,月英身体无恙,很快就会有的。我也跟大哥说过,他说再等些年,如果还没有动静,就把乔儿过继给我。”
“哼!”诸葛春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和黄月英感情好,自己再说也是徒然,只得叹了声气道:“乔儿再好,毕竟不是你的亲骨肉,这孩子,隔层肚皮隔重山,还是亲生的好。黄家也是书香门第,不是不懂规矩的小户人家,自家的女儿生不出来,还能不让咱家纳个妾不成?”
诸葛亮只得苦笑着,不置可否的应着。两人正说着闲话,有侍女来说,蒯祺回来了,紧接着就听到门口有急促的脚步声。诸葛春一听,连忙起身去迎。
蒯祺匆匆忙忙的,一时门就叫道:“夫人,帮我收拾几件衣服,我可能有几天回不来。”一眼看见诸葛亮,不禁诧异的笑道:“孔明,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你这样子,又被你姊姊唠叨了吧。”诸葛春白了他一眼,起身到内房去替他收拾衣服,使了个眼色,让侍女去门口看着。蒯祺一见,不由得收住了笑容,正色说道:“孔明,你有事?”
“姊夫,正是如此。”诸葛亮将刚才跟姊姊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紧紧的盯着蒯祺的脸色。蒯祺略一沉思,笑道:“孔明,你休要诓我,只怕不是进府看一下刘使君这么简单。”
说完,他也不等诸葛亮回答,手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也不瞒你,刘使君只怕就在这两天,所以叔叔才让所有护卫都回家拿点东西,然后就不准再出来了。你这是来得巧,再迟一点,只怕也见不到我。”他边说边在屋里踱着步,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诸葛亮说道:“孔明,你明跟我说吧,是不是你家主公刘豫州答应了伯玉,要助他一臂之力。”
诸葛亮知道蒯祺不是笨人,也不多说,只是深深施了一礼:“请姊夫助大公子一臂之力。”
蒯祺一听,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他两步跨到诸葛亮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也知道,我和伯玉一向交好,只是碍于叔叔的关系,不敢多说什么。要说伯玉是嫡长子,这位子自然是他继承最为合适,只是伯玉宽仁,我听说他在江夏半年,被那个黄恢耍得团团转,实在让人心寒。就凭他的势力,只怕就算我帮他进了府,也成不了事,到头来反误了他的性命。”
诸葛亮笑道:“姊夫何必担心此事,我家主公既然帮他,必然有万全之策,陈到陈叔至已经带着人跟着伯玉去了江夏,两三天之内必然可以收拾了黄恢,带着精兵回襄阳,再加上我家主公手下关张赵,在取这襄阳城还不是手到擒来。如果不是信任姊夫,我又如何敢到姊夫面前来说道。伯玉是嫡长子,又宽厚仁孝,本是刘使君相中的人,只是蔡家兄妹私心太重,这才颠倒黑白,想扶仲玉上位,好掌握这荆州大权,只怕蔡家掌了大权,你蒯家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蒯祺抬手拦住了他的话,这些道理他自然懂得,他只关心他们打算怎么实施。
“就算我在府中接应,你们如何进得城?”
“这个姊夫不用担心,我自有妙策,反正如果我们进不了城,姊夫那里也不会有事。”诸葛亮笑了笑,打了个埋伏。蒯祺见他不说,心里有些不痛快,却也知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也不计较,点了点头,商量了一下细节便匆匆的走了。
诸葛亮跟姊姊说了几句,也匆匆的走了,他要去联系能够让他们入城的人。诸葛春在屋里愣了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拿起刚看了一半的文章来,看了几个字,却又觉得心烦,怔怔的发了好了一会儿呆,起身到前院去了。
诸葛亮对襄阳城很熟,从蒯家出来,绕了几个弯,又来到马家后门,不多时,马良便匆匆迎了出来,一见到诸葛亮,连忙将他带了进去,边走边说道:“孔明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这么神秘?”
诸葛亮也不多说,到了书房,坐下便直接问道:“季常可知道刘使君时日无多,蔡家兄妹想要扶二公子上位的事?”
马良愣了一下,点点头:“略有耳闻,最近城中日趋紧张,看样子是要有大事发生。”
“季常如何看?”诸葛亮不给他考虑的时间,直接问道:“季常是不是也要做附蔡家的骥尾?”
“我当然支持大公子,只是大公子……”马良一下子直起了身子,有些恼怒的看着诸葛亮。他和刘琦私交甚好,还是通过他的引导,刘琦才对诸葛亮欣赏有加,后来更是求计救命,诸葛亮这时说这话,显然不把他当朋友了。他当然支持大公子,只是大公子身在江夏,连江夏太守都做不好奇Qisuu.сom书,哪里还能跑到襄阳来争位子。
诸葛亮一笑,连忙伸手安抚住了马良:“季常,我岂有不知你的心事,只是兹体事大,不由得我不小心。”他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找蒯祺的事情却没有说。
马良听了,沉思片刻:“你来找我,想必是有了进府的办法,我一介书生,帮不上太多的忙,只是在进城这件事上还能有点作用。”
诸葛亮笑道:“我正是知道你有办法,这才在我家主公面前夸下海口,这件事,还真只有季常能帮忙。”
马良笑道:“你啊,没事哪能登我的门,自从你跟了刘玄德,这樊城离襄阳不过一个时辰的路辰,请了你几次都推忙得很,连亲姊姊都不来看,更何况我了。”他笑了一阵说道:“西门守将王威,是刘使君一手提拔起来的,跟大公子私交甚好,和我也很熟,如果找他帮忙,应该不成问题。”
诸葛亮略想了一下,他知道王威这个人对刘表很忠心,不过这个有点粗疏,说得难听点就是那种有勇无谋的,做事有点粗枝大叶想当然,只顾眼前,考虑不到太远的事情。“只是王威虽然忠勇,却有些……他能控制得住手下的人吗?”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节 蒯越
马良一笑:“这个不用你担心,他的副将叫魏延,字文长,义阳人,和王威很合得来,王威曾经向刘使君推荐过他,不过刘使君说他桀傲不逊,难为人下,不想用他,王威求了多次,这才让他做了王威的副将,他也因此对王威感激涕零。更重要的是,他对刘豫州的仁厚很是敬佩,常说只有玄德公这样的英雄,才是真正的人主,才真正把百姓当回事。因此,你去找王威,魏延一定会鼎力相助。”
诸葛亮大喜,紧绷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深知马良才智过人,特别长于识人,如果他这么说魏延,那么这个魏延魏文长一定是可以信任的。当下两人商定,由马良去联系王威和魏延,而诸葛亮又去寻求其他几家相帮,主要就是一些与他的岳父相善的人,在举事时固然起不了作用,但在事后却有相当的影响力。
蒯祺离了家,匆匆赶到州牧府,他心里有了事,自然四处留心,花了两三天的功夫就将府中警卫力量打探清楚,通过可信的渠道送了出去。这一日他正下值休息完毕,刚收拾完衣甲准备上值,却见有人来请,说是他的叔叔蒯异度让他去一趟。蒯祺心中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多想什么,挎好长刀就跟着来人到了府中蒯越的临时办公场所。
蒯越一身戎装,披挂整齐,十几个亲卫在屋外挎刀持戟,守备森严,两个亲卫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不离,气氛显然有些紧张。
“叔叔!”蒯祺心中虽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连忙上前见礼。
“罢了。”蒯越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蒯祺,挥了挥手,旁边那两个亲卫立刻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蒯祺一下子警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由得抬起头来,略有些紧张的看着蒯越。
蒯越招了招手,示意蒯祺坐下,从案上拿过两只酒杯,从热气腾腾的酒瓮时舀了两杯酒,推了一杯给蒯祺,自己拿起一杯,呷了一口。
蒯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七上八下的,也只得拿起酒来呷了一口,顺便掩饰心中的不安。蒯越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刘使君走了,二公子已经就任荆州牧,镇南将军。”
蒯祺手一抖,杯里的酒洒出一大半,他惊愕得忘了放下酒杯,抬起眼看着蒯越。
“很奇怪?”蒯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杯中酒喝尽,却不去添,只是不停的转着酒杯,饶有趣味的看着蒯祺。蒯祺知道自己有此失态,连忙放下酒杯,低声嘀咕了一句,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慨:“刘使君走了。”
“嗯,今天夜里走的。”蒯越笑了笑,伸手过去,拿起漆得通红的酒勺,舀起一勺酒,却不倒入杯中,只是看酒勺中衬得如血一般的酒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叹了一口气,将酒勺放了回去,颇有感触的说道:“元吉,今天喝酒,明天可能就要喝血了啊。”
蒯祺一愣,眼中露出慌张来,连忙低了头,取过酒勺帮蒯越添满了酒,喃喃的问道:“叔叔何出此言?”
蒯越却没有答他的话,只是仰着头叹了口气,默默的想了想,忽然说道:“元吉,过些天便是你父亲的忌日了吧?”
蒯祺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只得跟着说道:“还有十天。”
“嗯,亏你还记得。”蒯越忽然冷了脸,严厉的盯着蒯祺喝道:“不错,你还算记得我那兄长的忌日,我还以为你这小子读书读得连姓什么都记不得了呢。”
蒯祺大骇,手中的酒杯当的一声掉在案上,翻了个身,滚到地上去了,酒水洒了一地,他惊叫道:“叔叔这是何意,侄儿有何不当之处,请叔叔教训便是。自从父亲去后,侄儿一直把叔叔当成父亲一般对待,并无失礼之外,叔叔为何说出如此话来,岂不是折杀侄儿。”说完,向旁膝行几步,拜伏在地,放声痛哭。
蒯起也不作声,冷眼看着他,半是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慢慢的,他眼中的寒意淡了,一种失望之情却浮了上来。
“孔明那在来找你,有什么事?”蒯越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快说。”
“孔明……”蒯祺大惊的抬起头来,刚要掩饰,却被蒯越一瞪,吓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想了片刻,只得将诸葛亮来见他的事情说了。蒯越听了,也不作声,端起酒杯来放在嘴边欲饮,眼睛从酒杯上方瞟过来,看着蒯祺哼了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凭着那几个人就想翻了天?”
蒯祺冷汗淋淋,不敢多说什么,伏地不起。蒯越看他这个样子,越发觉得失望,他放下酒杯,将口中的酒咽了下去,抬手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刀,用刀鞘敲了敲蒯祺的肩膀:“抬起头来,我蒯家什么时候有过象你这样胆小怕事的人,做便做了,有什么好怕的,既然怕,当初就不应该做。”
“侄儿糊涂。”蒯祺从小就怕这个叔叔,现在被他严辞训斥,也不敢还嘴,只得连声应是。
“确实糊涂。”蒯越哼了一声:“刘玄德是什么人?此子惯会反噬,凭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皇宗身份,到处招摇,装出一副仁厚的样子,谁知道他心里藏的什么东西。孔明自称聪明,却不知时务,你怎么也跟在后面胡闹?一个女子,值得你如此用心?”蒯越越说越气,手捏着刀鞘嘎嘎响,直似要拔出刀来一刀劈了蒯祺,吓得蒯祺体如筛糠,魂不附体。
蒯越看着蒯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刀扔在一旁。“幸好是我的人看到了,要不然,我蒯家真要被你害死。你起来吧,跟我说说你怎么看这件事的。”
蒯祺见他语气转缓,这才松微松了口气,将诸葛亮说的事跟他说一遍,蒯越听了冷笑两声:“你将身家性命都托在他的手里,他却瞒着你,连开城门的人都不告诉你,亏你还当他是至交。依我看来,他必然是去找马家老四马季常了,马季常对西门守将王威有恩,那王威对大公子又一向忠心,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不应之理,按时间算来,只怕大公子已经在路上,刘玄德也整装待发。你也不想想,刘玄德岂是大公子能对付的?有了这个大功,大公子暂时还是荆州的主人,只怕不用多长时间,姓刘还是姓刘,只是此刘非彼刘了。再说这荆州自应该由我荆州人做主,何必还由他们说了算。”
蒯越冷笑一声,不屑的看了看蒯祺,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你们几个人少不经事,也不想想蔡德珪既然要做这等大事,岂能让你们钻了空子,我实话告诉你,不要说你们,就是连我,他都防着一防,这几天张允调了两千水军精锐进城,说是和我协防,其实是要监视我。你们的事,只怕进了城也进不了府就死于非命。他们都在城外,却让你在城内,事情败露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就算我保得住你的性命,只怕你父亲这一支在荆州的仕途也不会顺利。”
蒯祺一想,确实如蒯越所说,不由得又惊出一声冷汗,他知道父亲生前便不是这位叔叔的对手,如果不是兄弟情深,只怕蒯家也轮不到父亲作家主,如今父亲去了几年,家中虽然没有说哪一支为主,但大事小事都是叔叔在管,如果叔叔要做家主,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如今自己又有这个把柄这他手上,叔叔真要有心,不用自己动手,将他往蔡瑁面前一送,大义灭亲,直截了当,想来家族里的人也说不出什么。
“叔叔救我,叔叔救我。”蒯祺越想越怕,伏地哀求。
“我不救你,还叫你来干什么?”蒯越骂道,“这件事藏得一时,藏不得一世,难保蔡德珪以后不会知道。于今之计,你便装作诱敌之计,现在就派人去通知马良,让他速速派人通知孔明,让刘备带兵入城,我们正好一网打尽,除了后患,你便也没事了。不仅没事,还有大功。”
“啊?”蒯祺大惊。
蒯越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看了他一眼,蒯祺一阵寒意从心头升起,连忙点头应是。蒯越也不多说,让人跟他一起去找马良。等蒯祺出了门,他这才站起身来,佩好长刀,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使君死了?”马良大惊,顾不得问蒯祺如何知道是他和诸葛亮联系的,先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正是,你休要耽搁,快快去通知孔明,让他们立刻进城,迟了可就来不及了。”蒯祺擦了一把头上汗,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了。马良沉吟片刻,跺了跺脚刚要出门,却被从门后走出来的马谡一把拉住:“兄长可是要去樊城?”
“正是。”马良急着要走,不知道马谡拉着他有什么事,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何事?”
“兄长樊城是要去,却不是让孔明他们立刻入城,而是让他们按兵不动,切勿招来杀身之祸。”
马良一愣,不由得回过头来,仔细的看着马谡:“幼常,你这是何意,难道……难道元吉有诈?”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一节 投降
马谡看着外面“嗤”的笑了一声,撇着嘴不屑的说道:“蒯元吉面色失常,言语慌张,必然有诈,而且外面他的两个士卒对他神态不恭,实在不象他的手下应有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有问题。兄长是关心则乱,一时被使君过世的消息给惊住了,放在平日,岂有需要我提醒的道理。”
马良一听怔了片刻,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想到要害处,冷汗立刻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他连忙对马谡拱手施了一礼:“幼常,今天要不是你,至少要有几百颗人头落地。”
马谡还礼,想了一想说道:“这也不妥,你如果出城,虽然刘豫州不来,我马家也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兄长还是立刻去见蒯越,把蒯祺说的消息告诉他,让他无话可说,我去樊城。”
马良一听,连连点头,兄弟二人分头出了府,马良去找蒯越告密,而马谡却悄悄的出了府,不动声色的出了城,一到城外,他飞身上马,直奔樊城而去。
马谡刚出城不久,蒯越和裴潜就从西城门城楼上现出身来,看着马谡消失在官道绿荫丛中的身影,蒯越略有遗憾的拍了拍城砖:“可惜,元吉还是被人看出了破绽。”
裴潜笑道:“元吉为人忠厚,颇有其父之风,这等诡诈之事,他做起来确实有些力不从心。马家兄弟号称‘马家五常,白眉最良’,其实这个幼常也不弱于其兄马季常。不过年纪尚幼,不为众人所知罢了。我看啊,这事说不定就是这个马幼常识破的。”
蒯越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文行,昨日才过江,舟车劳顿,还是跟我回府先休息一下再说吧,这件事成了是锦上添花,不成也无关紧要,丞相大军已到,刘玄德只有望风而逃的份。”
裴潜笑道:“异度兄谦逊了,就算丞相大军不到,凭着异度兄手中的雄兵,不用蔡德珪帮忙,你一个人也可以打得刘玄德望风而逃。”
蒯越笑着摇了摇手,一边与裴潜并肩而行一边说道:“文行谬赞,我哪有这等本事,我这一万多人,守城是够了,真要拉出去野战,哪是刘备的对手。你久在长沙,长沙那边情况如何?还请文行讲上一讲。”
“敢不从命。潜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裴潜淡淡一笑:“不过异度兄还是先把藏着的美酒拿出来先让我解馋解乏再说。”
“你啊,去了长沙这么久,还惦记着我那两瓮酒,放心,给你留着呢。”蒯度失笑道。
就在蒯祺被蒯越叫去之前,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刘先已经带着人,带着刘琮投降的书信纵马出了北城门。他有些累,却又有些亢奋,昨天夜里,刘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后蔡瑁和蒯越就把他们几个大家族的人招集到了一起,没花多长时间议论,刘琮就成了继任的荆州牧,当然了,面对着蔡家的那些全副武装的家兵,再面对着蔡瑁张允寒光闪闪的眼神,再被梨花带雨的一大一小两个蔡夫人一哭,别说他们不反对刘琮继位,就算反对也没人敢说出来。
当然,刘琮这位子也只是暂时坐坐而已。继位之争一定,大家议的就是朝庭的大军南下,荆州是战是降的问题。被父亲过世的悲哀和继位的大喜冲得有点头晕的刘琮还想着据有荆襄,对抗曹军,保有这一亩三分地,做个实际上的独立王国,却被东曹掾傅巽几句话给问得信心全无,立刻在求降书上签了字。
傅巽问他:“将军比刘备如何?”
刘琮倒也老实,略微一想就说道:“我不如他。”
傅巽一笑:“既然将军不如他,就算是保住了荆州,最后是将军的荆州,还是刘备的荆州?”接着又问道:“将军你觉得刘备比曹丞相如何?”
刘琮细眉毛皱得更高了,想了想又说:“还是不如?”
傅巽笑道:“那结果不是很明白吗?现在将军不如刘备,想靠着刘备来抵抗丞相大军,无异于缘木求鱼。就算是万幸保住了荆州,这荆州迟早也是刘备的,不是将军的。将军最后终归要失去荆州,与其受制于刘备,不如降于朝庭,江东未下,刘备尚在,益州汉中西凉都非朝庭所能掌控,将军此时归顺朝庭,朝庭必不至于有负将军,将军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刘琮还要考虑,蒯越适时的说了刘备联合刘琦,想要带兵回襄阳夺位的事,刘琮一听,大惊失色,立刻提起笔在准备好的降书上签了名,拿起才佩了不到一盏茶功夫的官印用了印,立刻委托刘先带着人北上迎接曹操大军。
荆州众人一直都很平静,似乎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好久,又象是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就象,就象是吃顿饭那样简单,那样不值一提。
刘先强打精神,撑着一夜未睡的疲乏,纵马飞驰,他知道叶县被屠了,如果自己能早到一天,抢在宛城城破之前赶到,宛城还有可能保住,万一因为自己迟到了一步,宛城这个大城,可能就成了尸山血海。文聘文仲业那个人他知道,没有荆州牧的降书,他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也不会投降的。
他不想宛城也成为叶县,毕竟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最近外甥周不疑的来信中,总是提到他侍奉的公子曹冲珍惜人命,甚至到了有些妇人之仁的地步。他不免有些好笑,久闻这个仓舒公子仁厚,没想到到这个地步,看来还是年轻。
不过,他刘先也不觉得宛城的那些人就命如草芥,死不足惜。
所以他一路上顾不上吃点东西,马不停蹄的向北狂奔,任凭官道上飞起的烟尘象一条黄龙,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张牙舞爪,似欲噬人。
他甚至有些不顾座下马匹的死活,看了一眼张着嘴狂喘的战马,他估摸了一下,到前面驿站要换马了。刚到新野城外的长亭,刘先没等马停稳,就飞身下了马,亮出手中的腰牌冲着抢出门来的亭长大喝道:“紧急军情,速速更换马匹。”
冲出门来有些紧张的亭长一看他手中的信物,连忙应是。刘先理都没理他,冲进长亭,将亭长正在吃的早餐一扫而光,又冲到厨房里,将屋里蒸着的面食匆匆的打了个包裹,拎起来就走,门外亭长刚准备好马匹,刘先就带着几个象劫匪一样的随从跳上马,狂奔而去。
亭长诧异的看了看他们的背影,抬起袖子遮住了呛人的灰尘,对拎着刀奔出门来的求盗说道:“刘大人今天是怎么了?曹军不是还在宛城吗?怎么慌得这个样子?”
求盗也大惑不解,挠了挠乱糟糟还没来得及梳洗的头发说道:“就是,吓得我还以为有强盗来了呢,你看我衣服都没穿好就出来了,幸好还早,没被人看见,要不然可就丢人丢大了。”
亭长笑了一声:“真有强盗来了,就你这样,也是出来被人砍的命,可不是丢人那么简单。唉,先回去吧,这几匹马的帐还可以明天再报,今天的早饭却得重做啰,这刘大人也是,平时看起来挺斯文的一个人,今天象个劫匪似的,连吃的都抢。”
就在亭长嘀咕的时候,刘先已经高举令牌,一路高喊着穿城而过,在刚刚开城的新野城里引起了一路骂声,吓得城门口的士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出了新野北城门,顺着官道刚飞奔出十里,拐过一个大弯,座下马忽然马失前蹄,接着他就腾云驾雾的飞了起来。摔了个晕天转地,吃了一嘴的土,他刚想昂起头吐出嘴里的土,大骂几句以解心头怒火,背上却被人踩了一脚,紧接着就被人迅速无比的绑成一个肉粽,然后生拉硬拽的将他拖到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官面前。
“将军,这是第五个,看样子是个大人物,后面还有几个随从呢。”背后有人叫道。
刘先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全副武装,顶盔贯甲,一脸杀气的将军,心脏猛的狂跳起来。他挣了挣大声叫道:“是荡寇将军张文远吗?我是荆州别驾刘先刘始宗,有急事要求见丞相大人。”
张辽吃了一惊,仔细看了一眼,连忙赶上前来,解开刘先身上的绳索,大笑道:“始宗先生怎么到这儿来了,真不好意思,让你摔这么个大跟头。”说着,回过头踢了那个不解的亲兵一脚:“你们这些兔崽子,荆州的始宗先生都不认识,还下这么重的手,回头看我收拾你们。”
刘先顾不得听他虚伪的道歉,连忙拉着他说道:“文远将军,你既然到了新野,想来是奇兵了,是你的兵,还是丞相大人亲自来了?”
张辽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丞相大人亲自领的兵,始宗先生这么急着见丞相大人,有什么事?”
刘先松了口气,一阵冷汗却从额头滚落,天啦,丞相大人亲自带着大军居然已经到了新野,那岂不是离襄阳不远,这样子是要奇袭襄阳樊城啊,刘琮那个笨蛋还想着要靠刘备抵挡呢,大军都到了眼皮底下,他们还蒙在鼓里呢。万幸,万幸,要不然……他摇了摇头,不也再想下去了。
“快带我去见丞相大人,我有重要事情。”刘先连声催道。
张辽一见他心急火燎的不住口要见丞相,知道必有大事,连忙带着他向旁边的山窝深处走去。刘先看着慢慢展现在眼前的看不到头的大营,心中庆幸不已,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张辽的话,跟着张辽急匆匆的走进了曹操的中军大营。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二节 及时
曹操看着眼前的降书,有几分不信,也有几分幸运,他将降书递给匆匆赶来的荀攸。荀攸一看,脸上露出微笑来,双手将降书递还给曹操:“恭贺丞相大人。”
曹操微微笑了笑,抚着胡子问了一些话,仔细询问了襄阳城里发生的情况,这才让人带刘先去休息。刘先却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丞相,先有一事,丞相既然亲率大军在此,不知哪位将军主持宛城的战事?”
“哈哈哈……”曹操看了刘先一眼,不禁笑出声来,笑得刘先很是奇怪,等他笑完了,他才站起身来,拍拍刘先的肩膀说道:“始宗放心,是韩元嗣、贾文和他们,另外,你的外甥元直和我家的仓舒也在。”
刘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了身体,对曹操拱了拱手道:“丞相,来之前,我家将军有令,如果丞相接受了我荆州的诚意,就请丞相派人跟我去宛城,召文仲业前来。以免刀兵一起,伤了无辜性命,毕竟朝庭的大军也好,宛城的荆州军也好,都是陛下的子民。”
曹操又禁不住的笑起来,他凑近刘先说道:“是不是最近和元直通信通多了?也被我家仓舒感染了?”他看着有些发愣的刘先,也不待他回答,起身应道:“既然始宗有些好意,我就派人跟人一起去宛城,招文仲业南下。这个文仲业,可让子廉和公刘吃了不少苦头。”说完,哈哈大笑,对许褚说道:“仲康,请庞令明来。”
巨石飞越了宽阔的护城河,飞上了高高的城墙,只是可惜飞偏了一点,擦着城楼的一角飞了过去,强大的冲击力将城楼带塌了小半个角,然后狠狠的撞在了后面城墙上,在城墙上撞出一个大坑,又反弹回来,滚出老远,连撞带刮的伤了十几个人才停住了脚步。被撞伤的士卒们惨叫起来,惨叫声随着飞落的瓦片砖石一起,在民夫和士卒中造成了很大的恐慌,一时间瓮城里乱成一团。
这就是曹操那个霹雳炮吗?妈呀,怎么打到城里来了?不是说只能打到护城河的吗?士卒们一个个惊魂未定的盯着那块安静下来,上面沾了不少血迹的石头,仿佛看着一个噬血的恶魔。
“不要慌,不要慌,各回各的位置。”一个小军官见大家乱成一团,连忙高声叫道,一边用手里的皮鞭狠狠的抽着乱喊乱叫的人:“回去回去,再乱叫砍了你。”
慌乱的人群在军官们的大力弹压下很快安静下来,好在没有巨石再飞来,一时间倒也恢复了平静,大家都尽量不去看那块染着斑斑血迹的巨石,只是竖着耳朵听着城处传来的声音,就象如果先听到声音就能避开这块要命的石头一样。
奇怪的是,没有石头再飞过来,倒是听到了外面齐声怒吼了一声之后不久就静了下来,静得令人生疑,令人不解。
郑虎打完了第一发石头,看着只打塌了瓮城城楼的一角,遗憾的用力捶了一下手,正在指挥人准备发出第二发,却听到旁边令旗兵有些不解的说道:“怎么停止攻击了?”
“什么?”郑虎和其它几个相邻的炮手都惊诧的看了一眼令旗兵,见他也是一脸的不解,都直起身向中军高台看去,高台上,赫然正挂着停止攻击的大旗。
不光郑虎他们愣了,几乎绝大多数的人都愣了,宛城城楼上的将领们都愣住了,只有文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将拔出半截的长刀缓缓的送回了刀鞘,挥了挥手对旁边的文休说道:“传令戒备,擅发一箭者,斩!”
文休一下子没听明白,怎么又是戒备,又是擅发一箭者斩?这是什么命令啊,听起来有些糊涂啊。文聘手搭凉棚看了城下一眼,回头却看到文休傻站在一旁,不由得大怒,伸手一指城下曹军阵中,飞起一脚踹在文休的大腿上:“还不快去?你没看到有人来了吗?”
文休探头一看,只见曹军阵中飞奔出一人,这人没有穿甲胄,倒象是个文士,他有奇怪,这人的衣服怎么看起来象是咱荆州人啊,还是襄阳那边的人常穿的衣服,这曹军阵里哪来的这样的人?文聘见他还是发愣,气得刚要大骂,文杰和其它一些将领却明白过来了。纷纷让人下令,防止误杀了城下来人。
城下那个人穿过重重军阵,跑到护城河边,高举着手中的一块帛书大声喝道:“文仲业,镇南将军书信在此,荆州归顺朝庭了!归顺朝庭了!”
他的喊声在寂静的战场上飘散了开去,全神贯注的士卒们一下子惊呆了,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象是一池春水一样,荡漾开来,不到盏茶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战场。要不是各级军官强力弹压着,肯定会有人欢叫起来。
而宛城里,一个被吓傻了的民夫忽然之间掩面而泣,痛哭失声,他的身侧,就是跟他一起出门,一起干活,一起玩笑的邻居,如今即已经被那块巨石砸得血肉模糊。
文聘仰起头,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挥手叫道:“开城!”
“父亲,会不会有诈?”文休担心的说道,几个将领也有些担心的看着文聘,文聘指着城下的人笑道:“你们不认识他了吗?这不正是刘先刘大人吗?”
“刘大人?”几个将领纷纷向外看去,然后有人欣喜的叫起来:“真是刘大人,真是刘大人……”
刘先见城门大开,文聘第一个走了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始宗先生,刘使君真的愿意放弃荆州?”文聘看着刘先小心冀冀踩上浮桥,连忙大步走过去扶着他,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刘先喘了半天,平复了呼吸,直到脚踩上了实地,这才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看文聘:“仲业,刘使君走了,现在是二公子当家。”
文聘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手中拿着的书简啪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仲业?”刘先有些担心的看着文聘,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处理。文聘愣了片刻,从文休手里接过书简,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大印,头也不抬的对刘先说道:“使君是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夜里。”
“噢!”文聘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详细问了襄阳那一夜发生的情况,这才有些黯然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解去了身上的铁甲,将腰里的长刀捧在手中,跟着刘先进了曹营。
曹冲看着大开的城门,看着缓步而来的文聘,从郑虎那块大石飞出去开始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露出轻松的微笑,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着的周不疑,又对同样挼着胡子笑吟吟的韩浩、贾诩和华歆笑道:“万幸。”
“多亏公子劝降,不然只怕现在已经打成一团了。”韩浩见不用打仗就可以拿下宛城,也是欣喜不已,连忙拍了拍曹冲的马屁。
曹冲笑着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看着走上台来的文聘。文聘一上高台,急行几步,跪倒在曹冲面前,双手将长刀举过头顶:“文聘归降来迟,请公子恕罪。”
“来了就不迟。”曹冲连忙扶起文聘,又将他手中的长刀重新系回文聘的腰间,和声笑道:“文将军休要客气,丞相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将军回城收拾一下,我们立刻起身。”
文聘躬身施礼:“一切听公子吩咐。”然后又深深鞠了一躬:“文聘替宛城的将士百姓谢过公子大德,若非公子仁慈,我宛城又要有许多性命丧在我文聘的手中。”
曹冲连忙谦虚了几句,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如果不是文聘配合他演戏,只怕这仗早就打起来了,正是文聘,成就了他的名声。如果文聘心中没有拖延的打算,只怕自己已经死在护城河边,守城弩下。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看见远处一骑绝尘时,才能果断的下令停止攻击。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三节 奇兵
曹冲和韩浩等人商议了一下后续的事情,就带着文聘上了路。文聘将他的二百亲卫从城中全带了出来,要交给曹冲留在大营里,曹冲拒绝了,让他自己带着这二百人,跟着一起急速南下。庞德奉曹操之命,带了五百精锐骑兵来接曹冲,曹冲压根儿不担心文聘会玩什么妖蛾子。这让文聘很感动,他也很会做人,自己带着文休和曹冲、刘先住在一起,其它的人,全部交给了庞德,以示自己的诚意。
一路上两人如何交往暂且不谈,七百多人只在路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下午赶上了南下的曹操大军。曹操有了荆州方面的人做先导,一路穿城而过,速度极快,曹冲他们追上大军时,曹操已经逼近了樊城。
“仲业,来得为何这般迟啊。”曹操一见文聘,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将刚要下跪的文聘扶了起来,哈哈大笑道:“我可听说,子廉和公刘可都吃了你不少苦头啊。”
文聘顾不上和他说笑,眼中流出泪来,泣不成声:“文聘无能,受刘使君重托,守护北方,今使君已去,荆州归于朝庭,文聘愧对使君。”
曹操收了脸上的笑容,叹了口气,将文聘拉到座位上说道:“仲业,景升兄当年与我同在何大将军府中,虽说不上莫逆,也有一面之缘,此次南下,没想到连一面都见不上,真正是憾事啊。”
文聘听了,越发的伤心,一个大男人哭得泪水涟涟。曹操劝了一会说道:“仲业,昔人已逝,就不要太伤心了。景升兄在九泉之下,得知仲业如此,也当含笑九泉。于今之计,还是随我一起,速入襄阳城,也许还可以见上景升兄的遗容。”
“自当追随丞相。”文聘收了泪,躬身施礼。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刘备守着樊城,仲业看如何处置是好。”
文聘对刘备并无好感,当初刘备守在叶县,文聘还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说到刘表将他移驻樊城,刘备将叶县的精兵全部带走了,这才导致叶县的夏炜无兵可用,轻松告破,夏炜战死。现在一听曹操问他如何处理刘备,他轻蔑的笑了一声说道:“丞相莫要以他为意,刘玄德已经被丞相吓破了胆,如果是偏将领兵前来,他也许还会抵抗一番,如果丞相亲自到此,他不过是再演一次徐州城外的故事罢了。”
旁边的荀攸等人听了,不禁都笑起来。刘备当年受曹操所派,带兵去徐州拦截北上的袁术,结果到了徐州,刘备骗了同去的朱灵,斩了徐州刺史车胄,交徐州占为已有,连着击败几次曹操派去征讨的人马,后来曹操亲自率军前去,刘备一听曹操自己来了,吓得落荒而逃。这件事荆州的人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已经成了一个笑柄。
曹操也觉得好笑,不过他笑了一阵,还是谨慎的说道:“话虽如此,刘备枭雄,关张骁勇,还是不得不防。”
此时的樊城内,刘备正怒目而视着前来宣布刘琮命令的大儒宋忠,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露,雪亮的长刀抽出了一半,在油灯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宋忠满头是汗,平日里谈经论道的儒雅和风范荡然无存,轻薄的衣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块。他弯着腰,站在暴怒的刘备面前,紧张得气都不敢长喘一声。
“你们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做事,曹操已经到了樊城之外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才通知我?”刘备怒吼道,手中的长刀呛啷一声出了鞘,刀尖直指宋忠的鼻尖,看他那架式,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荆州有名的大儒,平时那种礼贤下士的样子一点也不看不到了。
宋忠这里百分之百相信,刘备盛怒之下会把自己劈成两半,他吓得连退几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语无伦次的说道:“玄德公,玄德公,这不是……不是我的意见啊,都是……都是蔡瑁和蒯度他们的主意啊,这……这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呸!”刘备将长刀收了回去,背过身去一挥手骂道:“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宋忠如逢大赦,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去了。只听到门外一阵乱响,他也不知道撞翻了什么东西,惹得外面一阵大乱。
刘备气哼哼的乱了两圈,回头叫道:“子龙,让人请云长和冀德来。”见赵云转身去了,这才回头对徐庶和诸葛亮说道:“二位先生,你们看这如何是好?”
诸葛亮和徐庶相视苦笑,然后说道:“主公,事已至此,只怕以我军单独抵抗曹军已经不太现实,且不论曹操大军转瞬即至,我军一时防备不及,再者北后有襄阳,本来是后盾,现在却随时可能抄了我们的后路,两面夹击之下,形势于我大为不利。于今之计,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刘备发完了火,慢慢的冷静下来,刘琮等人的愚蠢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事情,生存才是第一重要的。他和曹操打过无数次的仗,胜少败多,当然知道曹操的厉害,更何况曹操的实力今非昔比,自己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眼下之计,只有先避其兵锋,然后再找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点了点头。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张飞的大嗓门先响了起来:“大哥,深夜唤我等前来,有何急事?莫不是那曹贼要到了么?”
襄阳城荆州牧府内,西门守将王威跪倒在刘琮面前,连声哀求。上次蒯度没抓到他们的把柄,虽然知道他可能和刘备有勾搭,却无真凭实据,只得先放过了他。王威听说刘琮决定投降,痛哭失色,在府外求了两天,这才有机会进得府来,跪倒在刘琮面前。
“王司马,这件事,你容我想一想可好?”刘琮有些为难的转着***,细长的眉毛拧得象个桥。
王威来见刘琮,给刘琮出了个主意,他说,曹操知道我们投降了,必然会放松警惕,轻军直进,他对荆州的地理不了解,我们只要找一个地势险要的地方,不用人多,埋伏上五千人,一鼓而下,就能抓住曹操。一旦抓住了曹操,刘琮的威名就会传遍天下,然后依据荆州,东联孙权,西联刘璋,马超,中原唾手可得,即使一时拿不下中原,坐拥荆州还是绰绰有余。这样公子上不负朝庭,下不负使君,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一席话说得刘琮呯然心动,真要是把曹操给抓住了,那真是奇功一件啊,到时候不仅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兄长刘琦来责问自己,也可以理由气壮的面对荆州的文武,你们可见有人抓住过曹操吗?看,你们都办不到的事,我刘琮办到了,理所当然,我做荆州牧、镇南将军是游刃有余的,说不定天子会下旨,封我个更大的官呢。
刘琮被想象中的荣耀激动得脸庞发烫,浑身的血液也似乎燃烧了起来,他踱了两步,在王威面前站定,声音颤抖的说道:“王司马,你可有把握?”
王威一听,觉得有戏,立刻大声叫道:“末将有把握,不用将军另派人马,只带我手下的两千人马,即可将曹贼捉来,跪在将军面前,听凭将军发落。”
“这……这两千人是不是少了点?”刘琮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将军莫要担心,我帐下两千将士都忠于将军,要去杀曹贼必然以一当十,奋不顾身。末将虽不才,假司马魏延却有勇有谋,足堪大用。何况樊城近在咫尺,如果能联手刘豫州,趁着曹贼渡水之际,半渡而击之,末将敢担保,曹贼必为我所擒。”王威兴奋得声音有些颤抖了,将和假司马魏延商定好的计策细细说来。说得刘琮兴奋不已,那颗心就跟旁边的火苗一样,突突的跳个不停。
“既然如此,你速去安排。”刘琮听完了王威的话,咬着牙想了半天,用力的一挥手。
“是!”王威应了一声,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起身而去。
刘琮看着王威大步走出门去,激动得站起身来,他看了看刚才王威跪着的地方,想着过几天也许曹操就会跪在自己的脚下,那该是何等的荣耀?到时候蔡瑁和蒯越会怎么想?还会那么大声的对自己说话吗?兄长会不会心悦诚服的拜倒在自己的脚下,称叹只有自己才是荆州最好的主人?夫人会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温柔有加?
夫人,对,要去告诉一下夫人。刘琮忽然转过身,要向后堂走去,刚转过帷幕,却见他的夫人蔡氏撇着嘴站在那里,用一种常见的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刘琮看惯了那种眼神,知道里面全是同情和可怜。不过,他今天不生气,过几天,等抓住曹操,夫人的眼神肯定是那种狂热的崇拜,就象看到心目的英雄那样的狂热。
“夫人,”刘琮赶上前去,一把抓住蔡氏的小手,开心的说道:“夫人,我很快就要抓住曹操,成为一个真正的荆州牧,镇南将军了。”
“是吗?”蔡氏忽然笑了,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怎么觉得你是死期到了,我快要做寡妇了呢?”
“夫人此话怎讲?”刘琮一下子愣住了,不解的看着蔡氏那红润却又冰冷的小脸。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四节 魏延
“此话怎讲?!”蔡氏寒着脸,拨开刘琮伸过来的手,慢慢向前踱去,微微的偏着头看着亦步亦趋的刘琮,冷笑了一声说道:“夫君以为,王威比刘备如何?”
刘琮想了想,怎么又来了?不过他还是好好想了想:“王威不如玄德叔叔。”
蔡夫人慢条斯理的在席子上坐好,整理了一下裙子,又问道:“那比刘备手下的关羽、张飞如何?”刘琮想都不用想就笑了:“他如何能跟关张相比,关张那可都是万人敌的猛将。”
“既然王威连关张都不如,那刘备手下兵有两万,将有关张,谋有徐庶、诸葛亮,为什么不会想出这等奇袭之计,却被王威这个粗人想出来了?”
“这……”刘琮一下子无言以对。
“王威粗勇少谋,唯有忠心可嘉,要不然他跟着使君十来年,也不会只是一个城门司马,那个魏延,哼,好用奇计,不计后果,也只有王威这等人才会把他当个智谋之士。你以为使君不用他,是有才不用吗?难道你觉得你的眼光比使君还强?”
刘琮被蔡氏这么一说,刚才的雄心壮志一下子成了泡影,浑身象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道:“那夫人说现在该怎么办?”
