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疯狂的程序员》》 · 绝影 · 2026-07-25
绝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送着陈董离开。
话说出口，绝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以后的时间，他和陈董还是经常见面，两个人都做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留下的代码看来又需要全部重写，否则他一定又会边修改边骂，骂了别人，自己心情还弄得很糟糕，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全部重写，就算代码写糟了，该骂的也是自己。
以前Bug Yang在的时候，因为自己也很忙，所以没怎么去看，现在他走了，那部分就必须要人来做，其他人的事情都排得满满的，又得绝影来，他不上，就没人上了。
这时候才能认真看，看了后气就不打一处来。写代码，就像写自己的思想。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可以说没有两个人的思想是一样的，如果说大方向一致比如说都信仰马克思还算好，稍微修修补补，勉强也能统一，如果连大方向都打不着边，一个信耶苏一个信穆斯林那就麻烦了，奇Qisuu.сom书那冲突爆发起来就像美国打伊拉克一样火爆。
陈董问：“怎么做？”
绝影答：“全部重写。”
“可是时间不够阿。”
“可是如果不全部重写，以后花在维护上的时间会更多，与其交上去验收又被发回来，还不如拼一拼。”
陈董想了一会，点点头：“能不能先想想办法，现在我只要能验收。”
“没其他办法。让我做吧，我会按时完成。”
陈董又想了一会，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开发和市场就是这样不协调。现在很多人，看了市场流行的软件或者行业软件，大都会鄙夷地说：“就这么个软件，居然会这么畅销。这东西我也能做，认真一点，还会比它做得好。”
你当然能比它做得好，问题是，做出来了，你能像它一样进入市场吗？
所以在陈董来看，一个CASE，只要能够卖出去，能够通过验收，在商业上讲它就是成功的。效果都是一样，与其花大力气去做得非常精制比如节约点时间尽量过关。时间就是金钱呐，有了时间，这个CASE做完，我还能再接一个CASE。
可绝影想的又和他不一样。什么是“商业价值”？他懂不起。在他看来，一个产品卖出去一份和卖出去一万份没什么差别。哪怕只卖出去一份，客户对它的评价是好的，那么就是100%的成功，同样的，即使卖出去一万份，却没有一个客户来肯定它，这就是100%的失败。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绝影是当仁不让。
这样对陈董说，绝影当然知道又要累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事情总要得有人去做，现在我在公司，这个人就是我，明明自己累得要死，还尽把活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自己虐待自己吗？
可自己居然还虐待得很开心。
情况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还是几乎没有“精神生活”，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坐在电脑面前，睡得也越来越晚，最初是一两点睡，后来是三点四点，到最后，干脆等吃了早饭再睡。绝影不睡觉，其他员工就不好意思，没事找事也得挨到他睡觉的时间。
绝影也看出一点端倪，走到他们房间说：“大家做完了就先睡吧，还是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讲这话，绝影是发自真心的，可他们却更加诚惶诚恐，立刻关掉游戏电影，当着绝影的面又打开VC。
绝影想继续跟他们解释，可越解释越没用，越解释他们越当真，绝影马上想起土匪：土匪挖空心思去追一个MM，奈何人家MM就是对他不感冒。但凡追求一个MM，要是人家一开始就不感冒，建议还是不要追了，你越追得紧，人家越不感冒，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土匪不知道。有一天，土匪终于兴高采烈跑回来大呼：“有进展了。今天，她终于对我说了。”
“说了什么？”寝室的人正准备暗暗佩服他。
“她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不。’”
真是大煞风景！全寝室的人都知道这话的意思。可是土匪不知道，他说：“下次她一定会对我说‘是’！”
结果，四年大学土匪还是没有等到这个“是”。
想到土匪，让绝影又想起了大学时疯狂的那段时间，也是几乎天天晚上通宵，不同的是那时候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并且没有一分钱收入，现在也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还拿着工资；那时候有燕儿陪在自己身边，有时候还得骗骗她，先假装跟她一起睡，等她睡着了，再偷偷爬起来打开电脑――千万不能开灯，现在呢？只有一张空床等着自己，那床很大，睡上去也很舒服，可每当绝影躺上去，总觉得那是张巨大的口，随时会吞噬他。
天天独守空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明有女朋友，或者有老婆，却要天天独守空床。
到12月31号，绝影很自信地在医院和政府部门领导的注视下向大家演示了软件，陈董和周总心里还是有点虚，生怕出了什么问题当场下不了台，平时都没什么，关键这次是领导在场。
所以有一得也有一失，商业上的东西，你可以偷工减料节约时间创造更大的利润，但是你拿着产品面对客户怎么办？你心里就是虚，因为你没底，从很大程度上来说这就是赌一把，赌这次运行会不会有问题。
可是绝影不一样。产品拿在手里，他有100%的信心。就像做毕业设计。快答辩的时候，很多人紧张得不得了，一边背着论文，一边祈祷着答辩老师千万不要问这个问题，千万不要问那个问题。而另一部分人又恰恰相反，反而期待着老师问这问题问那问题――平时做的都无所谓，这关键时刻，才是展现自己的时候！
验收完毕，陈董如释重负，他把绝影叫到阳台上说：“小绝阿，真没让我们失望过阿。这次真是太辛苦你了。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工作，说实话，让你做的时候我心里都没底。”
绝影做出一副轻松地样子微笑了一下，说：“当然，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陈董听出他话中有话，再想不到其他什么好说的，连忙从钱包里掏出一大叠钱，数了半天，递给绝影说：“这是7000块钱，小杨走了，你做了他的工作，按道理他的工资也应该你拿，剩下的是这两个多月的开发奖金，虽然产品还没投入到使用，但商业归商业，开发归开发，你们辛苦了两个月，先把这部分奖金拿了，剩下的奖金等产品投入使用咱们再发。”
绝影接过钱，7000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他一次从陈董手里接过的最多的工资，以前第一次拿到100块，很兴奋，第一次拿到500块，很兴奋，第一次拿到1000块，很兴奋，可这次，他没有一点兴奋，他把钱揣起来，没对陈董说谢谢，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应该拿的。
月1日，绝影、陈董和他的司机做在一家餐厅里。这餐厅绝影很熟悉，来北京两次，陈董都是在这里请他们吃第一顿饭。今天他们来得比较早，人很少，三个人拣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陈董要了杯茶，绝影要了杯咖啡。
气氛看看起来有点紧张，僵持了好半天，绝影先开口了：“陈董，我决定离开公司。”
愣了好一会，陈董才很美国式地摊摊手说：“其实今天我是带了条件来的，之前我们已经开了董事会，给出了一个我认为非常优厚的条件，但既然你第一句话就这么说了，我觉得后面的都没意义了。”
绝影笑一笑：“我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当然现在告诉我也没什么意义。我只是想做一件我想做的事情。陈董，希望你能理解我。三年了，说心里话，只要我在公司，有什么事情我总是先想到公司。这次，我想为我自己想想，做一件我想做的事。”
陈董点点头：“我当然能理解你。我和周总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我不想看到你碰壁。出去以后，如果有什么不顺心，随时跟我联系。其实昨天，小L也来跟我辞职了，我都觉得没什么，像小杨，像他，走了，我们能很容易再找到这样的人，可是你走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遗憾啊。”
绝影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谢谢。”但是在他心里，他说：“陈董，真的谢谢你。可是你这样说了，我永远不会再回来找你。”
“那么按照协议，你欠公司那两万块钱必须还……”
陈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尴尬，这是当然的，什么事情但凡谈到钱，就容易尴尬起来，哪怕是绝影和土匪，前一分钟还在称兄道弟，后一分钟，绝影说：“你上次借我那1000块钱呢？”
还没说让他还，他马上就翻脸了，冷冷地说：“哼！还兄弟呢，我就晓得你一直对那1000块钱耿耿于怀。下个月还你就是，以后有啥事也别找我。”
话是这样说了，可是下个月土匪没还钱，绝影也没再提起，他们还是做着兄弟。
绝影料到陈董会提出这个，这也是正常的。但他没想到陈董会在后面加上“必须还”三个字。同样的一句话，正因为有了这三个字，你就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要挟，背后的意思便是：“要辞职是吧，辞职就还钱，不还钱就别想走。”不过这绝影也能理解，说实话，虽然陈董做了好多年市场和销售，但在面对客户的很多时候绝影还是觉得他说话有些不妥，连绝影都能看出来的明显的破绽，都毫不掩饰地从他嘴里蹦出来，也许，这就是陈董的特点吧。现在的社会，一个人说话，不怕他说得不好，就怕他说得没特点。