“哼!”蔡氏撇着嘴看了他一眼:“你别担心,王威这个人向来跟刘备不干不净的,留着也是个祸害,你就别管了,叔父他们会处理好的。”
王威出了府,上马直奔西门,刚进了营门,假司马魏延就迎了上来。魏延身高八尺,脸色红润,颌下一把短须,高鼻大口,看起来极为威猛,只是两只眼睛比较细长,眼皮总是不能的闪动,好象总是在想着什么。他一见王威从马上跳下来,连忙凑过去说道:“将军可曾答应?”
王威兴奋的点点头,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侍卫,拉着魏延向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文长,曹贼的位置搞清楚了没有?”
魏延点了点头:“我向刘始宗的随从打听过了,他说是在新野城外遇到曹军的,按照曹操的行军速度估算,现在应该留樊城不远了。”
“那估摸着明天就得过汉水了吧?”王威想了一想说道。
魏延有些挠头道:“按说应该如此,只是现在刘豫州还在樊城,听说他拒绝投降,将大儒宋仲子赶出来了。这样的话,只怕曹操不会放着樊城不管,直接渡汉水啊。我们原先的半渡而击的计策只怕有修改才行。”
王威一听,立刻急了,他扯着魏延进了内室,将他摁着坐下,虎着脸问道:“文长,我这可是在将军面前拍了胸脯的,你不是说绝无问题吗?怎么到了现在却又变卦了?”
魏延一见他急了,连忙安抚道:“大人莫慌,我们当初议定的计划本就是以曹操过汉水为准,如果刘豫州拒绝投降,曹操自然不能放着樊城在后,放心大胆的渡水。不过大人也不用急,既然曹操可能会先攻樊城,我们不妨过了汉水,再向北去,不远处便是邓塞,当年孙坚破黄祖于此,地势极是险要,又是曹操必经之路,我等在此设伏,两千人足可擒得曹操,然后飘然遁去。曹军地形不熟,纵有骑兵又能奈我何?我们在邓塞之东三里处河中备船,只要我们上了船,纵使曹操十几万大军全到,也只能望水兴叹,大人奇功可成。”
王威听了,沉思片刻,邓塞那里他也是熟悉的,知道大队人马通过极难,如果伏上两千人马,一击而走,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他才露出笑容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只怕明天曹操就会兵临樊城,我们要截击他,只有在这里了。传令,今夜就到邓塞设伏。”
魏延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带走两千人,如何向蒯大人交待。”
“别理他,我有镇南将军的秘令,就说我们是去迎接曹操的。”王威挥挥手,满不在乎的说道。魏延见了,本有些不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王威这样子,想来是在刘琮那里得了保证的。他这人最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自己再问,也许会惹得他不开心的。
派到蒯越那儿去请令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蒯越也没有多问,一听说是镇南将军刘琮的命令,很快就签了手令,派了接替他们守城的人过来,相关手续一应俱全,要的粮食和军械也如数交付。魏延见了,本来还有一点疑心也消失了。安排用了饭,酉时一过,他就跟着王威带着两千人出了襄阳城,渡过汉水,急行军一个时辰,赶到了邓塞。
邓塞静悄悄的,那座矗立在山坡上的堡垒沉默而寂静,只有从山谷间吹过的风发出呼呼的声响,嶙峋的怪石如猛兽一般,作势欲扑,皎洁的月亮从山坡上的树林间探出头来,将一片片扯成碎片的银光洒落在浓绿的草皮上。
魏延安排了斥侯和岗哨,又带着几个亲卫将明日准备冲下山去的路全部查看了一遍,这才回到临时的中军帐,王威已经带着人查完了后山的路,安排好了接应人员,回到了中军帐刚坐下,正皱着眉头捏着腿,他的腿在那次跟随黄祖阻击孙坚的战斗中受了伤,到现在还是一受点凉就隐隐作痛。
“文长,这次如果能抓住曹贼,你是首功一件,少将军一定会重用你的。”王威见了魏延笑道。
魏延笑了笑,拱手称谢。他知道王威多次在刘表面前举荐过他,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刘表一直看不上他,如果不是因为王威是跟着他的老人,要给王威一点面子,只怕魏延已经被撵出襄阳城了。这次能有机会带兵出来袭击曹军,对魏延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也许,少将军和刘表不一样,年轻人嘛,总是能接受新人新事一点。
“多谢大人,不过,曹操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帐下名将甚多,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大人先休息,我来守着,有事我再叫醒你。”
王威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确实感到一点困意,也不多说,倚在一旁裹紧了大氅闭上了眼睛。魏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树梢月亮,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这一次,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吗?他不免有些不敢确定的问自己。到襄阳这么多年了,一直跟着王威,荆州无大战,襄阳更是安定得很,自己的一身武艺,满腹计谋,竟然无用武之地。他不免有些遗憾,早知如此,还不如到江夏黄祖那儿去。实在不行,到江南四郡也行啊,一起投到刘使君帐下的黄忠黄汉升跟着刘磐在攸县,经常打仗,屡立战功,都已经升到中郎将了,偏偏自己还是个城门司马的假司马,每天无聊的看着城门,只能跟那几百部曲较劲,把他们折磨得叫苦连天,可是把他们操练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守着城门天天检查那些进出城门的人?本以为这次曹操大军南下,能有一场硬仗可打,自己也许有机会一展才华,哪知道曹操还没过汉水,这帮人居然就降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荆州就这么落入曹操的手中,更不甘心自己永远这么守着城门,所以向王威提出了袭击曹军的建议,他本来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试一把,没想到少将军还真的答应了。
也许,真是自己刚时来运转了,那个疯女人也说过的,他今年应该能转运。只可惜,那个疯女人死在大牢里了。其实她也没说错啊,荆州今年确实有大丧,这不刚说了没几天,刘使君就过世了。
魏延看着无声的月亮,思绪起伏,一时兴奋,一时紧张,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站起身来,冲着远处看了看,其实远处什么也看不到,曹操的大营还在二十里以外,他根本看不到什么。只是他现在虽然看不到什么,心里却仿佛能看到明天曹操的大军从山谷中经过,自己带着那般训练了很久的精锐呼啸而下时,曹操大军只能干瞪眼的情形。
只可惜,这次不能和曹操帐下的名将横野将军徐晃徐公明较量一般。魏延略有遗憾的想到,为了一击而中,只能放前军的徐晃过去了,要不然,真想跟他较量一下,看看究竟是这位名将有利害,还是我魏延魏文长利害。
魏延吐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北方静静的原野,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靠着大石眯起了眼睛。
一名荆州斥候在山脚下直起身来,不满的挠了挠身子上的痒处。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小使君都说要投降了,整个襄阳城的人都轻松谈笑的时候,将军为什么要带着他们这两千人趁着黑赶到这邓塞来。这晚上真难熬,草地里虫子特别多,这才潜伏了一会儿,身上就被咬了好多疙瘩,又疼又痒的难受极了。他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声,这些当官的真是,他们可以躺在帐逢里,有人侍候着,老子却得在这儿喂虫子,真要立了功,还是他们拿大头,分到自己手里的不过几百钱,只够买一两石米。
他忿忿不平的想着,偷眼看了一眼后面,猫了腰向旁边一个树走去,树下面有一块大石,正适合一个人坐着,他有些喜出望外的轻笑了一声,一屁股坐了上去,舒服的伸开双腿,刚要赞一声,却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响声,隐在虫鸣中若隐若现,他手下意识的按上了腰间的环首刀柄,同时猛的向前窜了一步,同时回过头向后看过,刹那间大吃一惊,只见两个人影一左一右猛的扑了上来。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五节 封禅
横野将军徐晃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瘦小,眼睛却不停的乱转的荆州斥候,静静的看了片刻,直看得那个斥候有些不安的扭了一下身子,才语气平和的问道:“什么人在山里埋伏?”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点火气,就象是跟人说家常一样,那个斥候听了,心里的紧张去了些,他眼珠一转,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大胡子亲卫却猛地摁住他一只手,另一手倒持环首刀,刀环狠狠的砸在他的小指上,一声闷响,已经将他的小指砸得骨肉分离。
“跟我家将军说话,有一是一,别想什么歪心思。”那个大胡子亲卫不屑的哼了一声,松开了斥候的手。斥候这时候才感到钻心的疼痛,不禁张大了嘴,一声惨叫突口而出。
“再叫砍了你的脑袋。”那个大胡子亲卫甩手就是一个大巴掌,随着一声脆响,两颗牙突口而出,愣生生将那个斥候的惨叫又打回了口中。斥候捂着那只伤手,疼得直打哆嗦,额头冷汗直冒,偏偏看着那个大胡子亲卫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却不敢叫出声来,口中呜呜作响,血水沿着颤抖的嘴唇一丝丝的挂了下来,洒得前胸到处都是。
“什么人在山里埋伏?有多少人?”徐晃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又问了一句。
“是城门司马王威,还有假司马魏延……”
…………
“魏延?”正跟在曹操身侧看着沙盘、听曹操和荀攸他们几个谋士商量进军路线的曹冲听到魏延这个名字时不由得有些惊讶的叫了一声。
“你知道这个人?”曹操觉得很奇怪,魏延不过是个守城门的假司马,普普通能的一个小军官,仓舒怎么会知道,搞得这么意外,他不免有些好奇的看了看曹冲,脸上挂着不解的笑容。
曹冲一听,也觉得有些失言了,他知道魏延是因为这个人在三国里被那位多智近乎妖的诸葛孔明先生说他脑后有反骨,也被好多网友列为三国最冤的十个人之一,没想到这个牛人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司马,还是个假司马。看着曹操和荀攸等人的不解,他笑了笑说道:“听元直说过,就记住了。”
跟在他身旁的周不疑很郁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就往我身上推。
“哦。”曹操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他将徐晃派人送来的消息递给荀攸,荀攸给大家通报了一下。一听前面有人设伏,虽然人数不多,但在荆州已降的情况下出现这种事情,还是有些让人意外。虽然不至于让这些见怪了各种险情的人吃惊,却不免让人对荆州的实际情况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就连曹冲这个穿越者,都想不起哪儿记载过有这么个事情,这让他对自己所知道的三国故事又多了一份警惕,如果不是徐晃谨慎,换成他曹冲来领兵,只怕会以为前面一路平安,大摇大摆的进了人家口袋了。两千兵虽然不能击溃大军,可是如果地形适合,直冲中军,搞个斩首战术还是有可能的。
斩首战术?曹冲忽然一愣,他扑到沙盘面前,抬手招了招周不疑说道:“元直,你当年北上时从邓塞走过没有?”
周不疑多聪明啊,他立刻明白了曹冲的意思,不过,在这么多年面前,当然要给曹冲表现的机会,所以他想了一下,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公子是说他们只有区区两千人,只能奇袭不能强攻,所以会选一个合适的地形,对中军发起突然袭击吧?”
曹冲很高兴周不疑的体贴,又有些郁闷,你还以为我一直很小白啊,这些天跟着三国的第一军事家老曹后面学兵法,再加上那么多的战争故事,就是个猪也变得聪明点了,何况你家公子我虽然不是真的天才,也是个小聪明人呢,这个我还用你提醒?不过这些话他只能摆在肚子里,脸上还是摆出一副“知我者元直也”的样子,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区区两千人,连横野将军的前军都挡不住,当然不可能是堂堂之阵,我估计着他们渡过汉水,赶到这里埋伏,只怕是想对丞相大人不利。”
曹操欣喜的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荀攸等人,抚须大笑。华歆也笑道:“公子高明,能很快就猜到对方的意图,实在是一言中的。”然后又转过头来对曹操说道:“丞相,仓舒公子这几日进展神速,当是丞相大人教导有方,公子的身体也恢复无恙了,歆等贺喜丞相大人,帐下又多一员干将。”
曹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关切的拍拍曹冲的肩膀:“我家仓舒本来就聪明,要不是受了伤,只怕现在还要更聪明呢,子鱼先生你要想讨酒吃,也不用如此说吧。”
华歆一愣,看了曹操一眼,几个人沉默了片刻,同时暴笑起来。曹操开心的笑了一阵,好容易才止住笑说道:“子文,你也别闲着,诸位先生在此,你也说说你的看法,让诸位先生指点一下,大有益处。”
曹彰取下头盔挠了挠有些痒的头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曹冲。曹冲微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曹彰走到沙盘前,指着邓塞下方不远处的樊城说道:“我担心的,只怕不仅是邓塞,还有樊城,樊城有刘备把守,手下有兵近两万,又有关张等万人敌的猛将,如果他们也一起设伏,只怕我军如果要强攻的话,损失定然不小。”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曹操,见父亲并没有不快的表情,而是很平静的听他讲,心中定了些,接着说道:
“如果我军先要拿下邓塞,再取樊城,那么这次奇袭的目的就会受到影响,樊城准备的时间越多,对我军越是不利,因此,我建议派一军于此佯装要强攻邓塞,另派骑兵绕道直抵樊城,务必要在樊城反应过来之前,造成大军忽至的效果。”
曹操忽然笑了一声:“子文,荆州既已降了,为什么你还要攻樊城,刘玄德还会抵抗吗?”
曹彰笑了笑,拱手说道:“父亲,荆州都有可能降,唯独刘玄德不会降。”
曹操“哦”了一声,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曹彰,又环顾了一下含笑的荀攸等人,回过头来向曹彰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为什么如此说?”
曹彰清咳一声说道:“刘玄德从起军以来,虽然数次败在父亲手下,多次抛妻弃子,狼狈奔逃,在徐州被吕布逼得走投无路,兵不满千,以人肉为食的情况下不得已才归顺朝庭。被封为左将军都没有放弃狼子野心,一有机会就趁机出逃。如今他手下有兵两万,又多了智谋之士,如何肯受刘琮一个弱主节制?更何况听说他一直支持刘琦,与刘琮并不相善,这种情况下,想来刘琮的命令他不会当回事的。”
曹操看着侃侃而谈的曹彰,嘴角掠起一丝满意的微笑,抬起头看了看众谋士:“诸位,子文此说,诸位以为如何?刘玄德是否真的不会归降?”
华歆等人笑道:“子文公子此说,颇有道理,刘玄德狡黠,大概不会这么容易就范。”
曹操不置可否,又转向曹冲问道:“仓舒,你说呢?”
“子文兄长说得对,谁都可能降,唯独刘玄备不会降。”曹冲从沙盘上收回目光,肯定的说道:“我听说刘玄德在荆州收了一个义子,叫刘封,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刘禅。”
“封禅?”大帐里的人并不都知道刘备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毕竟刘禅去年才生,今天才两岁,刚是一个呀呀学语的孩子,还没有进入值得注意的大事的范畴。不过这两个名字特殊含义太明显,现在听曹冲这么一说,这些聪明人一下子就品味出了其中的意味。
周不疑赞许的看一眼曹冲,公子这招玩得高明,这个帽子一扣,刘备再怎么宣称忠于朝庭,他的不臣之心都无法掩盖了。只是他怎么知道刘备有个义子叫刘封,还有个亲生儿子叫刘禅?
曹冲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众人,又说道:“别说刘玄德不会降,就算他会降,所谓受降如对敌,刘玄德一天不放下手中的刀,我们都要当他是敌人。兄长说得对,要迅速逼近樊城,迟则生变。不过,派骑兵绕道虽然稳妥,只怕还是慢了些。”
曹操略一沉思,就知道了其中的味道,他用赞赏的眼光看了看两个儿子,走到沙盘前细细的端详着,将曹冲拉到身边:“你有何妙计?”
曹冲笑了:“无妙计,不过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正是。”曹冲团团拱了拱手:“冲有一点拙见,说出来请各位先生不吝指点,王威魏延两千人设伏,自然不可能是要向我数万大军挑战,只能选择战机,一击而中,然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飘然远逝,既然他们冒险一击,必不会以前军徐晃将军为目标,他们所求甚大,冲以为,大概便在中军。”
众人点头,荀攸已经猜到了曹冲想说什么,不过今天是曹公最得意的儿子在表演,他自然要好好的做个看客和配角,所以他一言不发,只是和曹操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冲以为前军可以装做不知,直接穿谷而过,直逼樊城,兼而退了他们的后路,只要中军不动,伏兵自然不起,等他反落入我们的伏中,到时只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公子高明。”几个军师相视而笑,齐声赞道,就连一直不说话的贾诩都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六节 脱兔
魏延坐在浓密的树荫下,看着曹营里升起炊烟,看着前军徐晃带着大军穿谷而过,向樊城方向进发,从山上看下去,他能把徐晃看得很清楚。徐晃在过谷的时候抬了一下头,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徐晃就是在看他,他甚至能看见徐晃脸上的微笑,让他怀疑是不是徐晃发现了他。等他看到徐晃四处看了看,慢慢远去时,却不由得隐隐有些失望,什么名将吗,这里有埋伏都看不到,要不是为了抓曹操那条大鱼,我魏延今天就一箭射死你。
徐晃的后队过去之后,张辽的前军进了谷,慢慢的也跟着过去了。魏延看着一面面战旗,猜着一个个听过的没听过的人名,有些无聊的看了看还在远处不动如山的曹军中军大帐,折了一根草咬在嘴里,无趣之极的转动着。
太阳升得高了起来,林间的露水慢慢干了,树梢上的蝉,草叶上的虫,也跟着一起叫起来,叫得人心烦,晒得人流汗。妈的,这曹军怎么这么多啊,中军什么时候才动啊。魏延有些郁闷的想道。
一个斥候躬着身子,轻快的穿过树林,凑到王威的身旁低声说了几句,王威皱起了眉头,挪到魏延的身边轻声说道:“文长,事情有点不对头啊。”
魏延一惊,看了看那个斥候,连忙问道:“怎么了?”
那个斥候连忙将发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横野将军徐晃去了樊城,荡寇将军张辽也去了樊城,但是他派出一支千人的骑兵向东去了。”
“向东?”魏延愣了一下,手里捻着的草一下子被他折断了:“向东去了哪里?你可看见了?”
“没有,小的见情况不对,立刻先回来报告,后面有兄弟跟上去了。”斥候见魏延面色不善,有些紧张的说道。魏延看了一眼下面正在缓缓通过的曹军,又看了一眼远处还没有动静的曹军大营,忽然回过头对一个亲卫说道:“你立刻去把斥候营的军侯叫来。”
亲卫猫着腰去了,魏延又对那个斥候说道:“立刻去河边看看,我们的船有没有问题,查一查那队骑兵去了哪里。”
“诺!”斥侯见魏延面色严峻,连忙应了一声,飞快的走了。
“怎么?文长,你说那些骑兵会去拦我们的船?”王威也有些紧张起来。魏延点了点头,心脏猛的跳动起来,怪不得今天曹军的动作有些怪异,队伍拉得那么长,中军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只是,他们是谨慎起见,还是发现了什么?
斥候营的军侯匆匆的走了过来,魏延一把拉住他:“昨天撒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吗?”
军侯摇了摇头:“大部分都回来了,只有李三儿那一伍还没回来,不过他们走得最远,可能正在回来的路上。”
“李三儿,就是那个又瘦又小的小子?”魏延略微一想,就想起了这个人。
“大人记性好,就是他,他虽然武艺不好,但人很机灵,应该不会有事。”军侯连忙说道。
魏延摇了摇手:“你赶快派人去接应一下,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诺!”军侯应了一声,也飞快的走了。魏延原地转了两个圈,又看了看远处的曹军中军大营,对王威说道:“大人,我觉得不太对,咱们还是快撤吧。”
“撤?”王威有些犹豫,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看样子曹操应该快来了,这个时候撤是不是太可惜了。他有些不太情愿的看着魏延,颇为不甘的看着远处的曹军直砸嘴。
魏延也有些犹豫不定,正想着如何说,就见一个斥候从远处狂奔而来,他猛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一时也有些不太好使了。出事了,他一下子有种不祥的感觉。
“大人……大人……”斥候奔到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刚要说话,却被魏延一把揪住了衣领,低声喝道:“不要慌,慢慢说。”斥候看了一眼魏延抽出半截的长刀,吓得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胆怯的看了看四周,见士卒们都往这边看过来,连忙挤出一个笑脸,然后才轻声说道:“有一千骑兵赶到了渡口,我们留在那里的船,都被他们征用了。”
“征用?”魏延头皮发炸,松开斥侯的衣领,喝道:“再探。”等斥候走了,才急急的对王威说道:“大人,这一千骑兵绝不仅仅是为了征用船只,只怕是个障眼法,我看李三儿他们十有八有是被人抓了去了,曹军装做不知情,可能是要反过来包围我们,现在趁着他们还没有合围,我们走还来得及,再迟可就难了。”
王威一听立刻站起身来,紧张的看了魏延一眼:“文长,你确信?”
魏延咬了咬牙:“延确信。”
王威转了两圈,又看了看下面正在过谷的曹军,又有些舍不得的说道:“我们守了一夜,总不能空手而归,要不要打他们一下?”
“不可,我们不是为他们而来的,纵伤了几百人也于事无补,还是趁着他们没有包围我们,立刻从小道赶往樊城。”魏延看了一眼有些不解的王威,继续说道:“我们这两千人,根本不是曹军的对手,一上午已经过了七八千人。曹军又是百战之兵,我荆州兵正面作战不是对手,人数也差得太多,还是立刻进樊城,依托刘豫州,方才保得平安。”
“也罢。”王威恨恨的一跺脚,立刻将命令发了出去。
曹冲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前面山谷里惊飞而起的鸟群,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看着手里绿色的玻璃片直叹气。他是到了军中才知道这时候已经有了聚光用的玻璃,只是颜色不纯,里面还有气泡,实在不堪大用,要不然也可以做个望远镜来玩玩,不至于象现在只能凭着那些飞鸟来判定情况了。
“仓舒,这个魏延倒还识机快啊。”曹操眯着眼睛,抬着手挡着中午刺眼的阳光,看着远处山坡上不再遮掩身形匆匆远去的伏兵,以一种赞叹的口气说道:“你说他是个将才,还真是有点潜质。”
“可惜他发现得太早了,现在文远将军只怕还没切断他的后路。”华歆也有些惋惜的笑道:“要不然只怕也逃不出公子设下的天罗地网。”
“两千人,不值得放在心上,传令加速前进,赶到樊城会一会刘玄德。”曹操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下达了全速前进的命令。曹冲看着山那边湛蓝的天空有些不解,难道蝴蝶效应已经波及到了这里,那刘备还会逃吗?长阪坡赵子龙还有表演七进七出的机会吗?自己知道的那些故事更不可靠了吧?唉,这个先知越发的不好当了。
…………
魏延和王威带着人在山间狂奔,他们没敢走官道。既然曹军发现了他们的埋伏,又派人断他的水路,自然不可能让他在官道上大摇大摆的撤回去。所以魏延二话没说,连马都扔了,带着王威就从山间小道跑了。
算他跑得快,选择的路也好,当张辽得知魏延下了山没有去渡口钻口袋,而是进了山的时候,他立刻带着人追了上来,赶到山口时除了捡了几匹马,什么也没有捞着。他苦笑着看着小路上杂乱的脚印,还有踩成了绿色的泥土,只得无奈的叹着气,回头看了看儿子张虎说道:“没想到还真被仓舒公子说中了,这个魏延魏文长不管打仗怎么样,首先逃跑是个高手,壮士断腕,决心下得很快。”
张虎诧异的看了一眼一脸失望的父亲笑道:“父亲,你可没这么夸过人啊,这次可是难得。”
“臭小子,你老子不是不夸人,是难得有人值得你老子夸,要是你能有仓舒公子一半,老子天天夸你还来不及呢。”张辽故意恼怒的抽了张虎一马鞭,佯怒的笑道。父子俩笑了一阵,张辽收住了笑说道:“子威,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仓舒公子,要不是他在丞相面前进言,你们这帮小辈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着上战场呢。说起来咱家是武人,不让战场挣战功难道去读经?读经也得人家看得起你啊。那些迂夫子看不上咱们的,别看他们对你客气,用得着的时候当个宝,用不着的时候轻则夺了你的兵权,重则要了你的命,那些文人啊,靠不住的。你以后要跟仓舒公子多亲近亲近,虽然有人说他不合圣人教诲,可那些屁话谁听谁倒霉。”
“唉,我记住了。”张虎觉得很奇怪,父亲平时都是虎着脸的时候多,这次跟着出来突然象是变了一个人,话多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有时候嗦得让人觉得烦,行军打仗时的细节末节说了又说,自己都记住了,他还是不放心的再三叮嘱,甚至要亲眼看着他做一遍才放心。
“别笑,我看你小子最近越来越不上规矩了,老子说话,你嬉皮笑脸的笑什么笑?”张辽回头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不禁板了脸,顺手又是一马鞭。张虎吓得一吐舌头,拨马就走,边走边回头叫道:“父亲,我去前军了。”
“这个臭小子,老子又没用力,你跑什么跑啊。”张辽骂了一句,看着张虎带着几个亲卫纵马而去,不禁摇了摇头,情不自禁的笑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七节 空城
魏延和王威带着两千兵狂奔了一路,看到徐晃的大军在离城不远的地方扎下了大营,他回头看了看跑得气喘吁吁的人,没敢上门找事,偷偷又绕了一个大圈,绕到临江的南城门,准备从南门进城。
南门守将霍峻一见到丢盔弃甲、狼狈之极的魏延和王威,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将他们接近城内。进了瓮城,魏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扶着王威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大惑不解的霍峻摆了摆手,艰难的说道:“仲邈,你等我喘口气再说,妈的,这二十来里路跑死我了。”
霍峻一见,啼笑皆非,也只得暂且不理他们,让人拿来了水,自己跑到城墙上去检查城防。转了一圈回来,见他们气也平了,脸也不红了,这才坐在他身边,静听他解释。魏延把事情一说,霍峻脸色顿时变了,呼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怪不得你连马都没了呢,幸好你是从小路跑的,我听探子说,张文远一直没到樊城来,带着骑兵在邓塞那边不知道干什么。我正奇怪呢,他们不赶过来围城,在邓塞转个什么劲,原来是准备截你啊。”
王威一听果然有人准备在后面堵他们,脸立刻变了色,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久才拍拍魏延的肩膀:“文长,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只怕我们全要栽在那里。”
“可不是,张文远手里有一千铁骑,三千步卒,你们真要被他缠上了,不出半个时辰,后面的几万大军就能围上来,到时候只怕这两千人能骨头渣子都找不到。”霍峻也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对魏延拱了拱手道:“文长,幸亏你机警跑得快,又没有去河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荆州的士气只怕又要受一次打击。”
魏延也是后怕不已,原先对徐晃、张辽等人的轻视已经抛之脑后,他愣了一会,苦笑了一声说道:“仲邈,你别拿我开心了。没想到我第一次打仗居然是这么个结果,说起来真是惭愧。”
霍峻一愣,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捶了魏延一拳:“文长,你可不能灭了自家威风,你带着两千人,能从几万人的包围圈里毫发无伤的跑出来,只是丢了几匹马,不管说给谁听,都不是丢人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那可是张文远、徐公明。”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怕是我家关将军和张将军遇到他们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
魏延见他说得真诚,心中的惭愧少了些,细细想来,其实别说关张,就算是刘备,在曹操手下也没沾过便宜,不过这话当着霍峻的面实在不好说,更何况现在还寄人篱下。他看了看四周,见城中人来人往的忙碌得很,不禁问道:“你们这是?”
霍峻摇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曹军势大,我家主公实力太差,只能先避其锋芒。”
魏延又吃了一惊,细细问了一遍才知道,就在今天他在邓塞准备伏击曹操的时候,刘备已经安排人员撤退了,关羽带着一万水军,将大部人马撤过了汉水之后,就沿着汉水向东直奔江夏去和刘琦汇合,而刘备去了襄阳,要向南去,争取拿下江陵,补充物资之后再做安排。而樊城里,现在只剩下张飞四千人马和霍峻等人的部曲,就连大部分的百姓都跟着走了,除了五六千兵,就是空城一座。
王威和魏延互相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派来通知刘备的人一直没有回音呢,搞了半天刘备已经撤过汉水了。
霍峻见他们惊惧不已,不在意的笑道:“二位来得正好,帮我们守上十来天,曹军大部还在南阳郡,又不知道城中的虚实,没有足够的兵力,他一时半会不可能发起进攻,等他们人马到齐,我家主公可能已经到了江陵了,到时候我们过了汉水,把船一烧,让他看着我们干瞪眼。”
…………
刘备站在刘表新坟前,感慨万千,他一大早就过了汉水,带着人到了襄阳城。因为魏延他们出了城,现在守城的是蒯祺,自然不可能放刘备进城了,隔着护城河刘备和刘琮说了几句,只能望城兴叹,本来以为有机会和刘琦里应外合拿下襄阳的,哪知道几天之间事情就全变了样,真是照化弄人。
诸葛亮在城下时劝他拿下襄阳,他掂量了一下,知道可能性太小,只得摇了摇头表示不可。当然嘴上不能说自己没能力拿下襄阳,只能说襄阳是刘表的地盘,自己和刘表是兄弟情深,不能趁着刘表尸骨未寒,就谋夺他的地盘。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感人至深,以至于刘琮在城头愧不敢当。而蒯越也知道凭自己手上的人,守城没什么问题,出城和刘备野战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干脆就没上城,坐在府中和裴潜喝酒聊天。
刘豫州要南下的消息很快就在襄阳城里传开了,城中不少百姓听到曹军要到的消息,想起叶县的屠城,恐慌象瘟疫一样漫延开来,扶老携幼带着大包小包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口,大声叫骂着,要让蒯祺开城,他们不想被曹操杀了,要跟着仁义的刘豫州一起逃难去。蒯祺见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要镇压又怕引起民变,想要放人出城,又怕被蒯越责骂,无奈之下只好去请示蒯越。蒯越听了,不介意的笑道:“放他们出城,小心别被刘备趁机攻城就行。”
蒯祺这才松了口气,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裴潜和蒯越相视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刘玄德真是会邀名,这个时候还不忘收买人心。这样也好,就让他带着这数万百姓上路,看他能不能逃脱曹公的大军。这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蒯越见他摇头叹息,说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笑了片刻说道:“算算时间,曹公也该到了,等蔡德的水军一到,我们还是去迎一迎吧。”
曹操领着大军在樊城外扎下大营,数日后各数大军纷纷到达,在这几天里,樊城一直很安静,没有出城攻击,对曹操派人送进城的劝降书也置之不理。曹操也没指望会劝降刘备,只等着大军到达之后展开强攻。当韩浩等人领着大军到了樊城外,战具修整完毕准备攻城时,曹操才接到襄阳城里传来的消息,说刘备已经过了汉水南下。
曹操大怒,却又无可奈何,立刻派人拿下了樊城,紧接着派使者过江,要求派船接应。蔡瑁的水军这时也赶到了,很快就将曹操的大军接上了船。
“丞相,真是惭愧,没想到刘备会将水军全部带走,我一时竟找不到船只来迎丞相,实在是失职,还请丞相恕罪。”蔡瑁一见曹操,立刻迎了上来,一脸的惭愧。
曹操哈哈大笑:“德不必如此,刘备狡诈,既然要逃命,自然是要断我的路的。你这水军几日就能赶到,已经算是快的,足见得德是用了心的。德,算起来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蔡瑁笑容满面的说道:“正是,足足有十六年了,这十六年我可是老了,丞相大人却还是风采依旧,实在让我羡慕啊。”
“德,老友见面,不论官职,我们还是称字吧,不要见外了,让人以为我做了丞相,凭添了架子,不认旧人呢。”曹操拍着蔡瑁的背,含着笑故意不快的说道。
“哪里哪里,瑁实在是高攀了。”蔡瑁恭敬的说道:“既然孟德兄赏脸,瑁恭敬不如从命,就斗胆放肆了。哈哈哈……能和当朝丞相大人称兄道弟,不光是我的荣耀,也是我蔡家的荣耀啊。”
“这才象话嘛。”曹操仰面大笑,和蔡瑁说得亲热无比,又拉过众将和曹冲曹彰来向蔡瑁介绍。蔡瑁见这小兄弟二人,眼睛一亮,连声夸赞:“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孟德兄这二位公子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孟德兄好福气,好福气,实在让我羡慕啊。”
曹冲和曹彰互相看了一眼,悄悄的撇了撇嘴,然后堆起满脸的笑容上前见礼。曹冲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在勾心斗角互相捧场,心头觉得难受无比,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实在是别扭之极。
等他们上了岸,差不多也互相吹捧完了,蔡瑁去安排相关事宜的时候,曹操将众将和谋士叫到一旁,面无笑容的吩咐道:“刘备南下,手中有兵近万,如果一定被他占了江陵,据城而守,荆州战事又得拖延,我决定亲率骑兵南下追击,其他人进城。”
众将一听,轰然应诺,纷纷散去。曹操将曹冲弟兄留下,单独吩咐道:“子文随虎豹骑一起南下,仓舒,你随元嗣等人进城,安排好城中事宜之后,再看情况而定,凡事多请教公达先生。”
曹冲想了想说道:“父亲不宜亲自南下,有子孝(曹仁)和子和(曹纯)二位叔父带着五千铁骑,应付刘备的一万步卒不是什么大问题。刘备先行数日,此时要追他,只怕途中不得休息,必然劳苦异常,父亲何必亲自前去?”
曹操摆了摆手:“刘备非等闲之辈,数次从我手中逃脱,我不亲自前去,实在是放心不下。”他又想了片刻说道:“仓舒,庞令明和阎彦明的两千骑兵我给你留下,你可灵活应用,以备不测。”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八节 藏书
曹冲还是觉得不妥,又劝了几次,曹彰也跟在一旁劝说,曹操却执意要亲自带兵南下,江陵重地,他对刘备也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曹冲见劝说无效,只得应了,将曹彰拉到一旁。
“兄长,此去凶险,你切不可只顾厮杀,忘了父亲的安危。”
曹彰连连点头:“仓舒你放心,我一定不离父亲左右。”
曹冲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曹彰的胸甲,又低声吩咐道:“此去江陵,如果途中遇到有伏兵,一定要多加分析,安全第一,切不可冒进,刘备手下猛将不少,你可别一时逞匹夫之勇。”
曹彰虽然是哥哥,但这几个月来对曹冲却是佩服之极,曹冲说什么他听什么,当下见曹冲说得郑重,连连点头。曹操见他们兄弟情深,十分满意,整整衣甲,带着曹仁等人急速南下,五千铁骑在襄阳城南的官道上呼啸而去,马蹄踏起的灰尘如一条黄龙,直冲云霄,如雷般的马蹄声久久在襄阳城边回响。襄阳城的守军看到五千铁骑所带来的威势,面容失色,好久才回复过来,不禁暗处庆幸自己不用面对这势不可挡的敌人。
曹冲站了好一会,直到前方再也看不到人影,这才跟着韩浩等人进了城,城中自有人安排接风洗尘,虽然丞相大人不在,可是丞相大人最得意的公子在,这排场摆得也不小。曹冲跟着蔡瑁到了刘琮腾出来的州牧府时,只见府内府外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穿梭不停,一个个见了面拱手为礼,不管是什么人都面带笑容,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曹冲是主客,当然不能先出来亮相,蔡瑁带着他直奔后院,引着他进了一间侧房,推开房门笑道:“这里便是公子的住处,和丞相大人紧挨着,既然丞相大人南下,一时无法入住,公子就先试一下是否合适,如果有不妥之处,公子提出来,我也好赶在丞相大人返回之前修整。”
曹冲谦逊的笑了笑,连声称谢,扫视了一眼房中,见帷帐都是新的,四周的墙上都围着素色的丝绸,颜色鲜亮而又素雅,一个漆得锃亮的大书架倚墙而立,上面堆满了各种卷轴,整个房间整洁而又充满书香气。曹冲满意不已,走到书架前拿起一卷竹简说道:“多谢叔父费心,小侄感激不尽。”
蔡瑁见他很满意,也有些得意的说道:“哪里哪里,这都是舍妹和小女布置的,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公子能喜欢,那最好了。”
曹冲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所说的是刘表的继室和刘琮的夫人两位蔡夫人了,不免有些尴尬,不知道蔡瑁这时提到他们是何用意,难道是知道丞相大人有收人妻的爱好,要献给丞相大人?
他一时有些失笑,连忙转过头看手中的书,一看之下,不免吃了一惊,简册上居然有蔡邕的印记。他连忙打开细看,立刻知道这些书是从哪儿来的了,他手中的这一卷正是蔡邕手写的文卷,蔡邕的笔迹他在蔡琰珍藏的手稿上看过,那种飘逸的字体一般人模仿不来。
“这是?”他惊异的问蔡瑁道。
“都是王仲宣献出来的,他知道公子是蔡伯喈女儿的学生,觉得这些书应该物归原主,听说这里将是公子的住处,无论如何要将这些书全送到这里来。”蔡瑁笑道:“公子不知道,这些书王仲宣可当个宝贝呢,我家小女向他求了几次,可都没见过一个字。为了这些书,王仲宣几乎将荆州所有人都得罪遍了。哈哈哈……”
曹冲心中大喜,他正想着到了荆州怎么跟王粲开口把蔡邕那些书全要过来呢,没想到蔡瑁都给他准备好了,怪不得装满了整整一大书架,这可都是当年蔡邕的心血啊。他当年不会相信王粲会因为他是蔡琰的学生,就主动把书全部送给他,这里面十有八九是蔡瑁用了暴力。不过既然蔡瑁喜欢当恶人,自己也没有必要拒绝他的好意。
“难得王仲宣一片好意,等有机会我定要当面谢谢他。”曹冲开心的说道。
“这不难,一会儿宴会开始,他自然会来的。”蔡瑁看了跟在一边的周不疑一眼,有些疑惑的说道:“怎么公子没带侍女来?”
“军旅劳顿,我就没带她们来。”曹冲只顾翻书,这才想起来卞夫人等女眷还在那边,连忙说道:“叔父不用照顾这里,到时候让人来叫一声就行,我家大母那里还未安定,叔父还是去忙吧。”
蔡瑁笑道:“不妨事,拙荆和蒯异度的夫人正陪着夫人呢。舍妹也在那里,不用我一个笨手笨脚的过去操心。”曹冲一笑,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卞夫人那里当然不是蔡瑁可以随便见的。
见曹冲心思都在书上,蔡瑁也不多留,自己去忙了。曹冲和周不疑探头看了一眼门外蔡瑁的背影,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轻声笑起来。
“公子,你的桃花运要来了。”周不疑拿起一本书,用跟曹冲学来的口头禅打趣道。曹冲想到蔡瑁三番两次的提到他的女儿,也不禁苦笑了一声,老曹有这爱好,我可没这爱好,敬谢不敏。
“你放心,真要是有美女,我一定让给你。”曹冲坏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正好带着美女回去见你父母,也让他们别再为你操心了。”
“我这事就不用公子操心了。”周不疑忽然红了脸,低了头装作看书说道。曹冲一见笑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还当了真的了,这女人又不是礼物,我说了送给你也得看人家答应不答应,蔡瑁的女儿是能随便送的吗。
听他们在里面开玩笑,许仪和典满也在门口笑了起来,许仪冲着典满挤了挤眼睛,典满想起那天在宛城曹冲说要给他娶房媳妇的事,知道许仪挤眼睛的意思,一时憋得老脸通红,几个虎士也跟着没心没肺、没大没小的笑起来。
“笑什么笑,公子跟你们客气,你们也不能当了真,让人笑话我们丞相府的人不懂规矩。”典满被他们笑得吃不消,虎了脸骂道,又转过头对许仪说道:“校尉大人有几天没收拾你了吧,屁股又痒了?”说完自己也不禁笑出声来。许仪一听提到他父亲,立刻苦了脸,咂了几下嘴却没敢说什么。
两人说笑了一阵,外面走进来一个侍女,面容娇俏,穿着讲究,举止得体,见了典许二人,连忙施了一礼,轻声说道:“奴婢来请公子入席,烦请通报一声。”
典许二人连忙收了笑,进屋通报,曹冲在里面已经听见了,跟周不疑边说笑边走了出来,见那少女穿得讲究,不由得愣了一下,心想这荆州真是有钱,连个侍女都穿得这么漂亮,真***没天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那个侍女向前走去。
那女子带着他们转过走廊,进了前厅。只见前厅里已经坐得满满的,南腔北调响来一片,文士武将分堆散开,一个个谈笑风生。见曹冲出来,坐在一旁的韩浩连忙迎了上来。曹冲也不客气,团团施了个礼,跟着那个侍女走到首席坐下。那个侍女也不离开,偏着身子坐在他一旁,伸出如玉葱一般的小手帮他摆好了餐具。不大一会儿,一队侍女端着酒菜走上堂来,不大功夫就堆满了各人面前的案几。美酒飘香,肉味迷人,一时间大家都收了声,看着坐在曹冲身旁的蔡瑁和蒯越,等着主人先发话。
“诸位。”蔡瑁首先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我荆州士民盼望王师已久,今日丞相大人屈尊前来,实在是我荆州之幸,只可惜丞相大人亲自率军南下去追刘备那贼子,不能亲临酒席。不过,诸位也不必失望,有仓舒公子在此,诸位也算是不虚此行。请诸位举杯,我等先敬仓舒公子一杯酒,然后诸位就可各展胸中学问,向仓舒公子讨教了。”
蔡瑁说完哈哈一笑,下面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曹冲听了不禁苦笑一声,这下面坐的可都是能人奇士,这蔡瑁如此说,岂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别说自己不是天才,就算是天才,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啊。他扭头看了看周不疑,周不疑却微笑着点点头,摆出一副我对你很有信心的样子。
看来这小子是指望不上了。曹冲悲哀的想道。他扫视了一眼堂下坐着的诸人,除了那些自己阵营的人,那一面坐着不少儒生打扮的,其中有一位高材不高,瘦削身材,长得有点……有点对不住观众的人,一下子吸引住了曹冲的眼光。他示意了一下周不疑,周不疑摇摇头表示也不认认识,他只得回过头来凑到小侍女的耳边,轻声问道:“那个人是谁?”