陈董当然知道绝影要辞职，强留是没什么用的，与其去强留别人，还不如给自己多留点面子。
可是陈董又没想到，平时在公司，那两万块钱确实是压在绝影身上的一块大石头，可是当他真正决定辞职，两万块钱又在他心中变得无足轻重。用燕儿的话说：“那是两万，不是二十万。”
钱从哪里来？从哪里来他没想。也许大爷真的会给他，也许又不会，可是这又有什么呢？以前做的很多事情，很多CASE不都是没想过吗？在EB中用DHTMLView，当时连DHTML是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是敢去做。
很多时候，事情都无法想得很完美，反而是逼得你把它做得很完美。
所以绝影正声道：“当然，在正式离开公司之前，我会把所有钱结清。”
半晌，陈董不再说话，气氛更加尴尬。好半天，他才开口道：“按照惯例，应该是辞职一个月之前有书面或者口头的申请。可是我希望你能给我多一点时间，我想，再两三个月吧，说实话，要找一个人来接替你的位置还是很困难。”
“当然。我的想法也是做到过完年。说实话，在公司的这些年，就技术上来说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提高了不少，在这点上，我要感谢公司，感谢你和周总，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陈董摇摇头：“这不是因为我们的信任。三年了，人我们也招了不少，有差的，也有有潜力的，但是终究没有人能像你一样提高得这样快，更没人超过你。为什么？小绝阿，你想过没有，环境和客观条件不一样了。那时候公司很困难，最糟糕的时候几乎只有你一个人写代码，很多东西要是你不写就没人能写了，你不写，CASE就做不下来，公司不可能生存，在这种条件下，逼着你去学习，去进步。现在公司条件好了，人多了起来，技术也有了一定的积累，好多人以为现在就到了‘享福’的时候，脚步停滞了啊，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Google上一查查不到，也都上报到你这里来，这样去做，怎么可能很快进步呢？小绝啊，你和很多人不一样，你身上有很多普通人没有的东西。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以后会很了不起。所以，即使你现在离开公司了，我也相信你会有很好的发展。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停了一会，陈董望着眼前的茶，默默地说：“一切都回不去了。”
绝影也默默地说：“是啊，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其实还没什么明确的打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我绝对不会是因为另外一个工作而辞职，与其这样，我不如直接跟你要求加薪，在公司三年了，有什么事情我从都很直接地跟你谈。”
陈董点点头：“这我相信，开董事会的时候大家就众说纷纭，但我始终坚持你不是因为另外的工作而从公司辞职。不管你今后从事哪方面的工作，我还是希望对公司的一些核心技术……”
“我知道，”不等陈董说完，绝影就打断了，他没有打别断人说话的习惯，但今天，他觉得陈董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困难，那话一定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可是怎么跟他说呢？说出来绝影会怎么样想呢？“陈董，你放心好了，从公司出来，至少在一年之内我不会再从事医疗领域的工作。你知道，四川做医疗的公司又比较少。”
“好，好，我相信你。”陈董这么说的时候，把头埋得很低，就像一个正受批评的小学生。
好半天，见陈董不再说话，绝影又喝了一口咖啡，说：“陈董，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很早以前就想说了，但今天说比较合适。还请你别生气。”
“说吧。”
“我觉得，一个公司，不能过分依赖一个人的力量，这样对公司来说是很危险的，考虑到极端情况，如果这个人突然走了，对公司的打击是很大的。”
陈董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阿，看来公司的人事制度，我还得跟周总重新商量一下。谢谢你提醒了，既然你说了，我希望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再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我们仅仅是朋友，你能再给我提些意见吗？”
-奇-“意见谈不上，就谈谈我在公司这几年的感想。很多人都说，销售才是王道，销售人才才是公司最需要的。这次来北京，我也发现公司慢慢把重心放到销售上了，这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我各人觉得，销售人才是很好解决的，给高工资，多发点奖金――凡是涉及到钱的问题都是最好解决的。可是程序员就不一样了，程序员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有点臭知识分子脾气，就像我自己一样，首先你得尊重他，要给他自由发挥的空间，不要什么都卡死了，要按照什么什么做，功能要一二三四，要在什么什么时候做好。就像Bug Yang，对他技术方面就不做评价了，但你在四川是亲口答应过他去北京之前转正。你刚才也说了，这次来北京的三个开发人员，包括我，全部都辞职，这是为什么？只是巧合吗？我觉得有必要好好思考。”
-书-陈董一边听，一边默默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那小龚呢？小龚有什么打算？”
-网-“既然我都要离开公司，估计她也快辞职了，不过到底怎么样，还是要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陈董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行，行，我早做打算。”
这次的午餐异常平静，陈董，绝影，司机都不说话。吃完饭，陈董问：“下午就走了，还有什么安排吗？”
“再去见见小刘，其它没什么了。我自己去就行。”
临走的时候，陈董突然说：“小绝啊，你知道吗？第一次你对我说想离开公司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
这次见到BOSS Liu和上次在贫民窟外大不一样，似乎他早就预料到绝影会去跟他见面，特别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绝影还没说话，这一次BOSS Liu先发制人道：“BOSS啊，最近有啥研究成果？拿出来分享一下。”
绝影扬一扬拳头说：“少来了，抢我台词！”
笑笑：“CASE怎么样？交出去了吧。”
“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找你。”
“我就知道，什么CASE到BOSS手上肯定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当初陈董还跟我叫苦，说我要是不来，这CASE就没法做。我当时就想：陈董啊，你这样人说把人家BOSS J当什么了呢？所以我就是对陈董有意见，一面跟别人叫苦，一面把自己的王牌雪藏起来。”
绝影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今天我已经跟陈董辞职了。”
听了这话，BOSS Liu也吓了一跳：“你疯了？为啥？”
“辞职这个事情，你也知道，原因是很复杂的。”
点点头：“那也好，说实话你在那边待遇也太低了。就我们公司，几个人根本没法和你比，还不是一样一个月五六千的。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吧，我去跟老板说一下，给你安个好位置。”
绝影摇摇头：“这个我没想，总之先回去再说。上次你跟你说过的那大爷，让我跟他一起搞，搞什么还不知道，总之回去再说。”
有点不服气：“我说BOSS啊，以你的技术，找家好点的公司哪点不好？说实话，我们在一起做的东西不多，觉得你搞设计还算不错了。现在作坊似的软件公司多得很，什么代码啊文档啊都是乱七八糟，过段时间要增加修改个什么功能，根本改不了。我发现我们公司就有点这样的苗头了。你要再去个这样的公司，就等于掉火坑里了。”
绝影笑了笑：“其实，对我来说，去另外一家公司还不如让陈董给我加薪，继续呆在这里。你说搞设计，也很对，不过设计搞了这么多，我自己都有点困惑了。比如一只蜈蚣有100条腿，得了关节炎，怎么办？我当然能帮它想个好办法，变成只麻雀不就行了，减轻98%的痛苦。这想法是好，问题是：怎么才能把蜈蚣变成麻雀呢？哎，你说得对，球，不是一个人踢的，现在越来越发现这写程序也不是一个人能写的。《天龙八部》乔邦主降龙十八掌的时代过去了啊，求伯君的时代过去了啊。”
本来今天BOSS Liu的心情比较好，看他出门换了身行头就知道，哪知这个时候绝影又说起这么深沉的话题，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那么，你是回去准备自己搞了？”
“试试吧。你不是也很想做自己的东西吗？”
“是啊。可不是现在。你想想，人家陈董，有市场，有人际关系，甚至资金都比我们雄厚。我们呢？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技术。正如你说的，程序，不是一个人写的，求伯君一个人搞WPS的时代过去了啊。”
绝影摆摆手：“是啊，可是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创业总要有人去尝试。要是不出去试一下，一年之后，你还会对我说：我们有的只有技术。鲁迅不是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不怕死的吗？去吃螃蟹，你不一定会成功，也许还会死，但是不去吃，你一定不成功。想比之下，我还更喜欢谭嗣同的一句话：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拍拍绝影的肩：“BOSS的记忆一向都是最好的，这点，不能不让我佩服啊。说实话，我自己顾虑比较多，结了婚了，一家人还等着我养。”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待在公司也不错，至少很稳定，我出去奔一奔，看有没有前途。”