那个小侍女见曹冲一直规规矩矩的坐着,并不是其他的一样动手动手,正是好奇,现在却见曹冲突然凑到她的耳边,口中热气喷到她的脸上,喷到她耳中,从未与男人有如此亲密接触的她玉脸立刻红了,连耳朵都红得象火烧一般,她有些略微紧张的让了让,顺着曹冲的眼光看去,滚烫的脸又冷了些,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道:“他啊,就是王粲王仲宣。”
曹冲虽然好奇那个小侍女的耳朵为什么会红,却赶不上对这位建安七子中的大文人的兴趣,他立刻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大步走到有些落寞离群的王粲面前,深施了一礼道:“曹冲见过仲宣先生,多谢仲宣先生将伯喈先生的藏书倾囊相赠,以偿我家先生的遗憾。”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二十九节 王粲
王粲正为那一车书感到不爽呢,那个蔡瑁也太欺负人了,派了几十个兵上门二话不说,就将书全拖走了,还冠冕堂皇的说是应该物归原主,仓舒公子是蔡大家的学生,那些书应该给仓舒公子。他一个书生,哪里是那些兵的对手,真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何况后面还有挟天子令诸侯的曹家,他也只得捏了算子自认倒霉。本想着这酒席都不来,可是一想自己都已经是而立之年,如果这时候再得罪了曹家,这辈子算是毁了,思来想去,又只得来凑个热闹。坐在下面看着那些平时跟他借书借不到的人欢笑,他都觉得他们是在笑自己,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一个人苦着脸坐在那儿喝闷酒。
他没想到,仓舒公子为了那些书,主动的来向他致谢来了。
王粲立刻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平时能言善辩的他一下子变得笨嘴笨舌。他连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曹冲见他这么激动,心中有些感慨,看来这位果真如史上所说,热衷功名,一见到当官的就先矮了半截。不过再怎么说,这位大才不用起来也真可惜了。
“仲宣先生,荆州虽美,非是家乡啊,如今中原安定,先生也可以回家一看了。”曹冲读过他的七哀诗,知道他很想家,这才故意用乡情来感动他,说着还故意略带哀愁的念了其中的几句最棒的。王粲一见他对自己的诗句这么熟悉,越发的激动了,一时嘴唇颤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曹冲很满意自己的煽情效果,他又拱了拱手道:“先生大才,蔡先生的书还要拜托先生帮忙整理,让蔡先生的大作风行天下。”
“风行天下?”王粲觉得有些不可理解。
“我家公子有办法,能让很多人都能看到蔡先生的书,而不用抄写。”周不疑走上前来,双手奉上一本用锦匣装好的《上巳文集》,“这是我家公子为仲宣先生准备的礼物,从邺城带来的,先生一看就明白了。”
曹冲一愣,这小子什么时候把这个带来的,怪不得当时他死皮赖脸的要了几十本,那可都是钱啊。不过就算对他有点意见,现在见他送人送得恰到好处,心头开心,也就不计较他了。
王粲疑惑的接过锦匣,小心的拔下玉别,取出那本装帧漂亮的线装书来在手中掂了掂,稳重的深蓝色的封面上有一张雪白的竖签纸,上面是漂亮的小楷写成的书名。看着雪白的纸张,王粲不自自主的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捻开书页扫了两眼,心头大喜,对着曹冲深深一躬:“王粲多谢公子美意。”
“陈孔璋可在丞相府等着仲宣先生的大驾呢,先生可不要让友人久等啊。”曹冲虚扶着他笑道。
王粲一听,心脏都激动得要蹦了出来,曹冲这句话很明显是丞相府要征辟他了,对于一个等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入仕机会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天大的喜事,这时候那些书都不重要了,蔡瑁的恶劣行迹也不重要了,王粲甚至有些感激蔡瑁,如果不是他来抢书,也许自己还找不到机会献书呢。
旁边看着他们的人一见此情此景,有的过来恭贺,有的露出羡慕的神情,有些带着微笑,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曹冲都看在眼里,心头暗笑,团团揖了一圈说道:“国家多事,连累诸位背井离乡,如今中原安定,百废待兴,正是诸位大展宏图之际,丞相府求贤若渴,还望诸位能将山林之思先放在一旁,为国效力,冲在这里代丞相大人先谢过诸位。”
大家一听都有官做,一下子也跟着兴奋起来。一时间气氛热闹无比,刚才要想出点难题来显显自己学问的,也改变了主意。仓舒公子虽说聪慧,可万一有问题答不上来呢?他丢人,自己可就丢官了。
相互之间有了默契,曹冲担心的学问较量大会变成了赛诗会,文人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场合,一个个斗酒诗千篇。王粲更是其中的代表,思如泉涌,妙语连珠,就连曹冲身边那个小侍女都不禁拍节赞叹,不住的沉吟不已。曹冲也跟着趁兴盗版了几首,不过他选得好,没有让人觉得有什么异样,倒也获得了满堂彩,将酒宴的气氛一次次的推向高潮。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宿醉未消的曹冲还觉得有些好笑,昨天算是第二次参加三国时代的诗会,比上一次更加热闹,也许是因为他没有丞相大人的原故吧。他正笑着,周不疑匆匆走了进来,一见曹冲醒了,连忙招呼了一声:“公子醒来,蔡小姐快来侍候公子洗漱。”
曹冲一听,正有些不,只见一个女子袅袅的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行了一礼。曹冲一看,这不是昨天那个侍女吗,不过今天穿得比昨天更漂亮啊,这可不是侍女的打扮啊,分明是小姐的装扮。
“这?”他一时有些诧异的说道,不由得往薄被中缩了缩,又躬起了腰。
“这是蔡家的二小姐蔡玑,年方十三,知书答礼,久闻公子大名,昨天扮作侍女来见公子,蔡都督见公子喜爱她,就将她送给公子作侍妾了。”周不疑一边凑在曹冲耳边轻声说道,一边七手八脚的帮他拿衣服,一边说道:“公子快点,韩将军在外面等候公子多时了。”
曹冲本想再问几句关于这个蔡玑的事,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表现过出对她的喜爱了。不过一听韩浩有事找他,知道必定是大事,也顾不得多想,连忙由红着脸的蔡玑服侍着洗漱完毕,匆匆吃了点东西就跟着周不疑到了前厅。
“公子睡得可好?”韩浩等人一见曹冲出来,连忙起身请安。曹冲一见不光韩浩、史涣在,荀攸他们也都在,不免吃了一惊,顾不上去看他们眼中的戏谑神情,连忙问道:“诸位一早到此,想必在什么大事?”
韩浩收住了笑,看了一眼荀攸等人,荀攸连忙讲了一下情况。原来他们昨天夜里接到消息,江夏刘琦派出一万大军,从江夏出发,沿陆路向西,准备接应刘备。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丞相只有五千铁骑,而且长途奔袭,如果仓促遇上,恐怕应付不来,所以连夜安排了襄阳的事情,准备再派大军前往接应。考虑到要有速度,他们商量着先派骑兵前去接应,再派步卒大军跟上。
现在的骑兵,只剩下曹操交给他的两千骑兵和张辽手里的一千并州骑兵。
曹冲明白了,一来庞德和阎明那些人是曹操交给他的,二来这些西凉兵和其他部队相处并不好,特别是和张辽的并州骑兵相处不好,因为一些旧仇,他们私下里已经打过几次群架了,要不是军官还克制,只怕事情会闹得更大。如果要带着这些西凉兵,只有曹冲最合适。
“我带他们先行一步,你们随后跟上。”曹冲二话不说,立刻应了下来。
“有劳公子了,我们已经安排妥当,公子此次前去,主要是牵制一下刘琦的人马,让他们不至于太过猖狂即可,另外再提醒丞相大人小心。只要丞相大人有了准备,就凭刘琦和刘备不到两万兵,想来还奈何不了丞相大人。”韩浩等人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了又叮嘱,生怕他会出事。
曹冲知道他们一片好心,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周不疑和许仪他们奔出襄阳城,只见庞阎二人全副武装,正站在马旁,夏侯称站在他们身后,一见曹冲出来,开心的向他挤了挤眼算是打招呼。
一声令下,两千骑兵翻身上马,跟着曹冲沿着官道急驰而去。他们一路急行,只在蓝口聚稍休了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吃喝都在马上。曹冲第一次骑马走这么远的路,纵使有马镫帮忙,屁股还是颠得发麻,休息的时候实在没办法,只好由那个曹善来给他按摩。曹子祥手上力大,捏得他直皱眉,周不疑看着他一副不爽的样子,笑道:“公子,早知道就把蔡家小姐带过来了,她肯定比子祥知轻重一点。”
“呸!”曹冲咄了他一口,这才想起那个小丫头来,靠,想看我还玩这一套,也没经过我同意就直接送来了,这未免有此过份了吧。还说是看我喜欢她,我说过喜欢她了吗,虽然我确实对她印象不错。曹冲心里有点疙疙瘩瘩的,不禁问道:“元直,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她来着?”
“公子昨天不是一直捏着她的手吗?”周不疑笑道:“你没看见当时蔡家小姐的脸红得象绸布了,蔡都督的脸笑得象朵花?”夏侯称一听,连忙很八卦的凑上来,兴趣盎然的打听细节,这家伙跟着庞德他们混了几个月,好象也变成了羌兵一样,奔了二百里,一点疲劳的样子都没有。
晕死,看来昨天喝多了,又做错事了。曹冲哀叹一声,也不再言语,靠着马鞍迷迷糊糊的睡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他们又踏上了行程。一路上官道两旁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个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脸色憔悴,疲惫不堪。他们有气无力的躺在路边,用一种连仇恨都不屑有的淡然目光看着飞驰而过的骑兵。曹冲虽然怜惜,却只能放在心里,眼下抢在刘琦前面接应上曹操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日已偏西时,曹冲等人接近了当阳,正当曹冲由当阳这个词想到了长阪,想到了七进七出的赵子龙时,前面探子来报,已经和丞相大军接应上了。曹操率五千铁骑,一天一夜奔了三百里,今天一早在当阳赶上了刘备的大军,不过他没有过多的和刘备纠缠,铁骑来回冲杀了两次,将刘备的大军击溃之后,只留下小股部队追击刘备,然后就亲率大军,在文聘的带领下直奔江陵去了,而刘备的大军现在已经成了一团散沙,到处都是,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吁……”曹冲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放了心。既然曹操去了江陵,那自己就不用再拼命往前赶了,估计刘备的军队也赶不上骑兵,自己倒是应该想着怎么把刘备给逮住是正理。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节 徐母
“二位将军,我们慢一点,让大家缓缓体力,以备不测。”曹冲招过庞德和阎行说道。
“公子放心,他们这些人一直在马上过日子,这几百里的虽然累一点,却还不碍事。”庞德和阎行相视一笑,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一下。不一会儿,十几个从蒯越那里借来的斥候飞马离开了大队。
曹冲心中开心,有这两个人在身边,一些小事根本不用他安排,省心不少。他停住了马,从马上挪了下来,在许仪和典满的搀扶下向路边走去,想要找一个地方歇歇脚,今天又骑了大半天马,他的屁股钻心的疼,感觉好象出了血,裤子都沾在上面了。
“仓舒,幸好你这匹乌桓马走路平稳,要换成普通的马,只怕你现在只能趴着了。”夏侯称见曹冲一副衰样,实在忍不住的笑道。
曹冲懒得理他,慢慢的坐了下来,那两千骑兵围成了一个***,将他围在中间,本来坐在路边的百姓见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都不敢多看,一个个挪了开去。只有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个老妇,警惕的看着他们,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
曹冲很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个老妇一眼,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走,原来那个老妇的大腿断了,腿以一种很怪异的角度扭屈着。老妇满脸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偶尔看着曹冲的眼神也是一种愤恨和鄙视。这让曹冲觉得很不是滋味,他对那个年轻人招了招手。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看了老妇一眼。老妇点点头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
曹冲叹了口气,对走过来的年轻人拍了拍身边的大树桩说道:“坐,哪儿人?”
年轻人见他口气温和,年纪又小,有些不解,却还是小心的回答道:“颍川人。”
曹冲哦了一声,怪不得他的口音不象荆州人呢。“既然是颍川人,为什么不回家去,颍川现在已经安定了,很多逃到荆州的人都往回走,你们怎么往南走?看你们的衣服,好象不是普通人家啊。”曹冲说着,看了一下他们的衣服,又看了一下那辆已经散了架的小车,不禁好奇的问道。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曹冲见他有难言之瘾,也不多问,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闲事,他们愿意跟着刘备走就跟着刘备走吧。
“那是你母亲?”曹冲指了一下那个老妇,见年轻人点头,不禁关心的说道:“你母亲的腿断成这样,不宜再向前走,我劝你还是就近找个地方,先把你母亲的腿治一下吧,不然的话,不仅是腿保不住,只怕是性命也不保。”
一提到这事,年轻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对曹冲的敌意也淡了些:“多谢公子提醒,只是……唉……”一边说一边丧气的低下头。曹冲见了心中不忍,叫过随军医匠,给老妇把腿正了过来,又上了点药,然后对年轻人说:“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你还是跟人借一辆车,赶快找个地方吧。”
年轻人感激涕零,连连称谢:“小可徐寿谢过军爷。”
“徐寿?”曹冲一下子笑起来:“你家是不是有兄弟叫徐福啊?”曹冲见庞德大步走过来,知道有军情,忍着痛一边站起来一边笑道。
“你怎么知道?”徐寿一愣,突口而出。
“一个叫福,一个叫寿,福寿双全嘛。”曹冲边笑边向前走了两步,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回过头来,扑过来一把揪住徐寿的衣领,吓得徐寿一下子惊叫起来。旁边的许仪和典满一见公子忽然对这个徐寿动了粗,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来就把徐寿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曹冲一见,连忙推开许仪和典满,连忙惊魂未定的徐寿拉起来,掸了掸他身上的土,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抱歉,我一时有点心急了。请问,你家那个徐福,现在是不是跟着刘玄德?”
惊魂未定的徐寿连连点头,那个老妇却叫了起来:“寿儿,不可胡言乱语。”徐寿一听,又连忙摇头。曹冲看着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样子,不禁乐出声来,徐福,徐庶,这下子看你往哪跑,没想到坐这儿休息一下都能捡个宝。
既然见到了徐庶的家人,他自然不会再放过他们,不管徐母愿意不愿意,曹冲还是派人送他们回襄阳,为了让他们安静点,他愣是昧良心的说徐庶欠他钱,如今找不到徐庶,自然要找他的家人了。
(注:《三国志•诸葛亮传》引注魏略说,庶先名福,本单家子,少好任侠击剑。单家是孤寒之家的意思,相对于名门大族而言,并不是姓单,因此说他原名单福可能是三国演义的说法,这里我故意改一个小桥段,徐寿也是杜撰的,只为逗趣而已,请诸位读者理解。)
送走了徐寿母子,曹冲这才听庞德说事。斥候来报,说前面不远有小股曹军和刘军在交战,更让曹冲激动的是,有伤兵说刘备一行就在前面不远,被丞相大军冲散之后向东去了。
靠,曹冲兴奋的叫了一声:“走,我们抓刘备去。”不光是他,庞德和阎行也兴奋起来,本想着不过是来接应一下,没想到能捞这么一条大鱼,真要把刘备抓住了,比攻下十座城都值钱啊。
曹冲想到的不仅是刘备,他想到还有刘备身边的诸葛亮和徐庶,当然还有张飞和赵云,不过后两位太猛,他没有把握抓得住,即使是刘备,他也没有绝对把握,毕竟这家伙跑起来太快了,逃跑专家啊。不过那两个文人,倒是完全有可能的,追,最好把他从马上追掉下来,让我捡个宝。曹冲一面想着美事,一面得意的笑起来,就连屁股似乎都不疼了。
庞德和阎行立功心切,无奈曹冲这一歇,再上马时觉得屁股越发的疼了,实在快不起来,他们也只得跟在后面慢行。出了荆山山谷,再往前就是越来越平坦的丘原,逃难的百姓到处都是,中间夹杂着不少死伤的士兵,偶尔还能看见散兵游勇在打劫那些落单的难民。
曹冲这时候顾不上去表现他的慈悲,抓住刘备才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最好办法。他带着骑兵从难民中穿过,地势越发的平坦,骑兵的速度也逐渐加快了起来。蹄声阵阵,激起难民们新的恐慌。
零星的战斗越来越多了,不过大多是十几个曹兵围着几个受伤的刘备残兵砍杀,曹冲瞟了一眼,没有太放在心上,自己这帮人一来,只怕那些残兵斗志更差,只剩下投降的路可走了。
“公子,前面有战斗。”庞德平静的声调中有极力压抑着的兴奋。
“彦明,你带着你的人先上去,我和令明随后就到。”曹冲一看全军的速度都被自己拖住了,连忙吩咐道。阎行听了,轰然应喏,手中长矛斜斜一举,紧跟在他身后的号角兵举起了手中的牛角,“呜呜”的吹响了急速前进的命令,一千西凉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矛,齐声大喝,催动座下战马逐渐加速,向前急驰而去。
“他们喜欢用牛角?”曹冲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边问庞德道。他的印象中曹仁的骑兵也好,其他的步卒也好,中原人都是用战鼓和铜锣的。
“羌人习惯用这个。”夏侯称跃跃欲试,紧握着手中的铁矛,紧紧的勒住马缰,看着急驰而去的阎行心动不已,一听曹冲问话,顺嘴答道。
“叔权,这些天跟着二位将军,收获不小吧?”曹冲见他一副恨不得冲上前去的样子笑道。
“嘿嘿,这个要上了战场才知道呢。”夏侯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好,我们也跟上去。”曹冲笑道,放开了手中的缰绳,加快了速度。被立功的兴奋感染着,庞德的一千骑兵也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紧紧捏紧手中的缰绳,生怕自己的一不小心,冲乱的队伍。他们的战马跑惯了关中平坦的土地,对荆州这到处是山的地形不太习惯。幸好他们大部分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控马技术纯熟,又加上了新式的马镫,受的影响并不是很大。眼下又到了平坦地带,马匹也跑得顺了起来,只怕一个个压抑不住心头的畅快,抢出队去,那可就麻烦大了,庞将军军令甚严,乱阵者杀无赦。如果因为兴奋过度没控好马而被杀了头,那可就死得很丢人了。
他们从一块刻着“长阪”的石碑前一掠而过,蹄声了隆隆的冲进了开阔地带。骑兵们将长矛平端,犹如一把剃刀一般,将所有从他们面前经过的刘备残兵挑翻踏死,间或有惊慌乱跑的难民撞到马前,也被冷着脸的骑兵们挑飞,被随后的战马一踏,顷刻之间就成了肉泥。一时间,这杀气腾腾的一千骑兵如同一柄直指前方的长矛,势无可挡的向前杀去。
曹冲虽然怜惜人命,可眼下是战场,如果不能尽快赶到前面去抓住刘备,一旦让他逃脱,到时候再跟孙权联系上了,赤壁一战必然不可避免,死的人会更多一点。考虑到这些,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骑兵见兵杀兵,见民杀兵,只有挡在他们的马前,那就是格杀勿论。
跑了两里路,眼前是一大片平原,分散在各处厮杀的散兵越来越多,而远处一个树林,远远望去,树林烟尘大起,庞德抬手挡住阳光看了看,回头大声叫道:“公子,前面好象有大股人马交战,想来是彦明和刘军接上阵了。”
“杀上去。”一直小心的看着四周的曹冲突口而出。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一节 赵云
看到长阪那两个字的时候,曹冲就想到了赵云,赵云真正成名就是这一战,号称在曹军中七进七出,杀大将五十余名――河北四庭柱之一的高览都不幸成了他的垫脚石――挑杀夏侯恩,夺得青G剑,怀抱阿斗飘然远去。现在曹冲知道了,高览压根儿还在襄阳城喝酒,夏侯恩也子虚乌有,曹操也没时间理他们,早就带着人杀到江陵去了,而那位号称进了曹营一言不发的徐庶徐元直,现在还跟在刘备屁股后面逃命,甚至还不知道已经被他诬陷成了赖账不还的人。
不过,他还是想看到赵云,想看到那位白马银枪英俊潇洒的帅哥赵云,哪怕他现在长了胡子,成了一位老帅哥也行,赵云实在是他心目中最可爱的英雄。来了长阪不看赵云,这次穿越都失去了颜色。
就在曹冲无限盼望能见到赵云,赵云却仙踪无处时,前面跑过来了一小队人马,穿的都是曹军的服饰,就是样子有些点惨,十几个人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将军,纵马狂奔,不时的回头看着什么,好象后面有魔鬼一般。
“迎上去!”庞德一声大喝,拔动马头向曹冲靠了过来。那个披头散发的将军一看到曹冲的大队人马,好象遇到了救星一般,大叫着“仓舒救我!”就冲了过来,后面的几个亲卫一听是曹军的骑兵,喜出望外,用手中的环首刀狂拍战马,向这边冲了过来。
“绕行!绕行!”庞德一声大喝,手起矛落,将最先冲到跟前的两个亲卫挑落马上。那个将军一看,知道如果冲入阵中也是死路一条,连忙拨转马头让开了曹冲前进的大路。
一错眼之间,曹冲认出了那个狼狈之极的将军,正是去年刚升了校尉的夏侯尚夏侯伯仁,没想到他会惨成这样。曹冲一愣之下,抬眼向他的身后看去,这才发现跟着他冲出树林的十几个亲卫只剩下两三个人,其他的都不见了,只剩下几匹空鞍战马向这边狂奔。
自己掉下去了?曹冲刚要发笑,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夏侯尚也是从柳城大战中杀出来的人,他手下的亲卫虽然上次让许仪打得落花流水,却不是那种骑马也会从马上摔下来的人,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他正奇怪,那几匹空鞍战马已经冲到眼前,跟在最后的是一匹白马,一匹神骏的白马。
白马?
曹冲心头一凛,耳边响起一声惊呼:“公子小心!”接着两匹马一左一右从他身边掠过,正是许仪和夏侯称。许仪从马上腾身而起,不顾自身的安全,搂头就是一刀狠狠的劈向了那匹白马。同时夏侯称手中的长矛象是出洞的毒蛇一样扎向了马背上勾着的一条腿。
白马有如神助,突然之间跨出一大步,夏侯称的长矛刺空,许仪的长刀从马尾处掠过,几根雪白的马尾被他迎风斩断,被刀风一荡,不落反起,飘起老高。许仪想也不想,砍空的长刀顺势划了一个圆,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着向那匹白马飞去。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空空的马鞍上,两道冷峭的眼神,穿过数名虎士冲上前去的身影,死死的盯在了曹冲的脸上,一支长矛,象鬼魅一般抖动了一下,将空中厉啸而来的长刀磕飞。接着,长矛象是长了眼睛似的,磕开典满全力劈出的一刀,从几个虎士的胸前划过,将两个拦在曹冲身前的骑兵挑落马下。转眼之间,一人一马冲过了数道拦截,冲到了曹冲的马前。
刹那间,曹冲仿佛被那两道眼神锁住了心神,竟是呆立在马上不知如何是好,手倒举起来,握着背上那把名刀的刀把,一动也不动,眼看着那只长矛抖动着,在眼中越来越大。
“小心!”一声断喝如炸雷一般在曹冲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羽箭带着啸声飞向白马背上那位长须飘飘、眼神却是凶厉已极的骑士前胸。那骑士手中急刺的长矛突然顿了一下,长箭咄的一声射在矛柄上,发出嗡的一声,那骑士眼神中露出诧异的神情,却没有去看是谁射出的箭,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曹冲,长矛象是被打扰了的毒蛇,狂怒的向曹冲刺来。
离曹冲十步。生死,就在那一线之间。
一刀劈空的典满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刀在半空中回转,反撩上来,狠狠的砍向了那骑士的后背。
抛刀出手的许仪在地上翻了一个跟头,一脚踹在身前夏侯称的马背上,顺手抽出了夏侯称腰间的长刀,双脚在两名骑士的肩头借了两次力,如飞一般扑了过来,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全力下劈。
夏侯称一矛刺空,刚想收住战马,却被许仪猛的踹了一脚,跨下的战马悲鸣一声,竟是收不住脚,横着跨出两步,一个踉跄,腿一软就栽倒在地上。在战马倒地之前,夏侯称飞身而起,半空中扔了手中的长矛,一手抽出长弓,一手抽出箭壶里的两只长箭,搭在弓上,长吸一口气,拉弓如满月,两只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那名骑士的后背,吐气开声,手指一松,长箭离弦。人也同时轰然落地。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被庞德那一声断喝惊回了心神的曹冲眼看着刺到眼前的长矛,舌绽春雷一声怪啸,想了没想,抽出后背的长刀就劈了下去。长刀正劈在长矛的矛头上,一股大力传来,他被反弹得从马背上飞了起来,长矛擦着他的左臂刺空,锋利的矛尖划破了他的铠甲,划出一溜火星。
那骑士看了从半空中坠下的曹冲一眼,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他在马背上扭了个身,刺空的长矛在两个骑士的胸前一划而过,甩到身后将夏侯称射出的两只羽箭击落,狠狠的扫在了典满劈下的长刀上,矛柄顺势击在了白马的臀部。他看了一眼三步外半空中落下的许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白马长嘶一声,猛然发力,被歪挂在马背上的骑士强行扭转了前进的方向,四蹄翻飞,几息之间就跑远了。被突然情况惊呆了的骑士们一边大叫着拉弓射箭,一边狂踢马腹。十几匹战马脱离了队伍,撒开四蹄向那个骑士追去。
曹冲被那骑士一矛反震得从马背上飞起,心头大骇,他知道他的身后是一千骑兵,速度虽然不快,一时之间却不可能收得住脚步,自己如果掉到地上,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马撞翻,活活踩死,跟那些被撞翻的难民、散卒一样,被踩为肉泥。这个时候,不管你是平民还是贵族,不管你原本属于这个世界,还是个很牛逼的穿越者,下场都是一样的。
一匹战马迎而来,那名骑士虽然强行勒住了马缰,却收不住脚步,那钉了铁掌的碗口大的马蹄高高扬起,冲着即将落地的曹冲就踩了过来。眼看着就要踩中,曹冲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马踩死的穿越者,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时候,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腰带,将他拎上了马背。
庞德单手拎着曹冲,赶上了他那匹乌桓名马,轻轻的将曹冲放在了马背上。曹冲将脚伸进马镫,握住了马缰,这才感觉到一阵冷汗从后背涌出,瞬间就将衣服沾了后背上。
后面人喊马叫,十几个骑士因为怕踩上曹冲等人,强行收住了脚步,却被后面的人马撞倒踩中,幸好队伍行进速度不是很快,后面的骑士骑术又都比较精湛,一阵慌乱之后,队伍总算是停了下来,那十几个摔下马的骑士在马蹄间抱头翻滚,居然运气极好,除了四五个人被踩成重伤,一个被当场踩死,其他人居然都死里逃生。
“公子!公子!”许仪和典满扔下手里的刀,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接着夏侯称也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曹冲的面前,那八个随身护卫的虎士更是面无人色,受伤的那几个顾不得自己身上汩汩流血的伤口,都将眼神盯着曹冲煞白的面孔和破开的铠甲。
曹冲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面色惨白的许仪和典满,看着盔歪甲斜的夏侯称,看着面无人色,鲜血淋漓的几个受伤虎士,又回头看了一眼面带惭愧的庞德,这时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接过曹善递上来的长刀插回刀鞘,强笑了一声道:“好强!”
庞德见曹冲没有受伤,脸色虽不好,却还能说笑,想来也没受什么内伤,这才放了心,拱手说道:“公子好身手,借着那人的力道转身避矛,化险为夷,果然是明师出高徒。”
“令明,不要笑我了。”曹冲惭愧的摇摇头,“要不是他们几个拼了命的上前拦截,挡了那人的气势,再被你一喝一箭挫了威风,只怕我现在已经被挂在他的长矛上了。”
“公子年幼,能做到这样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庞德故意轻松的笑道,“这人要不是跟在那些败兵的后面偷袭,又怎么能伤到公子,纵使如此,他还不是照样无功而返吗?”
曹冲定了心神,强摁住心头的悸动,放声大笑。许仪等人见他大笑,这才放下心来,一个个收拾上马。庞德拱了拱手:“公子,德见猎心喜,想与此人交一交手,请公子准我带二百人赶上前去,看看这位敌将是哪方高人,居然趁人不备,如此狡诈。”
“不用了,我马上就能知道他是谁。”曹冲笑道,对夏侯尚招招手叫道:“伯仁,近来说话。”
夏侯尚有些难堪的走了过来,他不光自己被人杀得落花流水,还因为冲撞了曹冲的大队,害得曹冲差点被那人一矛给挑了,实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一直躲在一边,现在见曹冲叫他,才磨磨蹭蹭的走过来说道:“仓舒,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姓赵。”
“我知道他是谁。”曹冲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赵云赵子龙,常山赵子龙。”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二节 张飞
如此神骏的白马,如此精妙的骑术,如此强悍的矛法,又是姓赵,如果不是赵云,曹冲实在想不出三国还有哪位姓赵的高人了。虽然这个赵云一把胡子,有点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过想想赵云这时也出道好多年了,没有胡子那才怪呢。
出乎曹冲的意料,其他人都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漠然,并不知道赵云在后世是多么的威名赫赫,所以对曹冲如此郑重的说出他的名字,一个个并没有如曹冲预想的那样,连称久仰。但是赵云刚才藏在马侧,趁着夏侯尚冲乱了队列时出现的短暂机会,连破几道防线,险险要了曹冲的性命,一击不中又飘然远去,说起来也就是几息之间的事情。这种对战机的把握能力,配合精妙的骑术的用矛技巧,即使庞德这样的骑将高手,也是敬佩不已,连称没想到刘备军中还有这样的高手。
许仪后怕不已,他为了吸引赵云的注意力,从半空中跳起下劈,是抱了让赵云一矛挑死的准备的。做为侍卫,久经沙场的他看到那匹神骏之极的白马上空无一人时就感到了杀机,这才和庞德同时叫了出来,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希望能给其他人争取一点时间。而赵云为了突杀曹冲,没有跟他和夏侯称两人纠缠,直接闪了过去,甚至顺手可得的几个虎士都没有放在眼里,一心直奔曹冲。要不是庞德那一嗓子喝醒了曹冲,那一箭逼得他不得不停顿一下,只怕曹冲即使爆发再大的潜能,也要被他挂在矛上远去了。真要是那样,许仪还不如被他挑死呢,反正回去也得被老子许打死。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既然许仪已经久经沙场,仍然是感到一阵阵的后怕。他回头看了一下身旁的典满,典满虽然武技不错,但上战场的机会和他比起来少得多,对危险的感觉也慢了一拍。现在想到要害处,脸色一直没回过来,不住的拍着大手,懊恼不已。
曹冲见这些猛人被赵云一个突击都打得有些懵,不由得心中暗惊。惊讶于赵云恐怖的杀伤力的同时,他又暗自庆幸自己那时爆发出来的力量和技巧。他虽然不是勤快人,却知道一身好武技的重要,跟在邓展后面练武从来不偷懒,要不然今天还真的难说。不过他虽然吃惊,但有赵子龙的威名做了铺垫,倒也不至于吓破了胆。他摸了一下铠甲,确信自己没有受伤,这才朗声笑道:“好了,你们就别后悔了。赵子龙是刘玄德的亲卫队长,又是当年公孙伯的白马义从出身,骑术高明也在情理之中。我们还是赶上前去,彦明只怕已经打得痛快了,去迟了你们可没机会立功了。”
一席话说得大家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些,庞德整好了队伍,继续向前,这次他更小心了,将曹冲围在中间,然后是许典二人带着虎士,再外面是他的亲卫队,由曹善和夏侯称带着。而他带着骑士们在最外围。一千多人簇拥着曹冲,提高警惕向前方的树林中冲了过去。
前进的过程中,好容易才还过神来的夏侯尚向曹冲讲了事情的经过。曹操大军冲散刘备的八千步卒之后,留下夏侯尚带着一千骑兵追杀刘备,就赶往江陵方向去了。刘备已成惊弓之鸟,顾不上收拢散卒,带了几十人就跑了。夏侯尚找了半天没找到刘备,就带着人收拢降兵,结果有士兵说,刘备的家小全在这些难民中。士兵们一听,大喜过望,分成百人一组的去找刘备的家小。
没有统一的约束,有的士卒开始抢劫难民,强抢民女。有几个士卒看中了一个大家人家的女子,没想到那女子性情刚强,居然夺刀反抗,结果被那几个士卒给杀了。他们正在考虑怎么分配那个女子的一对双胞胎女儿,没想到这个赵云带着一队人杀了过来,一个照面就挑了他四个亲卫,挑飞了他的头盔。他仗着人多,这才勉强对冲了两次,眼看着他将赵云的亲卫斩杀一尽,以为赵云要落荒而逃,没想到他凭着一已之力,连挑了十三个强悍的亲卫,反打得他夏侯尚落荒而逃,在战场上演了一出十来个人被一人一骑追着打的怪异场面。
“幸好是遇上你了,要不然……”夏侯尚后怕的看了曹冲一眼,有些尴尬的笑道。
曹冲瞟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什么他的部下强抢民女,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强抢民女,运气太差,被赵云看上了,追得屁滚尿流。不光是亲卫被赵云杀了一大批,就连他自己也都负了重伤,最可气的是逃就逃吧,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直接冲着本队来来了,连累得自己差点送了命。
“仓舒,真不好意思,害你受了伤。”夏侯尚见曹冲臂甲上的那一道深深的裂痕,有些后怕,他讨好的看了曹冲一眼:“回去我就把那一对双胞胎给你送过来,长得实在不错,正好你没人侍候,送给你做丫头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舍不得的咂了咂嘴。
曹冲懒得理他,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前方树林里,阎行一千骑兵排行冲锋阵形,正看着前方一座木桥使劲。阎行紧握着手中的长矛,眼睛不时的瞟一下桥上那位横矛立马的白脸将军,大部分时间却在端详他身后树林里的滚滚烟尘。
“彦明,情况如何?”曹冲在众人簇拥下赶到了阵前,首先被桥上那位镇住了。
这位身高与估计中的相符,有八尺身高,骑在那匹黑油油的高头大马上气势十足,不过颌下的胡子没有那么夸张,短短的,脸也不黑,甚至有点偏白,和刚才看到的老帅哥赵云有点象。他就是那位猛张飞吗?曹冲不由得有些怀疑了,他问阎行道:“这是谁?”
“听他自己说叫张翼德,大概就是那位和关云长齐名的万人敌。”阎行皱着眉着说道,他看了一眼曹冲,又怕被曹冲误认为自己是怕了这位万人敌,这才停滞不前,指着树林后的灰尘说道:“他的身后有兵,就不知道是疑兵还是真有伏兵,我对这里地形不熟悉,不敢乱下结论。”
曹冲看了一眼,他知道演义上说是没有伏兵,不过是二十几个骑兵马尾巴上绑的树枝在练长跑,可是首先演义上说的对不对?他不知道。就算是历史上确实是疑兵,那么现在还是不是历史上的样子,他更不知道。所以他一时也不敢下结论,回头看了看周不疑。
“后面是小道,应该藏不了几个兵。”周不疑略看了一眼说道。
“这河水深不深?”曹冲担心张飞疑计不成就破坏桥,首先看了看桥下哗哗的河水。
“不深,小心一点骑马过去无妨。”周不疑说道。
“那好,冲过去。”曹冲见周不疑如此肯定,不再迟疑,对庞德和阎行两人下了命令。
“诺!”二人应诺,庞德和阎行耳语了几句,带着人从阵后绕开,沿着河往下游去了。阎行却举起手中的长矛,指着桥上的白脸张飞,催动战马,向前小跑了几十步,大声笑道:“金城阎行在此,敢来一战否?”
张飞浓眉一挑笑了:“无名小辈,能有此勇气也算是条汉子,来,放马前来,让我送你回家。”
“哈哈哈……”阎行大笑了几声,抬起手指着张飞笑道:“你号称万人敌,如今我一人一骑前来应战,你却赖在桥上不肯下来,难道要在桥上打吗?如果你骑术不精,那也无妨,阎行今天就陪你空手玩上两招也妨,来来来,有胆就前来一战,无胆的话就回去,只是这万人敌以后还是不要叫了吧。”
阎行说着,不屑的拍拍手,回头举起了长矛,一千西凉骑兵举矛高呼:“战!战!战!”
曹冲看在眼里好笑,这演义里说的可是张飞三声大喝水倒流,今天怎么阎行成主角了。他瞟了一眼远处,见庞德已经不见了踪影,知道他在斥候的带领下找地方过河去了。这才放心的回过头来看着变了味的当阳桥。
张飞面色有些不善,他想要催马下来与阎行一战,可想想身后不远处自家主公刘备与一行人等还在喘大气,隔在中间的只有自己等二十几骑,还有就是这条河,如果自己下去打一架,他们一哄而上怎么办?被他们冲过了桥,那二十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填牙缝的。要不就趁着他们没看出虚实来,再拖上一拖,让主公他们有时间跑得远一点?这陈到也是,带着江夏的一万精兵说来接应主公,怎么到现在还没到?真要有一万精兵在手,要得着这么装吗。
阎行见张飞犹豫,知道曹冲所说后面是疑兵十有八九是真的。他胆气越发壮了,暴声怒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到底想要如何?”