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嗯。你创业，我也支持你。有什么困难，找我，万一搞不走了，要找工作，跟我说。”
绝影对BOSS Liu笑笑：“我就知道。这个事情，恐怕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我，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燕儿说。如果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理解我那就是BOSS你了。总算有人理解，比起大学的时候要好多了。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
眨眨眼睛：“说什么？不懂。”
绝影只是笑笑。
两人一边聊一边逛，转眼到了一家咖啡厅前，BOSS Liu说：“进去坐坐吧。”
咖啡厅的光线很暗，周围坐的都是一对一对谈恋爱的，这场合让他们感觉有点不自在。服务员问：“两位要点什么呢？”
绝影看看菜单，镇定地说：“那就来杯卡布其诺吧。”
看也不看，说：“来一样的。”
喝了口咖啡，绝影问：“你呢？有什么打算？”
“还不是一样的，不过最近调研了一个新CASE，不知道BOSS你有没有兴趣。”
“只要不是游戏，说来听听。”
“3G移动平台的P2P视频点播。”
短信
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是部MOTO A1200手机，其实绝影已经很熟悉了，早在两人一起做EB的时候，中午吃完饭，大家一起到湖边散步，BOSS Liu就经常拿出来摆弄，一边摆弄一边抱怨按键反应迟钝或者莫名其妙地重启，但说得最多的，还是其中的Linux，写程序嘛，当然对这方面敏感比较多，对BOSS Liu来说，这小小的手机中的Linux的意义远远比它实现的功能大得多，以至于很多年以后，BOSS Liu都一直对Linux情有独钟。
而每当这个时候，绝影也摸出自己的NOKIA 6600，那是款很有分量，很有质感的手机，价值2000元大洋啊，在那个时候，以他那样的身份，这手机足以在他所有朋友中鹤立鸡群。玩这款手机的人都习惯叫它“胖6”，当BOSS Liu抱怨的时候，绝影便自豪地炫耀：你看我这‘胖6’，虽说按现在主流的审美观点，是胖了点，但反应灵敏，关键是稳定性，还是胖子稳重啊，几乎没有自动重启或者死机。在他眼中，NOKIA啊，质量的代名词，他拥有过的所有手机都是NOKIA的。这时候，他又想起了他那个“电蛐蛐”。
那时候在绝影眼中，对Linux的认识还停留在DOS时代的黑洞洞的窗口，所以他一直对Linux不以为然，相比之下，还是觉得Symbian的系统成熟，界面友好，扩展性强。直到很久以后，BOSS Liu在自己的电脑上给他演示起漂亮的Linux界面，他才发现，他的思想确实又落后了BOSS Liu好多年。
如果说两年之前，两人的分歧还只是汇编和C++，从那时候起，又多了Linux和Symbian。
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说：“现在不一样了，智能手机的普及又为程序员提供了很多发挥想像力的空间，正因为这款手机，让我对Linux又有了很多看法，也研究了一些移动平台的Linux。可以说求伯君他们在中国是DOS时代开发的领头羊，正因为他们涉足得早，所以占了很大优势。BOSS你说得好：要么做第一个，要么做最好的一个。可是现在呢？在PC上，我们已经做不到第一个，以我们现在技术和资金，要做到最好，也相当困难。而现在呢，智能手机慢慢普及开，终于又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平台。”
绝影会意地点点头，想了一下说：“可是，我们在这方面可没什么技术积累啊。”
“没有就学啊，正因为大家都没有，如果我们有了，才能成为我们的优势。BOSS你想想，当年我们在公司，25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我们有我们的活法，那时候，我们到路边吃一块钱一串的烧烤，喝两块钱一瓶的啤酒。现在呢？工资涨了起来，我们也有我们的活法，这时候，我们去咖啡厅，吃上百元的西餐日本料理。工资涨了，生活质量就提高了。技术也是如此，技术提高了，我们就要有新的想法，不要老停留在‘现在的技术能做什么’上。”
绝影又点点头：“那P2P呢？怎么想到做这个？”
“以现在的无线互联技术，要做P2P视频点播是根本不可能的，就像上个世纪那猫拨号上网，你能想像用那玩艺看一部几百M的电影吗？”
这么一说，绝影回忆一下，那时候还在念高中，家里居然有一台联想的电脑。什么型号记不清楚了，反正那时候有台电脑都是很牛B的。后来老爸居然也知道了电脑能够上网。把电话线从老远拖过来，小心翼翼地接在猫上。绝影试着从网上下载一个三国志的游戏，一看IE那预计时间：“X天XX小时”，当时就想：居然要这么长时间才能下载下来，估计没几个人有那几天的耐性，就算有，一小时几块钱的上网费加电话费估计也没多少人能够承受，与其提供“没有可能”的下载，还不如不要提供“下载”。
可是才短短几年，上网技术就从拨号到ISDN再到ADSL，速度翻了几十番。
继续说：“但是我们有一个机会，3G技术的研究正在大步进行，而且据说不久就会放号测试。到时候，手机上网也相当于从拨号一跃到ADSL，用手机在线看电影变得可能。”
绝影点点头，BOSS Li一口把咖啡喝完：“可是，现在的互联网已经发展了好多年了，我们吸取一下其中的经验教训：以前是用服务器提供下载，一部电影好几百M，现在的人要求越来越高，有电影看了，又不满足了，于是又想着看高清晰的DVD，一部DVD可要上G啊。加上这么多的下载，服务器哪里承受得了。你上网看看，现在还有几个服务器在给你提供免费HTTP协议的电影下载？大都是P2P了，要么你用BT，天天挂在那里下，可也不方便，还得自己到处去搜集‘种子’，一部电影，哪怕花了一整天时间都下了80%，有可能都还看不成，遇到一断‘种’，一天时间便白花了。”
“嗯，嗯，我看电影比较少，没研究。”
“有个软件不晓得你知道不，PPStream。就是专门P2P视频播放的。这就比较好了，专门看电影，对电影文件做了优化，先下载能播放的部分，只下一小部分，然后边看边下，一直到看完。这就是我想做的，但是，我想把它做到手机上。”
绝影点点头：“好是好，可是怎么赚钱呢？”
“那叫‘赢利模式’，你放心，我当然调研过。现在只是BOSS你有没有兴趣，你没兴趣，说啥都没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详细给你讲。”
绝影也一口把咖啡喝完：“这方面我太生疏了，但也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这样吧，你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也好好调研一下，然后我把我的疑问提出来，咱们再研究一下，看这个事情有没有搞头。”
点点头：“不急，不急，啥事都要先计划好。”
从咖啡厅出来，绝影觉得轻松了一些，BOSS Liu坐上了回公司的公交车，绝影自己跑去西单图书大厦逛了一圈，本想买本好的COM开发的书，结果当然是失望的，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绝影的要求太高了，还是现在书的质量真的差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抱着什么目的去做件事，往往事与愿违，相反有些事情也许你想都没想，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一次，本来是去买本COM的书，出来的时候，他却提了本《Dev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全英文的，本来也有中文版，但这么多年的经验，自己找到的好技术，好资料，都是从英文中来的，虽然这两个版本都是一样，或者说中文版就是英文版的直译，这就像女朋友，在你工作的时候她给你端了一杯咖啡，这时候，如果你刚解决了一个大的问题，你会非常开心，会很感谢她，可是如果你正被一个问题困扰着，百思不得其解，也许你反而会埋怨她打扰了你的工作。
人都是一样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可心情不一样，结果也会不一样。
块大洋，有点贵，但绝影还是觉得值得。他迫不及待地给BOSS Liu发个短信，BOSS Liu回复道：不错，不错，新书。
看来BOSS Liu对移动平台还真有点研究，居然知道是新书。
回到家，绝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辞职了。”
绝影以为燕儿有很多话要说，因为辞职是燕儿一直以来对绝影的期望，所以他尽量把话说少一点，想听听燕儿的看法。
燕儿却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有什么打算？”
“还继续在公司做两个月，然后可能跟大爷搞，可能跟BOSS Liu调研个项目自己搞。”
燕儿一边蹲着收拾绝影的箱子，一边说：“不管你的，总之你工作上的事情，我懂不起，但是我相信你，在你的事业上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燕儿这样说，绝影感觉怪怪的。正想说什么，燕儿的短信响了，她还在收拾着东西，绝影像往常一样，准备把手机递给她，不经意间往上瞟了一眼，上面写着：有时间多想想我。看名字，是个男的。
“有时间多想想我。”这是普通朋友之间说的么？
当时的感觉，绝影后来回忆，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头脑里一片空白。
燕儿见绝影发着呆，从他手上接过手机，也瞟了一眼，马上把信息删掉，把手机放在自己包里，然后继续低头收拾起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给你解释，但是你要相信我。”
“你怎么解释？你让我怎么相信。我只知道我看到的东西，而且你和我都知道说这句话的人肯定不是在开玩笑，我更知道这句话不是一般朋友间能说的。”绝影突然爆发起来。
“你相信我，我能够给你解释。”
“我不要什么解释，我只知道我看到的。我以为我们之外什么也没有，所以我无论出差到哪里对你总是很放心，也正因为这样，我做起事情来才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自己觉得还算对得起自己。今天我刚回来，却看到这个，我不知道我在北京去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你对陈董说辞职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想在2008年结婚，结婚，需要10万……”
绝影越说越激动，燕儿突然打断他：“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不听我的解释，你为什么一直都这样自以为是，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我希望自你这次回来后，我们能够好好聊聊，让彼此更加理解，你还记得吗？就在你去北京当天晚上，我们还吵了架。你觉得这没什么，你当然不在意，你还是认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可以很容易地满足现在的生活。可是我呢？我想要更多，可是你不知道，这都没什么。更可怕的是，你根本没有试着去知道。你经常跟你下面的人讲人生，讲事业，讲发展，可是你自己呢？你的生活呢？我呢？”
燕儿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流下了泪。
三年半了，绝影第一次见燕儿哭得这么伤心。燕儿一伤心，他自己心里也痛，于是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说：“我知道，我知道，我陪你的时间少了，沟通的时间少了。为什么？说实话，我比别人想的多。我知道现在很多人谈恋爱很浪漫，就像我们在学校一样，因为那时候我什么也没想，不用操心明天的吃喝，不用操心结婚买房子。现在不一样了，想到结婚，我就想通过我现在的努力，以后我们能够生活得好一点，你能生活得好一点。”
老半天，燕儿不说话，一直哭，绝影不怕她指责自己，就怕她不说话，所以他一直说：“别哭了，有什么，好好说，觉得我有什么不好，告诉我。”
过了很久，燕儿才断断续续地说：“你知道吗？我不想过什么好生活，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有一次，我们连第二天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以前每次吃小火锅，上了10块就发2块钱代金卷，那天你在屋子里到处翻，把所有代金卷找出来，总共20块，于是我们只有又去吃火锅。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你、土匪、强哥，带着我、为为和Fire去学校后面的农村，我们走啊走，找不到路，后来走到一个养猪场，好臭。土匪又掉到猪粪里。后来你刚到公司，每个月才几百块钱，我们想买个热水器，可一个热水器要好几百块钱，我们存了好几个月的钱，还是不够。最后还是你做了个破解拿了些奖金我们才买下了。那时候我们很穷，可是我觉得很开心。因为我们总是在一起。虽然你常常对着电脑，也许对着电脑的时间比对着我还多。可是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过晚饭，你带我去散步，后面街上的厂房里有只很大的狼狗，你总是去逗他，我拉也拉不住，你逗他，对着他扮鬼脸，他就对你叫，他越叫，你就越逗他，后来向他扔馒头，扔石头。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你在公司工资越来越高，职位也越来越高，你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你在公司对着电脑，回家还是对着电脑，你再也没有带我去散步。你常常去出差，CASE一个接一个，说心里话，我知道你进步了不少，可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了，我不但一点都没进步，反而越来越退步了。很多时候，我想告诉你，我不想再这样生活了，我想改变，我不奢望回到过去，但是我也不想要过你所谓‘幸福’的生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让我偶尔能够像以前一样，感觉到幸福。”
说完，燕儿还一直哭。
燕儿这样说，绝影忽然想起，为什么当时在公司才拿了1000块钱，自己就兴奋得像发了疯，可是在北京，陈董给了他7000块，拿在手里，他却什么感觉也没有。现在他还能回忆起当时他把那1000块钱往天上一撒，然后和燕儿兴奋地一张一张从地上拣起来。因为那1000块钱，在那个时候，给他和燕儿带来了很多快乐，很多幸福，可是现在这7000块钱，对他们来说，除了能够吃得好一点，什么也带来不了。
绝影低声说：“所以，你认识了他们。”
燕儿还是哭，没有说话。
绝影拉着她的手：“让我好好想想。”
外挂
还在回家的路上，绝影就发短信把辞职的事情告诉了大爷，原以为大爷在四川等自己辞职等了这么久，收到消息肯定欣喜若狂。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想有个女朋友，但当你费尽千辛万苦台词排练了几百遍终于半骗半哄有了一个女朋友的时候，你才发现有个女朋友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甚至有时候还不如一个人单身过。
大爷还是用那副面孔对着绝影：“辞了？”
“辞了。那天谈判，我第一句话就是‘陈董，我决定离开公司’。”绝影特别把这句话拿出来说，因为他觉得这句对话实在很精彩，精彩到够得上拍电影了。
大爷却无动于衷：“既然你也辞职了，我说话算话，你要是答应跟我搞，我先给你两万块钱。”
绝影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有点激动，正忙着要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跟你搞，搞什么？”
“搞外挂。”
“不行！”绝影大声嚷起来，“我怎么可能去搞外挂？那个东西不能碰！”
“小声点，小声点。”大爷对着绝影后面的人眨眨眼睛，示意他注意影响，“怎么不能碰？有什么不能碰的？”
“对游戏特别反感，说实话要是要搞游戏，老早就跟BOSS Liu搞网络游戏去了。而且还是外挂，这东西不好，正是公安机关打击对象。”
绝影越说越激动，大爷却还是那样平静：“我晓得，我晓得，你对游戏有成见，前几次跟你聊QQ就听出来了。那又如何？你想想，现实生活中，哪个男人不是自作一副清高状，骂妓女，骂小姐，骂她们不要脸。但是骂完后呢？还不是跟妓女跟小姐玩得很Happy。再看看一些当官的，开起反腐倡廉的会来在上面说得头头是道，转身一下讲台手马上又伸了出来。他们对妓女有成见，很大程度上是对‘别人和妓女Happy’有成见，他们对腐败深恶痛绝，很大程度上是对“别人腐败”深恶痛绝。要是换成了自己，就有足够理由把这些成见抛开了。这叫啥？这就叫假正经。”
“我可不是假正经。这里面还有职业操守的问题，别以为我就一个小小写代码的，还是有职业操守。你到现在才给我说，你要早给我说，我早就让你断了这条路，这事情没法搞。”
绝影这么说，大爷感觉有点棘手。思考了一会，他又说：“我也晓得，这事情确实上不了台面，用你的话说，传出去都被同行笑话。说什么职业操守，我估计你也就是怕BOSS Liu笑话你吧，大不了不让他知道，你就告诉他咱们是做外包的，业务嘛，就是网吧安全软件。我也早料到你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也调研过。咱们不搞国内的，搞韩服的游戏，这样多多少少在心理上容易接受点。你想想，几年前韩国游戏涌入中国，就像日本动画片一样，泛滥成灾，害了不少人，咱们去做韩服外挂，也打击打击他，你也知道，好多游戏都是让外挂给搞垮的啊！”
大爷说到韩国游戏，绝影就想起自己玩的第一款游戏――《精灵》，正是韩国的，也就是这个游戏，害得他大二一年基本上算废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今天对游戏如此反感。想到就是气，于是义愤填膺起来，口气有点松动：“嗯，是要好好打击打击，让它滚出中国。不过，做外挂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太危险了，而且我又没做过，还不一定做得出来呢。”
“放心吧，外挂，咱们打点擦边球，再说了，又是韩服的，要是你还不放心，就像上次一样咱们签个合同，你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把责任往卖外挂的身上推，你赚钱，我背黑锅，卖外挂的送死，如何？风险是有点，不过利润还是相当大，你再想想，现在那些大老板大财主，掏第一捅金的时候，哪个不是躲在社会阴暗面？XXX当初还是靠卖黄色光盘发的家呢！我还不是考虑这样赚钱来得快，你觉得钱赚够了，不想做了，咱们就不做了，有了钱，也好转做正行。”
提到“可观的利润”，绝影又有点松动了。
巴依把阿凡提喊来想奚落他，问到：“一边是金钱，一边是道德，你选择什么？”阿凡提想都没想立刻回答：“要钱！”巴依哈哈大笑：“你阿凡提原来也是个俗人呀！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道德。”阿凡提回答：“对呀，尊敬的巴依，人缺什么就会选择什么！我选择钱，是因为不缺道德，缺钱，而您选择道德，正好说明您有的是钱但是缺德呀！”
自己从公司出来，燕儿以前的意思是去北京上海大城市找个工作，城市不一样，挣的钱也不一样，就像现在很多站长最爱挂国外广告一样，其实就赚个美元和人民币的差价。
平时绝影认为大爷是个严肃的人，年龄到这个阶段了，是必须严肃起来了。听了他这翻话，觉得他又挺搞笑，那句“你赚钱我背黑锅”明显就是《大话西游》里面《Only You》的歌词，不过原文是：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看来大爷心还是比较好，把好事都留给了自己。
又想了一会，绝影稍微点了一下头：“可是我没做过外挂啊，万一做不出来呢？”
听到绝影这话，大爷拍了拍大腿：“你放心，从上次你做出了我那Case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能做外挂的。我决定要搞外挂，人也找了不少，你不要总认为你不行，其实你不知道比那些人牛好多倍。”