张飞气得七窍冒烟,他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被人挤到这个地步,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脚一踢马腹,就要上前与阎行单挑。胯下乌骓刚跨出两步,还没离开桥面,只见身后远处一骑飞奔而来,他看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惊,来的正是他安排在下游监视的长子张苞。见张苞如此惊慌,他心头升起一种不良的预感,不由自主的勒紧的缰绳,止住了昂首欲行的乌骓马。
阎行见对岸下游奔来一骑,知道庞德的强渡被人发现了,立刻举矛高呼。号角兵一听,吹起了进攻的号角,一千西凉骑兵齐声大呼,催动战马,缓缓加速,向张飞逼了过去。
张飞一见阎行不再叫阵,而是立即发动了进攻,心头遗憾的叹了口气,拨马就走。阎行离他很近,举矛的同时已经催马冲了过来,他跨下的西凉名驹加速极快,几息之间已经冲到桥前。张飞吃了一惊,抡起手中长矛击向木桥,却见阎行左手一抬,早已准备好的手弩嗖的一声,一尺长的羽箭转眼就射到了张飞马前。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三节 夺桥
张飞没想到阎行纵马之时右手持矛,左手居然还能放弩,一时没有防备,眼看着短弩飞到眼前,手随心动,本想去砸断桥面的长矛倏的挑起,将飞来的羽箭磕飞,随后单手一抖,长矛如出洞的毒蛇,刺向奔上桥来的阎行。
阎行暗暗一笑,他从来就没指望着那一箭能射中张飞,毕竟这位可是名闻中原的万人敌,即使不备也不至于被一只弩箭给放倒。他放那一箭,只是为了拖一下时间,而如今,他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羽箭刚出手,他就扔掉了短弩,两手持矛,双脚踏起马镫,两腿紧夹住马腹,身体前倾虚坐在马鞍上,暴喝一声,长矛迎着张飞的长矛就刺了过去。
两矛相交,两簇火星迸现,两人一触即分。
张飞是回身单手使矛,力道本身不顺,又借不上马力。而阎行却是有备而来,双手持矛,再加上胯下战马的助力,占了很大的便宜,即使张飞的力量很大,胯下的乌骓马也极神骏,还是被阎行一个突刺撞得向前趟了两步,离开了当阳桥面。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他心头火起,没想到了一时大意,竟被这个打扮不似中原人的小子占了上风,当下纵马向前奔了几十步圈回马头,大喝一声:“再来!”双手握矛催马就要再冲过来,与阎行再较胜负。
阎行战阵多年,身经何止百战,深知趁胜追击的要诀,他既然一击得手,怎么可能会让张飞找到反击的机会,更不可能让张飞借着一个冲锋的机会再回到桥面上来。所以他催动战马,跟着向前的张飞就冲了过去,张飞刚转过身,他已经到了张飞的马前,抬手就是一矛。
张飞的马刚刚转过身,速度还没加起来,眼看着阎行的长矛又到了,心里憋屈得慌,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勉强持矛相抗,两矛相击,阎行从他身旁一掠而过,奔出两步,以高超的骑术控着战马急停回身,紧跟着又向他背后追来。
连续两次吃了阎行暗亏的张飞气得暴跳如雷,他一边大叫着让张苞去毁桥,一边催动乌骓加速,回身挡开阎行如影随行刺来的一矛,两人双马产并行,只听得丁丁当当的一阵乱响,几息之间,交手十几个回合,竟是不分胜负。只是这十几个回合打下来,张飞离桥却是越来越远了。
张苞听了张飞的大呼,纵马上桥,手中长矛左右荡开,击打在两旁的桥柱上,桥柱晃动了一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却没有散开。张苞一见自己力道不够,拔出腰间长刀弯腰去砍,正在这时,两只长箭一前一后呼啸而至,射进了他的胸口,张苞胸中一痛,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去,只见一匹战马带着风声撞到了他的面前,马上一员小将双手持矛,向他刺来。张苞躲闪不及,战马被撞得横飞起来,跌入河中,而他则被被一矛刺个正中,当场身亡。
夏侯称在阎行冲过桥的时候就催动了战马,不过他离桥远一点,眼看着张苞上了桥,只得连发两箭,紧跟着纵马上桥,将张苞的战马撞下了桥,一矛挑死了飞到半空中张苞,跟着冲下桥去,拦住那几个冲上来要救张苞的侍卫,手中长矛一甩,将已经断气的张苞甩到最先冲上来的侍卫身上,将他砸得从马上摔了下来,跟着长矛横扫,又将两个侍卫挑落马下。
张飞看到儿子张苞被一员曹将挑死,怒火攻心,舍了阎行不顾,猛踢马腹就冲着正圈马回头的夏侯称杀来。阎行催马紧追,双手持矛直奔张飞后心,只是张飞马快,这一发怒狂奔,他竟是总差那么一步,眼看着张飞和那匹黑色大马就要撞上夏侯称,急得他大声喝道:“叔权小心。”
夏侯称看到张飞势如疯虎,杀气冲天,而自己的马刚圈回来,根本来不及加速,正面被他撞上是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被这个仓舒一直提醒他要小心的万人敌一矛挑起,当下也不多想,脚从马镫里松开,甩手将手中的长矛掷向张飞,双腿用力一蹬就从马上窜了下去,紧跑几步,窜上一个张飞亲卫的马背,一手握着那人的手腕,将他手中握着的长刀拉过来一划,割断了那个亲卫的脖子,随即将他推下马背。
张飞手腕抖动,挑飞了夏侯称掷来的长矛,乌骓马急速撞上了夏侯称那匹空鞍战马,将那匹可怜的战马撞得横飞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翻了个身,口中吐出血沫,很快就断了气。
只是这一撞,却拦住了张飞冲向夏侯称的路线,张飞再催马时,夏侯称已经夺马杀人成功,而阎行已经杀到了他的身后,隐隐能听到后心矛尖带出的风声。张飞虽然看着夏侯称就在眼前,却只能先回头接了阎行一矛,两人转眼之间又交手三次,夏侯称已经换了一支长矛,理都没理张飞,带着已经冲过桥来的几十个骑兵就向树林后冲了过去。
张飞见大势已去,过桥的骑兵越来越多,再缠斗下去,自己这些人有被包围的可能,只得虚晃一矛逼退阎行,纵马而去。在路过张苞的尸身前,他从急驰的马上弯下腰,单臂夹起了张苞,带着几个侍卫,拐了几个弯,很快消失在树林之后。
“彦明果然勇猛,对上张翼德也没落下风啊。”仓舒看着额头冒出微汗的阎行,心里乐滋滋的,庞德说这家伙能把马超打伤了看来是真的,连张飞这种猛人遇上他都没沾到便宜,可想而知战斗力确实强悍了,自己当时让周不疑去说服他,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公子过奖,这张飞确实勇猛,不愧是万人敌。”阎行抹了把汗笑道:“我如果不是抢了先机,又有这个马镫相助,只怕未必能如此。何况叔权挑起了那个小将,也让他受了很大的影响。对了,那个小将好象是他的儿子。”
“是吗?”曹冲心头一惊,他印象中张飞的夫人好象是夏侯家的,这别是自家人杀了自家人吧,他也没敢多想,立刻带着阎行等人追了下去,生怕先行的夏侯称遇到发疯的张飞,夏侯称虽然猛,但毕竟年轻,对敌经验和张飞这种厮杀了小半辈子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树林后留着几具尸体,那些装神弄鬼的疑兵中被夏侯称带的人围住的几个已经永远的倒在了那里。夏侯称指着马尾巴上绑着的树枝笑道:“果然被你们猜中了,这些家伙骑着马来回的猛跑,搞得象个真的似的,看到我们来了,吓得转身就跑,居然被他们跑了一半人。”
曹冲顾不上多看现场,这些自然有阎行去看,他把夏侯称拉到一旁说道:“你们家有没有走失过人,比如年轻的女子?”
“你问这个干嘛?”夏侯称还沉浸在当场挑杀敌将的快意之中,一时没想明白曹冲问这个干什么,不过见曹冲问得郑重,细想了想说道:“我家是有个从姐走丢了,大概是建安五年吧,那年是十三岁。”
“哦。”曹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中暗想,看来就是这个女子了,张飞也太缺德了吧,抢人家十三岁的小姑娘做老婆?唉,这世道真是怪。不过如果这个女子建安五年十三岁,今年最多二十一岁,估计还没有那个被挑死的小将大,肯定不是她亲生的,这样就好多了。
夏侯称见他出神,也没功夫去多问。这时阎行整好了队伍,过来请示下一步如何安排,曹冲和他略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追下去,不过考虑到现在随时都有可能遇上从江夏来的一万精兵,追的时候要小心从事,别被刘备反包围了,那可就衰大了。
他们追出树林,不久庞德的那一千人也绕了过来,两千骑兵合兵一处,继续向东追去。
荆山向东,山势越行越缓,水却越来越多,骑兵的速度总是快不起来,再加上曹冲担心被刘备反包围,走得越是谨慎,不时的派出斥侯到前方打探,而他们却是缓步向前,一来他们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虽然那些骑兵习惯了马上生活,可是真正与大军对抗,这种体力状态下必然要吃亏不小。二来路边虽然没有了那么多的难民,却不时的出伤兵出现,见到大队骑兵,一个个也不跑了,甚至连刀都懒得拿,干脆躺在那里看着。
曹冲越走越疑心,命令停下休息,安排了夏侯尚带着收拢起来的几百人去收拢刘备被打散的部队,仔细盘问了一些伤兵。伤兵们说,不久前看到刘备带着百十个人向东去了,应该走得不是很远,他们虽然有不少马,但是也有不少人是步行,估计就在前面二三十里左右。
一听这么说,阎行和庞德都兴奋起来,如果前面是步行的话,他们只要放开脚步追上一个时辰,绝对有把握赶上刘备,拿住刘备就是大功一件。曹冲见他们兴奋成这样,也有些心动,他是一心想拿住刘备,阻止孙刘联盟,只要刘备被抓住了,孙权独立难支,纵使一时半会拿不下江东,但荆州却是可以牢牢的抓在手中,形势对已方大为有利。
只是,江夏的一万精兵已经出来好几天,这百十来里的路程怎么还没到?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曹冲心头,象朵乌云一般,难以抹去。
“元直,这东去三十里之内可有适合伏兵的地方?”曹冲有些犹豫,回过来问周不疑道。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四节 伏击
周不疑摇了摇头说:“此去前方五十里,都没有适合伏兵的场所,不过行军也极是不便,草泽湖泊甚多,大队骑兵前进恐怕不是很方便。五十里以外,有个小山谷,如有伏击,只怕会在那里。除此已外,就没有地方了,出了那个小山谷不远,就是夏水了。”
曹冲点点头,正要说话,前面有一个斥候飞奔而来,报告前方三十里不到的地方发现刘备一行正在逃命,看起来形态很是仓惶。其中夹有不少文士,行进速度不是很快。
“再追四十里,如果到了那个山前还追不上,我们就放弃。”曹冲权衡再三,下达了命令。
庞德和阎行大喜,他们商量了一下,考虑到路不好走,两千骑兵一起行军颇有不便,决定将两人的亲卫集中起来,交给庞德带领,在前面先行追击,其他人跟在后面,一旦前面发生交战,而立刻赶上。曹冲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
庞德带着夏侯称,告辞了阎行和曹冲,领着五百骑兵冲到前面,放马狂奔。这五百亲卫都是武技高强,骑术精妙的士卒,不管是装备还是体力都是比较好的,这一和大队突离,速度立刻提了上来,一路急奔,不到半个时辰,庞德就看到了前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他压抑住心头的兴奋,抬起手中的长矛喝了一声,后面狂奔的骑兵们收拢队形,形成以他和夏侯称为首的锥形冲锋阵型,一个个举矛在手,虽然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那种临阵的杀气却越发的浓厚了。
前面狂奔的正是刘备一行,他在当阳长阪被曹操的骑兵冲破了阵形,之后不久就接到了陈到派人送来的消息,说一万精兵已到夏水之滨,正往当阳赶。刘备一听大喜,带着诸葛亮、徐庶等人略作休息就拐向东。只是因为人马打散了,又听说曹操的大军向前直奔江陵去了,他才没有立刻起程急行,停下来收拢了一些士卒,查点了一下损失,这时才发现家眷全部走散了,甘夫人、麋夫人、亲生儿子阿斗、女儿都不见了,身边只剩下刚刚十多岁的养子刘封。
负责护卫家眷的赵云一见,顾不得向刘备请示,就带着自己的亲卫回头杀向长阪去了。刘备听到有人报告说赵云走了,半信半疑,一时茫然失措。直到后来赵云送回了甘夫人和诸葛亮等人的家眷,又返回去找麋夫人和阿斗时,刘备心中才算落下一块大石头,他们在树林里休息了片刻,遇到了从江陵赶来的鲁肃一行,鲁肃问了一下情况,强烈建议刘备与孙权联盟。
就在鲁肃劝说刘备的时候,有人来报说又有两千骑兵从北面赶了过来,这个消息吓得刘备面无人色。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本来的八千大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只有魏延还剩下二百部曲,霍峻还有三百多人,张飞还有二百多亲卫,赵云杀向长阪去了,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不过想到他的人要保护妇孺,估计受损更多。
徐庶和诸葛亮一见刘备茫然无计,既担心儿子阿斗,又生怕敌人的骑兵追上来,立刻建议离下一部分人断后,等待赵云,其他人立刻起程向东和陈到大军汇合,同时派出快马通知陈到派人来迎。
刘备一思量,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太多用处,便点头答应,让张飞带着人去当阳桥接应赵云,自己由魏延等人护卫着,向东逃命,刚逃出不远,赵云怀抱着阿斗回来了,不过这次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亲卫全部死在和夏侯尚的对攻中。
“麋夫人死了,小姐也不见了。”赵云羞愧难当,跪地请罪。刘备虽然难受麋夫人的死,但这个情况下也只能好生安慰,这面安抚了赵云,那面还要派人安抚麋竺麋芳兄弟,然后就起身急行,生怕被两千骑兵再缀上,这一千败兵可不够人家再杀两个来回的。
“你说那个小将是曹操的儿子曹冲?”刘备听赵云详细讲了经过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对,我看护卫他的是两千西凉骑兵,西凉人的装扮很好认。而且听说曹操这次带来的只有两个儿子,曹彰我们已经见过了,这个年幼的肯定是曹冲。”赵云点头道,他正是从庞德和阎行的战旗中估计到了可能是曹冲,这才尾随着夏侯尚的败兵追了过去,想要突杀曹冲的。“何况我还听到那个败将叫他‘仓舒’。”
“那就不会错了。”刘备突然停住了马,招手叫过诸葛亮和徐庶:“听说曹贼这个儿子天生聪明,又善于收买人心,宛城临阵劝降,大得仁名,有此子在,于我不利,既然他带了两千骑兵追过来,我们前方有一万精兵,再加上云长的一万兵也该到了,合两万人之力,能否击杀此子?”
徐庶沉思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远方说道:“前方山势皆缓,无藏兵之处,且叔至尚在夏水之滨,云长按时日计算亦将到汉津,如要伏击曹冲,只有在前方五十里的山谷之中,此处可最大程度的限制骑兵的威力,发挥步卒的优势。”
“那就将曹冲引到那里去,这里地势不利于大队骑兵急驰,他要追上我们不可能太快。”刘备回身说道:“子龙,你带着人护着家眷先行,把没用的东西全扔掉,能骑马的全骑马,如果实在他们跟不上,就让子仲(麋竺)兄弟护着家眷,你一人先行,让叔至他们到前面山谷中设伏。”
一听刘备的计划,所有的人都急了,徐庶连忙说道:“主公不可,曹冲带着骑兵两千,主公手下只有散卒一千,力量对比太过悬殊,还是主公先行,我等留下诱敌吧。”
“不行,只怕曹冲此来,是冲我的,我要走了,他未必有什么兴趣。”刘备不容分说的挥了挥手。他心中自有决断,眼下江东来人要求联盟,自己被打得这么惨,总共只剩下一万多人,如何跟江东讨价还价,如果实力不济,那只能依附江东,自己岂不是又成了他人的手中刀?如果能冒险设伏,拿下曹冲,不仅可以报长阪落败之仇,打击曹操的气焰,还可以让鲁子敬看一看我刘玄德的魄力,让江东不敢小瞧于我,到时谈判才可争得一席之位。
徐庶才要再劝,被诸葛亮拉了一下袖子,眼神朝一旁静观的鲁肃瞟了一下,他心中立刻明白了刘备的打算,不再劝说。当下整理了队伍,将受伤严重的士卒分离开来,让他们在路边自寻出路,赵云麋竺等人先行一步,而剩下人保护着刘备缓步向东,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引诱曹冲来追。
刘备本来安排鲁肃先行,不过,在鲁肃表演了一手百步外一箭洞穿盾牌的过硬功夫之后,他就闭上了嘴。没想到鲁肃看起来一身文士打扮,还有这等武技,让自诩马背上过了半生的刘备好生惭愧。
他们向前走不到半个时辰,张飞就追了过来,满面悲愤,怀里抱着张苞的尸身,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亲卫也是一脸郁闷。有几个人不仅身上带伤,脸上还有鞭伤,看样子又挨过张飞的马鞭了。
刘备一见,又气又悲,更是铁了心要拿下曹冲,张飞一听,更是大声叫好,一行人继续不紧不慢的向东,直到听到有五百骑兵突然加速冲了过来,他们才加快了脚步开始狂奔。
徐庶边跑边回头看,见后面的五百骑兵虽然速度没有提到最高,但已经摆好了冲锋阵型,不由得暗自叫苦,他没想到在这种地形上,那些西凉骑兵还能摆出这么好的队列,一看看他们手中林立的长矛,他更是心惊肉跳,刘备手下的骑兵也有不少乌桓人,还有不少赵云带过来的的当年的白马义从,他们能在马上熟练使用长矛的都不多,没想到这些西凉骑兵却是清一色的一丈五长长矛,这用环首刀的遇上用长矛的,武器长度上就吃了很大亏,难怪赵子龙的那些亲卫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一旦被他们追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徐庶立刻建议刘备留下一些人,在前面的小土坡进行拦截,要不然不用赶到前面的山谷埋伏曹冲,他们先要被曹冲追上了。
刘备听了点头称是,回头看了一眼霍峻和魏延,没等他说话,魏延大叫着:“主公,魏延愿往。”
“有劳文长。”刘备也不谦虚,一面打马狂奔,一面对着魏延拱了拱手。
魏延回了礼,带着他的部曲冲上了旁边的土坡,一面狂喘着,一面看了一下地形,指挥着手下人占据有利地形,首先将箭壶里的箭全部插在了面前,又将身上跑弯了的长刀摆在合适的位置,方便到时候抽出来短兵相接。他刚刚布置好,庞德的五百骑兵已经冲了山坡前。
庞德老远就看到有人上了旁边的土坡,皱起了眉头,这个小土坡,说高不高,但要冲上去的话,马速却会受到影响,骑兵一旦达不到相应的速度,威力会大减。更让人头疼的是,一旦被他缠上了,刘备可就跑远了。公子的命令是追四十里,大概就是到前面那个已经可以看到影子的大山谷,眼看着前面那一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再不赶上去可就麻烦了,难道要白追一趟?
庞德没有多想,他瞟了一眼山坡上拉开的弓,断然下了一个决定,大喝一声:“举盾!继续追击。”
骑兵们齐刷刷的举起了臂盾,挡着侧向射来的箭,马速不减反增,拼着受伤几个,也要冲过这道阻截,继续去追刘备,反正这些步卒在后面也追不上四条腿的马。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五节 活捉
魏延一见他们没有向土坡冲来,而是齐齐举起了盾牌,立刻知道自己判断失误,对方根本意不在此,也没把他这几百人的阻截放在眼里,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追上前面的主公。他当机立断,放出了第一波箭之后就扔了弓,抽出长刀从土坡上冲了下去,险险拦在了冲过来的骑兵前面,他刚站稳,就看到几匹马迎撞到,几枝长矛直直的搠了过来,吓得他连忙打了个滚,躲到了路旁的树后,而另几个亲卫却没这么运气了,刀刚举起来,就被长矛刺倒挑飞,落在滚滚的铁骑之中,五百铁骑转眼从惊魂未定的魏延面前飞驰而过,被践踏成一片泥泞的草地上留出了那几个已经被踩得血肉模糊的亲卫,还有几个中箭落马的骑兵,同样受伤严重,人事不知。
“大人,后面还有人。”一个亲卫看着远方出现的大队人马,大声叫道。被擦身而过的铁骑惊住的魏延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暗处庆幸着上次没被张辽堵住,一边抬起眼睛看着后面的大队人马,不由得疑惑的说道:“刚才过去有多少人?”
“也就四五百吧。”
魏延缩了一下脑袋,四五百人看起来就有这样的威势,那一千人是什么样子?两千人又是什么样子?唉,不管他了,反正自己也追不上那些骑兵,就算追上去也顶不了什么作用,还是留在这里挡一下后面的人吧,总算是尽了自己的一分力。王威已经战死在长阪了,自己就埋在这里也不错,毕竟还是荆州的山和水。
曹冲带着人走得不是很快,等到他们到了山前时,魏延已经严阵以待半天了。看着土坡上人数虽然不多,小阵式却摆得颇有章法的魏延,他满意的笑了,这个三国时代的名人虽然没打过几个仗,倒还真是有天赋的,这个半圆阵象模象样的。
上次没抓住你,这次看你还往哪儿跑。曹冲得意的一笑,让阎行带五百骑兵继续去追,同时提醒庞德不要进谷。而他自己则停下了脚步,将小山坡围住,同时下达了尽量生擒的命令。
他实在是太想活捉这个魏延了。
略作准备之后,许仪带着四个虎士,五百改为步卒的骑兵向山顶发起了冲锋。他们高举着盾牌,排着松散的阵型向前缓步而行,而剩下的人则逼近山坡之后,一齐放箭进行掩护。
魏延手下的部曲平时训练虽多,但毕竟没有打过几次大仗,一些人刚放出几箭,就被齐射而至的箭羽射伤射死,受伤的惨叫声引起一阵慌乱,手中的箭也慢了,本来威力就不算大的箭阵威力再减三成。许仪一见对方的箭稀了,大喝一声,加快了脚步,五百人吼声如雷,迅速逼近,百十步的距离转眼就到,许仪第一个冲了土坡,抡圆了手中的长刀,将一个持着弓箭发呆的士卒劈翻在地。四个虎士各带着百十个西凉兵,抡圆了战刀一阵猛砍,那些惊慌失措的荆州兵哪里是对手,立刻被杀了个一团糟,阵势转眼就乱了套,一个个各自为战,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守。
魏延叹了口气,也丢了手中的长弓,指挥着士卒们收缩防线,尽边阻挡,只是他的部曲被人围住,首先心慌不已,而排在前面的那些人也不是许仪带过来的几个虎士的对手,没有片刻功夫,最外层的部曲就全部死伤殆尽,剩下的百十人也被冲上来的五百人围在中间,绝无逃脱之理。
“啊――”万念俱灰的魏延狂叫一声舞起长刀冲了出去,对着出手不空回的许仪连砍三刀。许仪左臂轻抬,轻松接下了魏延的攻势,接着手中长刀一翻,又狠又准的砍在了魏延的长刀上。魏延手一麻,握不住刀把,接着小腹又挨了一脚仰面摔倒。旁边两个虎士扑过来,双刀齐下,砍倒两个抢上前来要救他的部曲,一人拎着魏延一只脚,拖起来急步后退,很快就将魏延倒拖到刚赶过来的曹冲面前。
“降者不死。”曹冲先对人下达了劝降的命令,这才蹲下来看着狼狈不堪的魏延笑道:“文长,何苦如此?”
“要杀就杀,无须多言。”魏延瞟了一眼曹冲,也不挣扎了,摊开双手躺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如果要杀你,我家公子何必费这个事。”周不疑笑道:“我家公子是可惜文长满腹才华,却在这里为刘备这个伪君子做了替死鬼,这才亲自来劝文长,文长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魏延不过是襄阳城看城门的一个假司马,能有什么才华,刘豫州仁厚,我魏延为他死又何妨。”
“哈哈哈,文长不必枉自菲薄,邓塞之伏,要不是横野将军谨慎,我家公子将计就计,难说文长不会成功,就连荡寇将军张文远都夸你识兵机,跑得快,将来是个将才,你又何必谦虚呢。”周不疑看着魏延丧气的样子宛尔一笑。
听说张辽夸自己,一直对自己有些失去信心的魏延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可一看自己眼前站着的全是曹军,想到自己刚刚被人一脚踹倒,又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伏击人差点被人反包围,打阻击又没挡住人家一个冲锋,临阵对敌吧,砍了人家三刀,却挨不住一刀一腿,如今被人这么狼狈的抓住,哪还有什么脸面啊,将才?什么将才啊。
“许正礼是虎痴大人的嫡传,征战数年,大仗见过无数,我营中能打赢他的还真少见,你被他给打败了,不算是丢人。你刚经战阵,就有如此机巧,将来多多历练,前途不可限量。”曹冲弯下腰看着魏延,指了指那些被曹军围住、以希冀的目光看着魏延的人,正色说道:“如果你要为刘备那个伪君子送死,不仅可惜了你自己,也可惜了这些跟随你的人。”
“我……”魏延犹豫了。
“你刚才说刘备仁厚,可是你看到那些跟着刘备出来的人是什么结果吗?刘备在哪儿?他连自己的家人都顾不上,又如何顾得上那些百姓?力有不逮而为之,陷民于刀兵之中,是为不智,只顾自己的虚名,不顾他人的死活,是为不仁,文长怎么糊涂至此?”周不疑收了脸上的笑,语调尖讽的说道:“要说仁厚,我家公子才是仁厚,宛城前面对二十架守城弩,能攻而不攻,能取而不取,只为宛城数万士卒百姓,不顾自身安危,又岂是刘备邀名之举可比。文长只知刘备仁厚,却不见我家公子仁厚吗?”
“宛城?”魏延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宛城的事,他在樊城里和霍峻跟着张飞守城,后来夜里偷偷摸摸出了城,一路紧赶慢赶的追上刘备,才发现提前几天开溜的刘备带着数万百姓,一天才走了十来里,当时他就劝说刘备舍弃百姓,快马加鞭赶到江陵去,据城而守,哪知道却因此被刘备责备了一通。当时他还觉得刘备不过是太过仁义,舍不得百姓,后来却见他真正逃起命来正如周不疑所说,连自己的家人都顾不上,更别提什么百姓了。这让他觉得有些心灰意冷,没想到自己敬佩了多年的英雄就是这样的,只是一时无奈,既然已经投了刘备,襄阳又回不去了,只有跟着刘备走。
“你没看到文仲业将军?”曹冲笑着拉起一头雾水的魏延说道:“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文仲业吗?”魏延有些茫然的想了想,实在想不起在长阪有没有看到文聘的战旗,这时一个部曲叫道:“大人,我看到文将军的战旗了,宛城真的投降了吗?”
“当然,我家公子还能骗你不成。”周不疑对曹冲花这么多心思去劝降一个无名小辈很是不解,极力压制着心中的不耐烦说道。
“既然文仲业都降了,我魏延也只能如此了。”魏延见曹冲微笑着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摘下头盔,单腿跪倒在曹冲面前。曹冲大喜,连忙扶他起来。这可是他宛城冒险以来,真正的第一个实质性收获,虽然与王霸之气无关,却也不由得心中不暗自欢喜。
收拢了魏延的人马,曹冲向前赶上了庞德和阎行。他们俩正在山谷前的土坡上眺望,一千骑兵在谷前平地上严阵以待。见曹冲和魏延并肩大步赶来,庞德先向曹冲见了礼,回过头来对魏延笑道:“这位将军好身手,居然能在庞某的矛下逃生,算起来还真不多见。”
魏延脸色一红,好在他的脸色本来就红,一时也看不出来什么来,他拱拱手道:“惭愧惭愧。”
曹冲笑着给他们互相介绍,魏延一听这位就是在壶关之战斩了郭援的关中第一猛将,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又再行礼,这时候他觉得刚才庞德说的倒不全是吹牛,自己确实是躲得侥幸,难怪那五百骑兵奔驰起来象是一人,气势却如千人一般势不可挡,自己那一轮箭居然只射倒了区区三四个人。
“公子,我们还要不要进谷去看看。”庞德和魏延寒喧的时候,阎行有些不舍的看着曹冲。曹冲看着远处的山谷默不作声,问了问去打探回来的斥候,惋惜的叹了口气说道:“江夏的兵已经赶到山谷中埋伏了。再说即使没有伏兵,只怕我们追上去也会与迎面而来的大军碰上,两千人对一万人,这里的地势又不利于骑兵展开,还是算了吧。”
阎行虽然遗憾,却没有多说,他对这里地势不熟,也担心中了埋伏,损失了人手还拿不到刘备,那可就不合算了。现在虽然没有抓住刘备,但奔袭四五百里,完成了既定任务,回头时还可以收拢一些残兵,功劳还是有的。当下也不再恋战,和庞德带着两千骑兵,保护着曹冲原路返回。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六节 徐庶
魏延欲言又止,他跟在曹冲身侧想了半天,却一直没说出来。曹冲看见他的神情,也没有多说,一路说着闲话。快到当阳的时候,魏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公子如何知道山谷中有埋伏?”
曹冲笑了,他饶有趣味的看着魏延:“文长知道山谷中有埋伏?”
“正是,陈叔至带着江夏的一万精兵在谷中,就等着公子上勾呢。”魏延见他们离那个山谷已经很远了,不可能再回去,这才将刘备的打算说了出来。不过他看曹冲好象并没有太惊讶的样子,一直有些不解。“公子如何如何山谷中有埋伏?”
曹冲有些庆幸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山谷,吐了一口气笑道:“刘备早上就被丞相大军打散,休息到下午,人应该也收拢得差不多了,兵也聚了不少了,又抢在我们前面出发,为什么还一直在前面不远处,如果他一心逃命,只怕我们根本追不上他,所以我觉得他有诈。”
“另外,”曹冲又说道:“江夏的人三天前就出发了,以他们的速度计算,这个时候应该赶到了当阳接应才是,就算赶到当阳已经没有作用,也不应该在这一路上都没有消息,一万人不是几百人,不容易藏得住身形,要么就是他们躲起来了。而这一路上适合埋伏的地方只有这里。”
曹冲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已经得到了魏延的验证,山谷里确实有伏兵,而自己却在落入圈套之前安然回转了,这份得意让他觉得份外轻松,分析起开始的猜测来也多了几分把握,少了几分狐疑。
庞德和阎行一听山谷中确实有埋伏,心里的一点遗憾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如果说开始是迫于曹冲的身份他们不好反对的话,现在却只有佩服。两人相互一笑,暗自庆幸这次算是此行不虚,损失极小,而收获却是不小。
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夏侯尚,夏侯尚正在着急,他一千骑兵现在只剩下不到八百人,可他收拢的刘备残兵却有四千多人,除去那些受伤比较重,能战的还有两千多,一旦这些人要乱,他还真有些看不住,又不能拿起刀来就砍了,那更容易引起动乱。这里看到曹冲的两千骑兵回来了,心里总算放下了,连忙赶过来交差,顺便把他答应送给曹冲的一对双胞胎给了过来。
曹冲看着那一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美女,怜惜不已,看着夏侯尚那一副馋样,本来对这两个小姑娘不太感兴趣的他倒是舍不得把她们送到夏侯尚手里了。他假模假式的谢了夏侯尚,一边安排人去接收那四千散卒,一边和颜悦色的问话。
两个小姑娘见曹冲和她们年纪相近,态度也是极好,惊恐不安的心情好了很多。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稳重些的说道:“我们姓米,我叫小双,姐姐叫大双,都是襄阳城外的人家,在长阪坡被乱军冲散了,父亲走失了,母亲……死了。”米小双说着,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夏侯尚,夏侯尚没敢吭声,把脸扭了过去。
“既然如此,你们就跟着我回襄阳吧,如果能找到亲人你们就回去,找不到就暂且跟着我。”曹冲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他虽然生理年龄只有十三岁,心理年龄却是二十大几的成年人,虽然对美女并不排斥,但对才十二岁的美女还是觉得下不了手,总觉得有点太禽兽。虽然他的那些兄弟们十几岁结婚的多的是,象曹丕曹彰就不用说了,不光有妻子,还有好几房妾,就连十七岁的曹植、十五岁的曹熊都有了妻子。给他提亲的人也不少,那蔡瑁不是已经把女儿送到他的房中来了吗。只是他自己觉得不太习惯,这还没发育开的美女,再美也是花骨朵。要说漂亮,还就是曹丕的老婆甄氏那样的最好,二十五六岁,如盛开的花一样诱人,正符合他前世的审美观点。
米氏姐妹谢过曹冲,合乘到一匹马上,跟着一个虎士去找到母亲的遗体,找了车拉回襄阳安葬。
刘备在谷中等了好久,却听人来报曹冲在谷外看了一阵,撤回去了,当下气得大怒,将手里的长刀狠狠的砍在一棵小树上。徐庶和诸葛亮相视苦笑,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劝刘备稍安勿燥,以后机会还多,现在陈到带着一万精兵来了,关羽也带着一万水军到了汉津,合兵一处,和江东谈判也不是全无实力。两人正劝说着,一个荆州斥候骑着马进了山,举着小白旗走了过来。
“我家公子让我带个信给徐福先生。”那个斥候看着脸色铁青的刘备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了,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刘备一言不合,一刀就砍了上来。
“我就是。”徐庶心中暗惊,他这个名字还是老早用的,现在知道的人还真不多,怎么那个曹冲却知道?“有话就当面说,没有话就赶快走。”
“我家公子说,令堂受伤严重,要回襄阳疗伤,令弟也跟着去了。先生如果想回襄阳,就赶紧动身,他在当阳等先生,如果先生不回襄阳也没关系,他会好好替先生照顾令堂和令弟的。”
徐庶一听,如遭雷击,顿时傻在了那里。母亲走散的时候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是想着弟弟还在母亲身边,想来不至于有太大的事情,说不定很快就能赶上来,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个消息。什么好好照顾,那就是软禁了。他一时心乱如麻,进退失措,在山坡上乱转起来。
刘备见了,心中暗自失望,他上前拍了拍徐庶的肩膀说:“元直,是我刘备没有福气,本想着与元直共创一番事业,没想到助刘伯玉夺襄阳不成,南下江陵又遭此惨败,连累得数万百姓受曹贼残害,如今伯母又被小贼掳去,实在是痛心不已。元直大才,只要回了襄阳,想来曹贼不会为难伯母,元直,你还是随他去吧。”
徐直六神无主,早已乱了方寸,听刘备这么一说,眼中流出泪来,拉着刘备的手说道:“主公,庶本是一介村夫,得主公高看,相与机密,本想与主公同力,建功立业,不料老母为人所掳,方寸乱已。纵使留在主公身边,也是行尸走肉一具,与主公无益。孔明大才,胜过庶百倍,愿主公信之听之,大事可成。庶在北,遥祝主公功成。”
说完,哭倒在地,拜了三拜,起身又与诸葛亮等人告别一番,单身一人,随着那个荆州斥候下山走了。一路向西,半夜里分,赶到了曹冲在当阳的大营。
曹冲正在米大双和米小双的服侍下洗脚,两个小姑娘虽然手脚不太熟练,但胜在皮肤细嫩,所以虽然有点笨手笨脚的,几次差点打翻了铜盆,曹冲倒也没有说什么。一听外面通报徐庶来了,他连忙推开正在给他穿袜子的小双,两三下穿好了袜子,穿上鞋迎了出去。
“元直先生,来得何其慢也。”曹冲大笑着,将徐庶拉进帐来坐好,对米大双和米小双说道:“快去吩咐准备点酒菜,元直先生想来还没有用饭。”
徐庶看着应了一声出去的米大双和米小双愣了一下,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米小双不为人注意的摇了摇头,只得闭了嘴。曹冲见了,不禁有些奇怪:“怎么,元直先生认识他们?”
“哦,通家之好,见过几次。”徐庶连忙答道:“不知道怎么到了公子的帐中。”
“她们和父亲走散了,母亲也死了,被我的部下看到了,我就顺便带她们回襄阳,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如果找不到,就只好让他们在营中呆一段时间了。元直先生既然认识他的家人,那可就太好了。”曹冲见到徐庶很开心,更开心他进了曹营不是一言不发,而是言语如常,当下就米家姐妹的情况闲聊了几句,徐庶随口说以前比较熟,现在有好些年不见,也不太清楚就搪塞了过去。曹冲心中虽然有些生疑,却也没有多问什么,陪着徐庶用了些酒菜,安排他去休息了。
曹冲在当阳驻扎了几天,一方面要等江陵的曹操回军,另一方面也要安排当阳的百姓往回撤。在这件事上,他做得很霸道,不管什么原因,从襄阳南下的百姓一律北撤,他甚至下命令,不愿意回撤的押也要押回去,就算是想定居在当阳不去江夏也不行。而愿意北撤的,他可以提供一路上的粮食,为此,他派快马去襄阳和江陵两地讨要了大量的粮草,又通知沿途官府给予接应。
周不疑对此很不解,徐庶虽然不愿理他的事,但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强制的要求所有的百姓回襄阳去。曹冲解释道,这里有一段时间将成为战场,荆州虽然平定了,但刘备和孙权一直守在一旁,如果朝庭能招降他们当然更好,可万一招降不成,这里必然是交战之地,还不能算完全安全,本地的百姓那叫没办法,而这些背井离乡的百姓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就算是不打仗,他们又如何面对冬天?只有集中到襄阳去,官府才有可能集中进行赈济,才能少饿死人。
徐庶听了,长叹一声,主动要求去安排相关事宜。曹冲大喜,这些事情做起来还真是忙烦,他的手下能做这种事的还真是不多,夏侯称等人打仗没问题,真要跟老百姓打交道,还不如夏侯尚呢。有了徐庶这个行家里手,他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七节 妙人
等到曹操从江陵回军,已经是十几天后的事情了。一见到曹冲,曹操就哈哈大笑,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拉着他进了大帐,满意的说道:“仓舒,你首次带兵接应,做得虽然不是很完美,但表现中规中矩,为父很高兴。怎么样,打仗很有意思吧?”
曹冲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将一路上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的给曹操说了,就连他看到什么东西,怎么猜测,怎么分析的过程,都一五一十的给曹操讲了。曹操满面笑容,细细的评点一番,最后说道:“仓舒,你首次用兵,能这样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没想到刘玄德打了一辈子仗,居然不是你一个孩子的对手,你说他怎么能有出息?”
“父亲过奖,有父亲这样的兵法大家指点,再笨的人也会有所长进的。”曹冲连忙谦虚道。
“呵呵呵,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曹操摇头笑道:“我注的孙子兵法,你们兄弟几个都看过,说实在的,真正有所领悟的,除了你也只有子文了,其他的人,好象只有子建略通一些,不过他更在乎文辞之美,于用兵之道,还差得太多。”
曹冲听了,心中有些惭愧。他这几个月来天天跟着曹操学习孙子兵法,确实有所体悟,但要说这次便他自己的真本事,实在有些汗颜,如果不是有前世的经验,他也未必能做得这么漂亮。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跟曹操说,只能藏在自己的心里。
“那两个丫头,虽然有点笨手笨脚的,不过看样子倒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你要还喜欢,就收了吧。”曹操看着曹冲有些歪的衣襟,伸过手来替他理了理:“元直虽然用心,毕竟是个男子,这些事他哪有女人做得好。”
“父亲,这……”曹冲一时红了脸,有些语塞。曹操笑道:“怎么?不喜欢?我看还行啊。”
“不是,只是……”曹冲本想推辞,可一想自己要是不要了,又不知道被哪个家伙得去了,细说起来,有点人道主义的,这个世界上还就自己莫属。他想了想说道:“蔡家送了个女儿到我房中,该如何是好?”
“喜欢就收了吧。”曹操浑不在意,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满面通红的米小双,又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米大双,这才回过头来对曹冲说道:“荀公达已经写信告诉我了,蔡德无非是保住他那点地盘,有什么呢,反正荆州水军也离不开他,他终究是要留在襄阳的。”他想了想说道:“回去就把这事办了,好好给蔡德一个定心丸,这下江东还真要靠他的水军出力呢。”
“江东?”曹冲的心一下子拎了起来。
“对啊。”曹操收住了笑容,目光穿过大帐的门,看向东方的天空:“江东非国家所有已经有十几年了,从孙文台开始到现在已经是三代,现在不取,只怕他们根基打牢了,取起来更加麻烦。”
“只怕孙权不比刘表,取起来不会如此便利。”曹冲细想了想,慢慢的说道。
“仓舒,怎么对为父没有信心了。”曹操展颜而笑,“孙权小子,继位时间不长,手下老兵宿将未必能全掌握得住,正是要趁此机会可取。给他留的时间长了,反而不利。我军不战而取荆州,中国震动,他又如何敢抗我大兵?也许我一封战书过去,那个紫髯小儿就要吓得尿裤子了。”想到得意处,曹操哈哈大笑。
曹冲心中发苦,也只得跟着笑了几声,他发现这次从江陵回来的曹操和出兵之前的谨慎不太一样了,处处想得太顺利,看来军事大家也是人,也会得意忘形。他本想再劝劝,可一想在曹操兴头上,别自找没趣,反正回去之后还有机会,无须急在一时。
回到襄阳已是几天之后,蔡瑁一见曹家父子一起回来了,连忙过来向曹操汇报,他家小女颇得公子喜欢,又见公子没有贴心人侍候,他就未经丞相大人许可,将小女送到公子房中了,这两天正在卞夫人身边侍候,看样子夫人对小女印象也是不错。
曹操早有计较,当下和蔡瑁说得热火朝天,商量着过几天就给曹冲办个纳妾的仪式,正式收了蔡玑入房。蔡瑁一听,虽然有些遗憾没成夫人,却也是心满意足,当下连连称是,大包大揽的应承下了所有的事情。曹操知道他要借此机会在其他人面前表现一下,倒也没有推辞,说了一声“有劳德”就忙他的事了。荆州人才众多,他急着要将那些才子名士收入帐中。
曹彰见蔡瑁满心欢喜的走了,父亲又要召见人,并不再打扰,揽着曹冲的肩笑道:“仓舒,我本来还想跟你住一个屋的,这下子你金屋藏娇,我可不敢打扰了。趁着美人还没来,带我去看看蔡先生的那些书吧?”