所以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方面有了一点成绩就认为自己牛得不得了，仿佛自己就是全世界最牛的程序员，另一方面，对于自己未知的领域，又往往自卑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啥都不是，啥都做不出来。就像现在很多所谓的“网络写手”，天天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自己都觉得垃圾，以至于到了怀疑自己的地步，见人就问：“你觉得写得如何啊？”，“是不是写得不好啊？”其实呢？现在什么人都有，你自己觉得写得再差，都有人喜欢看，并且看完之后还高度评价。
绝影就是听不得表扬，大爷这么一说，心里一高兴，也就当场拍扳下来：“那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说啥了，总之，我觉得还是按照上次那个方案，我跟你签合同，东西做出来交给你，你干啥我不管。”
大爷点点头：“那好，一会我们去银行开个户，我先把两万块打给你。”
“那还是先写个借条吧。”
“不用写了。要是我们搞不出来，写了借条估计你也还不了，要是我们搞出来了，到时候你自己都觉得两万块钱不是钱。”
“放屁！一分钱都是钱。”绝影在心里暗暗嘀咕。
思来想去，绝影还是把搞外挂的事情告诉了BOSS Liu，对他来说，这事情必须告诉一个人，但除了BOSS Liu，没其它人可说。
后来回忆，当时他吓得差点连电话都掉到了地上，他的BOSS见到这阵势，赶紧跑过来关切地问：“小刘，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要不，先给你一周假，以后补上就是。” BOSS Liu连忙摆摆收：“没啥。奇Qīsuu.сom书”可是他越是这样说，BOSS越认为他真的有什么事情，但是不好说。
等BOSS Liu反应过来，猛吸了一口烟，才发现原来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把屁股都烧完了，烟灰居然都没掉。BOSS Liu连忙又点上一根烟：“BOSS你疯了，你搞啥不行？搞这个。”
绝影一字一顿地说：“BOSS，你以为我容易吗？大爷的两万块钱我也收了，燕儿这个月也从公司辞职了，现在房租是300块钱一个月，还是熟人那里租的。每月还要800块钱供房子。”
“那你也不能乱来阿。”
“你又不是我，你咋知道我乱来了？你放心，我不是那么笨的，还是留了点后路。”
叹了口气：“我怎么管得了你呀。我就是想，BOSS你武功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武功高了，就要去维护世界和平，维护正义，千万不要最后搞得走火入魔，可惜了一身好武功。”
绝影默默地点点头，虽然BOSS Liu在电话那头看不见：“我知道了，现在我很难，但总会过去。外挂，搞到适可而止，弄点钱，还等着跟你一起策划那P2P的CASE。没有钱，P2P搞不成，所有的梦想都只能是‘梦想’。”
绝影说得有点悲壮，BOSS Liu也放缓了语气：“那你自己小心吧。我五一节回来，到时候你能收手就收手，咱们好好探讨一下那个CASE。钱，还不最重要的，我这里还存了点，老婆那里还有一些，本来是存着买房子的，可以先挪用一点。”
放下电话，绝影突然想哭。从第一次写代码赚到钱，四年了，写了四年程序，原以为程序员就是这样，为了追求技术，为了自己的爱好，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哪怕是不要钱，不吃饭，也要把程序写下去。
但四年下来，技术追求到了一些，爱好也能够满足，肯定也从老板客户同行那里得到了不少，可悲的是，自己现在最缺的，却是一直以来不以为然的钱。人要吃饭，要有住的地方，还希望能给燕儿买新衣服，特别喜欢看到她买回一件新衣服后在屋里对着镜子不停比划，或者从衣柜翻出各种各样的其它衣服来搭配，最后终于觉得满意了，突然跳到自己面前说：“怎么样？漂不漂亮？”那种感觉，很幸福，这是和完成了一个大CASE后完全不同的幸福。完成了CASE，那是成就感，让燕儿开心，那是满足感。
可是，这一切，都要钱。为了追求“幸福”，不得不打破自己的梦想，回到现实中来，回到自己一直鄙视的庸俗中来。邓小平说得好：贫穷不是社会主义！难道程序员注定一辈子都要清贫吗？
在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绝影感到很多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尽管在这边公司里还只有周总一个人知道他会在过年之后就离开公司，但绝影看谁都觉得谁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张厂长仿佛已经开始准备从绝影背后走出来，作为一个公司正在筹建的工厂的准厂长，他开始忙碌起来，就像绝影当初那样忙碌。
这次回来，公司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行政部的文员，叫小杜，她是为接替燕儿的位置才来到公司的。这个质朴的女孩，总是在中午十二点准时来到绝影办公室，轻声敲门并说一句：“绝哥，吃饭了。”
这时候，也是每天绝影唯一和她交流的时候，他会“嗯”一声，表示收到了信号，然后继续埋头做他的事，一直到他认为吃饭的时间到了，他才对大家说：“走吧，吃饭去。”
另一个叫小朱，居然被安排在研发部，坐着以前Bug Yang的位置。绝影觉得莫非周总他们转变思想了，以前女开发人员一直是他们最大的忌讳，就像十六世纪出海的航船，是绝对不能允许有女人在船上的，船员们认为女人会给他们带了厄运，会召唤出海怪把船吞没。
可是先不论这小朱技术如何，她的到来，确实为研发部注入了不少活力。这才是研发部现在最需要的阿。CASE做得多了，代码写得多了，人疲惫起来，整个部门也变得死气沉沉，以前周总总是对绝影说：“给队伍打打气呀，激发一下斗志。”可是斗志哪里有那么好激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像公司的股份，第一次说：“小绝阿，好好干，干完这年给你1%的股份。”到第二年，又说：“小绝阿，去年干得不错，干完今年，给你1%的股份。”一年又一年，到头来，这1%的股份还是停留在口头上。次数多了，慢慢让人烦起来，再到反感，最后到嘲笑。
所以，什么激发斗志，空话套话说得再多，还不如部门里多个女性。仿佛男人阿，基因里就带着向异性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永不疲劳，力量是无穷的。
周总明明知道绝影要辞职，可是他什么也不说，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说，绝影也什么也不说。大家一直这样僵持，直到有一天，小朱悄悄对绝影说：“会计真奇怪，他让我不要再听你的了，说你马上就要离开公司。是真的吗？”
绝影听得很清除，她说的是“离开”而不是“辞职”。
那一刻，绝影感觉自己的压抑马上就要爆发了，他忍那个会计忍了很久了。
小朱
侯会计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比如有人向你提意见，认为你错了，你大概会想：我哪里会错呢？肯定是你自己错了吧，理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但是如果一百个人向你提意见，认为你错了，你大概就会想：也许我真的错了。
但侯会计不是这样的，哪怕是全世界的人都向她提意见，她也会固执地认为全世界的人都不对，都不理解她。要是只有一个人向她提意见，又不一样了，她多半认为这人肯定跟自己有仇，一定要狠狠地打击报复。
抱着这样的心理，跟人相处起来就困难得要死，当然，不是她困难，是她周围的人困难。而绝影他们就是这样跟她在一起工作了两年，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绝影也总是想：我还算好的了，行政部那边的人可就更惨了。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以前在公司，绝影自己也觉得在会计面前总是忍气吞声，周总总是说：“和谐社会嘛，公司也要和谐，要和谐就要顾全大局，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个人恩怨嘛，先往后放一放。”
绝影知道周总这明显是在偏袒她，所以他肯定地认为这会计和两个BOSS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她后面肯定有个很大的后台，两个BOSS还是不得不依赖她。
这下可好，反正要辞职了。绝影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怒气冲冲跑到周总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会计也欺人太甚了！”
见绝影发这么大的火，周总马上放下手中的工作：“出了什么事？好好说。”
“我忍了她很久了。以前小龚跟她在一起工作，就总是磕磕碰碰，因为这个，小龚还哭了好多次。那时候，我还总是劝她，算了，会计那么大年纪了，是应该尊重她，努力把自己工作做好就行了，让让她，以后工作还得常常相处，免得大家面对面尴尬起来。现在呢？可以说小龚也是被她逼得辞了职。咱们惹不起她躲她行了吧。这已经很不错了，可是，都这样了，她还是不依不饶，是不是要把这公司闹翻才开心？”
绝影对周总说会计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相信其他人也跟他说过，可是，有什么用呢？这一次，周总还是像以前一样：“小绝阿，冷静一点，你对公司的贡献我和陈董都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不管，我们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你也不要怕。”
周总说话是很有艺术的，这样说，一方面肯定绝影，他也知道，绝影这人最怕听表扬，所以管他什么事，先把他表扬一翻，结果肯定不会糟。但是会计呢？会计的事还是巧妙地避而不谈。
绝影知道继续闹下去肯定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闹极端了，反而让周总也下不了台。这次不一样，他也放出狠话：“总之，现在我还在公司，我在公司的时候，我不会再跟她做任何接触，也不会跟她说一句话，还希望周总在安排公司的时候注意一下，免得到时候起什么冲突。”
周总点点头：“小绝阿，你辞职这个事情是直接跟陈董谈的，我也是从他那里了解到你的想法。陈董说他能理解你，但是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其实我觉得公司也在尽可能地为你创造好的条件，满足你的要求。也许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但是我想说，几年了，你对公司的贡献真的很大，如果你能不离开公司，很多问题我们都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包括会计，也包括我这个经理的位置。”
绝影摇摇头：“周总，我的想法已经跟陈董说得很清楚了。很多事情，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说完，他也不跟周总打招呼，径直走出他的办公室。一出门，正碰上会计的目光，顺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出行政部，重重地把门带上。
回到研发部，发现大家都不说话，只是投过来关切的目光。绝影缓缓地对大家说：“没什么，大家做自己的事吧。”
于是大家又趴在自己的电脑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做事。
今天下班绝影走得比较晚，马上就要离开公司了，机器上的代码先要整理好，再往服务器上Check in一次。还有自己一些私人的资料，一一整理出来，拷贝到U盘上。做完这些，合上笔记本电脑，绝影第二次认真得看着它，第一次是刚拿到它的时候。
这是台IBM T43笔记本电脑，周总当时问他：“想要台什么牌子的？”绝影想也没想就说：“IBM的。”他知道，IBM电脑数据的安全性是有口皆碑，结实，有男人味。据说摔到地上硬盘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作为一个开发人员，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这个。以前绝影总共坏过两次硬盘，每次都是要命的，甚至连他一直想留着永久记念的第一份50行挣了100块钱的代码都丢掉了。
回顾在公司的这些年，最初是一台杂牌台式机，连衣服都破破烂烂，内脏什么的全露在外面，处理器还是赛扬的。用这样的电脑，说出去肯定被同行笑话，每次聊起它，绝影都自嘲地说：“这样也好嘛，散热好。”
后来因为要出差，周总给他一台Asus的笔记本，15寸的屏幕，重量可想而知。绝影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去深圳出差，背着这台差不多20斤的家伙走了五六公里路去找Fire，五六月份深圳的天气又热得要死，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后有钱了，一定买台最轻便的笔记本。
再到后来，作为一个技术经理，当然要有自己的好电脑，这点周总也知道，除了工作之外更是身份的象征，不仅是绝影个人的身份象征，更是公司的身份象征，这正如一个公司不管有多小，管理人员们都还是希望把名片印得金光灿灿。于是他才有了这台IBM T43。
现在，原来那台杂牌台式机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Asus也坐上了冷板凳，只是有时候其他人出差带出去用用。说实话，在那个年代，它们也确实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好多代码都是在它们上写出来的。这让绝影想到自己：三年了，自己马上也要离开公司，就像那杂牌机，像Asus，贡献也做了，该退休了。以后呢？公司会有新的机器，会有IBM，会有更好的IBM。研发部的这些员工，一个个就像当初的自己，都在跃跃欲试。
绝影走出办公室，惊奇地发现小朱居然还坐在电脑前，他轻声问：“怎么还不回家？”
“见你还没走，想等你一起。”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安排时间。你们还是应该按时下班。”
小朱没再说什么，和绝影一路走出去。上了车，小朱才开口，凝重地说：“影头，你是不是真的要辞职了？”
绝影慢慢地点点头：“是的，这个月做完就走了。”
小朱无比失望地说：“还是让我们猜中了。”
“人员的变动是很正常的，你不是也是新进公司的么？公司有人进，也有人出，很正常。”
小朱点点头：“我刚来公司，就听他们说，你技术上很牛，更重要的是在如何做人上教了大家很多，虽然我们接触还少，但是我也多想从你身上多学点东西阿，可是现在，你马上就要走了。”
绝影笑笑：“我走了，还有其他人，公司还有很多人，像张厂长，他们都不比我差。”
小朱沉默了一会：“那我呢？我想我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吧，因为我是女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招进公司的，刚来的时候，我觉得我铁定过不了机试。”
绝影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你喜欢写程序吗？”
“当然喜欢。”
“喜欢就够了。如果你仅仅是想养活自己，我会建议你去做一些其他的工作，适合女性的工作。以前我也面试过很多人，第一个问题我都问：你喜欢写程序吗？干这个工作和别的不一样，很大程度上在于你的兴趣。你对技术感兴趣，你才会抛开奖金阿工资阿这些东西，你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和时间去钻研它，解决它，你才不会在工作和工资上感到不平衡，这样，你才会很快进步起来。”
小朱不说话，绝影继续说：“当然，你是女娃娃阿，我知道的写程序的女娃娃不多，但是都是很厉害的角色。也许就是这样，男人嘛，还是不够细腻，粗枝大叶，女娃娃心就比较细了，这刚好弥补了男性的不足，所以她们写的程序，往往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可是，很多同学说写程序是不适合女生搞的，这很累，就像你一样，如果一辈子干这个，其他不说了，就是身体都受不了，她们说干这行是吃青春饭的。特别我是女生。”
绝影有点激动：“谁说这是吃青春饭的？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他们认为写程序就是写代码。你今天在公司写代码，但是慢慢你会知道，写程序并不是一辈子都只是写代码。随着你技术的进步，你会慢慢发现，你应该去追求更高的东西，比如软件设计，比如自己创业。我感觉IT这一行是相当广博的，不管你是男的女的，不管你技术是初级中级还是高级，你都能在这行中找到你自己合适的位置，如果你真的用了心了，它带给你的，会是一生的回报。”
小朱边听边点头，绝影笑笑：“扯远了点。现在呢？我想你会认为公司还小，不太适合你的发展，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在公司多呆一段时间，因为它会让你有很大的进步。我走了，也许会给你们留下一些遗憾，但是更多的还是留给你们机会。这就像某些大人物要死了，他们总在临死之前憋着一口气说：我死了，你们不要悲伤，要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去干吧，女娃娃也能大有作为。”
转眼间，绝影该下车了，小朱也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真的体会到了别人的想法，真的能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明天，我会把这些告诉大家。”
回到家，燕儿还是不在。虽然她已经从公司辞职了，但是最近她却经常外出，而且很晚才回来。绝影曾试图跟她交流过这个问题，但实在没有办法，燕儿说：“我没工作了，我呆在家能干什么？可是你呢？总是限制我的自由。”
自由这东西，是人人都追求的，像绝影和BOSS Liu不是也一直崇尚开源的“Free”精神么？所以为了不让燕儿再说他限制她的自由，他不再说她什么，只是说：“希望你每天10点之前回家。”
他相信她，但是他也担心她，10点回家不是要限制她什么，她是个女孩，我自己当然什么也不怕，但是深夜一个人她走在大街上还是有些危险的。她自己当然什么也不怕，但是他怕。
可是燕儿回家是越来越晚，最后，连11点也不止了。
每当这个时候，绝影就感到异常痛苦。他想写程序，想看那本《Deve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想研究一下P2P和视频播放技术，想跟BOSS Liu讨论一下他的计划，想调研一下大爷说的外挂，做这些事情都必须静下心来，要集中精神，思路不能乱。可是这么晚了，燕儿还没回来，他怎么能静得下心来呢？于是他不断在QQ上找人聊天，去玩QQ游戏，但还是不行，他不知道跟别人聊什么，更不知道该玩什么游戏，怎么玩游戏。
她想给燕儿打电话，但是她不能，燕儿常说：“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每时每刻都给我打电话，那样在朋友面前会很没面子，他们会觉得我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什么事情都要你操心。”他想打，但是他必须忍住不打。他盼望燕儿回来，但是每次燕儿回来的时候，他必须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只能淡淡地说一句：“你回来了？”
终于有一次，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忍不住跑出去，用公用电话给燕儿打了个电话。燕子儿接起电话，绝影听见周围都是嘈杂的声音，仿佛有很多人，绝影说：“回家吧，这么晚了，我来接你。”
她的语气有点吃惊：“不要了，一会我自己会回来。”
“那我过来跟你一起吧。”
“你不要来，我自己会回来。”
这个时候，绝影听见电话里有个声音在说：“让他过来吧。”
那一定是她朋友的声音，他们让他过来，但是她还是不让。听到这里，绝影很伤心，她的朋友都能接受他，但是她不能。他无助地放下电话，差点哭。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把厚厚地两万块钱交到周总手上，绝影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周总花了两分钟才数完这沓钱，把它放到包里，然后握着绝影的手说：“小绝阿，我还是那句话，随时欢迎你回到公司，你的位置，我们一直给你留着。”