曹冲笑着打了一下他挂在自己肩头的大手:“你还说我呢,你娶了孙家的美人还不满足,还是还纳了好几房妾,说不定这次回去,你就得做爹了。我说,这马上要跟江东开战,你房里是不是也要开战了?”
曹彰一听,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我来之前她就哭得一塌糊涂,可我有什么办法,要不就让孙权投降好了,反正他也打不过父亲。唉,你说孙权会投降吗?”
“我看比较悬。”曹冲摇了摇头。
“那我也没办法,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大不了到时候保她老爹孙贲不死罢了,不过这也得看他命大,别先死在战场上才行。”曹彰苦着脸,无奈的摊摊手。
曹冲没有吭声,他见过曹彰的夫人孙氏,从第一眼起,他就有些可怜这个女子,孙家和曹家有亲戚关系,但这些女子说起来都是一时的联系,真要双方开打,没有人会关注到她们的感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互相砍杀。他由孙氏也想到了三个后来要送到献帝身边的三个姐姐,曹宪、曹节和曹华,现在她们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一个个象温室里的花朵,受人呵护。不知道等那一天来临,她们能否还是如此坦然面对。曹冲也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能否改变她们本来的命运。
兄弟二人一边说一边进了门,蔡玑正在和新来的米氏姐妹说话,问一些曹冲一路上的事情,见曹冲和曹彰进来,连忙退在一旁,见了礼就要躲到一边去。曹冲抬手叫住了她:“都是自家兄弟,反正以后也要见的,就不用躲了吧。”
“这……这于礼不合的。”曹彰和蔡玑几乎同时说道。
“礼不碍人情。”曹冲才不理那一套呢,要说礼成亲之前你也不能见我呢,这不是都见了。
见曹冲坚持,曹彰和蔡玑也不在坚持,这小妾还没过门,先被伯子看了个通透,说出去真得被人笑死。好在曹家从曹操开始就不太把那些礼法当回事,曹彰倒也没有太在意。
“这些书你以前想看看不到,这些天看得痛快了吧。”曹冲顺手在书架上拨弄了一下,看到好多书的书囊都解开了,不由得笑道。
“托公子福,要不然妾身还真不容易看到这些妙文。”蔡玑抿嘴一笑。
“呵呵,以后到了邺城,有你看的书呢。”曹冲笑道,“这算什么妙文,这些文章写得极好,却算不上妙文,太雅致了,看多了让人乏味,我告诉你什么叫妙文。”他一边笑,一边将还记得的一些谐趣文章念给蔡玑听。
蔡玑见曹冲不讲规矩,曹彰又是捧了一本书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听得曹冲说得有趣,不由得轻笑起来。曹冲见她爱听,越发来劲,一个个笑话突口而出。这时,只听得帐子后面有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几个人一下子愣在了那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蔡玑见曹冲奇怪,只得走到帐后拉出一个女子来,对着曹冲说道:“这是我闺中好友蒯英,听说公子这里书多,趁着公子不在,来饱饱眼福,没想到公子突然回来,躲避不及,只得藏在帐后。”
“贱妾听公子说得有趣,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还请公子恕罪。”蒯英偷偷看了曹冲一眼,低了头轻声说道。
“呵呵呵,该是我的不是才对,我进来之前应该通报一声的。”曹冲连连摆手,“既如此,我们还是先出去,你们看书吧。”说着,拉着曹彰就走。
“喂,你有没有搞错?”曹彰一路走一路笑道:“那可是你的地盘,不管怎么说,应该是她避你才对,你自己还避她,看来你不仅会说妙文,还是个妙人。”
“女人是应该哄着一点的。”曹冲笑道,也不管曹彰听得懂听不懂,拉着他直奔练武场,这两天魏延跟夏侯称一样,对练武着了迷,天天在演武场泡着,这个时候应该正打得热闹呢。
蔡玑看着曹冲远去的身影,听着那句“女人是应该哄着一点的”有些出神,蒯英见了,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笑道:“你可有福了,找了一个文武双全又知冷知热,还知道哄人的。”
“要不,你也来给我做个伴?”蔡玑被她说得脸红,反口打趣道。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八节 纳妾
蒯英笑了一声,脸色却阴了下来,她走到书架前,看着书架上的书却没有伸手去娶,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小玉儿,我可没你那么好的福气,你就别拿我开心了。”
蔡玑见她心酸,便凑近了她劝道:“唉呀,我可不是跟你说着顽的,我家夫…公子心善,你的事啊,求他帮忙说不定还真有用呢,张允那小子,如何敢驳我家公子的面子。你难道就甘心去做他的第七房小妾不成?”
“我如何甘心,我娘就是妾,我生下来就低人一等,如何还想做个妾,只是我家本来就是蒯氏支族,能嫁个衣食无忧的人家也是福分,哪里还敢想得再多。”蒯英悠悠的叹了口气,神往的坐在一旁,“曹家势大,你这未来的夫君又是个少年成名,就算是结亲也得我家那些正室夫人所生的姐妹,哪会轮到我啊。说实在的,我宁愿嫁个小户人家,过去做个正室,也比这大户人家的妾强啊。”
“找个小户人家也好,至少他能把你当回事,不至于给你脸子看。”蔡玑想到自己那嫁进刘府的姑姑和姐姐,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说起来她们是运气好,刘表和刘琮都是比较温和的人,说起来也是运气不好,刘表比姑姑大了近四十岁,刘琮又是个没用的人,如今荆州归顺朝庭了,也不知道他的下场会如何。
“哼!”蒯英撇嘴笑道:“可惜这些我也只能想想,我们的亲事,要由家主来做主的。我还是趁着你在荆州,抓紧时间看些好书吧,等你去了邺城,我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进了张家的门,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只盼着别被人打死就算不错了。”
蔡玑听了,眉着一皱,忽然想到了什么,凑在蒯英耳边说了几句,蒯英想了想,犹豫了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蔡瑁的动作很快,得到了曹操的许可之后只用了十来天的功夫,就把一切应走的流程全部走完,虽然是纳妾,但他全是按照正妻的规格来办,反正都是他掏钱,曹操也愿意卖他个面子,懒得来管。喜宴就在蔡家城外的庄园中进行,荆州有头有脸的人都接到了请贴,盛大的宴会将偌大的庄园里搞得热闹非凡。
曹冲陪着曹操在正厅里敬了一圈酒之后就被曹彰拉了出来,混到那帮武将中。在曹冲的调解下,张辽和庞德阎行已经缓了面子,也能坐到一起喝酒了,正坐在一起说着前些天的战事,见新郎官曹冲被曹彰夹腰抱了过来,一起哄笑了起来。张辽徐晃等人碍于身份,自然不好上前胡闹,喝了几杯酒就拉帮结伙的到大堂上去跟那帮文人对喝去了。他们一走,张虎那一帮年青人可就放开了,一个个围着曹冲闹着非要把他灌醉,让他进不了闹房。
曹冲小脸通红,不过他倒不怕进洞房的事,他压根儿就没打算今天洞房。蔡玑和他都才十三岁,根本就没发育开呢,洞房还早着呢,他可是受过生理教育的现代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更关键的是,他不想才十四五岁就做爹。
所以他放开了胆一阵猛喝,不管谁来敬酒,他都来者不拒,一时间气氛热闹非凡。他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了张泉张正清正陪在阎行身边说着什么,就端起一杯酒来,歪歪扭扭的走到他面前,冲着他举起酒杯道:“正清,今天是我的喜庆日子,赏个脸,喝一杯如何?”
张泉一愣,犹豫了一下,见四周的众人都在看着他,而许仪和典满两个人已经放下了酒杯,凝神看着他。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话,曹彰晃过来搂着他的肩说道:“正清,我家仓舒可没得罪你,再说今天是他大喜,你无论如何要给个面子,要不然,我曹彰今天可不答应。”
张泉笑了,他双手举起酒杯来,对着曹冲深施一礼:“张泉谢过公子。”然后一饮而尽。
“对嘛,这才象个爷们。”曹彰大笑着,也跟曹冲碰了一下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不过他显然有些醉了,一半酒倒在了他的前胸。
“公子请慢。”张泉叫住了正要回头的曹冲,连忙又倒出一杯酒,赶到曹冲面前躬身施礼:“张泉无礼,前些日子多有得罪,多亏公子宽容大量,子文豪爽过人,没有计较我的不是,还在丞相大人面前推荐我带兵出征,这次能有微功,都是公子所赐。张泉请公子满饮此酒,愿追随公子,效犬马之劳。”
曹冲一听,心头一个激零,眼睛朝四周瞟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正清此言差矣,我们都在丞相帐下,听陛下驱使,哪是我的功劳,不过,有机会我还真要请教一下正清这马上击剌之术的要诀呢,令尊大人号称北地第一高手,正清必然有不少压箱底的绝技吧。”
张泉一听,满面含笑道:“公子有言,泉敢不从命。”
“那好,一言为定。”曹冲大笑,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张泉的肩膀。
夏侯尚在一旁见了,暗暗的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张泉所说的不是学矛法的事,但他也没有办法,曹丕为了曹昂的事,把张绣逼死了,张泉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眼下仓舒人气极旺,张泉投到他的门下再自然不过了,他是跟曹丕关系不错的,也看好曹丕,只是曹冲刚在长阪坡救了他的命,一时之间,他也不好明白的表示些什么。看着那帮和曹冲谈笑风生的小将,他由衷的产生了危机感。
他捧起一杯酒,也凑到曹冲跟前,故意眨了眨眼笑道:“仓舒,前些天刚收了两个丫头,现在又娶新妇,可要按排好时间,不能厚此薄彼哟。”说着,还特意怪笑起来。
曹冲打了个哈哈,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相视一笑,意味却是大不相同。米家姐妹没有找到家人,现在就跟着曹冲,只是仅仅是侍候的丫头而已,没有夏侯尚说的那种意味。
“诸位,听我一言。”曹冲见周围都是年龄相差不远的小将们,放开了嗓门叫了一声:“今日大伙放开了喝,如果今天喝得不尽兴也没关系,过几日等典家大娘到襄阳,子谦也要迎新妇了,还在这蔡家庄园,到时候再请大家痛饮。”
一听他这么说,大家一时都有些莫名其妙,齐齐把眼光转向了典满,典满满面通红,转身要逃,却被许仪一把拉住。许仪大笑道:“大家不要放过子谦,公子替他作媒,娶了蒯家的美人,没见他这两天嘴都合不拢吗?不要等了,今天趁着公子的美酒不限量,大家先把子谦给灌倒再说。”
原来蔡玑把蒯英的事情跟曹冲说了,曹冲一听那个长得蛮不错的美人要嫁给张允那小子做妾,还是第七房妾,立刻起了骑士之心。不过他想到的倒不是自己收了,而是想到一直放在心上的要给典满找个老婆的事。便跟蔡玑一说,蔡玑抚掌欢笑,她也正是知道曹冲有这个心事,才跟蒯英说起。蒯英见典满虽然不是大户人家,但却是曹冲身边的爱将,典家与曹家渊源颇深,典满又有一身好武艺,现在又跟着周不疑读书,想来将来前途不错,便也应了。至于典满,能娶到蒯家的女儿,即使是支族的妾生女,也是喜出望外,更何况还是曹冲亲自出面,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当下便应了。
见男女双方同意,曹冲便兴冲冲的到了张府,张允也没太当回事,一个小妾,别说没娶进门,就算娶进门,也可以送人的。现在有曹冲亲自上门来说项,哪能不能他面子,自然一口应允,。蒯家那里也是欣喜异常,没想到一个送人作妾的女儿可以作了曹家爱将的正妻,更是忙不迭的答应了,立刻派人去接典满的母亲,一应事宜,也无须典满操心了。蔡瑁更是慷慨的答应借了一套小院给典满,要不是典满极力推辞,他恨不得把小院送给典满才好呢。
众人一听如此美事,哪肯放过典满,虽然是曹冲的大日子,但曹冲年幼,总不能把他灌得酩酊大醉,而典满却没有顾虑,一起围过来,群起而攻之,直把典满放倒为止。
典满最后被人抬出去了,许仪笑嘻嘻的把大醉的曹冲送进了新房,这才安排人手护卫。他带着四个虎士去值勤兼听墙角,同时防止有其他人来偷听墙角。四个虎士自然就站在门外,而新加入的魏延则带着他的百十个部曲守住了第二重,只不过魏延没有许仪资格老,看着一帮不正经的家伙挤在门外怪笑,却不能将他们全部哄走,这里哪一个站出来不比他大三分?哪有背景不比他厚实?
曹冲进了房,蔡玑正顶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的坐在榻边。米家姐妹见曹冲扭着大秧歌走进来的样子不禁掩嘴轻笑,连忙迎上来扶着他走到蔡玑身边,米大双递过一枝竹竿来,曹冲抓空了几次都没抓着,米大双笑着,将竹竿塞进他的手里,又担心他一不小心没挑下红盖头反倒划花了蔡玑如玉一般的俏脸,便两只手紧握着曹冲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挑去了盖头。
蔡玑见曹冲喝得醉眼腥松,有些心疼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扶他坐好,从小双手里接过茶碗来说道:“喝了这个就好些了,这可是蒯家妹妹的师门秘方,要不是感谢夫君大恩,她可省不得拿出来呢。”
“师门秘方?”曹冲含含糊糊的笑道,嗅了嗅嘴前一股香气,喃喃的说道:“好香!”
第二卷 定荆州 第三十九节 梁鹄
第二天起来的曹冲神清气爽,一点没有宿醉之后的头痛不适。他伸了个懒腰,从薄薄的锦被里爬起来,蔡玑已经穿戴停当,正俏脸含春的看着他。一见他坐了起来,连忙拿过衣服来。
“怎么这么多东西?”曹冲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礼品。
蔡玑没有应他,只是觉得奇怪,这还有嫌礼品多的吗?礼品说明你面子大,客人多啊。想想也能猜得到,襄阳有名的蔡家女儿嫁给大汉有名的曹家公子,就算是纳妾,那也是件大事啊,来送礼的人少了那才叫怪,拿到房里来的还都是些最好的,那些库房里的你还没看到呢。
“抬出去抬出去,还让不让人住了。”曹冲挥了挥手,也不管别人怎么看,起床来将桌上摆得满满的礼品扔得到处都是。拿到一个手卷时,他却停住了,作为擅长书法的人,他一下子就看出了手卷封皮上的字显然不一般,而那个名字更让他觉得熟悉。
“梁鹄?他也在荆州?”曹冲虽然知道三国时有个书法家叫梁鹄,但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在荆州十几年了。”蔡玑瞟了一眼那个手卷笑道:“梁孟皇这次可是下了大本钱了,平时帮人家写一个字都要收钱一万,这个手卷怎么也得值得百万吧。”
“这么值钱?”曹冲笑道,这玩意要是留到后世去,也许能值百万,不过现在吗,自家就是书法高人,这手卷实在不算什么。“公子我的书法不比他差,以后你要没钱买胭脂水粉什么的,我就写几个字你拿去换钱吧。”
“公子说笑了,公子是丞相大人的爱子,又是蔡家的女婿,年纪轻轻就是两千石的骑都尉,穷了天下人也不会穷了我家小姐的胭脂水粉钱。”蔡玑带过来的丫头蔡沁儿笑道。曹冲瞥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待下人太宽了,这小丫头才跟自己见了几面,就有些不怕人了。真是失败,一点当家人的谱都没有。
“多嘴,还不去准备夫君洗漱的东西,今天还要议事呢。”蔡玑咄了一声,赶走了蔡沁儿,这才说道:“夫君吃完饭还是去见见他吧,一大早就等在门房里了,那张老脸愁得象苦瓜了。”
“又怎么了?”曹冲看着挽起了小媳妇发髻的蔡玑,不禁笑道:“他送这个手卷就是来求我的?”
“当然了,他当年得罪了丞相大人,现在不来求你还能求谁,他不怕丞相大人直接把他绑了出去?”蔡玑笑道。曹冲也没敢多问,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梁鹄是怎么得罪了曹操的,这个事要是问周不疑还行,问蔡玑就有点露怯了。
梁鹄身材瘦削,满脸的皱纹,手指却是晶莹细长,长长的胡须打理得整整齐齐,苦着脸坐在门房里。他从曹操到荆州来就开始担心了,后来听说曹操派人到处找他,心里就更慌了。想想当年嫌曹操送的礼钱不够,他愣是把一心想当洛阳令的曹操改成了北部尉,哪想到二十几年的光景,当年的那个小矮子,没人看得上的宦官之后,居然成了大汉朝最有权势的人,后悔得他肠子都青了。他本想跑,可想想跑也未必跑得掉,难道要逃到江南去?算了,还是服个软,说不定能留自己一条命呢。正在他愁得白了头时,听说曹操的小公子曹冲纳了蔡家的女儿作妾,心中一动,花了几天功夫精心写了一个手卷,又给蔡瑁当了半天的写字匠,这才托得蔡玑将手卷放在曹冲一眼看得到的地方。
“公子安好!”梁鹄一进了书房,立刻拜倒在曹冲面前:“安定梁鹄见过公子。”
“起来吧。”曹冲虚扶了一把,实在想不通书法史上的大名人怎么会这么卑恭。
“梁先生好书法。”曹冲拿起手卷笑道。
“哪里哪里,有公子珠玉在前,梁鹄实在不敢夸嘴,只是想请公子指点一二,这才不怕露怯,忝颜前来请教。”梁鹄见曹冲果然如传说中的和善,又在夸他的字好,心中的紧张总算少了一点。
“先生过谦了,以后还有事要麻烦先生的大手笔。”曹冲笑道,他看梁鹄的第一眼,就想好了他的安排,这么好的字,不去写字模实在太可惜了。
“公子有命,梁鹄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梁鹄一听曹冲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声应道。
“呵呵呵。”曹冲笑了,拱拱手道:“先生出身于孝灵皇帝的鸿都门,如有当年的同好,不妨一起来找我,我有点小事,正好要麻烦诸位。”
“那太好了。”梁鹄一听不仅没有生命之忧,还有官做,不管官大官小,能靠上曹家就是好前途啊。他喜形于色,连连称谢。又说了几句,匆匆的告辞而去。
曹冲带着那个手卷,离开蔡家庄园赶到襄阳城中。一进府门,就看到几个名士相互谦让着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个满面笑容,谈笑风生。见了曹冲,连忙让在一旁行礼。曹冲在昨天的酒席上都见过这些人,当下也连忙回礼,互相说了几句没有太多营养的话,这才拱手作别。
“公子,看来这些人都有官做了。”魏延有些羡慕的笑道。
“文长,不要心急。”曹冲偏过头看了一眼魏延笑道。
“就是,跟在公子后面还怕没仗打,没官做?”许仪瞟了一眼魏延笑道。
“哪里哪里。”魏延脸一红,连忙否认。
曹冲暗自发笑,见曹操正站在阶上与几位名士谈笑,连忙紧跑几步赶了过去。曹操一见曹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仓舒,不是说今天不用来这么早吗?反正现在人手也不缺,那些小事就不用你来做了,自然有人接手。”
曹冲笑了,他知道荆州这里逃难过来的名士不少,象王粲那样想做官的也多,一些文字工作确实不需要自己再劳心了。他将手里的手卷递给曹操,将梁鹄来求他的事说了一下,曹操笑道:“这个梁孟皇,倒是会走门路,只怕蔡德这次也没放过他。算了,一个小人,不值得动气,既然你有用,就让他跟着你好了,是不是又跟那个印书有关?”
曹冲点头称是:“我想让他去写字模,到时候印出来的书就更漂亮了。”
曹操想想,哑然失笑:“梁孟皇一直把他的字当个宝,轻易不示人,没想到会有一天,他的字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看到,真是报应。”
“这都是公子的功劳,我等读书人都要谢过公子才是。”华歆在一旁笑道,新任丞相掾王粲、和洽等人想到梁鹄当年一字值千金的拽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个人说笑了一会,曹操和荀攸等人进了内室议事。荆州已定,刘备也跑了,名士也征辟了,现在的大事就是如何封赏那些荆州本地的豪族。象蔡家、蒯家、张家、韩家等几个大家族都立了大功,不能不赏。而如何赏法,则是个学问。
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处置刘琮。刘琮作为荆州牧,镇南将军,虽然没有朝庭的任命,他本人也根本不是做这个位置的料,但他把荆州献给了朝庭,不管怎么说朝庭不能亏待他,要不然其他人可看在眼里,那是不可能再投降了,绝对跟你搞到底。
“我打算安排他做青州刺史,再封他个列侯,刘景升也算是对荆州有功,不能让他无血食。”曹操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荀攸、华歆,又看了看曹冲。
曹冲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开始就估计到刘琮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但没想到会这么坏。刘琮这个连襟不是那种有手段的人,封他做青州刺史,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啊。青州现在虽然名义上归属朝庭,受曹操统一指挥。但实际大权是掌握在臧霸等人手中的,大部分官吏也是他们自行任命,军队也是他们原先手下的黄巾军,泰山兵。刺史是要监督他们的,要刘琮去监督臧霸?干脆给他一刀算了。
难道曹操想要刘琮死吗?这个时候打这个主意,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想法啊。
他看了一眼荀攸和华歆,他们俩似乎也不太同意这个方案,捻着胡子沉思不语。曹操见他们都不说话,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不免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用一种询问的目光朝着几个人看了看。
“仓舒,你有什么想法?”曹操见他们都不说话,直接点了曹冲的将。曹冲心中一惊,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曹操一眼,见曹操脸色严肃,两眼炯炯的盯着他。
他在心里暗自思量了一下,自己和蔡玑成了亲,父亲大概担心自己会因此偏向蔡家,同时也因蔡家的关系偏向刘琮。说实在的,蔡玑还真在他面前说过这事,甚至他的姐姐蔡璇也亲自来求过情,别的不要求,只想保住性命,最好离荆州不要太远,实在不行,回刘表老家山阳也行。看到十六岁的蔡璇在他面前流泪,曹冲的心理还真不是滋味。
“蔡氏来求过我,希望能保住性命。”曹冲想了片刻,决定还是把这事说出来,反正大家肯定能猜得到,与其大家放在肚子里猜,还不如放在桌面上谈比较好。
“你是如何想的?”曹操愣了一下,抚着胡须问道。
“我跟他说,父亲不可能会要刘仲玉性命,不管怎么说,刘仲玉献荆州,于荆州有功。”
“这是自然。”曹操点点头,眯起了眼睛,等着曹冲下面的话。
第二卷 定荆州 第四十节 封赏
“父亲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刘仲玉既有功,自然会有奖赏。丞相表他为青州刺史,想来正是此意,不过,我却以为青州刺史不适合他。”曹冲想通了,说得也就顺畅了。
“此话怎讲?”曹操见曹冲说得坦然,一时倒也是兴趣十足,他露出笑容,看了一眼荀攸和华歆,饶有趣味的看着曹冲。
“一来刘伯玉非刺史之才,父亲因他的功赏他是不错,但如果他把事情做砸了,却会让人觉得父亲无识人之明,或者是故意让刘琮不能胜任,到时候反而误解了父亲的一片好意。”曹冲摆出一副绝对是站在替老爸名誉着想的立场上,振振有词的说道。
“嗯,有理,那你说应该如何安排?”曹操想了想,也觉得刚才的安排有些太过明显。
“荆州虽定,刘备未降,刘琦犹在江夏,听说最近与江东孙权正眉来眼去,想必没有归顺朝庭的想法了。刘琦忠厚,素得荆州人心,又是长子……”曹冲见在座的荀攸和华歆都是曹操心腹,也不忌讳这个话题了,侃侃而谈:“不少无知之辈还以为这荆州是私相授受,以为刘琦当得继任。刘备外托忠厚之名,必不肯放弃刘琦这个绝佳的招牌,必将奉刘琦为荆州牧,对抗朝庭。明智之人自然不会上当,但愚夫愚妇也为数不少,父亲不可小觑了刘琦的作用。”
“你的意思是?”曹操沉吟了片刻,也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开始确实没太放在心上,如今被曹冲一说,这事情还真是有些麻烦,虽然刘琦的号召力跟朝庭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却总让人觉得不舒服,万一那些荆州人还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那还真不是办。
“刘琦的事倒不可怕,毕竟他虽然为人仁孝,却非政治干才。便如果父亲没有对策,让刘备借着这个幌子招摇撞骗,一旦时机成熟,刘琦只怕会莫名其妙的身亡,所以的人心全被刘备顺理成章的接收下来。刘备枭雄,外托仁义,内行狡诈,只要有好处,什么人他都能投靠,无非是想谋一块立足之地。为了四千丹阳兵,他能抛弃公孙伯转投徐恭祖,不久徐恭祖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为了一个江夏,他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荀攸和华歆一听,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这仓舒公子现在越来越狠了,这种罪名都能给刘备安上?要说事实确实大差不差,可是把这罪名扣到刘备头上,还真是叫一个狠,你刘备总不能把陶谦从墓里扒出来给自己辩白吧。想到上次曹冲所说的封禅,他们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这小曹比老曹可毒多了。让你辩都没法子辩啊。
曹操一听曹冲这么说,却是老怀大慰,他呵呵一笑说道:“你是想把刘琮抬出来和刘琦打对台戏吗?要说起来,还真是不错,这哥俩倒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公达,子鱼,你们看呢。”
你都说好了,他们还能说不好吗?荀攸和华歆连声应道:“好计好计。”
“那就这样吧,改封刘琮为谏议大夫,列侯不变,暂时就跟随大军驻在荆州,如何?”曹操想了片刻,换了主意说道。荀攸和华歆一听,这也算是个闲差,只管拿俸禄,没有实际责任的,至少不会有无妄之灾,倒也适合刘琮这个人,便都点头应是。曹冲也觉得这个是好差事,估计自己那个大姨子也能满意,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议完了刘琮,再议其他人等。说到蒯越等人,曹操皱起了眉头,久久没有说话。蒯越现在是襄阳城的大佬,蔡家掌握着水军,他掌握着步卒,不光是襄阳,整个荆州至少有一半城池的守将与他家有关,对朝庭的威胁实在太大。蒯家又是荆州有名的豪强,良田数百顷,家财万贯,附民甚多,你要赏他点钱,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你要赏他个官,小了他根本不在乎。
除了蒯家之外,还有韩家,韩家家主韩嵩现在是从事中郎,在荆州那也是大名人,家大业大,前些年代刘表到许县入贡,就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如今虽然抱病在家,可谁知道他是真病还是假病,也许是等着朝庭的表示呢,看得上眼,就出来玩玩,看不上眼,咱继续养病。
另外还有张家,还有刘家,邓家,庞家,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荀攸想了想说道:“这些人都富有家财,赏钱根本看不在眼中,赏地吧,荆州人口众多,只怕也没多少地可分,看来只有让他们做官了。”
华歆点头说道:“公达言之有理,只是这些人在荆州都是一方豪强,这官职小了,只怕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曹操也有些难办,他看了一眼曹冲,见曹冲面色平静,没有什么难办的样子,便问道:“仓舒,你说应该如何比较妥当?”
曹冲笑道:“二位先生说得都很明白了,好象只有封大官一途,我听说光禄勋郗公转成了御史大夫,这九卿之位又出缺了几个,父亲何妨让他们去侍候天子。这些人,还是让他们离开荆州的比较好。”
“九卿之位仅次于三公,这……妥当吗?”华歆听了,心中不免有些酸意,自己跟着曹公这么多年,也没有成为九卿,没想到荆州的这些人,只是在刘琮那个笨蛋面前说了几句,就成了九卿了,真是造化弄人。
“不是还有三公在嘛。”荀攸看着华歆的样子笑了,“有丞相大人在,九卿让他们做几年又何妨。”
曹操听了也笑了,行,九卿就九卿,只要我还是丞相,兵权还在我的手里,又有郗虑这个御史大夫,那些九卿也只能在许县玩玩。仓舒说得有理,不能让这些人在荆州,有他们在,荆州不好收拾。送他们个九卿,正好换点粮草去打江东,也好给刘璋、孙权看看,投降了好处多啊。
事情就在他们几个人的说笑中定了下来,至于那个本来应该做决定的天子,这时候还在许县晒太阳呢。曹冲议完了事,走出昏暗的大厅,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引得许仪和魏延连连发笑,牵过马来出城,曹冲看着魏延笑道:“文长,你是想到军中去,还是想跟着我,到军中去的话,我可以保举你做个校尉,要是跟着我,你只能做个都尉,带着你手下的这百十号人给我当亲卫,还要整天被正礼和子谦他们折磨。”
魏延摸了摸头盔笑道:“我还是跟着公子吧,我资历太浅,就算到了军中做个校尉,一时半会也没机会立功,跟着公子机会更多一点,我还想请正礼和子谦多练练我那帮人呢。”
“那好,就这么定了吧。你是义阳人吧?”
“正是,公子要去义阳吗?”魏延喜道。
“过些天跟我去一趟义阳。”曹冲见魏延喜不自禁,晃了晃手中的马鞭说道:“你这么开心干什么,等哪一天你做了南阳太守时,衣锦还乡再高兴不迟。一个小都尉也能高兴成这样?”
魏延哈哈大笑:“公子,只要跟着公子,一个南阳太守算什么,我还想做将军呢,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用手中的战刀,挣下大大的军功。公子不是也说功名只在马上取吗。”
曹冲看着这些天来心情越来越好的魏延笑了,自己到了三国,这个名将大概不会被人说脑后有反骨了吧?至于究竟有多大成就,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自己这只蝴蝶,虽然还没有引起风暴,却是已经改变一些人的命运。三国的历史,正在悄悄的改变着他的方向。
自己那些宏愿能实现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切都只有自己活着才有可能,上次在长阪真要被赵云一矛给挑了,估计什么宏愿都成了泡影了。
活着,是第一位的。
…………
数日后,许县圣旨到,大封荆州有功之臣,蒯越为光禄勋,义阳韩嵩为大鸿胪,零陵邓羲为侍中,刘先为尚书令,接旨后立刻起程入许见陛下谢恩入职。封列侯者十五人。刘琮为谏议大夫,封列侯,暂驻荆州。其余众人,各有封赏不等。
同时天子下旨,命丞相大人挟战胜之威,率大军平定江东。
蒯越等人大喜,他们家大业大,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名有名,现在只剩下仕途还有点吸引力,一下子进入朝庭九卿等高官,对他们来说正中下怀。接到圣旨不久,他们就立刻向曹操表示了感谢,献上了大批的物资,将自己的子弟托付给曹操,自己带着人起程到许县上任。
同时,除江夏外,各郡太守陆续带着下属到襄阳拜见丞相大人,接受朝庭号令。
第三卷 赤壁火 第一节 日食
建安十三年癸未朔,襄阳城外军营校场。
魏延左盾右刀,双脚连续倒退十三步,一口气接下了夏侯称十三刀,猛地停住了脚步,趁着夏侯称换气的时候搂头就劈。夏侯称一口气没换上来,手一软,刀从他头顶一掠而过,他闪避不及,长长的盔缨被魏延一刀削断,迎风吹散。魏延见一刀得手,双手握刀连砍三刀,飞起一脚踹在夏侯称的大腿上,踹得夏侯称噔噔连退几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旁边观战的曹冲等人笑成一片,就连米大双和米小双姐妹都拍着手笑起来,典满上前蹲在坐在大喘气的夏侯称面前,禁不住的笑道:“叔权,今天你可输了吧,这顿酒终于被我们喝上了。让你不把文长放在眼里,你不知道吧,文长这些天可把正礼的马屁拍得好得很呢。”
“怪不得。”夏侯称扔了刀盾,双手撑地:“正礼是不是被文长的迷魂汤灌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连压箱底的功夫都被他套出来了吧?不过要不是我先和正礼打了半天,也不至于被文长钻了空子。”
“输了就输了,不要找什么借口。”曹冲拍着大腿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赢得起输得起,你以前天天欺负文长,也该着被人欺负一把了。”
“哪里哪里,是叔权太累了,还是我来请吧。”魏延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拉起夏侯称,连声说道。
“屁话,我夏侯称是输不起的人吗?”夏侯称拉着魏延的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翻着白眼笑道,又凑在魏延耳边说道:“放心,反正有人出酒的。”
魏延一愣,还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只见夏侯称小跑着来到曹冲身边一屁股坐下,接过米大双手中的热水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又讨好的对蔡玑说道:“弟妹,借两坛你们家自酿的樗酒给我吧。”蔡玑被了一声“弟妹”叫得小脸一红,刚要说话,却被曹冲拦住了:“叔权,休想再来这一套,你赢了喝人家的酒,你输了喝我的酒,还真亏你好意思。要喝也行,拿钱来买,算你便宜点,十万钱一瓮。”
夏侯称立刻苦了脸:“仓舒,你这生意也太黑了吧,十万钱一瓮?我一个月的军饷才几个钱?这一个校尉一年的俸禄才多少?你又不是没钱用,干嘛这么小气。”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何况咱们只是表弟兄。”曹冲故意不满的撇了撇嘴。
“好了好了,你还真好意思跟他要钱啊,真要算钱的话,咱家被他白喝掉的酒只怕他明年的俸禄也不够给的。”蔡玑笑着推了一下曹冲,转过头对夏侯称说道:“晚上我让人送来就是了。”
“嘻嘻,还是弟妹好。”夏侯称嘻皮笑脸的打了个招呼,将手指伸进嘴里,打了个呼哨,他的亲兵听了,连忙松开手里的缰绳,让他的那些白马自已跑了过来。夏侯称飞身上马,团团一揖:“我夏侯称说话算话,晚上请你们喝樗酒,酒量不好的就别来了,糟蹋了好酒实在是罪过。”说完,哈哈一笑,拍马而去。
“这个叔权,成了赵子龙的粉丝了。”曹冲不屑的撇了撇嘴。自从长阪坡见过赵云的惊艳一矛之后,夏侯称就对赵云佩服不已,正好他的战马被张飞给撞死了,于是特地在几个骑兵营里转了几天,威逼利诱加耍无赖,搞了一匹纯白的乌丸马。就连大氅都绣上了跟赵云一样的标志,十足一个小赵云。
“公子,粉丝是什么意思?”米小双好奇的问道。
“粉……丝啊?”曹冲打了个嗝,挠了挠头说道:“就是崇拜的意思了。”
“哦。”米小双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
“好了。”蔡玑被米小双装老成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附在曹冲耳边说道:“公子,我们回吧,天色也不早了。”
似乎老天也验证她的话,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曹冲一愣,心想这可比借东风的诸葛亮还神啊,刚说天色不早,中午的太阳就下山?他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太阳虽然没有下山,却是真的暗了下来,好象是缺了一角。
“日食?!”曹冲兴奋的叫了一声,大家都抬头看去,只见缺的那个角越来越大,慢慢的,整个太阳都消失了,大地之间陷入了一片黑暗,整个校场上的人都安静下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人群中弥漫,象一块大石压在人们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无边的黑暗如同看不见摸不着的手,一下子捏住了人们的心。
只有曹冲兴奋异常,不停的轻笑着,想不到自己穿越到三国来还能看到日食,他在前世也看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没有现在看得这么清爽。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太阳终于又慢慢露出了一角,金色的阳光再次照亮了人间,恐惧的黑暗终于又退出了人们的视野,只是校场上的气氛却还是有些压抑。
曹冲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四周面色沉重人们,好奇的问道:“这是难得的天象奇观啊,你们怎么一个个象是死了人似的?”
周不疑惊诧的看了一眼曹冲,靠近他低声说道:“公子,天象示警,只怕……于丞相大人不利啊。”
曹冲看了他一眼,有些明白了。日食嘛,表示人臣欺主,这人臣自然是丞相了,这主,当然是指那位在许县天天坐着晒太阳的天子。天象示警,那些儒生自然要上表议事,以前一旦有不正常的天象,都是三公逊位表示接受老天爷的警告,承担治民不善的责任。现在三公只有二公,太尉没人敢做,只有丞相和御史大夫,没人敢找丞相曹操的麻烦,只怕要有人找御史大夫郗虑的麻烦。谁都知道,郗虑是丞相大人的狗腿子,找御史大夫的麻烦就是找丞相大人的不痛快,平时不敢说什么,现在老天爷发火了,总得让人家说两句吧。再说郗虑是郑玄大师的弟子,你总不能连圣人经术都不怕吧。
“孔文举都死了,应该没什么人敢出头吧?”曹冲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苦涩。八月,曹操还在秘密行军的时候,接到消息说孔融在许县不安份,就让丞相军谋路粹上了一份表,说孔融大逆不道,有违圣人教诲,诛了他的族,听说连他才几岁大的小孩子都没放过,杀得人胆战心惊。太医令脂习抚尸而哭,差点被跟着斩了,还是曹冲去求了情,才算饶了他一条命,罢了他的官而已。
“这天象……”周不疑见曹冲根本不当回事,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等蔡玑他们都上了车,曹冲才抬腿踩着小凳上车,赶车的人将小凳挂在车边,抱着手里的马鞭等着出发。曹冲想了想探出头来对骑着马跟在一旁的周不疑说道:“元直,你别太当回事,这‘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那些儒生不会不知道这句话,就算是有几个不识时务的冒出来叫两声,能压的就压了,没必要搞出人命来。”
“我知道了。”周不疑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些担心,他的舅舅刘先现在代替荀作了尚书令,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只怕这尚书令的位置还没焐热,就得换人了。
“公子说得对,那些人不理他也就罢了。”那个抱着马鞭的刑徒忽然躬身说道。
曹冲顿了一下,他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褐衣,剃着短发的人,他是有名的平易近人,即使是贩夫走卒也经常有跟他打招呼的,这一点襄阳城的人都知道,但是刑徒,这倒还是第一次。他上下打量了这个人一眼,那人中等身材,脸上有些菜色,衣服也显得有些单薄,在这十月初冬的天气里,有些寒瑟,但他却站得笔直,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也很整洁,整个人看起来有一股精神气。
“你是?”曹冲不由得对这个产生了兴趣,招了招手,让他站近一点。
“冯翊杨沛,见过公子。”杨沛走近来,对着曹冲深施一礼。
“杨沛?”曹冲想了想,想起一个人名来,不由得笑道:“可是那个把督军打得头破血流的杨沛杨孔渠?”
杨沛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声这么大,居然连公子也知道,只得干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曹冲叹了一口气,他听曹操说过这个人,知道这个人是个能臣,但对经学没有研究,所以被那些儒学出身的人看不起,认为他是个酷吏,只会办事,不通圣人大义,是个不入流的角色。偏生此人还是个硬骨头,谁也不鸟,在乐安太守任上因为一个督军想托点人情,结果被他当面顶了回去,并且发生了争执,他一时火起,抄起旁边一根木棍就将督军打了出去。因此被罢了职,施了髡刑,随军为役。不过曹冲对他这么有印象还是因为曹洪说过一件事,这个杨沛在长社令任上时,把他们家一个宾客的腿打断了,他告到曹操面前,却不了了之,让曹洪生了几天的闷气。
没想到这个强人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刑徒,怪不得看起来气势这么足,做了刑徒也是个牛逼的刑徒。曹冲想到一件事,不期然的笑了,正找你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难道我的运气就这么好?
第三卷 赤壁火 第二节 杨沛
“来,上车来暖和一下。”曹冲招手让他坐到一旁,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鞭子扔给一个虎士,冲着米大双使了个眼色,米大双连忙从车旁特制的小炉上热着的酒壶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酒来递给杨沛。杨沛吃了一惊,连忙双手接过,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一脸微笑的曹冲。
“快喝了暖暖身子,要不然冷了就不好喝了。”曹冲示意道。
“多谢公子。”杨沛一笑,捧起酒杯一饮而尽,米大双连忙给他又加了一杯,他连喝三杯,这才长出一口气,脸色活泛过来,老实不客气的坐在一旁,双手抱腿缩紧了身子。
曹冲笑了,这也是个妙人,他看了杨沛片刻说道:“孔渠刑期还有多久?”
“还有三年。”杨沛不以为然的笑道。
“就为了一件小事,你就能拿棍子打督军?后悔吧?”曹冲端起酒杯调笑道。
“不后悔,下次遇到这种事,还要打他。”杨沛接过第四杯酒,笑了一声说道:“公子不知,这些小人仗着一些功劳,把丞相大人的恩典当作门面,不思为国尽忠,却到处横行霸道。知道的人会说这是丞相念恩,不与这些人计较,不知道的人却以为这是丞相大人纵容,所有的罪名都栽到了丞相的头上,我奉朝庭的差遣,主掌一方,自然要上对得起天子、丞相,下对得起治下的黎民百姓。”
“哈哈哈……”曹冲见杨沛有趣,越发的开心了:“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孔渠说得对,只是你堂堂一个国家官员,这拿棍子打人的事,以后还是由差役们干吧,你就省得力气也好。”
“呵呵呵……”杨沛也笑了:“公子教训得是,我的力气确实不如那些差役们大。”
两人说笑了一阵,闲聊些天象异常的故事,杨沛笑道:“自从谶纬入经,这些稀奇古怪的说法就大行其道了,孝桓孝灵两朝,因为天灾异常罢免的三公何其多,也没见有什么用,都是自欺欺人罢了,公子高明,自然不值得把它当回事,至于那些腐儒,不用理他,由他们自己叫去。”
“杨孔渠,不可胡说八道,公子请你上车,你还不知道自己身份了?”周不疑在一旁厉声喝道。
杨沛看了他一眼,不屑的一笑:“周元直莫怕,我知道谶纬入经是光武皇帝做的,不过,真要光武皇帝活到现在,只怕他也会后悔的。”
“大胆!”周不疑脸都吓白了,举起马鞭就要抽他,却被曹冲拦住了。他有些胆怯的看了四周一眼,见全是曹冲的亲信,这才放心了些。他凑近马车压低了声音说道:“杨孔渠,诋毁光武皇帝可是要杀头的,你不怕死,也不要牵连上公子啊。”
“呵呵呵……”杨沛大笑起来,笑得脸上发红才说道:“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仰着头靠着车厢想了一会才说道:“其实天子也是人,光武皇帝也是人,他再圣明还能超过孝武皇帝吗?以孝武皇帝的圣明,最后还要下罪已诏,光武皇帝为什么不能错?”
曹冲一言不发,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杨沛心想,到底你是穿越的,还是我是穿越的,你这思想可有点反动啊,这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不杀你的九族才怪呢,想引起我的注意也不要这么激进吧。
杨沛见曹冲一直没有应他的话,只是那么笑着看着他,心下也定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外面。马车进了城,到了当年的荆州牧府,现在的丞相行营前,曹冲下了车,对拱手作别的杨沛说道:“跟我来吧,丞相大人一直在找你呢。”
杨沛愣了一下,也不多说,跟着曹冲进了门。穿过前院,到了曹操办公的大厅前,曹冲让杨沛在走廊下等着,招呼门口站着的铃下给他拿了一件衣服来加上,自己进了屋。
“仓舒,你来得正好。”曹操正满脸怒气的看着趴在他面前的曹洪和刘勋,一大卷竹简扔在地上,扎绳已经摔断了,几片简扔得到处都是,曹洪的头上红了一块,好象是被砸中了。
“你替我回邺城一趟,把那些胡作非为的竖子全扣起来。”曹操喘着粗气坐了下来,对曹冲说道:“要不然,我真怕他们把邺城给闹翻了天,子桓也真是,这邺城在他手里几个月,怎么乱成这样,这几个小兔崽子都管不住?司马仲达、吴季重那些竖子平时不是挺利害的吗?现在都干什么去了?”
曹冲捡起竹简看了一下,心中笑了,曹丕这招玩得好,让曹洪这些人的子弟出来闹,故意做出一副念旧情无法下狠手的样子,拼着让曹操骂两句,也要让他们把火烧得大一点,然后再来个大义灭亲,让你有苦说不出。欲擒故纵啊,高!
“父亲,也怪不得兄长,我知道志清(曹馥)他们的脾气的,只怕兄长也拉不下脸来。”曹冲看着一脸苦相的曹洪和刘勋笑了,“不过,我遇到一个人,一定可以管住他们。”
“哦?”曹操见曹冲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禁奇怪的笑起来:“是谁啊?你这么有把握。”
“正是父亲经常提起的杨孔渠,我今天去校场,正好看到他了。”曹冲一边笑着,一边让人召杨沛进来。曹操看了一身刑徒衣服的杨沛一眼,禁不住哈哈大笑:“孔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杨沛有些尴尬的一笑,却没有看一眼一旁正惊恐的瞪着他的曹洪和刘勋。
曹操笑了片刻:“你来得正好,邺城就是没有你这样的能臣,才乱得那个样子,你别服刑了,立刻收拾一下起程,回邺城去做个邺城令,好好收拾一下那些竖子。”
“诺!”杨沛喜出望外,没想到一下子又成了官,而且一下子就是邺城令,立刻大声应道。
“邺城事大,不可有片刻闪失。”曹操站起身来,绕着杨沛转了两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盯着跪在他面前的杨沛看了一会道:“孔渠,你准备如何治邺?”
“无他,唯竭尽心力,奉宣科法而已。”杨沛朗声应道。
“好!”曹操赞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曹洪和刘勋,哼了一声,又回过头来对杨沛说道:“我要在荆州呆一段时间,你到邺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让他们把粮草和冬衣送过来,我不能让十几万的将士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去打仗。你要多长时间?一个月够不够?”
曹冲一听,有些紧张了,这坐车从襄阳赶到邺城至少要十天,二十天的时间要把冬衣送到襄阳,很可能还要送到江夏去,这时间怎么可能?不料杨沛沉思了一下说道:“军情紧急,杨沛保证最多二十五天到襄阳,三十天之内到江夏前线。”
曹操看了他一眼,半天没有说话,然后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道:“好一个杨孔渠,还是那样爽快。好,我也不难为你,还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内送到襄阳就行。”
“诺!”杨沛抱拳应是。曹操立刻让人写好了命令,杨沛就在丞相府换了衣服,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带着一个新赏给他的随从,也不坐车,讨了两匹好马立刻上路。走之前,他对特地送他到门外的曹冲说道:“杨沛斗胆,敢将尚在营中的妻儿托付给公子,丞相大人赏的那些东西,也请公子带给我那拙荆,沛这就起身。”
“你放心的去吧,你的妻儿我来照顾。”曹冲点点头。杨沛拜了一拜,上马绝尘而去。
曹冲看着这个能臣在远处消失,颇有些感慨,他知道杨沛不是急着要去当官连妻儿都顾不上,他是自己深受其害,知道那些还没有冬衣的士卒的苦楚。按理说,十月之前发冬衣,今天已经是十月初一了,这冬衣还没到荆州,事情自然是大不妥,难怪曹操要大发雷庭,只怕跟曹馥有点关联。而杨沛急着赶到邺城,自然是要去处理这件事,尽量不让这件事耽误了大军的行程。
“仓舒,你这可……”曹洪急冲冲的走过来,一脸焦急的说道:“这杨孔渠一去邺城,只怕……只怕……”刘勋紧跟在他身后,却没敢说什么,只是不停的搓着手。他那几个小子跟曹馥一样,都是邺城的小霸王,这下子杨沛一去做邺城令,他实在担心某个人的腿又保不住了。
“叔父,不是我说你,我都已经提醒过你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曹冲皱起了眉头,不满的看着他们两个穿得厚厚实实的棉衣,“父亲要下江东,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冬衣怎么到现在不到?正清这么大人了,这点轻重也分不清?当初我让你把他带到前线来,你舍不得,现在可好。”
“都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曹洪急得满脑门子汗,连连叫苦:“我已经让人告诉他们要小心了,哪知道这个小竖子……唉,这次一定让他到荆州来,不来我打断他腿。与其让杨孔渠打断了,不如我亲手打断了拉倒。仓舒,你就帮我一把,如何?我送你……四……三十金。”他本来伸出四个指头,想了想又收回去一个,有些尴尬的看着一脸怪笑的曹冲。
“公子,帮我们一把吧,要不然,那几个小竖子不是腿的问题啊,弄不好连命都能送了啊。”刘勋也急得白了脸,顾不得脸面的哀求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实。”曹冲摇摇头,叹了口气:“还等什么呢,我知道你有一匹好马,能日行千里,这时也别藏着了,让人立刻把他们叫到荆州来吧,抢在杨沛前面出来,幸许能逃过一难。”
曹洪两人恍然大悟,连连称是。匆匆忙忙道了个谢,拔腿就跑,那样子活象有人带着五千铁骑在后面追他们似的。曹冲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带着赏给杨沛的人和帛到军营去了。
第三卷 赤壁火 第三节 伤寒
杨沛的女人很瘦,单薄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象是挂在竹竿上一样,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走。她满头是汗,手在洗衣盆里泡得发白,手指甲光秃秃的。
“你是冷还是热?”曹冲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停的发抖,头上却冒着汗,很是不解。
“民妇……民妇冷,有时候又热。”她不好意思的整了整衣服,顺了顺额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公子是……”她腊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谦卑的笑容,本来就有点驮的背弯得更低了。一个十来岁大的孩子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胆怯而羡慕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穿得又漂亮又暖和,带着一大群膀大腰圆的侍卫的少年。
“我叫曹冲。”曹冲摆了摆,让许仪他们那几个人离远一点,这在军营里,靠那么近干什么,把人家小孩子都吓着了。“孔渠去做邺城令了,我到营中有事,顺便把丞相大人赏的钱和人给你带过来。”
“哦,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女人一听是曹公子,连忙跪倒在地,听说杨沛又当上官,高兴得眼中流出泪来。那些曹操赏给杨沛的家人见了,连忙赶上前去,抢下她手里未洗完的衣服,七手八脚的将一百匹绢从车上卸下来,要送到那简陋的帐逢里去。
曹冲看着四面漏风的帐逢,再看看冻得发抖的一对母子,皱了皱眉,拦住那些下人说道:“别卸了,把他们的东西收拾一下,跟我走吧。”回头对典满说道:“子谦,你那个院子还空了两间,就让他们母子去给你娘做个伴吧。”
典满笑道:“一切都听公子的,正好我娘一个人闲得没事,有杨家大嫂作伴,一定会很开心的。”
曹冲点头,让典满带着他们去了蔡家庄园,自己带着许仪等人在军营里转了一圈,说着话就转到了张辽的大营。张辽去巡营了,正坐在帐中看文书的张虎一见曹冲来了,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又让人去请张辽。两人刚说了一会话,大帐撩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微笑着走了进来。
“公子,少将军,将军正在营中巡察,马上就到,请公子稍坐片刻。”
“这是护军武周武伯南,说起来跟公子还是同乡呢。”张虎笑着起身给武周让坐,武周谦让了一下,坐在曹冲侧对面,稽首道:“见过公子,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到营中来?”
曹冲还了礼,眉头不展,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武周叹气道:“是啊,我们营中也有不少士兵生病了,医匠们忙得脚不沾地,却找不出太好的办法,说可能是水土不服,一时饮食不调,另外受了点风寒,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曹冲点点头,想了想问道:“这样的人多不多?”
武周想了想道:“大约有一成吧,大部分人还可以,不过大军数量太多,这医匠数量太少,还是有点忙不过来,我问过其它营,基本上情况都差不多。”
曹冲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成的兵力倒还不至于影响大局,蒯家蔡家几个大家族已经答应提供援助,再等杨沛将冬衣送到,情况应该能有所缓解。正说着,张辽大步进了帐,见他们正在说这事,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这事可能不是那么简单,士兵们挨饿受冻是常事,如果说新兵有点撑不住我还信,可那些跟着我十几年的人都撑不住,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我倒觉得可能是疫病。”
“疫病?”曹冲和张虎、武周一听,都有些惊讶。
“嗯。”张辽点点头,笑着看了一眼张虎和武周。“伯南是个书生,这样的事当然见得少,军中的老人却大多熟悉。大战之后,必有疫病,再加上那些受伤的士卒伤重不治的,死的人未必比打仗死的人少。你们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这帮医匠实在太差了,遇到点事就解决不了,还大呼小叫的胡说。唉,这营中的好医匠越来越少了,当年华佗大师……”
张辽忽然想到了华佗就是被曹操砍了脑袋的,立刻收住了话题,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曹冲笑了,他知道这件事很多人都有意见,华佗是名医,却因为不愿意专为曹操一个人看病而被曹操杀了,这些深知医生的重要性的将军自然是觉得可惜的,只是再有什么想法,他们也不敢摆在表面上。他自己对华佗的死也是很可惜,自然也不会把张辽的话当成什么罪状,只是跟着叹了口气。
几个人心有灵犀,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张辽很自然的说起曹冲在长阪的表现,赞不绝口,一个劲的要张虎多多向他请教。由张飞又说到关羽,他和关羽交情颇深,现在却是敌对双方,不免有些感慨。就是张飞,跟他也是熟的,听说张苞被夏侯称杀了,也是唏嘘一场。
“这公事私情,总是不能兼顾,昨天是好友,今日成仇敌,造化弄人啊。”张辽感慨道。
“将军莫忧,也许有一天,你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曹冲笑道。
“呵呵,但愿能如公子所言。”张辽笑道,“不过辽也清楚这公事私事的区分,真要遇上了关云长,少不了要大战三百回合的,看看他这几年在荆州可曾荒废了功夫。”几个人听了,哈哈大笑。
他们正说着闲话,忽然有一个虎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顾不上和张辽行礼,附到曹冲耳边说道:“公子,夫人请你速速回去。”
“什么事?”曹冲有些疑惑的问道,这蔡玑有什么事要急冲冲的让人来找。
“公子回去便知。”虎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张辽一眼,连忙行礼,张辽大度的摆摆手,谁不知道曹冲是出了名的护短,自己还能因为他一时情急而怪罪他不成,那不是成心跟曹冲过不去么。
曹冲见他说得神秘,只得起身告辞,跟着虎士回到蔡家庄园。刚进大门,就见蔡玑焦急的站在门口,一见曹冲来了,拉着他就走,没有回他们的新房,而是去了典满的小院,直接进了刚腾出来给杨家母子住的房间。一进门,就见蒯英满头是汗的坐在榻边,手搭着杨家大嫂的脉门,闭目凝神。
“怎么了?”曹冲见她们面色凝重,连忙问了一句。
蒯英没有应他,半天才睁开眼睛,松了口气,替杨家大嫂掖好了被子,这才回头对曹冲说道:“万幸。公子,杨家大嫂是伤寒,还好症状不重,我还能治得,如果再过几天,我也没办法了,只有找我师傅才行。”
“伤寒?!”曹冲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升起,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正是,杨家大嫂体虚,又受了风寒,加上饮食不佳,劳累过度,这才得了伤寒。”蒯英有些后怕的说道:“幸好发现得早,要不然……”
曹冲一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己一时不小心,居然将一个伤寒病人带到蔡家庄园了,幸好这个蒯英懂得医术,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他又想起营中那些病人,连忙把情况给蒯英讲了一下,蒯英眉头越皱越紧,想了片刻说道:“公子,我虽然不敢断定,但以公子所说,只怕不少人是伤寒初期,还有几个可能是发病期。伤寒多发于秋冬二季,时间也正是凑巧,只是现在还未显露,如果不加紧时间治疗的话,只怕伤亡不轻。”
“那,你可治得。”曹冲情急,连忙问道。
“初期的我还治得,那些重症的,我可治不得。”蒯英摇了摇头说。
曹冲有些失望,他焦急的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连忙问蒯英道:“你刚才说你师傅,你师傅姓甚名谁,现在在哪里行医?”
蒯英脸上显出骄傲来:“我师傅姓张,讳机,字仲景,是南阳名医,现在正在南阳坐堂行医,悬壶济世,活人无数,治伤寒更是他的拿手绝技。”
曹冲长出了一口气,果然是自己猜到的那个人,他一听伤寒,就想起张仲景,只是他只知道张仲景大约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并不确定,更不确定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一时就算是想找也无从找起。没想到事情这么巧,这个蒯英居然是张仲景的弟子,这年代还有女徒弟?
好象是回答曹冲的疑问,蒯英笑道:“我不过是师傅的记名弟子,只学了点皮毛。以我的面子,只怕也请不到师傅,还是公子亲自跑一趟的好,我那师傅,一心救人,早就对当官不感兴趣了,只怕就算是丞相大人的手令,他也未必会来。”
又是个犟头的。不过曹冲这时哪有心思考虑这些,他连连点头说道:“我去一趟无妨,只怕还要麻烦典家嫂子跟我走一趟才好。”
蒯英被他一句“典家嫂子”说得红了脸,低了头说道:“我就不用去了,杨家大嫂还要我来照料,我写一封信让公子带去就是。”
曹冲哈哈一笑,看着满脸通红的典家小两口,再看看对面房中由两个侍女陪着晒太阳,脸上快笑出花来的典家大娘,摇着头出了门,在门口回身叫道:“那我就等着你的信了,典家嫂子。”
“小玉儿,你家夫君这么大一个官,怎么一点也不讲究,我家子谦是他的下属,他如此称呼我,岂不是折杀我了。”蒯英恼羞不已的推了一下蔡玑笑道。
“你别理他,他就喜欢这样没大没小的。”蔡玑捉着蒯英的手笑道:“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四节 木匠
“小玉儿,小玉儿,你跑哪去了?都等你半天了。”刘琮大呼小叫的跑了出来,一见曹冲站在院子里,吓得调头就跑,“嘭”的一声和后面跟来的蔡璇撞了个满怀。蔡璇被他撞痛了鼻子,又见曹冲兴灾乐祸的看着他俩,气得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冲着刘琮就打了过去。刘琮呵呵一笑,生挨了她一拳,却没有再跑,只是不好意思的看着曹冲。
曹冲也不见气,他知道刘琮老实,一直被蔡璇管得死死的,上次又是蔡璇出面来求他才没被发配到青州去当刺史,对蔡璇更是言听计从。况他现在让出了襄阳城里的府第,借住在蔡家,这里连仆人都站在蔡璇一边,他自然更受欺负了。象这样被蔡璇打一拳,那算是轻的了。
“找小玉儿什么事?大玉儿又欺负你了?”曹冲拉过陪笑的刘琮,笑嘻嘻的问道。
“没有,我们正打牌,她突然跑了,丢下我们三个,娘都急了,让我来叫一叫。”刘琮见曹冲说话和气,也不怎么怕他了,就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曹冲闲着无事,做了一副扑克牌拉着蔡玑玩,结果被一大一小两个蔡夫人知道了,反而玩得比他还来劲。刘琮整天无事,陪着三个蔡夫人天天玩牌,一天不玩就手痒痒。典满将杨家大嫂送回来的时候,他们四个正玩得开心,哪知道蒯英发现了问题之外,就将蔡玑叫了出来,丢下他们三缺一,半天也不回去,大蔡夫人急得上火,这才出来叫了。
“不玩了不玩了,钱都被你赢去了,再玩的话,我家夫君真要出去卖字了。”蔡玑笑着走过来,拉着蔡璇的手,对曹冲笑道:“夫君,你稍等片刻,小英儿正在写信,马上就好。”
“好。”曹冲点点头,又好奇的问道:“怎么,仲玉很利害吗?”
“那当然。”一直低着头的刘琮抬起头来,凑近了曹冲低声笑道:“她们三个人的零花钱都被我赢来了。”说着,脸上露出极端自豪的笑容来。
“真的假的?”曹冲有些不相信的看了一眼一脸得意的刘琮,他和蔡家三女打过牌,她们掌握得很快,自己这个前世的老手想要赢都不是很容易的,这刘琮学得最迟,能一赢三?
“真的。”刘琮见他不信,有些急了,拉着他就走,走到内堂一看,大蔡夫人正无聊的摸着牌,一见曹冲进来,连忙起身施礼。曹冲笑着还了礼,这大蔡夫人现在也是他的长辈,可怠慢不得。
“看,这都是我赢来的。”刘琮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得意的笑道。
曹冲拎着钱袋打量了一下三位蔡夫人,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面色各异的四个人。大蔡夫人自然没什么表情,只是一脸平静的微笑着。蔡玑也不当回事,拉在一脸惭愧的蔡璇掩着嘴轻笑。
“小玉儿你让开,我来打两把。”曹冲不信邪的坐下来,刘琮欢叫了一声,连接招呼她们入席,几牌一打,曹冲固然没有输得很难看,却也是遇到了强敌,刘琮似乎对每一张牌都记得很清楚似的,几乎没有出错牌。曹冲打到最后一牌,停住了手,问刘琮道:“你知道我手里现在还有几张什么牌?”
刘琮笑了笑,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竟然大差不差。曹冲看了一眼刘琮,用力拍了一下刘琮的肩说道:“仲玉,你牛啊,跟那个王仲宣有得一比啊,记性这么好?”
“且!”蔡璇不屑的哼了一声:“他能跟王仲宣比?王仲宣读书万卷,过目不忘,满腹诗书,出口成章,他是读书半卷,过目就忘,一肚子酒肉,只会做木匠。”
刘琮本来被曹冲夸了还挺得意,听蔡璇这么一说,立刻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马上矮了半截。曹冲见了觉得好笑,又有些奇怪,这前面的都好说,这“只会做木匠”从何说起?
蔡玑俯在他的耳边,连说带笑的说了一遍。原来刘琮不好读书,论语勉强读完了,孝经也读过了,刘表请荆州的几个大儒来给他讲经书,结果每次都是最多读半卷书,就无论如何都读不下去了,气得那几个大儒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后来刘表也死了心,不再管他读书了,他也自得其乐,天天跟着那些匠人后面玩,居然迷上了木工。你还别说,他倒是做得一手好木工活,打出来的家具连那些老师傅都赞不绝口,也把刘表气得够呛,要不是娶了蔡璇,有大蔡夫人相助,他哪有机会做几天荆州牧啊。刘表平时根本不喜欢他的,一直喜欢的是大公子刘琦,这一切,都是大蔡夫人搞出来的鬼。
靠,明朝出了个木工皇帝,没想到汉代还有个木工州牧。曹冲惊喜异常的看着刘琮,脸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神情,刘琮一见急了,跑到内房里找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掏出一个小车来放在曹冲面前。曹冲一见,一下子扑过去抢在手中仔细的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这是一个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独轮车的小车,上面还雕着漂亮的花纹,车头做了个牛头的样子,两个把手是牛的两条后腿。小小的车轮上每一根辐条都清清楚楚,看起来好象是可以拆开的。放在几上,居然还可以转动。
“这是你做的?”曹冲欣喜的看着刘琮说道。
“是啊。”刘琮见曹冲喜欢,开心的笑了,又胆怯的看了一眼蔡璇。蔡璇又气又差,狠狠的盯着刘琮,只是见曹冲喜欢,才没有立刻发作。
“这是我藏起来的,要被她发现了,又得踩烂了。”刘琮悄悄的对曹冲说道。
曹冲正要说些什么,有人来报,说蒯英的信写好了,马车也准备好了,可以立刻出发。曹冲顾不上和刘琮多说,一边起身一边说道:“仲玉,你是一块藏在土里的金子,我今天有事,没空和你多说,等我回来再说,有事要找你帮着做呢。”
“真的?”闲得发慌的刘琮大喜,跟着曹冲跑了出来。
“当然,只怕你到时候忙得没觉睡了。”曹冲回头笑道,“你别急,等我回来再说。”
“好,好。”刘琮连连点头,看着曹冲上了车走远了,这才笑得合不拢嘴的回到内室,得意的笑道:“大玉儿,仓舒有事我要帮忙呢。”
“且。”蔡璇嘴上虽然不屑,但看刚才曹冲不象说笑的样子,也知道事情不虚,一时口气倒也好多了。刘琮现在拿着俸禄却什么事也没事,她看在心里也难受,如今曹冲说有事让刘琮帮忙,这说明刘琮还是有用的人,哪怕是做个木匠,也比闲着好,那可是帮曹家公子的忙啊。
曹冲向曹操请了令,出了襄阳城一路向北。坐在马车上,一路想一路笑,想到刘琮这样一个有技术天赋的人却被那帮儒生搞成了废物,真是可惜之极,自己想改造霹雳车,一直不是很顺手,那些炮手都不识字,自己又不懂木工,说起来很是费劲,如今有了刘琮这个又认字又懂木工的,想来自己把意思一说就能明白,不用再费那么多口舌了。
“公子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这一路上一直在笑。”周不疑终于忍不住了。
曹冲笑着把刘琮的事情一说,周不疑笑了,却笑得有些不屑:“公子,你注重那些末节太多了,圣人用道,小人用术,这些工匠之事,不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荆州人才众多,也未见公子多去征引,怎么对这些匠人如此关心?这些人只可用之,不可信之的。公子大才,不能总陷在这些小事中啊。”
看着又板下脸摆一副冒死进谏样子的周不疑,曹冲忍了半天没忍不住,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欠身从周不疑手里夺过热乎乎的茶杯,对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下车去!”
“怎么了?”周不疑莫名其妙,平时进谏就算公子不愿意听,也只是不理他而已,今天怎么把他赶下车去了。他下了车,曹冲又对他说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步行跟着我走,二是骑着马去,不过要把马具全卸掉,骑光背马。”
“公子,骑光背马?我还不如走着去呢。”周不疑的脸一下子苦了下来,就连跟在一边的许仪和典满都不明白了,后面的魏延见了,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听个究竟。
“车是匠人做的,马是天生的,但马具是匠人做的。既然你觉得应该重道不重术,就跟着走一段路吧。”曹冲笑嘻嘻的着一脸苦相的周不疑,又说道:“今天已经跟你客气了,你别忘了,你身上的衣服也是匠人做的。”
“啊?!”周不疑大惊,连忙捂紧了自己的衣服,生怕曹冲让人扒光了他,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曹冲见他那狼狈的样子,得意的一笑,回头伸长了腿叫道:“还是一个人坐车好啊,地方宽敞,可以舒服点。大双,小双,替公子我捏捏。”
米大双、米小双见他收拾周不疑,一个咯咯笑出声来,一个掩着嘴偷笑,伸出手替曹冲捏着肩膀和坐得有些酸麻的腿,舒服得曹冲直哼哼,快要睡着了。周不疑跟在一边,愁眉苦脸的走了几里路,实在吃不消了,见曹冲眼睛闭着,悄悄的爬上了车,刚爬上车坐好,曹冲睁开了眼睛,明知故问道:“元直,怎么上来了?不是看不上匠人的东西吗?”
第三卷 赤壁火 第五节 蒋干
周不疑也不说话,先抢过米大双手中的茶杯喝了口香茶,这才抹抹嘴说道:“公子,你有话就说吧,我听着就是,可别再赶我下去走路了,我这脚疼得利害,只怕都起泡了。”
曹冲看了他两眼,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这个时代重视儒学,轻视技术,这不是周不疑一个人的责任,说起来是个通病。在军中说起来还好些,毕竟这些实用技术可以帮助取得胜利,减少伤亡,比如霹雳车,比如马镫,比如强弩,所以对将军们来说,重视技术不是个问题。但那些文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鄙视技术,甚至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不仅自己不去研究,还极端鄙视研究技术的人,不屑的称之为匠人。周不疑这样的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汉灵帝就是个技术人才,还是个皇帝呢,照样被那些大臣指责。
“元直,士农工商,四民各有千秋,一个国家要兴旺发达,这四民不可偏废,只是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偏重罢了。”曹冲收了脸上的笑容,拍了拍马车说道:“比如这马车,有了马车,我们赶到涅阳只需要两天,轻松而不劳累,如果要走路去,只怕三天也未必能到,人也累得半死。你说这马车没用吗?别忘了黄帝可是车的发明者,你能说黄帝不是圣人,黄帝不知道?道是要以术为基础的,没有了术,道只能在嘴上说说罢了。那些酸儒享受着匠人的劳作成果,却大言不惭的鄙视匠人,你不觉得他们很可耻吗?真要没了匠人,他们穿什么?吃什么?住哪儿?”
“那都去讲术了,还要道干什么?”周不疑想了想反驳道:“圣人还骂要学稼穑的樊迟是小人呢。”
“圣人错了。”曹冲直接了当的说道。
“圣人怎么会错?”周不疑一下跳了起来。
“圣人为什么不能有错?”曹冲笑道:“圣人也是人,他的知识也是学来的,为什么不能有错?他自己也不是说四十而不惑吗,这说明四十以前也经常犯糊涂的。”
“你!”周不疑一下子将手指到了曹冲脸上,见曹冲脸色一冷,又立刻收了回来,讪讪的干笑一声。曹冲冷着脸看着他,有些不快的挠了挠发梢,觉得有些遗憾,看来这人的思维定势确实很难打破,周不疑这么一个天才少年,跟着自己那么长时间了,那种对圣人不能怀疑不能否定的习惯还是改不掉,一听到有对圣人不敬的话就火冒三丈,这还是自己这么说,换成别人他早就劈头劈脸的骂过去了。
“夏虫不可语冰。”曹冲叹了口气,靠在米大双娇软的身子,闭上眼睛睡了,不再理睬周不疑。他眼睛虽然闭着,一脸的惬意,心头却是一阵黯然,周不疑跟着自己这么长时间了,本身又是一个知一反三的人,思想都这么难以转化,那别人岂不是更难了,自己的想法还能有人支持吗?
车在新野城外停了下来,进了驿亭准备休息。魏延上前一亮出丞相府的腰牌,亭长立刻瞪大了眼睛,刚要进去拜见,魏延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道:“我家公子不喜扰人,你不要紧张,安排个清静的房间,做几个适意的菜来,然后把我们带来的人安排好住的地方就行。等我家公子安定了,我自然会请示公子是否带你入见。安全你不用担心,只要注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等就行。”
亭长看着魏延鲜亮的衣甲,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连忙吩咐下去,奴役们一听,立刻忙活起来,曹冲带来了二三十人,准备饭菜也要不少时间。亭长安排好了事情,想想还是有些担心,想起魏延的最后一句话,立刻把求盗叫了过来,让他立刻去盘查一下驿亭里住着的人。
曹冲洗了脸,刚坐下准备吃饭,外面传来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间杂着一个人咳嗽声,慢慢声音越来越大,竟象是吵了起来。细细一听,好象是有人在说曹冲一行仗势欺人。曹冲本来心情就有些不好,一听到有人在说自己仗势欺人,脸色就不好看了,重重的将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文长,外面是怎么回事?”
魏延听了,大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低声说道:“公子,外面有两个外地人,在我们前面住在这里,求盗担心公子的安全,想请他们换个地方去住,他们不答应,说了几句,就吵了起来,那个士子以为是我们要求的,说求盗不按规矩办事,还说我们仗势欺人。”
曹冲一听,眉头皱得老高,他知道魏延没有全说,一定是求盗怕自己的安全有问题,想把闲杂人等都赶走,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别人自是不愿意,只是这样说自己仗势欺人,却有些过火了。
“都是些哪来的士子?”一听到士子两个字,生了一肚子气的曹冲就有些上火,这些士子也太狂妄了,动不动就犯书呆子脾气,这事情还没搞清楚,罪名倒给自己加上了。
“一个是九江人,姓蒋,一个是庐江人,姓谢。”魏延见曹冲面色不善,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说道:“那个姓谢的好象生病了,不怎么说话,只是那个姓蒋的,牙尖嘴利,颇是刁钻。”
曹冲看着魏延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这个魏文才一向自视甚高,在自己的身边实在是因为资历又浅,文的被周不疑欺负,武的又打不过许仪和典满,到处吃瘪,只能忍着,可是离开自己身边,却是一般人不入他的青眼,难得给别人一个好脸色的。今天这样子,象极了辩论输给周不疑,或者是打架又被许仪给欺负了的样子,难道这个姓蒋的也这么利害?
他不由得起了好奇心:“文长,把那两个人叫过来。公子我倒要看看,哪个大才又让文长吃了亏了。”魏延有些不好意思,却兴冲冲的出去了,他知道曹冲虽然发起火起来对下属很严厉,但真要是谁欺负了他的人,也够阴坏阴坏的,不把场面讨回来绝不罢休。
门响了一声,一个腰间佩着长剑、士子打扮的人站在了门口。他身高足有八尺,穿着一身纯白的夹袍,面如冠玉,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长得很漂亮,只是嘴唇有些薄,一看就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物,嘴唇上两撇胡子,看起来有三十出头。
“九江蒋干蒋子翼,见过公子,不知公子怎么称呼?”蒋干拱手一揖,礼数很周全,但神情却不是那么恭谨,眼神居然从曹冲脸上一滑而过,飘到了曹冲身边的米氏姐妹脸上停了片刻。
曹冲有些恼怒他的无礼,刚想发作,却听到他的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考,不免笑了起来,三国演义上有个出了名的丑角叫蒋干,眼前之个绝对可以当小生的家伙也叫蒋干?等等,不会就是他吧?
他想到要紧处,脸上的怒气渐渐收了,犹豫了一下,和声问道:“足下既是九江人,和周瑜周公瑾可相识?”
蒋干一愣,点头应道:“昔年同窗,交情还算可以,只是……”他顿了一下,一丝愧色从脸上一闪而过,刚低下一点的头又抬了起来,不同的是这次抬得更高了一些:“自从他去了江东,我们有些年没见了。不过尽管他成了江东的重将,想来还是记得当年的老友的。”
曹冲点了点头,估计就这位了,不过,这反差也忒大了点,在三国演义里这位可是獐头鼠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蒋干盗书――上了当”,凡是看过三国的人,没有对这家伙有好印象的,没想到真人却是如此一个帅哥。他暗自想道,如果蒋干知道他被老罗写成了那样,到了阴间会不会追着老罗去玩命?他越想越有趣,不禁笑出声来。
蒋干刚才问曹冲是什么人,曹冲没有应他,反倒提起了周瑜,让他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恼怒,如今见曹冲还是不应他,却笑出声来,立刻心下大怒,就要反唇相讥,好好的损曹冲一顿,拼着被他们哄出去甚至打上一顿也要在口舌上占点便宜。他刚沉下脸要发飚,却见曹冲长跪而起,对着他一招手说道:“原来是九江的蒋子翼,久闻大名,一直恨能见面,没想到今日在此相逢,幸甚幸甚。先生用餐了没?如果没有,不妨坐下小酌两杯,这襄阳带来的樗酒虽劣,倒还是下得口的,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一听曹冲这么客气的说话,满腹怨气的蒋干一下子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他嗅了一下鼻子,美酒的香味立刻吸引住了他。他转怒为喜,刚想坐下来,又想起外面的朋友,连忙说道:“公子相邀,干不胜荣幸,只是好友有恙,尚未用餐,干……”
“子翼先生的好友,想来也是龙凤之姿,如不嫌弃,不妨一起请来便是。”曹冲实在是很想看看这个蒋干到底和三国演义上有多大区别,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吃饭。趁着蒋干去找朋友的时候,又让人叫来了正在隔壁郁闷的周不疑,一起看看这个蒋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干蒋子翼?”周不疑一听这个名字就笑了,只是笑得有些不屑。他端起一杯酒喝了,这才咂咂嘴,解释道:“此人说起来也是个才子,不过他学的不是儒家经术,却是战国纵横家之术,特别精通鬼谷子,一心想学苏秦张仪之流,凭三寸不烂之舌,求得仕进。要说口才之妙,算得上是独步江淮,罕见敌手的。只是这纵横之术,终究不是君子正道,所以现在还是白身一个。”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六节 谢奇
“公子此言差矣。”周不疑话音未落,蒋干扶着一个年纪相当的男子出现在门口,那男子面容消瘦,精神有些萎靡,见了曹冲露齿一笑,勉强打了个招呼,就软坐在一旁直喘。蒋干扶他坐好,向曹冲拱手道:“这是我好友庐江谢奇,字异公。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在下曹冲,字仓舒,沛国谯人。”曹冲含笑拱手道,魏延在外面见了,掩嘴而笑,知道公子这是拿这个蒋干开心了。果不其然,蒋干听了一愣,略想了片刻连忙翻身拜倒在地:“公子莫非是曹丞相的公子?”
曹冲笑道:“惭愧惭愧,只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罢了,不值得先生如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他虽如此说着,却是坐着不动,任凭蒋干趴在他的面前。魏延在外面看了,得意的瞟了他一眼,娘的,敢说我家公子仗势欺人?要不是公子吩咐过,老子今天就打掉你满嘴牙,看你还嘴利不?
蒋干额头上冒出汗来,他自己抬起身来,尴尬的笑了笑:“蒋干眼拙,没想到能在此遇到公子。公子莫要打趣了,是蒋干嘴快失言。公子劝降宛城,挽救数万性命,又在长阪迁回十万难民,仁心远播,蒋干早就心向往之,没想到……没想到却是如此见到公子,真是惭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本来想拿蒋干开开玩笑的曹冲一听他这么说,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欠身扶起他和谢奇二人,请他们坐下,和颜悦色的问了几句。当他听说谢奇胃口不好时,又让人去叫亭长做了点稀粥来,配了点可口的小菜让谢奇食用。
几个人一面说着闲话,过了一会,亭长端着稀粥来了,托盘里还备了几样口味颇重的小菜,谢奇见了大喜,谢过曹冲,端起碗来就尝了一下,胃口大开,连喝了两大碗,直喝得头上冒出汗来,这才满意的放下碗筷。
“多谢公子,看来还是我照顾得不好。”蒋干一见谢奇脸上气色好转,这才知道自己虽然用心,却不知道怎么照顾人,连忙向曹冲致谢。曹冲笑着摇摇手,让人拿过一件棉衣来对谢奇说道:“你身子不好,不要受了凉,穿上这件衣服保暖些。”
“多谢公子。”谢奇感激不尽,略作推辞就接过衣服穿了起来。他身材虽然不如蒋干,但也有七尺,比曹冲要大了些,衣服穿上他身上有些小,显得有些滑稽。
“子翼是纵横家,异公又学的哪一门经术?”刚才谈了半天,听蒋干把周不疑批得狗血淋头,曹冲在看周不疑笑话的同时也知道了这个蒋干口才确实了得,颇有周星星的风采,绝不是老罗写得那种废物,心下已经有了收揽的意向。既然蒋干是个人才,跟周公瑾那样的人做朋友,想来这个谢奇也不是等闲之辈,这才转过头来关注面色好多了的谢奇。
“惭愧,谢奇虽读过几天书,却未从师学经,平时只是对农业比较关心,喜欢些田间之事,不上大雅之堂,让公子笑话了。”谢奇的脸红了,半是热的,半是惭愧的。
“唉,异公何必惭愧,这农为国本,当是大事,哪是什么不上大雅之堂的事。”蒋干瞟了周不疑一眼,故意说道:“难道空着肚子坐而论道才是大雅之事?”
周不疑满腹才华,论学问,论心计当然不会比蒋干差了,但论口才,却实在不是蒋干的对手,没两句就被蒋干问了个张口结舌。现在见公子有了招揽之心,自己又确实说不过他,所以虽然听出了蒋干话中带刺,也只得捏了鼻子喝闷酒,干脆不搭他的腔了。
“子冀说得有理。”曹冲笑嘻嘻的加了一句。
“公子,异公也读得经书,只是不屑做个寻章摘句的书虫。”蒋干见周不疑不搭话了,这才回过头来对曹冲说道:“异公见中平以来,灾荒屡生,百姓多有饿死,这才潜心学农。十年来搜遍农书,收罗良种,哪里有善田的农夫,他就跑上门去求教,一心想做第二个枣屯田。闻说丞相大人南下荆州,匆匆赶来,想要以自己胸中所学,为国效力。不料半路上得了怪病,久治不好,这才想到南阳去找神医张仲景诊治一番。”
曹冲听了,惊奇的看着谢奇,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不少老茧,指节粗大,指甲也短秃,浑不似打扮的那么文雅,心知他不仅是学理论,只怕还要经常下田亲自试验,不禁大为佩服。
“既然都是去找张仲景,那就跟我们一路吧,正好做个伴。”
“多谢公子。”谢奇很是感激,却不知如何说才好,只是连连拱手。
蒋干见曹冲如此说,也是高兴,便问起了曹冲去找张仲景的事由。听说军中有疫,他也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犹豫了片刻说道:“公子,干有一言,想请公子参详。”
“子翼请讲。”
“大军未动,策士先行。不知丞相大人欲下江东,是想以大兵逼之,还是想不战而胜?”