绝影点点头：“谢谢周总。”
“关于后续的维护，陈董说他已经跟你谈妥了，根据你们谈话的精神，我这里拟了一份协议，你看看妥不妥当，要是行，咱们还是签个协议吧。”周总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份协议。
绝影自然记得和陈董有约，但他没想到周总居然还能根据一个约定拟一份协议出来，看来周总确实比较善于精打细算。对绝影来说，陈董交给我事情，是相信自己。自己既然答应了陈董，无论如何也会尽力办到。反而现在弄份协议出来，相互之间的信任又荡然无存。
很多事情，如果不用文字来约束，才是真正可靠的。这一点，陈董知道，周总也许还不知道。
周总的协议当然是无懈可击的。绝影本来也不想再说什么，可是这时候，他却扬了扬眉毛，做出一副很不理解的表情说：“那么时间呢？我跟陈董是有约，但没谈时间。根据这几年的经验，软件这东西，开发起来肯定有个时限，但维护起来就难说了，有的医院一次也不做维护，有的医院都两年了，还不断打电话来。”
周总点点头：“也许两年后还打电话来的医院，才是真正在认真使用的医院吧。这样吧，我还是把协议的有效期加上去，你看看签多久呢？”
“那么就先签一个月吧，一个月先看看情况，我辞职了，也会做其它的事情，如果维护的工作量太大了，我怕万一耽搁了，你这边又没准备，这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么？”
周总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在上面盖上了章。
时间？其实之前绝影从来没想过，本来他以为这个问题是根本不用去想的。只要陈董需要，自己又有能力，为什么不一直做下去呢？说实话本来在公司陈董待自己不薄，做维护自己还有点外水，再给陈董卖点人情，皆大欢喜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
可是现在有了协议，很明显，周总用了协议在约束他，他当然也应该利用好好利这份协议来反约束一下。
这就像养狗，狗儿虽然很可爱很通人性，但毕竟是狗，难免有时候会把你一只袜子藏到沙发的角落，或者把你新买的衣服当成自己的窝，这时候，当然要狠狠地教育他。一巴掌下去，打得他嗷嗷叫，可自己呢？自己的手也是火辣辣的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打别人有多疼，自己的手就有多疼。你要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应该知道，与其大家都疼，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下手打。
出了公司，绝影知道今后的工作肯定会很忙，外挂对自己来说还是未知数，大爷又抱了那么大希望，说实话，要是做不出来，还真对不起他。今后的时间可能更少了，本想拿几天休息一下，跟燕儿好好沟通沟通，奈何她还是一直不在家，于是也只好天天独坐在电脑前。这时候，心情又不一样，以前是燕儿埋怨他整天都对着电脑，现在自己不想对着电脑了，燕儿却又不在身边。
人往往就是这样，做同样的事情，时间不一样，心情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这就叫“时移事异”阿。
想比燕儿的无动于衷，大爷就显得格外热情，屡次邀请绝影去他的工作室参观参观，绝影也耐不住寂寞，终于还是决定去一趟。
大爷说：“先做好准备阿，我这里乱得一团糟。”
“当然，我也是大学出来了。你那地方，估计和寝室有得一拼。”
“什么阿？来了你就知道了。肯定和你大学寝室不一样！”
绝影在心里笑笑：开玩笑，我们寝室，你随便去问问，我们那个年级的谁不知道？最后都是管理员看不下去了，天天来给我们叠被子扫地冲厕所。
所以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万不要以为你的寝室在大学里出了名就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及了，更不要以为你在学校里能用TurboC画个图连个串口就牛B得不得了，仿佛比尔盖茨都在向你招手，准备拱手把他的位置让给你。世界大得很，世界上的牛人也多得很。比如大爷，就给绝影上了深刻的一课。
绝影简直不能想像这是人住的地方，居然还是大爷一个人住的地方。满地的烟屁股堆得满满的，甚至连挪脚的地方都没有；桌子上放着吃剩的盒饭，至少是吃剩两周以上的古董，以前在寝室里，有过一周不洗碗的记录，发的霉还没大爷这一半厚；烟灰缸更牛B，干脆拿洗脸盆来代替，这还不够，两个洗脸盆都装满了，烟灰犹如内存溢出连绵不决，又如绝影的才华横溢一样一发不可收拾，至少在桌子上又铺了两厘米。
绝影收起惊讶，小心翼翼地踩着大爷的脚印走到阳台边可以落脚的地方，首先问：“还有人住吗？”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我看这阵势，至少要三五个人二十来天才搞得出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先做好准备。”
绝影点点头：“是，是，我服了你了，彻底服了。”
大爷笑一笑：“反正我这地方足够大，你不是租房子了么？要不搬过来一起住，方便一点。”
看绝影把屋子扫视了一圈，大爷连忙补充：“你要是决定过来，我就让清洁公司过来打扫，半天时间就弄完了，再请个保姆，方便一点，你还节约点房租。”
绝影摇摇头：“算了，我跟燕儿两个人，不方便。”他心里想：这地方，要是让燕儿看到，还不闹翻天阿。
“有啥不方便，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我可以当你不存在，问题是你真的不存在吗？总之还是不方便。我可以白天过来办公。还是把屋子收拾收拾吧，誊一间工作间出来。”
“也好，看你怎么方便。反正多余的床也有被子也有，随时都可以来住。”
绝影点点头：“那好，10号，我正式过来，开始工作。”
大爷也点点头：“好，我先把几台机器系统装好，把局域网弄好，再买点办公的东西，外挂这东西，还得抽点时间我给你面授机宜。”
绝影转过头来笑一笑：“你是说技术方面吗？”
大爷点点头。
“那我有个问题问你。”
“说。”看绝影卖关子，大爷有点不耐烦。
“你知道高级加密技术的基本原理吗？”
大爷知道绝影经常自诩自己精通加密解密，但他还是闹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再说了，自己也曾经直言不讳地告诉过绝影一点技术也不懂。所以他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绝影一字一顿地说：“尽量降低加密成本，尽量增加解密成本。”
“就这些？”大爷有些疑惑。
“就这些。有时候，技术到了高级阶段，就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一种思想。”
大爷一脸茫然，还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绝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是一个星期六，燕儿说：“这么久了，我们都很少交流，今天，咱们去冰咖啡坐坐吧。”
燕儿一反常态，绝影就知道肯定要出什么大事。
绝影要了一杯茶，紧紧地把它攥在手里。燕儿点了一杯柠檬水，并没有喝，只是拿吸管在里面慢慢搅动，一边搅一边静静地说：“我想了很久，咱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在绝影的想像中，如果燕儿对他说出这句话，他一定会抓狂，也许在心底深处，他也一直等待着她说这句话，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他却异常平静。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吗？我们每次都想好好地谈，出发点都是好的，可是每次谈到最后都是争吵。我们除了争吵还有什么？”
燕儿的语气有点激动：“所以，我想，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一下。把很多问题好好地想一想。”
绝影想断然拒绝她的提议，可是话到嘴边，却说：“好，我同意。我可以先到大爷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燕儿抬眼看着她，认真地说：“记住，我们今天的分开，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在一起。”
绝影一把把燕儿抱在怀里，突然看见她胸前的项链，那是颗‘石头记’的月牙型银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蓝色的水晶。
他的泪一下从眼睛里涌了出来，断断续续地说：“这颗项链，你答应我，这辈子都要带着。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燕儿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一边帮绝影擦着眼泪一边点头。
绝影没有动，任眼泪继续流：“那次你过生日，我们在逛街，就快回去的时候，我让你等我一下。我想给你买礼物，可是我一分钱也没有，我从车站一口气跑到妈妈那里，向她要了下一周的生活费，再一口气跑到‘石头记’，本来我老早就想着等你过生日，去‘石头记’给你买礼物。最后上了这颗项链，可是要150块钱。我一周的生活费只有100块，再把零钱东拼西凑，还是不够，我跟老板说了好多好话，说这是想买给女朋友的过生日，很想买，但钱确实不够。后来老板终于答应120块钱把它卖给我，我再一口气跑回你那里，到了的时候，我很累，可是在你面前故意做得很轻松。晚上同学都送了你大包小包的礼物，我没送，等到大家都走了的时候，我把它拿出来，亲手戴在你胸前。那一刻我觉得很幸福，幸福得忘记了我必须用5块钱渡过一周。”
说到这，燕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也抱着绝影：“我知道，我知道，我答应你，我这辈子会一直戴着它。”
就这样过了很久，绝影擦干眼泪：“记住，那时候我穷，没有钱给你买更好的礼物。最穷的时候，我们都过来了。”