曹冲笑了,蒋干一开口,他就估计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不过,现在他自然要蒋干自己说出来。
“不战而胜当然妙。”曹冲笑道:“只怕江东那些人心中早有不臣之心,子翼口舌再利,也未必能有分毫之功。”
“不试试怎么知道。”蒋干自负的笑了,他又瞟了一眼曹冲身后的米大双,想了一下说道:“干不才,愿请缨前往江东,说得孙权来归。只是干……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公子成全。”
曹冲见他眼神不对,不由得起了疑心,他看了一眼米大双,微皱起眉头说道:“你说说看。”
蒋干指着米大双笑道:“干年已三十有二,尚是单身。干如有幸成功,敢请公子将此婢赏给在下。”说着,目光炯炯的看着曹冲,竟是志在必得之相。
曹冲慢慢收住了脸上的笑容,他看了看一脸笑容的蒋干,又看了看惊惶的米大双,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竹筷,双手拢在了袖筒里。身后站着的许仪和典满、门外站着的魏延一听,几乎同时立起了眉毛,手按上了环首刀的刀把。谢奇也惊得脸色发白,紧张的拉了拉蒋干的袖子。蒋干却轻轻的拨开他的手,眼睛直盯着一言不发的曹冲。周不疑直起了身子,指着蒋干大喝一声:“大胆,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说着,起身招手让虎士将他拖出去。
曹冲伸出手摆了摆,将大步走过来的虎士赶了出去,他静静的看着蒋干,良久才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道:“恕难从命。”
米大双松了一口气,蒋干却收起了笑容:“公子,楚庄王绝缨之会,才有唐狡舍命相报,袁盎不不惜一婢,才免了吴国之灾,就是本朝高祖皇帝也有和亲之举。恕干直言,公子正是用人之际,奈何惜一妇人而拒人千里之外?”
“我不是楚庄王、袁盎,更不敢和高祖皇帝相比。”曹冲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他知道蒋干的想法虽然有些猖狂,却算不上太出格。这个年代只要不是正妻,送人是无妨的,张允不是很大方的将蒯英送给了典满吗,对蒯英来说是个大事,对张允来说却只是个拍曹冲小马屁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公子,此女虽然貌美,然不过是一婢女,公子……”蒋干脸色有些不好看:“难道她比江东还要重要吗?”
“首先是江东现在还是孙权的,不是你的。”曹冲脸色平静的看着蒋干,又回头看了看米氏姐妹,“纵使现在江东是你说了算,我也不换。她是婢女也好,是什么其他人也好,我曹冲绝不拿她去换江东,也不会拿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去做条件。”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本朝卫大将军说过,男人不爱惜自己的女人,不爱惜自己的马,这个男人没希望的,这个国家是没有希望的。你要想得到她,要问她自己的想法,我……说了不算,也不想说了算。”
他抬起手止住了刚要开口的蒋干:“你要当官,我可以答应你,要人,门都没有。”
“皇家公主都能和亲,公子却怜惜一个婢女,真是让我失望。”蒋干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将杯中的酒凑到嘴边,一口饮尽,整了整衣服,就要起身。
曹冲不禁笑了,他也不拦蒋干,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等蒋干站起来要去扶谢奇,这才说道:“蒋子翼,有句话我可以在你走之前告诉你。我从来不认为拿女人去换几年的平安是大汉朝的光荣,大汉朝的光荣应该是打得那些胡人拿女人来换几年的平安。我也不认为出了那个和亲主意的刘敬是什么大才。一个策士,只有代表着朝庭的威严,无人敢挡其锋的时候,才是最骄傲的。”
他顿了顿,看着有些发愣的蒋干,又说道:“没有秦国强大的实力,张仪如何能那么轻易的将苏秦的合纵瓦解掉?没有其它诸侯国的实力,王孙满再能说,他真挡得住楚王的大军吗?”
蒋干愣住了,他呆呆的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向曹冲施了一礼:“蒋干孟浪,请公子海涵。不过干还是想请公子写一封荐书,干愿带一小童,驾一叶扁舟,到江东走一趟。”
“这个无妨。”曹冲笑道:“还请子翼先坐下,先让我等喝完酒再说。”
第三卷 赤壁火 第七节 人参
第二天一早,蒋干带着曹冲亲笔写的荐书,赶往襄阳去见曹操请令,而谢奇则跟着曹冲向北。有了可口的饮食,又有了如花一般的米氏姐妹的照顾,再加上遇上曹冲,等于仕途有了着落,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脸色渐渐的好了许多。一路上和曹冲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过了安众,便是涅阳。一行人到了涅阳城外,尚未进城,曹冲就感觉到了张机的能量,就连看门的小卒一听说曹冲一行是来找张机的都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是来找张先生的,带着病人来涅阳,除了找张先生还能找谁呢。”
曹冲在车里听了一笑,看来这个张机张仲景在涅阳不是有名,而是相当的有名。他们进了城,没费多大功夫就找了个张机的医馆,甚至不用问人,只要跟着不时出现的病人走就行。
张仲景的医馆并不大,前后两进的小院,前面一进便是医馆,后面当是住家。曹冲在小院前下了车,伸了个懒腰,两个虎士上前,扶着谢奇下车。进了门一看庭院中坐着满满的病人,曹冲不由得犯了难,要是等着排队的话,只怕明天也未必见得着这个医圣。他冲着魏延使了个眼色,魏延点点头,伸手拉住一个奴仆模样的人,掏出腰牌在他眼前一晃。
“我家公子要见张先生。”
“你家公子?”那个奴仆看了一眼魏延身上的铁甲,刚挑起了嘴角又立刻放了下去,连忙堆起笑,弯了腰说道:“真对不住,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我家先生这里病人太多,一时只怕还要等上一会。”
“你不认字啊?”魏延有些火了,将腰牌又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将军说对了,小人真不认字。”那个仆人哈着腰,陪着笑道。旁边的人见魏延气势逼人,摆出了一副插队插定了样子,不由得都小声嘀咕起来。不过他们看了看曹冲那辆罩着轻纱的马车,看到里面隐隐能看到的两个侍女,再看看全副武装的虎士和士卒,都将冒到喉咙口的话又咽回了肚里,只是从眼神里表示出无可奈何的愤怒。
魏延郁闷的叹了口气,指着腰牌上的字对仆人说道:“看清楚了,这几个字是丞相府,看明白了没?我家公子是曹丞相的公子,曹冲,听明白了没?丞相大人要请张大师去襄阳。”
“丞……丞相大人?”那仆人吃了一惊,抬起头看了一眼魏延,又看了一眼正在伸懒腰的曹冲,吓得调头就走,一路走一路叫道:“先生,先生,曹丞相派人来请你了。”
他俩的话引起了院中等候的人一片惊讶的叫声,有些人伸头朝这边看来,有几个衣着破烂的人犹豫了片刻,相互推让了一下,这才由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领头,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向着魏延深施一礼:“请问将军,这位可是曹丞相家的仓舒公子么?”
魏延被他们一句将军叫得心情舒泰,语气也平和了许多,拱手还了一礼:“老丈说对了,正是我家公子。”那老人听了,急急的拉着魏延说道:“将军,小老儿有事,要当面谢过公子,敢请将军通报一声。”魏延听了,有些为难,可见那老人的样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带着他们来到曹冲面前。
曹冲正活动着筋骨,见魏延带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连忙敛神躬身相迎。那几个老人一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通通通的连叩了几个响头,吓得曹冲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将为首的老人扶了起来:“老丈快快请起,小子当不得老丈如此大礼。”
“公子当得,公子当得。”老人被曹冲搀了起来,胡须抖动着,昏花的眼中流出浑浊的泪水。他抬起手用破烂的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激动得口齿不清说道:“公子大恩,小老儿没想到此生还能有机会拜见尊颜,当面表示小老儿的谢意。”
曹冲有些纳闷的看了他一眼,习惯性的抬手挠头。老人见了,含着泪咧着嘴笑道:“公子不知,小老儿是宛城人,丞相大军围城时,小老儿两个儿子都在军中服役,就在瓮城之中,邻居老黑家的一个孩子一起去的,不过他运气不好,被大石砸死了,我儿子就站在他旁边,就在他旁边啊。多亏公子下令,我儿子才捡了一条命啊,要不然,我就得跟老黑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连连点头,一个个又喜又泣。曹冲明白了,这些都是宛城那场未爆发的大战中的民夫或者家属。他们或者是他们的亲人本来都有可能死在那场大战中,因为他自己的一点被人称之为“妇人之仁”的想法,尽量的拖延到了刘先赶来的时间,幸运的避免了那一场大战,无形中挽救了不少人的命,他们这是当面表示感谢来了,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只能磕头了。
曹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扶起老人好生安慰了几句,又向旁边冲着他作揖磕头的人拱手示意,然后连忙躲回了车上。他看着外面对着他车行礼的人们,眼中有些湿润,这时候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当时的一时冲动是对的,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公子,你可成了活佛了。”米大双抹了抹眼中的泪花笑道。
“你怎么知道活佛?”曹冲被她的话逗得笑起来,回过身问道。
“我听娘说过,她在徐州时听那些信佛的人说过,活佛是救苦救难的。”米大双说道,却被米小双拉了一下衣袖,她吐了一下舌头,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曹冲见她们作鬼,也不多说,他已经觉得这两姐妹身份有可疑之处,不过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谅她们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不说也就罢了。他们正说着闲话,那个仆人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魏延面前恭敬的说道:“将军,我家先生请公子进去。”
张仲景年近花甲,面容清瘦,头发半白,两只眼睛亮而有神,但却有些血丝,显得有些劳累。他瘦而长的手指正搭在一个少年的脉门上,见曹冲进来,只是点头示意,并未起身迎接。曹冲见他不出门去迎、反倒让自己进来便知道他的脾气,好在一来他在前世便不是个什么有身份的人,到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养成那种特别在乎架子的习惯,二来蒯英也预先给他说过这个医圣的脾气,自然也不放在心里,很随意的在张仲景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安静的等着张仲景看完病再说。
张仲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彩,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身后衣的妇人,微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还跟上次一样,我开的方子用了没有?”
“用了的,用了的。”那个妇人连声说道,见张仲景盯着她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一手揽着那少年,声音也低了些:“只是,只是那味人参,实在……实在是不好买。”
张仲景哼了一声,又跟着叹了口气,拿起毛笔沉思了片刻,又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说你,这孩子天生气虚,又那么拼命读书,怎么能受得了?你家夫君大小也是个中郎将,不会连这点钱也省不得吧。如此做法,你就是到我这儿再来十趟也没用啊。”
那妇人头低得更低了,手捻着洗得发白的衣襟,嗫嚅了几声,却没有说出个完整的话来。曹冲见了,有些奇怪。他看了看这个孩子,这少年眉清目秀,只是身体过于单薄了些,穿着厚厚的棉衣,仍然是畏畏缩缩的。那个妇人衣服很整洁,但是很旧,显然是洗过多次的,有些地方细心的补过。他有些不解,中郎将是比两千石的官,刘表在荆州私封了不少中郎将,就算俸禄差点,也不至于一家三口穷成这样吧,莫不是被夫君抛弃的吧?
那个妇人见曹冲看着她,有些惭愧的扶着孩子站了起来,对着张仲景鞠了一躬:“谢谢先生了,我回去再想想办法。”那孩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母亲,算了吧,命中注定孩子就是这样的命了。”
曹冲有些不忍,抬手叫住了他们母子:“这位大嫂,敢问你们需要多少人参,或许我可以帮上点忙。”
“真的?”那妇人眼中一下子闪出亮光来,转眼又黯淡了,她想了想略有些紧张的说道:“我也不敢要多,只想再买一两,也就差不多了。这位公子,不知你要价几何?”
曹冲听了笑了笑,他知道这个妇人一两大概是不够的,只是怕手中的钱不够,只能先买点救急罢了。他在邺城的时候在药房里看到不少乌丸人进贡的人参,就带了一些身边,经常泡在酒中,如今马车上还有一些干参,是准备泡茶喝的,应该还有一两支完整的,送他一点也是无妨的。
他转过头来对张仲景说道:“大师觉得他还要多少才够?”
张仲景挽着胡须想了想道:“再有三两好参应该差不多了。”
曹冲想了想道:“三两参倒是不多,只是我手头一时没有这么多,这样吧,我先把手头的拿给你,至于其余的,你有空到襄阳去找我就是了。”
那妇人听了大喜,刚要伸手去掏钱,又紧张起来,摸出一个钱袋说道:“这位公子,我身上只有这些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曹冲看了一眼那个钱袋,暗自笑了,这哪够,再来几个还差不多,不过他没有多说,伸手接过掂了掂道:“应该差不多了。”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八节 张机
张仲景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曹冲将钱收下,回头对典满说道:“让文长去找小双,将剩下的参拿来给这位大嫂。”典满应了一声,过了一会,魏延拿着一只锦匣大步走了进来交到曹冲手中。曹冲将锦匣打开,推到张仲景面前说道:“先生看这可用得?”
“这是上好的老山参,如何用不得。”张仲景笑了,将锦匣推到妇人面前:“好了,有了这两支参,你家小哥病就好了一大半了,只是还要注意不要熬夜太多了,来日方长,身体要紧。”
哪知道那妇人一见,却有些迟疑的将锦匣推了回来,眼睛盯着人参有些不舍,却又坚决的说道:“公子,那些钱只怕买不到半支这样的好参,小妇人不能白要了公子的东西,如果公子愿意,小妇人只取半支,等筹到钱再到公子府上去买,不知可否?”
曹冲苦笑了一声,他就是怕白给她不要,这才收下了钱,哪知道这妇人虽穷,却恁是有骨气,半卖半送也不要。他正要说话,魏延忽然上前一步,哈下腰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又看了一眼那妇人,然后惊喜的大叫道:“黄家嫂子,我是魏延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汉升兄的朋友啊,去年在襄阳见过后,还记得我吗?”
那妇人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一眼魏延,显然是没想起来,那少年眼珠一转,却高兴的一下子跳了起来:“魏叔叔,真的是你啊,我刚才看你就有点眼熟,不过你穿上这身衣甲更神气了,我都不敢认你了。叔叔,你升官了吧?看你这身衣甲多好看。”
魏延哈哈大笑,一把将少年抱了起来,又皱着眉说道:“圣言,你怎么象没长啊,还跟以前一样轻,是不是读书太用功了?”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羞红。
魏延不满的看了妇人一眼,见曹冲好奇的看着他,连忙放下少年,凑到曹冲身边说道:“公子,这是我好友黄忠黄汉升的夫人和儿子。我这侄儿从小身体差,读书又太用功,汉升兄虽然俸禄不低,却跟我一样,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士卒身上。只是他不比我光棍一条,我这嫂子、侄儿可受了不少苦了。要不这样吧,这些参的钱我出了,就从我的军饷里扣,如何?”
曹冲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肚子里却笑翻了天,搞了半天这小子是黄忠黄汉升的儿子,那妇人是黄忠的夫人,哈哈哈,这一路上真捡了好几个宝了,不光捡个蒋干和谢奇,还捡着了黄忠的儿子,靠,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既然遇上了,怎么能让他们母子再跑出我的手掌心。
“自然可以。”曹冲拍了拍魏延的肩,“只是这些参也不够,张大师也要跟着我们到襄阳去,既然你愿意负责,不妨将他们一起带到襄阳去,过些天黄中郎也要来述职,正好让他们一家团聚。”他转过头对黄叙说道:“圣言,你喜欢看书?”
黄叙有些胆怯,又有些期望的点点头。曹冲笑了,扮出一脸狼外婆的笑容说道:“我在襄阳有间书房,里面有一屋子的书,你可想看?”
“想!”黄叙重重的点了点头,回过头满怀渴望的看着母亲。他母亲有些犹豫,魏延笑道:“大嫂,汉升兄过些天是要来襄阳的,你们也有一年未见了,不如跟我一起回襄阳,一来取参,二来也好一家团聚。你放心,公子为人仁慈,他那儿书都是当年蔡伯喈先生的,我家公子是蔡先生的再传弟子呢。王粲王仲宣他们也是我家公子的座上客,跟他们聊聊,对圣言的学问可是大有裨益。就是我家公子,也是满腹锦绣呢。”
一听魏延这么说,黄叙更是欲罢不能了,扯着母亲的衣服无声的哀求着。母亲见了,也只得点点头,拉着黄叙千恩万谢,跟着魏延出去候着。
张仲景微笑着看着曹冲,拱手施了一礼:“久闻公子仁慈,今日算是有幸亲眼一观。”
“惭愧,冲只是偶尔帮一帮人,用的也只是身外之物,大师却是为了这些病人把自己累得够呛。”曹冲还了一礼,强自按捺着心里的开心,面色平静的说道。
“唉――”张仲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疲惫的笑道:“我一个人再忙,又能救得了几个人,公子宛城亲身冒险,一救就是几万人,襄阳赈济,活命又是过万,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机佩服不已呢。”一边说着,一边将谢奇招到手边,仔细的打量着了一番,详细问了病情,伸手搭上了他的脉门,闭目凝神。
曹冲也不打扰,安静的看着他。他本来还搜肠刮肚的想了些前世记得的卫生医药知识,准备冒险卖弄一把勾引他,现在一看这样子,自己大概不用冒这危险了。在医圣面前,还是少说的好。
“无妨,只是长期劳累,虚火过旺罢了,注意休息,多吃些清淡可口的,再用点药就好了。”张仲景睁开眼睛,伸手举过一支竹简,快速的写了一个方子交给谢奇。
“公子来,不过就是为了这个先生看病吧。”张仲景一边叫进来下一个病人,一边对曹冲说道。
“自然不是。”曹冲将军营中的事情说了一遍,张仲景一边听,一边手不停挥的写着药方,关照着病人应该注意的事项,不由的回头对身后拿着笔的几个年轻人说上几句。
等曹冲说完,张仲景想了片刻,有些为难的看着络绎不绝的病人说道:“如此说来,我真应该去一趟才是,只是公子也看到了,这里实在有些走不开啊。”
曹冲淡淡一笑:“其实我来除了军中的疫病之外,还有一个想法需要大师帮忙,如果大师愿意帮忙,想来可以救更多的人。”
“哦?”张仲景也笑了,抬眼向曹冲看过来。
“我想在襄阳设一个医校,请大师主持,教出更多的象大师一样的名师来。”
张仲景眼中倏的一亮,片刻之后却又摇了摇头道:“公子此法虽然造福甚多,只怕做起来却难,医虽小术,不认识字的学起来比较难,认识字的又一心想着读经入仕,只怕来学的人不会多。”
“大师,这个我自有办法。”曹冲笑了,“襄阳附近现在有大概十数万人的难民,其中不少人家有认识字的年轻人,乱世学医,一来可以救人,二来可以学一技之长,自谋生路,我还可以设立一些有吸引力的办法,到时候只怕大师会更忙的。”
“如果真能把我的医术传给更多的人,忙点倒不怕,我是担心公子会白忙一场啊。”张仲景眼中透出亮来,有些开心又有些担心的看着曹冲:“医家不上大雅之堂,我是怕……”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医术于民生至大,怎么是小术。”曹冲摇了摇头,“我看医术只怕比儒家经典还要重要,没听说黄帝时有儒生,倒是听说黄帝时有神医歧伯呢。”
他说着,不禁笑了起来。张仲景见他说得有趣,也底藕子笑起来。一老一少,相视大笑,越笑越开心,越笑声音越大,笑得旁边的人莫名其妙,一个个跟着相视而笑。
张仲景和曹冲相谈甚欢,没有太过犹豫就留下几个医术有成的弟子在涅阳主持医馆,带着其余弟子跟着曹冲赶到了襄阳。赶了两天的路到了襄阳后,他顾不上休息一下,就跟着曹冲去见曹操。曹操正在跟新任丞相掾主簿桓阶等人说话,一听说曹冲从涅阳将张仲景请回来了,连忙让他们进去。张仲景刚走到门口,正好看到王粲和和洽两人从里面出来,他看了一眼王粲,不满的说道:“王仲宣,你那药还是没吃吧?”
王粲一见是他,连忙行了礼,笑道:“原来是大师来了,快快请进吧,丞相大人等着你呢。你那药我吃了,一点也不差,你就放心好了。”
“胡说!”张仲景生气的看着他,“你满腹诗书,文章锦绣,是个聪明人,怎么还讳疾忌医?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点都看不出来?”
“真的吃了。”王粲有些尴尬的笑道,推诿了几句,匆匆的跑了。张仲景看着王粲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曹冲好奇的问道:“这王仲宣虽然瘦了点,精神却是极好,他也有病吗?”
“他有内疾,三年五载的看不出来。”张仲景一边跟着曹冲向里走,一边说道:“只怕十年不到,他的眉毛就会慢慢脱落,半年之后,就病重不治了。”
曹冲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这个故事他是听说过,不过真假不辩。他细想了想,忽然一阵寒气从脑后升起,他记得王粲是四十一岁死的,而现在王粲是三十二岁,可不是正在十年不到。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看了张仲景一眼,暗自决定,不管是真的假的,一定要逼着王粲按着方子把药吃掉,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王粲这个大才,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正想着,荀攸从里面走出来,老远就叫道:“大师别来无恙,十年未见大师,大师神采依旧啊,可喜可贺。”
张仲景也笑着还礼:“哪里哪里,倒是公达越发精神了,尊叔可好?”
第三卷 赤壁火 第九节 刘巴
曹操一见张仲景,大喜过望,连忙将他迎了进去。听了曹冲想要建医校的想法,曹操想了想说道:“这个想法可行,只是一时之间急切不得,你可先去筹备着。要急的倒是军中的事,十几万大军,医匠也有上千人,就这些人只怕大师已经忙不过来了。”
曹冲听了,也觉得有理,张仲景也应了,又说了一阵细节,曹操让人带着张仲景去休息,留下了曹冲议事。他拉着曹冲的手一边向里走一边笑道:“仓舒,你这件事办得极好,有了这张仲景,我营中将士损耗可降到极低,不然疫病流行,只怕会未战先溃。我看啊,是上苍要我打赢这一仗,这才如此眷顾于我。”
曹冲见他意得志满,信心膨胀,不由得暗自叫苦,他想了想说道:“父亲,天命远而不可知,人谋更当为重,所谓成事虽在天,谋事却在人。父亲打赢了那么多艰苦的硬仗,哪次不是集众人智慧,谋士运筹帷幄于中,将士用命在外,又与天命何干?父亲注的孙子兵法亦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已,可胜在敌。’江东虽小,但地势与中原大异,利水军而不利骑兵,我军不占地利,只怕孙权不易胜,还是小心为上。”
曹操戏谑的转过头看了曹冲一眼,摸着他的头说道:“仓舒,怎么对为父没有信心了?我手握雄兵十数万,再加上荆州水师共有二十多万人马,帐下智勇之士如云,还拿不下江东孙权小儿?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曹冲暗自叹了一口气,曹操这口气看似玩笑,其实是有些不快了,他也只得笑了一声,不再多说,父子两人走到议事堂前,只见荀攸等人和诸将已经济济一堂,正围坐在沙盘旁等着曹操前来。曹操落座后,对着丞相掾主簿桓阶点头示意。桓阶点了点头,转过头对他身后一个年约三旬的文士说道:“子初,你就将江夏一带的形势给诸位说一下吧。”
那文士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先是对着曹操行了一礼,转过头来对着曹操身边的曹冲行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致意,曹冲觉得意外,他并没有见过这个人,想来是自己不在的这两天刚来吧,怎么对自己这么客气,他刚想起来回礼,却听得身后的周不疑轻声欢喜的叫了一声:“老师,你来了。”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转成一圈的众人拱手作揖,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巴乃零陵人,久在水边,对江夏略有所知,奉丞相命,为诸位解说江夏形势,若有不清之处,诸位稍候可畅所欲言,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纷纷还礼,那人拿起沙盘旁放着的一只竹竿,开始解说地形。
“目前大军所驻江陵一部,襄阳一部,襄阳出兵自是沿汉水东下,别无他途。从江陵沿长江向东,有三处关键所在,分别是江陵东南的华容道,华容东的陆口,江夏的夏口和鄂县的樊口,华容道在江陵城东南一百八十里,南临大江,北有东江湖、家锦湖、南江湖等大小数十个湖泊,湖间水道纵横,难以行军,故此道为咽喉要地,先得者利,不可不争……”
曹冲听着此人侃侃而谈,思路清晰,详略得当,众人听得入神,连连点头。曹冲不免有些奇怪,曹操帐下能人甚多,不光是荀攸,华歆,最近征辟的桓阶、和洽、裴潜、司马芝等人都是才子,特别是桓阶,当初可是替刘表的对头张羡出主意的,把刘表搞得焦头烂额,就连曹操听到了他都是挑起大拇指的,一来就任命为丞相掾主簿。这又是哪一个高才,居然在这些人面前也一点不惧。
周不疑好象认识。曹冲向后靠了靠,轻声问道:“元直,这人是谁?”
“我的老师,零陵刘巴刘子初,荆州的大才,少有高名,公子不知道吗?”周不疑压低了声音,但声音里却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巴刘子初?”曹冲恍然大悟,原来他刚才是冲着周不疑这个学生点头呢,我还自作多情,以为跟我套近乎呢。他细想了想,这个刘巴好象后来到了蜀的,跟刘备貌似不太对付,其他的他就不太清楚了。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听周不疑说过几次,每次周不疑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说这个刘巴内有运筹帷幄之中的张良之才,外有总理经济的桑弘羊之能,是个不可多得的大才,就是跟刘表不对付,所以一直没有当上显官。只在零陵郡当了个户曹史主记主簿,天天拿个帐本子算算帐。
没想到这个大才今天突然出现了,他还以为会跟那些士人一样,跟着刘备跑了呢,对了,他跟刘备也不对付,当然不会跟着刘备了。看他解说江夏一带的形势的样子,周不疑的话大致不虚。
他们说着话的时间,刘巴已经讲完了华容道,讲完了陆口,正讲到夏口和樊口:“夏口地当汉水与长江之交,乃是兵冲要地,大军如能渡此,顺流向东,刚东吴可跷足而定,孙权必为所擒。只是此地近吴,其水军易至,且江夏现在刘琦刘备手中,我军要穿越华容道,沿江东下过陆口,路远而难行,如欲争之,当立刻起程,在孙权定计之前击破江夏,迟则为吴所得,届时于我军大为不利。”
他说完了之后,回身朝曹操行了一礼:“丞相,巴解说已毕,请丞相定夺。”
曹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笑着摆了摆手道:“子初大才,解说得甚是清楚。”他又想了想道:“前日仓舒荐了蒋子翼前来,他已带着我的亲笔信去了江东劝降,子初以为孙权会降否?再者,有报说刘备派了诸葛亮去江东与孙权议和,子初以为孙权会同意吗?他会不会杀了刘备邀降?”
刘巴淡淡的笑了笑:“丞相,孙权会不会杀刘备,昨天奋威将军(程昱)已经说得清楚,巴以为甚是有理。孙权虽年轻,却能屈能伸,颇有勾贱之忍性,当此面对丞相近二十万大军之际,他必不敢杀刘备而伤众人之心,反而会优待刘备,合力共拒丞相大军。至于孙权是否会投降,巴以为,他降也好,不降也好,丞相皆应以不降为准,大军前逼,先行击破江夏,擒了刘备刘琦,孙权降则可顺势收服江东,不降则以大军逼降之,方是万全之策。”
曹操听了,微微点头,朝着荀攸等人看了一眼:“既然诸君皆是如此认为,那就如此定了吧,大军依次向江夏进发,传令曹仁,立刻向夏口进军。公达,你宣布一下襄阳这边进军的次序。”
“诺!”荀攸起身受命,回过身对着众将喝道:“丞相有令,众将上前。”
众将轰然应诺,抱拳而立。
“左武卫先锋,讨逆将军江夏太守文聘率水军。陆路安排如下,虎威将军于禁为第一军,奋威将军程昱为第二军……”
“荡寇将军张辽为第三军……”
“……”
“……”
“厉锋将军曹洪屯守襄阳,负责调集前线所需各种物资,行征南将军曹仁镇守江陵。”荀攸宣布完了命令,这才退回一旁。曹操面沉如水,看了一眼众将:“诸位,军令如山,望诸位努力。”
“诺!”众将应诺,纷纷退去,各自回营准备。
曹操见众将出了门,这才回过头来对坐在一旁的曹冲说道:“仓舒,你还是跟着我在中军,那两千骑暂时归属虎豹骑,单立一营,庞德为正,阎行为副,都由子和(曹纯)统率,你看可好。”
曹冲笑了笑,点头说道:“父亲安排得正是妥当。”这事说起来自然是顺理成章,让人说不出有什么不妥来,怕只怕曹操心里却有了些疙瘩,有意削弱了自己的力量。恐怕是自己多次提醒他,他已经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唉,这好人真是难做啊,自己不能强行谏说,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军被火烧了,果真如戏里所说,这曹营的事,难办啊。对曹操的安排,他只有说好的份,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曹冲出了府,怏怏不乐的上了马车回他在蔡家庄园的临时新居,心中想道,也许自己明天该搬回来了,总是住在蔡家庄园,只怕时间长了父亲也会有意见。一边走着,他一边想着如何才能阻止赤壁的惨败,只是想来想去,好象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劝住曹操。上次军议时,就连平常不怎么说话,一旦说话曹操也要给点面子的贾诩都出言反对直下江东,结果曹操只是笑了笑,无声的给驳了回来,自己在这个时候总是说要小心的话,难怪志满意得的曹操不满意了。
也许,也许事情未必如自己所想。张仲景来了,疫病的问题可以得到控制。有了刘巴这个干才,如果曹军抢在孙权前面到达夏口,打破刘备和刘琦的军队,也许不会发生赤壁之战了吧?只是,能赶在孙权前面吗?
曹冲忽然醒悟了过来,他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周不疑不在车旁,不免有些意外。招过许仪问了一声,许仪说道:“元直先生去找他老师了,说是过一会儿就去找公子。”
“哦,这样也好。”曹冲应了一声,又缩回了车里,这件事要好好问问刘巴,看看如何解决。
妈的,怎么一想到华容道后脑勺就发凉?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十节 欺骗
回到蔡家庄园时,刘琮正在门口焦急的翘首以盼,一看到曹冲的马车就连忙迎了上来,见曹冲一脸的郁闷,不免惊讶的问道:“仓舒,怎么了?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啊?”
曹冲见他一脸的兴奋,不好意思打击他的情绪,打了个哈哈笑道:“没事没事,就是赶了一天的路,又议了半天的事,有些累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刘琮有些遗憾的摸了摸头,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曹冲见了,拉着他向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嘛,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吞吞吐吐的。”
“呵呵呵……”刘琮憨憨的笑了,“我本来有个小玩意要给你看的,不过既然你这么累,我还是别打扰你休息,要不还是明天再说吧。”
曹冲偏着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明天?你今天晚上会睡得好吗?”
刘琮一听,又憨憨的笑起来:“确实……确实不太容易。”
“那就拿来吧。”曹冲一伸手。
“好。”刘琮兴奋起来,拉着曹冲穿过庭院,进了内室,也不顾正在闲话的三个蔡氏,从一个角落里找出一个木头做成的小玩具来递到曹冲手里,有些得意的说道:“看看你能不能拆开再装起来,我试过很多人,他们都不行的。”
“且,又是做木匠。”蔡璇撇了撇嘴,却没有斥责刘琮,回过头拉着蔡玑和姑姑走了。曹冲看了一眼手中的玩具,笑了:“我以为什么呢,这不是孔明锁吗?”
“孔明锁?”刘琮愣了,“谁说这是孔明锁,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
曹冲暗自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把这个后世用的词说出来了,好在孔明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然真没办法解释,他想了想道:“我在长阪败兵中见过这个,他们说是诸葛亮发明的,就叫孔明锁。”
“胡扯。”刘琮气得红了脸,也不顾曹冲的面子:“这分明是我和月英表姐做出来的,怎么成了孔明发明的。孔明虽然聪明,不过要论到做这个,还不如我呢,更别提和月英表姐比了。”
曹冲一听乐了。不错,诸葛亮的老婆黄月英说起来是刘琮的姨表姐,只比刘琮大几岁。听蔡玑说,她结婚之前常到州牧府来,跟刘琮很玩得来。这个黄月英长得一般化,虽然不是传说中的丑女,但确实不属于漂亮的人。不过她聪明无比,精通各种机关消息,也只有她才跟刘琮玩到一起。后来跟诸葛亮成亲之后,为了诸葛亮的事她也来过几次襄阳,只是诸葛亮看不上刘表,这才来得少了。每隔一段时间,总要让人带着新奇玩意来给刘琮的,刘琮怕蔡璇发现了又给扔掉,总是东藏一个西藏一个,有时还藏到蔡玑这里来。
“这是你和你月英表姐做的?”曹冲安慰刘琮道。
“嗯,这不叫什么孔明锁,其实叫鲁班锁,是我家表姐从墨经上看到的,加以改进后才做成这样。”刘琮见曹冲很喜欢这个东西,看着他手指拨弄了几下就将木锁拆开,又很快的装了起来,不由得惊讶的说道:“仓舒,人家说你是天才,你果真是个天才呢,我当时拿到这个,也用了半个时辰才搞明白,你怎么一看就知道了。”
曹冲汗颜,他只是碰巧在前世见过这个,可是看着图钻研了好久才明白的,哪是什么天才。不过这个刘琮倒是个天才,半个时辰就能搞明白。
“仲玉,你挺聪明的啊,怎么大玉儿总是说你笨?我看她们才笨呢。”曹冲跟这个刘琮一说话,心中的郁闷全消了,张开腿坐了下来,取过刘琮手中的孔明锁看了又看。
“嘻嘻,你不知道,她是说我读书笨,总是读不下去,其实我不喜欢读书,是因为那些书都是骗人的,所以才不爱读。只是怕她们骂我,所以假装读不下去。”刘琮得意的笑道,他一边从各个角落里不停的找出些稀奇古怪的玩具来递到曹冲手里,一边开心的说着。圆圆的脸上尽是笑容,哪有前些时候看到他时的一脸衰样,这几天没见,竟象是换了个人似的意气风发。
“骗人?”曹冲有些不解。
“是啊,你看啊,圣人说仁者无敌,宋襄公仁吧,楚军不仁吧,可宋襄公不是被楚军打得大败吗?”刘琮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曹冲,见曹冲没有生气,反而是很认真的听他说话,这才接着往下说:“再往近了说,都说秦军是暴秦,可是秦军却打败了六国,统一天下,这大汉的天下,还是从秦人手里拿过来的。再说了,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里,哪一个是讲仁义的儒生?那个孔家的后人孔安国,不过是个替孝武皇帝端唾壶的侍中而已。就是他献上去的尚书,还有人说是假的呢。你再看那些儒生,满嘴的仁义,可真是争权夺利起来,比谁都狠呢,什么圣人的教诲都扔到一边了。你别看他们平时吹得凶,真正遇到事了,也是软蛋一个,就说那个大儒宋仲子(宋忠)吧,动不动就说什么浩然之气,什么威武不能屈,我可听说他在樊城被刘家叔叔拿刀指着,吓得尿了裤子呢。”
刘琮越说越兴奋,也没看一眼目瞪口呆的曹冲:“再说近一点的吧,人家都说袁家是四世三公,算得上皇恩浩荡吧?可是大乱一起,首先想当皇帝的就是袁家两个弟兄,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自欺欺人,骗人还不算,还要拉上老天,自己往经书里加上胡说八道的谶讳,什么代汉者当途高,什么黄龙现,全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你说对吧,唉,仓舒,你怎么了?”
刘琮终于发现曹冲脸色怪异了,连忙停了嘴,伸手在发愣的曹冲眼前晃了晃。曹冲一惊,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仲玉,你这话只能对我说说,可不能跟别人说,被人听见了,说你是疯子傻子是小事,只怕安你个大逆不道,小命都没了。”
“呵呵呵……”刘琮笑道:“你放心,我只跟你说说,别人面前我都装傻的。自从小时候被父亲痛打过一次之后,我就再也不跟别人说了,哪怕父亲面前也不说。”他说着,脸色黯淡了下来,停了半晌说道:“只是父亲走了,我再想被他打一次也没机会了。如今只剩我兄弟二人,还各处一方……”
曹冲默然了,他觉得这个刘琮不是笨蛋,分明是个聪明人,却偏偏被人当成了傻瓜。看着他那种伤感的样子,他有些抱歉,说起来他们弟兄如今被双方当成招牌利用,还是他造成的。虽然这总比到青州去被臧霸等人为难好,但总有些残忍。
“仲玉,”曹冲拍了拍刘琮:“有机会把伯玉救出来,你们兄弟就可以团圆了。”
“谢谢仓舒了。”刘琮默默的拜了一拜,又展颜笑道:“我们还是说这锁吧。”
“好,你说你家月英表姐有本墨经?”曹冲想起来他刚才说的话,故意转过话题道。
“嗯,月英表姐无意中得到一本墨经,卷末附了不少图,里面全是机关消息之术。月英表姐又做了不少改进,重新整理了之后,加上图有厚厚的一大摞呢。”一说起这个,刘琮又兴奋起来。
曹冲看着他边说边玩,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自己的想法在周不疑那样的天才那里得不到理解,怎么跟这个别人眼中的笨蛋却有异曲同功之妙,难道自己开始想的方向就错了。他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突然之间发现了一个新的方向,渐渐的也兴奋起来。
“仲玉,除了你表姐,你还知道有其他的人擅长这些……这些技艺之术,不仅仅是木工,其它的也行,比如发明个什么东西之类的。”
“这个可不多,就是有人懂他们也不会说,怕人笑话。”刘琮想了想道,“我只知道一个人,韩家的韩暨韩公至也擅长这些,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曹冲想了想道:“我过些天要跟大军南下江夏,没有时间呆在襄阳。你别天天呆在屋里,闷也闷坏了,我明天带你去找子廉叔叔,让他安排你到军中去找相关的人,你也注意一下还有哪些适合的人选,一起收拢来,等我回来有大事可做。”
“真的?大事,什么大事?”刘琮睁大了眼睛兴奋的说道。
“自然是发财的大事。”曹冲故作神秘的笑道。刘琮正要追问,典满在外面叫了一声:“公子,元直先生把刘子初先生请来了,正在书房等着见你呢。”
“我就来。”曹冲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对刘琮一挑眉毛说道:“仲玉,相信我没错的,你虽然不能做到三公,但做个尚方令或者将作大匠却是绰绰有余的。”
“尚方令?将作大匠?”刘琮喃喃的念叨了几声,也没注意到曹冲已经出去了,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蔡璇正走了进来,见了嗔笑道:“傻子,又犯痴病了,念叨什么呢?”
“夫人,”刘琮一把拉住蔡璇的手,“仓舒说我能做到将作大匠呢。”
“真的?”蔡璇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刘琮。
“是真的,他刚刚说的。”刘琮说着,就要拉着蔡璇去找曹冲。
蔡璇有些不敢置信的掐了掐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眼前兴奋的刘琮,忽然掩面轻声抽泣起来,刘琮愣了,有些迟疑的上前拍拍她的背。蔡璇摆手抽噎道:“不碍事,夫君,我这是为你高兴的啊。”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十一节 运筹
刘巴矜持的微笑着,见曹冲匆匆的走进来,起身施了一礼:“零陵刘巴,见过公子。”
曹冲连忙上前扶住他:“先生这可折杀小子,先生是元直的老师,便也是我的师辈,应该是小子给先生见礼才是。”
“公子礼贤下士,果然是名不虚传。”刘巴客气的说道,两人谦让了一番,分宾主落座,蔡沁儿端上茶来,敛身退了出去,留下米氏姐妹在一旁侍候着。
“先生,这荆楚人士有不少人连官都不做也要追随刘玄德。先生不去追随刘玄德反倒北上,实在让小子欣喜万分啊。”曹冲先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荆州不少官员弃官南去,好在荆州人才众多,才没有闹出笑话,象刘巴这样没有追随刘备反而逆流北上的,实在是个异类。
“公子不必为那些人烦恼,他们枉有才名,却不知刘备的真面目,不过是个凡才罢了。”刘巴笑着安慰了一句,“听元直说公子相邀,巴不揣妄陋,这才跟着元直前来叨扰,还请公子恕罪。”
“哪里哪里。”曹冲连忙客气的说道:“小子有些问题,不向先生请教一下,实在是难以入眠,本当前去拜访先生才是,只是一时有些不便,这才让元直请先生移驾前来,还请先生海涵。”
刘巴笑了,顺了一下下巴的胡须说道:“不知公子有何疑,但请说来,巴知无不言。只怕巴才疏学浅,有所不到之处,还请公子莫怪。”
曹冲见两人都是客气得过份,不禁笑起来,刘巴见他笑了,也呵呵一笑。这相视一笑,气氛立刻轻松了许多。曹冲笑了一阵,这才沉声说道:“听先生说,从江陵向东,有三处要口,一是华容道,二是陆口,三是夏口和樊口,先生以为,我军现在还有机会夺得夏口吗?”
刘巴也收住了笑,定定的看着曹冲半天,才开口说道:“怎么公子对我军的前景好象有些担忧啊?”
曹冲强笑了一声:“未算胜,先算败,也是兵家常事。”
刘巴又沉静了一会,细想了想说道:“恕我直言,只怕夏口是无法争夺了,如果我预计不错,蒋子翼江东之行,只怕会空手而返。孙权驻军柴桑观望已久,如果要降,丞相定荆州之日,他就当派使者前来试探风声,至今不到,其志已明。诸君尚抱孙权投降之念,殊不可取。我听说公子追刘备于长阪,刘备抛妻弃子,狼狈而逃,其时江东鲁肃已在刘备军中。刘备伏击公子不成,回到江夏之后,诸葛亮就随鲁肃去了柴桑,此时恐怕已经说服了江东众臣,起兵西向。这夏口,怕是已经被他们占了。”
曹冲一听,皱起了眉头,迟疑了片刻又说道:“那陆口我军可能争得?”
刘巴点头道:“如果江陵接到军令立刻出发,计算时日,争得陆口尚有较大可能。公子也不必担忧,只要争得陆口,大军即可弃舟登陆,过蒲圻、羊头山、阳新,直扑柴桑,以曹公大军之精锐,想来击破孙权虽不说举手可得,则少也有七八成胜算。巴倒以为,公子要担心的不是陆口之争,而是夺得柴桑之后的事情。”
曹冲听刘巴说可以夺到陆口后从陆口上岸,不必在江中与孙权打水仗,心中正是一松,却听刘巴说要担心夺取柴桑之后的事,不免有些奇怪。这上了岸难道还怕江东不成,不是说取了柴桑就可顺江东下,江东跷足可得吗,怎么反而要担心这个事了?
刘巴见曹冲一脸的疑问,笑了笑说道:“公子久在北方,对江东之事了解不多。江东虽是偏僻之土,人口原本不多,几个大城也集中在东部,但江东多山,部族甚多,号称百越,其实细说起来,在山中为祸的不仅是越人,还有不少是世家大族,他们有的是与孙氏不合,暂时避世,有的就是想占山为王,做一个土皇帝。孙氏在江东三世,征战十几年,至今也未能剿灭干净。丞相如果夺不到柴桑则罢,如果占了柴桑,就要面对这些人。这些人久在山中,来去如飞,神出鬼没,以大军征之,他们就隐匿不出,大军一走,他们又死灰复燃,到时候必成心腹之患。”
曹冲听了,恍然大悟,这些山越藏在山中,打又不打不得,不打吧又不成,把他们留在身后东征,粮道随时可能被截。也就是说即使打赢了赤壁之战,朝庭的大军也会被拖在柴桑一带,短期内不得东下,而以北方的形势,大军显然不能长期在江东征战。就算北方不出事,要荆州长期负担大军的物资,那些世家大族只怕也会翻脸的。到时候荆州一乱,江东更是要卷土重来。
怪不得贾诩不赞成征江东呢,只怕是他已经看到了这一步,这才建议用重兵守在荆州,保持对江东的威逼态势,把重心放在收拾荆州的民心上,先稳定了荆州再说。
高人就是高人,贾诩是一个,眼前的这个刘巴也是一个,只怕荀攸他们也看到了,只是进谏了没用而已。唉,丞相大人现在意气风发,一心想一统天下,哪听得进这些话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从谏如流的丞相了,这从他们父子之间的谈话就可以看得出来。父子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如了。
曹冲苦笑了一声,眼下大军已经进发,再退回来是想都不要想,还是先想着如何打好这一仗再说吧。他摆了摆手,不再谈这个话题:“先生以为,这次与江东大战,我方有几成胜算。”
“如果不出意外,有七成之数。”刘巴捏起三指说道:“我军势大,又是以顺征逆,江东充其量只能聚起五万精兵,且以水军为主。在水军上虽然数量不如蔡都督的七万大军,但其精锐程度只怕略有过之,如果以水战为主,双方各有五五之数。丞相大军胜在步卒和骑兵,江夏多水多山,骑兵恐怕无用武之地,只能以步卒为主。以步卒论,如果不爆发大的疫病,一旦上了岸,即使除去不熟悉地形的不利因素,也有八成的胜算,所以,综合来看,大约在七成左右。现在的关键是,能不能顺利的夺得陆口上岸。”
曹冲沉默不语,刘巴见了,又笑道:“其实打一仗也有好处。”
“此话怎讲?”
“江东要面对丞相的大军,只有全力一拼,必然会集中全部精锐前来,以双方兵势而言,丞相纵使不能全取江东于一役,也可重创孙权。经此一役,孙权只能远遁会稽,没有几年他缓不过劲来,到时候留下一支偏军驻守柴桑,以荆州为后方,不时骚扰,只怕孙权日子不会好过。大军坐镇荆州,西逼巴蜀,关中,假以时日,一统天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先生所言有理。”曹冲总算松了口气,就算刘巴这么说是为照顾了曹操的面子,但总还有点可行性,真要把赤壁大战打赢了,对已方来说还是有利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打赢这一仗,想来想去,就看江东会不会玩火攻了。诸葛亮借东风自然是胡扯,但黄盖的诈降计却是真的,到时候只要小心应付,想来还是可以的。
只是这件事只能见招拆招,总不能现在就告诉曹操说,到时候黄盖会来投降,你一定要小心他放火。如果真这么说,曹操大概会摸着他的头说:“你又犯病了吧?”
“多谢先生赐教。”曹冲感激的对着刘巴躬身施礼,被刘巴这么一分析,他对赤壁的前景光明多了。对后面的事情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说完了这件事,他们又扯了些学问之类。曹冲送了一本《上巳文集》给刘巴,刘巴接书在手,眼前一亮,连声称谢。从书又说到百工之学,从百工之学说到诸子百家,两人颇为意趣相投,反倒是周不疑这个正牌的学生在一旁听了有些郁闷,感觉到自己反成了外人似的。
正如刘巴所料,几天后蒋干灰溜溜的回来了,一见曹冲就愧不敢当连说惭愧。他到江东一行,没到柴桑就遇到了周瑜。周瑜一见他就笑道:“你来做说客吗?”然后带着他在大营里走了一圈,又把孙权赏的东西摆给他看,然后对他说道:“子翼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蒋干只能笑笑,铩羽而归。好在曹操有了心理准备,大军都已经按顺序开始出发了,不降就不降吧。所以他虽然有些郁闷,倒也没发火责备他。
“周公瑾雅量高致,非言语可动,干惭愧,空在公子面前夸口,却一事无成。”
曹冲笑了笑,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不是蒋干无能,只能说现在这个状态下的周瑜不管是哪方面都是得意之极,不管谁去说也是一样。不过,借此机会让蒋干这个利嘴吃点瘪也是好的。
“放心,会有子翼意气风发的那一天的。”曹冲看了垂头丧气的蒋干,忍不住笑着安慰道:“你还是先在丞相府找个事做吧。”
蒋干赧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作揖称谢。
曹冲正想再安慰他两句,只见外面一匹马飞驰而来,到了门前,一个骑士飞身下马,紧跑两步单腿跪在曹冲面前:“公子,我家将军请公子立刻前往丞相行营一趟。”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十二节 曹馥
曹冲认得这个骑士,他是曹洪的贴身亲卫曹辛,字子豫,上次曹洪谢他的三十金,就是这个曹辛送过来的,说起来也是个熟人。现在他一见曹辛面色仓惶,满头大汗,顿时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什么事?怎么如此惊慌。”
曹辛一边扶着曹冲上马,一边低声说了几句。曹冲听了大惊,立刻跳上乌丸名驹飞奔而去,惊得许仪等人也连忙上马,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曹辛说,曹洪派出的人不分昼夜,差点把那匹千里马跑死,终于在第三天夜里赶到了邺城,曹馥一听杨沛来做邺城令了,吓得面无人色,半夜把刘勋的儿子刘杰从青楼里拉了出来,当天夜里就收拾好该送往荆州的第一批冬衣,第二天早上匆匆忙忙的办好了各项手续,中午时分就出了邺城,在路上听说他们出邺城的第二天,杨沛到了邺城,一批在邺城横行的小霸王全被拉去关进了大牢,有几个家伙拒捕,被打得满街乱滚。紧跟着,第二批物资就上了路。
曹馥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后面的人赶上,威逼利诱,对民夫们许诺早到一天就赏钱若干,愣是只花了九天就将第一批冬衣送到了襄阳。本来这是件好事,丞相大人也挺高兴的,只是没想到一查点却出了问题,曹馥拿的公文中写的是三万套冬衣,可实际运送到的只有两万套,整整差了一万套。丞相问曹馥是怎么回事,曹馥正在一旁和父亲曹洪嘀咕,庆幸捡了一条命呢,哪曾想出了这种事,一时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只知道大叫冤枉,惹得丞相大怒,命人拉出去先打五十军棍再说。
五十军棍真要打下去,虽然没杀头也等于杀头了。曹洪吓得手足无措,一边哀求行刑的军士拖一点时间,一边派了曹辛飞马来找曹冲。他现在有什么事第一想到的就是曹冲,觉得只有曹冲才能拦得住暴怒的曹操,只有曹冲才能免他们家的无妄之灾,这次也不例外。
曹冲一听就明白了,曹馥虽然跟曹洪一样吝啬,但还不至于胆大到把一万套冬衣就这么贪墨了。大概是有人预料到曹馥会匆匆起程,无暇细看文书,顺手给他下了个套。冬衣拖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影响到了大军进发的行程,曹操暴怒之下,只怕不会细看,大怒之下不说宰了曹馥至少也要给他一个大苦头。曹冲细想之下,不由得佩服这个出主意的人高明,举手之劳就给曹馥下了一个套,你真要查起来,最多只能查到直接经办的小吏,反正杀一两个小吏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知道是司马懿的点子还是吴质的损招,曹冲暗笑道,反正都够阴的,使了坏还让你找不到证据,计算也很精确。曹操现在确实为冬衣的事情很恼火,前面刚刚出发的七路大军中有四路没有取到冬衣就走了,他的中军也因此耽搁了两天,再碰上这么一件事,你说他怎么不恼火。
心中有了计划,曹冲到了丞相行营外,没有理会趴在地上、急得满脑门汗珠的曹馥,先拉过一旁跪着的随行主吏问了几句,了解了一下情况,这才心中大定。不过他没有进帐去求情,而是夺过一旁站着的军士手中的军棍,抡起来就冲着曹馥的屁股打了下去。
簌簌发抖的曹馥一见远去曹辛带着曹冲飞奔进了大营,心中刚刚一松,没想到曹冲却自己抡起棍子打了下来,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大叫道:“仓舒,仓舒,我是冤枉的啊。哎哟,我是冤枉的啊。”
曹冲才不理他呢,一脚踹开拉着他哀求的曹辛,怒声大骂道:“志清,你有什么好冤枉的,你胆子也太大了。丞相等着冬衣进军,已经耽误了两天,前面的几万将士都还穿着单衣,你慢了几天也就罢了,居然还少了一万套,更可气的是,你做得这么蠢,也不知道每车上抽一点,居然整车都拖走了,我问你,那一百辆车藏哪儿去了?”
曹馥被打得哇哇直叫,虽然曹冲打得雷声大雨点小,可毕竟棍子比屁股结实,打上去还是疼啊,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只怕皮已经破了,几棍子下来,他能感觉到裤子已经沾到了身上。他正鬼叫呢,忽然听曹冲说到车子,脑中灵光一闪,连忙叫道:“仓舒,仓舒,别打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还不快说!”曹冲又是一棍子,边打边叫道。
曹操正在大帐里冷眼看着头快垂到胸口的曹洪生气,听得外面曹馥大声叫喊,又有曹冲怒骂的声音,他细听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拿起案上文书看了一眼,连忙对曹洪大叫道:“子廉,快让外面住手,事情有误。”
曹洪听得外面曹冲的骂声时正在疑惑,这时听到曹操叫让外面住手,连忙跑了出来大叫:“仓舒住手,丞相有令,停止行刑。”
曹冲听了,这才扔下手中的军棍,悄悄的踢了一脚一脸泪水和汗珠,却又呲着牙庆幸逃出生天的曹馥,低声叫道:“笑什么笑,还不大声叫?”
曹馥一听,心至福灵,立刻大声惨叫起来,比刚才打的时候叫得还惨,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惨得不能再惨了,好象曹冲几棍子已经打断了他骨头似的。
曹冲心中暗笑,却一路走一路回头大骂,忿忿不平的进了大帐,对着曹操行了一礼,又不满的问道:“父亲,为何停止行刑?这志清也不太象话了,仗着叔叔当年对父亲有恩,胡作非为,这种事他都敢做,以后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打他一顿也是为他着想的。”
曹操笑了,招手将曹冲叫到面前说道:“仓舒,只怕是为父一时着急,忙中出错了。你看这冬衣虽然数量不对,但车辆的数量是对的。一车满载冬衣是一百套,车也正是两百辆,与两万套冬衣正是相符,只怕是他怕被杨沛收拾,急着出城时小吏写错数字了,应该是两万套才对。也不用特地回去查,等几天后杨沛的人到了,一切都明白了。”
“那也没找错他,就算是冬衣不缺,那他还迟了好几天呢,要不然大军都快到宜城了。”曹冲仍然梗着脖子,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
“好了,冤枉也好,不冤枉也好,反正他也被打过了,这事暂时就算了。”曹操摆了摆手,让曹洪把曹馥带过去疗伤,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曹洪见曹馥叫得呼天喊地,心中不忍,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让人用担架抬着曹馥出了大营,回他的襄阳城府第治病。他一路走一边低声的嘀咕,看着曹馥怜惜不已,不住的抹着泪,埋怨曹冲下手太重。曹馥见身旁没有外人了,这才扯了扯曹洪的衣袖笑道:“父亲,没什么大碍,仓舒叫得凶,其实打得不是很重的,只是破了一点皮而已,找点好的伤药上一下就行了。”
“是吗?”曹洪这才心中大定,看了脸上挂着笑的曹馥一眼,心头火起,照着他的脑袋拍起来就是一巴掌:“亏你还笑得出来,呆在邺城玩疯了吧,这种事你都敢拖延?不要是仓舒帮你,你这次小命就没了。还笑?怎么不打死你。”
曹馥被他打得哎哟一声叫出来,刚要避让,又触动了屁股上的伤势,嘴中倒吸冷气,曹洪见了又是不忍,这才停了手,轻轻的揭起衣服看了看说道:“还好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不过志清啊,这次你就别回去了,杨沛那个酷吏到了邺城,你回去迟早要落到他手里,干脆就在襄阳陪着我吧。”
“嗯,我不回去了。”曹馥点头道,“邺城不光有杨沛,还有更狠的人呢。妈的,这次阴了我一把,我迟早要报回来的。父亲,仓舒留在襄阳还是去江夏?”
“他当然要跟着丞相大人,他现在是丞相的得力助手,上次都领着两千铁骑差点逮着刘备呢,哪象你,一天到晚就会逛青楼,玩歌妓,要不然就是钻在钱眼里,天天算着那点小钱。”曹洪越说越气,抬手又要打,曹馥连忙止住了他叫道:“哎,父亲,我可是伤员,你别再打我了好不好?我钻在钱眼里怎么了,自从我学做生意,家里的钱三年长了一半,这总是我的功劳吧。”
“光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人家的钱柜子。”曹洪咄了他一口,想了想说道:“仓舒虽然要去江夏,不过他新纳的妾蔡氏会留在襄阳,他那个亲卫典子谦的老娘和夫人也在襄阳。志清,过些时候等你伤好些,送些钱过去,咱花钱也要花在刀刃上。”
…………
“仓舒,冬衣也送到了,前方将士正等着,你先行一步,把这两万套冬衣押送过去吧。然后在前面等着我,第二批冬衣一到,我就可以起程了。”曹操一边看着公文一边对曹冲说道。
“诺!”曹冲应了一声,又问道:“不知这次从哪个营中调人,我只有魏延的一百多人,只怕护过不过来。”
曹操笑道:“不用从其他营中调人了,刚刚正好有一个你跟我说过的人带着三百人过来,我看他那三百多人甚是精锐,就先拨给你吧,再从仲康的武卫营调一百人过去交给许仪和典满带着,这五百人全交给你,算是你的亲卫营了。”
“多谢父亲。”曹冲知道这大概是补偿夺了他的两千铁骑,连忙诚恳的称谢。只是他奇怪,他跟曹操说过的人,还带了三百多精锐,这会是谁呢?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十三节 黄忠
“不知是什么人?”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黄忠黄汉升。”曹操想了想道,“他原来是中郎将,跟着刘表的侄儿刘磐驻守在长沙的攸县,刘磐跑到刘琦那儿去了,他带着他的亲兵到襄阳来述职,我升他为行裨将军,看他的样子挺不错,成熟稳重,仲康跟他试了几手,说他的武艺也很出色。你那里正好也缺人,又看重他,就安排给你了。那个魏文长就做他的副手吧,升他为校尉,也好与黄忠相配。”
“多谢父亲。”曹冲一听是黄忠,心中大喜,连忙再次致谢,这次比刚才那次声音大得多了。
“嗯,你去收拾一下,立刻起程吧。”曹操笑着看了他一眼,又问道:“这次带上蔡氏吗?”
“不带他,有米家姐妹陪着就行了,去多了也没用。再说军旅辛苦,也不是她们女人能吃得消的。”曹冲笑了,又和曹操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告辞出来,由丞相掾和洽带着去许的武卫营中领人。
和洽四十多数,长圆脸,细长的眼睛很有神,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曹冲身上的锦衣笑道:“公子,这锦衣穿着还舒适?”
“还行,穿着挺合身的。”曹冲也没太当回事,他已经被黄忠给勾住了心神,本不想与这个和洽多说什么,只是和洽既然开了口,他总不能置之不理,只得笑着应道。这件锦衣是蔡玑给他准备的,他是那种饭来张口,不问精粗只要适口就行,衣来伸手,不问贱贵只要舒服就行的标准闲人,对这衣服本没有太在意。蔡玑却是心灵手巧,见曹冲原来的衣服太过简单,总觉得不太符合他的身份,就亲手裁剪缝制了几件衣服,替他备着。
“不过公子这些只能在襄阳穿着,到了邺城要换掉吧?”和洽笑道。
“为何?”曹冲有些不解了。他回头看了一下笑眯眯的和洽,忽然明白了。邺城有崔琰和毛d在,这两个人都是选官员的重要岗位,而且他们都崇尚俭朴,选人都选那些穿得比较朴素的,所以搞得府内府外的官员有好衣服也不敢穿,到府中办事都要换上旧衣服,甚至有为了讨好他们特地穿上破衣服的。有好马好车也不敢用,实在找不到破车就步行去,就是怕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象张辽他们都是如此,只有出了邺城,才把好衣服拿出来穿。领兵的将领如此,那些府中的掾属就更不要提了。
“我穿衣服不看人脸色,自己穿着舒服就成。”曹冲意味深长的笑了,抖了抖锦衣的袖子:“以陛下赏我的骑都尉俸禄,养活几个人,穿几件锦衣还是没有问题的,不必换掉。”
和洽也笑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赞许的看了曹冲一眼,便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曹冲从武卫营领了一百人出来,辞别了和洽。进了襄阳城,就见府门外大街上,三百士卒挺身而立。他们虽然刀在鞘,盾在背,只穿了简单的皮甲,有的人甚至没有甲,只穿着一身夹袍,身材也不够高大,跟曹冲身后跟着的虎士比起来平均要矮上大半个头,但三百人站得整整齐齐,挺立在那里竟然鸦雀无声,那种静穆立刻让人感到他们的精气神与众不同,难怪府门口站岗的士卒都有些神色紧张,小心的戒备着。三百人的前面,一个身高七尺八寸左右,身材健壮的中年将军正和魏延说话。
“公子。”魏延听到脚步声,看到曹冲回来了,连忙拉着那个中年将军迎了上来,介绍道:“公子,这就是我向公子提过的黄忠黄汉升,在这里等公子已经半个时辰了。”
“有劳将军久等。”曹冲极力压抑着兴奋,客气的拱手道,上下打量着这个五虎上将中的人物。
“哪里哪里,公子客气。”黄忠愣了一下,翻身拜倒:“行裨将军黄忠拜见公子。”随着他的拜倒,他身后的三百多人也齐刷刷的拜倒:“拜见公子。”
靠,够齐的啊。曹冲吃了一惊,看了看远处同样吃了一惊的府前卫兵,笑着上前扶起黄忠。这可是第二个拜倒在他面前的五虎上将,但却是第一个真心诚意的拜倒在他面前的。马超是第一个,不过谈不上真心,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已。其它的三个,关羽还没见着,想来他也不会拜在自己面前,张飞远远的看了一眼,却结下了梁子。赵云就更别提了,一矛差点把自己送回老家去。
自己收个人怎么这么难?
不容易啊,总算是五虎上将拜在自己面前了。曹冲开心的看着黄忠,回过头对魏延笑道:“文长,恭喜你成了中郎将了,以后就是黄将军的副手,麻烦你们二位保护我一个小子。”
“公子客气。”黄忠谦虚的笑了笑,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为什么他一个投诚的中郎将,不仅升了官,而且还立即成了丞相大人爱子的亲卫队长,虽然他这个将军有点名不符实,加上魏延的一百多人才四百人,远不是一个将军应有的规格,但守在曹冲的身边,身份却是不一样,要知道曹操身边的武卫营的头领许才是个校尉,他却是个将军,比许还高,说起来也是意外再加糊涂。
“中郎将?不,不,公子你说什么呢?”魏延有些不解的看着曹冲。
“有什么不解的?”许仪一把拉住他,“丞相升你的官了,你从都尉越级跳到中郎将,开心了吧?”
典满笑着,将手中的任命状塞到魏延手中,拍拍他肩头说道:“仔细看看,好好藏着,然后赶快回去准备酒食,一来要给黄将军接风,二来,我可告诉你,叔权和子文他们都说要来打你的秋风呢。”
魏延细细的看了两遍手中的任命状,刚张开嘴笑了一声,又觉得不符合公子平时教导的要低调的做人风格,连忙将笑声又咽了回去,连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请。”
“别理他们。”曹冲拉着黄忠就走:“我们去看看黄夫人和圣言,他们应该在府中呢。”他回过头对兴奋的魏延说道:“别光顾着开心,照顾好黄将军的人,另外准备一下,今天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出发。”
“诺!”魏延响亮的应了一声,看着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的曹冲,又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盔笑了。
黄叙正舒服的窝在曹冲的书房里,吃着零食看着书,不时的笑两声,一时竟没有发现曹冲和黄忠进来。黄忠站在门口,看着面色渐见红润的儿子开心的笑脸,一时感激莫名,他伸出手想叫一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回头有些尴尬的看着曹冲,曹冲笑道:“父子相见,黄将军也是近乡情怯了吗?”
“我……”黄忠轻笑了一声,刚要说话,却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夫君――”他回过身一看,只见他的夫人手里端着一个针线笸箩,惊喜的看着他,甚至忘了旁边的曹冲。
曹冲见了轻轻一笑,悄悄的退了出去,挥了挥手,让典满他们也退了出来。他到卞夫人那里去转了一圈,见蔡夫人和几个官员家的夫人正陪着卞夫人玩他发明的扑克牌,便看了一会,说了几句,这才退了出来。蔡玑也跟了出来,拈去他肩上的一根落发笑道:“这么开心,是不是你念叨的那个黄将军来了?”
“你怎么知道?”曹冲诧异的问道。
“你这么开心,黄家嫂子又去了半天没回来,算起来只有是黄将军来了,夫妻相见,才把你从书房里都赶出来了。”蔡玑撅起小嘴嗔道:“见过宠下人的,没见过你这么宠的,这还象个当官的吗?”
“嘻嘻,人家是一家人吗,我要是出门才回来,你不是也得有好多话要说。”曹冲调笑道。
“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凡事有个度,过了火,下人就不把你当回事了,到时候反而不好。”蔡玑走到院前,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又掩着嘴缩回来头来窃笑道:“哭成一团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曹冲笑道。他暗自思量道,这下子这个黄忠应该是没问题了,把黄叙母子带到襄阳来是对的,是英明的。不过蔡玑说得也对,自己凡事有个度,让部将恃宠而骄可就适得其反了。特别是这些军人,一定要打一棍子再给个胡罗卜,不然真不好控制。
叙完了家常,黄忠这才红着眼睛退了出来,他感激的朝曹冲施了一礼:“多谢公子,犬子如今身体大好,我心中的愧疚也算轻了些。又蒙夫人照顾拙荆,真是感激不尽。”
蔡玑见他称自己为夫人,小脸红了一下,瞟了曹冲一眼,见曹冲没什么反应,微微的有些失望,和黄忠客气了两句,自己进院子去了。曹冲和黄忠出了府,让魏延带着他出了城,到给他安排好的临时军营去安顿这三百人。看着黄忠和魏延走远了,曹冲转过头来对许仪说道:“正礼,你说这三百人的战力如何?”
许仪眼睛看着那三百人的背影,咂了咂嘴说道:“我带十个虎士可以对他们三十人,带五十个能对他们一百个,但如果是三百人,对上他这三百人,只怕胜算最多五成。”
曹冲又看了看典满,典满也是点点头:“公子,这个黄汉升不仅练兵能力强,个人武勇只怕不在我等之下。一对一,我是没有把握,军中大概只有武卫校尉和邓师傅能敌得过他。”
“算你有眼力。”曹冲得意的笑道。这个黄忠可是十年后临阵斩了夏侯渊的,要不是刘表不会用人,他自己又只是个镇南将军,只怕黄忠早就是个将军了。而如果黄忠早到曹操手下十年,五子良将也许还是五子良将,不过乐进可能就有点危险了。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十四节 锦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曹冲带着周不疑和米氏姐妹登上了马车,他的那匹乌丸名驹鞍镫齐全,由跟在车旁的一个虎士牵着,方便他随时从车里上马。
“民夫们都吃饱了吗?有没有人又搞花样?”曹冲一边整理着衣摆一边问道。
“公子吩咐过的,有一个人没吃饱打管事的十军棍,哪还有人敢违命。”周不疑笑道,“每人两大碗,还一人发了两个饼,反正就靠着汉水,也不怕没水喝。”
曹冲停住了手,皱起了眉头,不满的看着周不疑:“我跟你怎么说的,现在疫病流行,那些北人又不适应荆州的水土,怎么还能喝生水?路上有人病了你周元直把车推到军中去?”
米小双笑道:“公子,你就放心好了,周先生已经让人带了些柴火,又派人到前面让沿途的驿亭准备。再说了,这一路上捡些柴也方便得很,烧点热水方便得很,总不能从襄阳把热水带过去吧。”
“嗯,这还差不多。”曹冲笑了,也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拍拍车厢对车旁的许仪叫道:“正礼,出发吧。”许仪应了一声,一声令下,四百多个从邺城一路赶过来的民夫齐声吆喝一声,吱吱呀呀的推动了二百辆小车。这是刘琮改造的小车,比原来的车推起来更省力,更易于掌握,一人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推,一辆车装着一百套冬衣是轻轻松松,再加上民夫们知道是仓舒公子特地关照的伙食,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九天,早就习惯了这重量,跑起来竟是速度颇快。
曹冲看了一阵快速前进的车队,再看看两旁护卫的黄忠和魏延的部队,见那些军士也是精神不错,这才放了心,对黄忠和魏延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才满意的回过头来对周不疑说道:“元直,看这样子今天追上奋威将军冯仲范(冯楷)没有问题。”
周不疑点了点头笑道:“看来那两大碗粟饭还是值得的,一个个看起来精神头比昨天还足。”
“百姓不就图个能吃饱饭嘛。”曹冲叹惜了一声,“如果这个愿望都成了奢望,做官的都该杀了,这圣人经典读得再多也是白费。圣人不说吗,足食足兵,饭都没得吃,还玩什么?”
周不疑听他又在诽谤圣人,有些不满,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想想也是,老百姓其实都很容易满足,交完税还能吃上饭,不饿死,就心满意足了,苦一点累一点都不会说什么。只是这个要求也经常得不到满足,这才使得中平末年黄巾杀不胜杀,剿不胜剿,大汉的江山也就风雨飘摇了。
曹冲见周不疑难得没有反驳,暗自笑了笑,也不想逼他太紧,转换了话题问道:“东面可有消息来?公达、子初先生他们几个高人出的主意见效了吧?”
“有。据报,徐州刺史臧宣高(臧霸)率青徐水军从淮阴出发,已经由广陵入江,平东将军陈元龙(陈登)由东城进入历阳,即将对丹阳郡发动攻击,破虏将军李曼成(李典)由合肥攻入庐江,汝南太守李文达(李通)已经击破a县,正在攻击西阳。诸军进展顺利,特别是李曼成一路,因为豫州太守孙贲消极避战,他已经突破长江防线。”
曹冲接过周不疑递过来的战报看了几眼,笑道:“看来派刘隐去封孙伯阳(孙贲)一个征虏将军还是值得的,他这一退被李曼成抓住了机会,只怕孙权要上火了,真要被李曼成占了庐江郡,只怕他日子不好过。可惜啊,李曼成手里兵太少,只能做做牵制,如果他手里兵再多一点,不用太多,只要有一万人,管叫孙权吃不了兜着走。”
“嗯。”周不疑笑着应了一声,又递过来一份战报:“正是如此,陈元龙突然出现在历阳,可把丹阳太守孙静吓得够呛,不过他手里兵也不多,只能牵制。目前来看,丞相大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孙权把孙贲调到了中军,换偏将军董袭防守庐江,武卫校尉孙桓守京口等地,只怕陈平东机会也不多。”
“是啊,主要还得看这里打得怎么样,第一要看能不能顺利夺得陆口。”曹冲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坐起身来问道:“江陵那边陆路前军是谁?”他那天只顾关注刘巴了,后面的安排也没记清。
“横野将军徐公明。”
曹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徐公明虽然善战,也很谨慎,但他对江陵地形不熟,只怕未必能得心应手。”
“公子不用担心,华子鱼带着地图去了江陵,有他在徐横野身边,应该问题不大。”
曹冲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也只能不放心,摇了摇头道:“但愿如此,夺得陆口于我军关系甚大,希望他这次不要失手。”曹冲对曹操安排华歆这个人选去江陵有些不解,可惜刘巴来得迟了点,要是刘巴去,一定没有问题,他对那边的地形太熟了。华歆这个人风度有,做实事差点,对军事更差点。
“刘备那边呢?”曹冲不再想这个问题了,想也没有用,只希望华歆这次不负所望才好。他被刘巴说得放下的那颗心,又有些提了起来,干脆换了个话题。
“刘备自己在樊口,关羽一万水军屯夏口汉阳,张飞率四千步卒守在鲁山。”周不疑笑道,合起手里的战报:“正如公子所言,刘琦的江夏军虽然还在他手里,却被刘备手下的陈到接手了。陈到是汝南人,对汝南情况很熟悉,只怕这仗打完,刘琦就成光杆了。”
曹冲苦笑了一声,他是说过刘备会架空刘琦,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看来这个刘备还真是着急。
“不会的,不是还有刘磐的三千人吗?”曹冲想起黄忠说过的被刘磐带走的三千人,据说战斗力颇强,不知道李通能不能对付得了。
“刘磐匹夫之勇,应该不是李汝南(李通)的对手。”周不疑不屑的笑道:“公子无须担心。”
“这么说,我倒是有担心刘琦的小命了。”曹冲也笑了,“我可是答应刘仲玉要把他救回来的。”
周不疑也笑了:“那要不要给李汝南传个话,让他手下留情,别把刘琦给杀了?”
曹冲被他逗笑了,这战场上哪有留手的,这个周不疑也会开玩笑了。他笑了两声道:“可惜,这次没兵了,要不然真想把刘备抓来杀了,上次没抓住他,反而差点被他咬一口,真是可惜。”
他正说着,身后的米大双哎哟叫了一声,身子一晃。曹冲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发白,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笑道:“你怎么了,没听过杀人啊?”
“不……不是,刚才腿突然抽了一下。”米大双强笑道。
“不会是抽筋了吧?”曹冲连忙坐起来,拉过她的腿看了看,发觉没什么问题,又怀疑有什么东西硌着了,手在她腿下面摸了一遍,顺便在她大腿上沾了点便宜。米大双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躲闪道:“没事了,没事了。”
曹冲见她没事,笑了两声对米小双说道:“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米小双娇笑着躲到米大双的身后。
曹冲和她们闹了一阵,这才回过头来对似笑非笑的周不疑说道:“看什么看,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周不疑被他说了个大红脸,又气忿他乱用圣人的话,转过头去不理他。
“周瑜的水军要到樊口的吧?”曹冲收了笑。
“应该差不多了。”周不疑闷声答道。
就在曹冲和周不疑在车里纵观大势的时候,刘备坐在樊口码头,不时的向江中看上一眼。诸葛亮派人来说周瑜的水军很快就到,今天他特地来接一下。没办法,谁叫他手上现在只有两万多兵,其中还有一万是刘琦名下的,直属他的只有一万六七千人左右,而周瑜一个人就带过来三万精兵呢。
只是,总共才五万兵,还被刘琦带走五六千去防守北部的汝南太守李通,这实力相差还是很大啊,能打得过曹操吗?他可是有二十多万啊,唉,这仗难打啊。刘备越想越悲观,不由得叹了口气。
“来了,来了。”一个站在高处眺望的士卒大叫道。
“来了吗?”刘备站起身来大声问道。
“真的来了,好多船啊。”那个士卒不知道是刘备在问他,还以为是哪个小将官,一边搭手向东看,一边开心的大叫道:“好多好多船啊。”
刘备有些不快,你就知道是船,是船就一定是江东的吗?我还听说徐州刺史臧霸带着青徐水军入了江了,万一是他们呢?那岂不是惨了。不过说起来,臧霸也有多年没见了,当年交情还不错呢。
“是江东的船吗?会不会是青徐水军。”刘备提高了声音大叫道。
那个士卒这才明白是主公在叫他,吓得连忙跑了过来,躬身施礼道:“回主公,确实是江东的船,虽然看不到旗帜,但从帆上看得出来,那个帆很漂亮,闪闪发光,象是甘兴霸将军的锦帆呢。”
“甘兴霸的锦帆?你确信?”刘备皱着眉头,抬手遮着刺眼的阳光向东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五十岁还不到,眼神就不好使了。
“是的,小人原来是甘兴霸将军的部下,对这个帆最熟悉了。”那个士卒没有看到刘备有些沮丧的眼神,自顾自兴奋的说道。
第三卷 赤壁火 第十五节 周瑜
小半个时辰之后,甘宁的船到达了码头,果然是锦帆,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身披锦袍的甘宁大马金刀的坐在他的座船上,并没有立刻下船,而是有条不紊的安排手下人警备。直到将码头附近团团围住,这才慢条斯理的带着几个身着锦绔的亲卫从船上下来,对着在岸边站了半天的刘备一行人施了个礼笑道:“有劳左将军等候,失礼失礼。只是宁身为都督前锋,职责所在,还请左将军恕罪则个。”
刘备心中郁闷,却只能笑脸相迎,如今他是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的兵力不如人,要依仗对方,只得如此了。他看着甘宁身上的锦袍,再看看他身后亲卫身上的锦绔,心中暗叹,这个锦帆贼果然名不虚传。
“无妨,不知都督何在?”刘备笑道。
“二位都督马上就到。”甘宁略寒喧了几句,又带着人回到他的座船上去了。刘备身后的赵云见他如此无礼,气得哼了一声。而麋芳却是瞪起了眼睛,上前一步就要喝斥,被他身边的麋竺一把拉住,冲着他摇了摇头。他恨恨的跺了跺脚,又看了面带微笑的刘备一眼,暗自叹气,甩开麋竺的手,转身走了。
简雍看着大步离开的麋芳,再看看低头不语的麋竺,回过头来看看虽然笑着,却笑得极为苦涩的刘备,对身边的孙乾笑道:“公v,这甘兴霸怎么从军这么多年,这匪气还是不改,难怪连黄祖那样的粗人都不能容他。”
孙乾会意的看了他一眼:“此所谓禀性难移,这做贼的哪能那么容易就去了匪气。宪和不必和这么等人计较,他不过是一匹夫罢了。”
“正是。”简雍偷眼见刘备脸上轻松了些,故作不知的笑道。
刘备听得身后简雍和孙乾的话,心情好了些,却未免有些感慨,自己从中平开始,戎马半生,没想到今天还要被一个水贼出身的人轻慢,真是让人叹气。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打赢,江东只带了三万人来,能敌得过二十万大军的曹操吗?如果万一战败,自己还能去哪儿?真要去投苍梧的吴巨吗?
小半个时辰之后,周瑜的水军到达樊口,只是他没有下船,只是将座船停在了江中,然后给甘宁传令,请刘备上船去见。甘宁派出一只小船,接了刘备、赵云数人,穿过他布好的防卫圈,到达江中。
刘备还没上周瑜的座船,就见到船上有两个人在众将众星捧月一般的簇拥下挺身而立。程普身高七尺五寸,大约与刘备本人相仿,不过与面容黑瘦略显衰老之容的刘备比起来,程普圆圆的脸上气色极好,身披腥红大氅,头上的兜鍪反射出几点阳光,整个人在背后的阳光衬射下神气十足。
而他身边的周瑜,更是风采照人。周瑜身高足有八尺开外,与赵云相仿,与赵云的厚重、英气内敛不同的是,周瑜面色如玉,长眉短须,打点得极为清爽,更显儒雅之气。他的头盔捧在身后一个精壮的亲卫手中,发髻上只扎了一根丝带,长长的丝带垂在肩上,雪白的大氅,肩头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青鸟,绣工精湛,精巧异常。
这大概是他那个小乔夫人亲手绣的,江东周郎,果然是个玉人,名不虚传。刘备心中暗叹,想起自己那个同样心灵手巧的麋夫人死在长阪,连尸身都没找到,不禁暗自神伤。
“都督果然风采照人。”刘备一上船,就拱起手,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向周瑜走去。站在船边相候的鲁肃一见,连忙上前托住刘备的手,没有将他引到周瑜面前,却带到了脸色微变的程普面前:“左将军,肃来为你引见,这位就是我家右都督程公,讳普字德谋,程公可是右北平人。”
刘备心中大惭,诸葛亮在来信中特地提到孙权以程普为右都督,尚在周瑜之上,自己被周瑜的风采一时吸引住,居然把这事给忘在脑后。他连忙笑道:“幸会幸会,备乃涿郡人氏,说起来和程公尚是半个同乡,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程公果然大有长者风范。”
程普见刘备一上船就冲着周瑜去了,心下本有点不快,这时见刘备很是客气,又提起同乡之谊,心里那点不快也化为云烟了,回礼笑道:“左将军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幽州人,这离乡万里,哪还是半个同乡,分明就是同乡啊。来来来,普为左将军介绍,这位是左都督江东周郎周公瑾,普虽忝为右都督,不过是年齿稍长而已,真要打仗,还要倚仗周都督才是。”
周瑜面带微笑,拱手回礼:“左将军莫听程公谦逊,程公德高望重,随破虏(孙坚)讨逆(孙策)征战多年,战功显赫,自当以程公为主,瑜从旁协助,与左将军共破曹贼。”
刘备闻言,哈哈一笑,心里却是暗叹,他听诸葛亮的信中说过,孙权以程普为右督,正是要以程普的资历和威望来牵制周瑜,以防周瑜独大。想来也是好笑,建安五年孙策病故,如果不是周瑜鼎力支撑,只怕孙权根本不能在江东立足,已经八年了,这孙权还是不能放心,表面上尊重无比,实际上却不遗余力的提拔起了吕蒙、蒋钦、陆逊等一批人才,用心自是明显不过。以前他只是觉得孙权太过小器,今日一见周瑜的丰采,他也不得不思量,如果自己处在孙权的位置上,只怕也要防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