燕儿不说话，一边流泪一边不住地点头。
回到家，燕儿开始给绝影收拾东西。其实除了衣服，他也没有其它东西可收拾了。燕儿把这些衣服都放进一口箱子里，这是绝影出差时经常带的箱子。箱子已经拉上了拉链，燕儿又跑回卧室，拿出还剩半罐的“太妃糖”，重新装进去，一边装一边说：“你喜欢吃这个，带着去吃吧。”
绝影摸摸口袋，只有100块钱了。他把银行卡拿出来，放到桌上说：“我只有100块现金了，我拿，其它的在卡里，卡先给你。”
燕儿没有拿卡，对绝影说：“我很累，我想先休息了。”说完，便进了卧室。
绝影一个人不住从厨房走到客厅，再走到书房，走到卧室，他和燕儿在这里住的不长，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样电器，每一本书，他从来没好好看过，更没有像今晚一样如此留恋它们。他好好地看它们，认真地记住它们。
他以为自己可以很男人地从这间房子走出去，可是走才从客厅走到门前，便走不下去了，他回卧室，拉着燕儿的手，悲壮地说：“亲爱的，今晚我想再在这里住一夜。”
燕儿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就一晚，哪怕只是睡沙发。我只想再看看这屋子。”
燕儿的泪又流了出来：“亲爱的，我也想你留下，可是我不能这样做。”
绝影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他转过身，继续走他刚才没有走完的路，一边走，一边流泪。
等到上了大街，他努力收起泪水。这条街，以前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走的时候，从来都没想过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从这头走到那头。
这一次，他一直都在想，他才发现，其实只是走一小段路，心情不一样，可以想的东西也很多，从那时候起，他有了一个习惯：一边走路，一边思考。
街还是一样的街，街没有因为今天和燕儿分开而改变。人还是一样来来往往，人也没有因为今天和燕儿分开而改变。这来来去去的路上，又有多少一对一对的，每一对从他身边走过，他都在心里默默地说：“祝你们幸福，祝你们能永远一起走下去。”
燕儿说：“我们今天的分开，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在一起。”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分开，竟是永远的分开。
和燕儿分手后，绝影竟大方地给自己无限期地放了个长假。所以人就是这样，绝影想：早知如此，当初跟燕儿在一起的时候就该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陪陪她，说不定也不会搞到这一步。以前是因为在公司，现在出来了，还能到哪给自己找理由？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跟燕儿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节约得连电影都舍不得看，虽然现在带宽上1下4了，而且有BT这样的好东西，但每次下了电影，还是宝贝得像儿子似的，深深地藏到硬盘的某个目录，等哪天燕儿也有空了，心情好了，两个人一起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电影好不好看，并不是电影本身好不好看，而是跟谁看。
这一次，绝影不仅是大方，甚至是奢侈――竟然开着BT下电影，下完了就看，看完了继续等下，下，一定要下DVD的，看，一定要一个人静静地看。
大爷也知道绝影心里难受，虽然他觉得他很堕落，也只能任凭他堕落，他知道，这个时候，除了燕儿，谁也不能让他振作起来。哪怕是现在比尔盖茨突然邀请他一起共进午餐，还承诺把微软让给他一半，甚至让他来当这个首席软件架构师，他都不一定愿意卖出这门槛。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土匪的到来。
说实话，要不是土匪已经坐到他面前，他都快要忘记他了，那年毕业，土匪托关系去了成都电信，真是无限风光啊，从那一天，他就想，他们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了，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再联系。
跟土匪见面前，绝影特别打扮了一下，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出去理了个发，把几周没刮的胡子刮掉，然后努力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他知道土匪，以前在学校就老打击他，在他面前，一定要坚强，要若无其事，不能让他笑话。
两年多了，土匪还是老样子，头发显然是经过精心梳理的，一身西装领带加闪闪发光的皮鞋，和学校不同的是，腋下多了一个公文包。
绝影是对土匪报着戒心，没想到土匪第一局话，便让冰雪融化了。土匪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听说你们分了，专门请了三天假过来看你。”
这下绝影有点不知所措，而且非常不好意思，连忙说：“哪里哪里，你忙你的就是，我自己会处理。”
“你放屁，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大二的时候为了个肖潇――才谈了两周朋友，就整得要死要活的，堕落了整整一年，这次的事情，还不把你废了！”土匪一说话，就像以前一样，立刻撕下了他的斯文。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大二的时候是因为打游戏才堕落的。”
“还不是失恋才打游戏。”
顿了顿，土匪又说：“你原谅我说话就这么直。”
绝影默默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我这次过来，就是告诉你，大家都是兄弟，平时就不说了，关键时刻才是兄弟发威的时候，这次你落了难，所以我专门请了三天假过来。”
土匪这么说，绝影突然觉得好感动，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大家虽然称兄道弟，但是说到底，心眼里还是鄙视土匪：没有文化，不学无术，特别爱打击自己。学习上要打击自己，写程序也要打击自己，泡个妞也要打击自己，就连长相，有时候都要打击自己。现在跟燕儿刚分手，身边又没有一个朋友，说实话，真是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的居然还是土匪，他还专门请了三天假过来。
这样想，他也诚恳地对土匪说：“既然如此，为啥以前在学校老打击我？”
“不打击你行吗？不打击你能进步吗？不打击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你打击了，我今天还是没啥成就啊。”
“你看我打击王江没有？打击超薄没有？都没打击？为啥？因为我觉得你才是最有前途的。你太小看我了，哈哈。”
末尾，土匪还专门“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是刻意加上去的，就像电影里周星驰的笑，仿佛是故意在卖弄自己的才华。
绝影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听不得表扬，听土匪这么说，沉重的心情一下又稍微高昂了起来：“嗯，看来还是你最有眼光。”
“那是当然。我跟你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死也得多吊几棵树，这还是保守的。依你的实力，应该达到就算把所有树吊垮都吊不死的境界。”土匪见绝影来了兴致，琢磨自己的战术不错，于是进一步深入下去。
绝影是越听越来劲，等他讲到这里，似乎全然忘记了失恋，用BOSS Liu的话来说，是喝酒喝到“放开”了。于是他也就忘乎所以道：“那是当然，哎，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绝影正在兴头上，土匪又不失时机泼了他一盆冷水：“哎，说实话，我都以为你们要结婚了。”
此话一出，绝影顿时也泄了气：“别提了别提了。”
“其实你们干啥不好，非要分手。在学校就一起呆了那么多年，听说你们又买了房子，你们是分手，但是搞起来，跟离婚一样麻烦。对了，房子呢？给她了。”
“卖了，钱一人一半分了。有什么办法？她回不了头了。”
“那也是，没办法，女人心啊。哎。你以前不是老跟我讲三国吗？你不是讲为啥关羽张飞武功那么高，都死心塌地跟刘备？我告诉你，因为刘备懂一个道理：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断尚可续，手足断安可续？所以，说实话，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兄弟才是最可靠的，兄弟才永远不会抛弃你。”
听土匪说出这话，绝影心里涌出一万个滋味，现在，他只有默默地点点头。
“还有，你的心思我还不懂啊，你就是怕燕儿跟你分手了，这世界上就没人要你了，所以你才要死死抓住她。”
这话正说到绝影心里，他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其实你呢，虽然说长得也不咋样，但还是有点像梁朝伟，有点特点，你想想鸡哥那包子脸都能把班花泡到手，而且据说还快结婚了，你还怕啥？你自己以前不是都老说你自己吗，什么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天低下女人多得很，不急，急就坏事。”
“我知道天低下女人多的很，问题是如何才能追到手？”
“八个字：东拉西扯，欲擒故纵。”
“何解？”
“所谓东拉西扯，就是你约会的时候随便什么只要你擅长的，都拿出来讲，现在的MM，都喜欢开朗健谈的，哪怕你满肚子墨水你不倒出来，就等于零。但是讲话啊，你又要注意了，千万不要MM说：这咖啡味道不错。你就马上凑上去道：原来小姐对咖啡还有研究啊，你知道吗，咖啡分为一二三四五。或者MM一说：这音乐不太适合我。你又马上接道：没想到小姐在音乐上还很有天赋，你知道吗，音乐包括五四三二一。这些都土得要死，只能去骗70后的姐姐了。你就跟她讲你擅长的。你懂什么最多？”
“程序。”
“放屁。你不是很懂历史吗？你不是自诩文章写得好吗？你不是天天把鲁迅挂在嘴边吗？就讲这些，讲她不懂的，又有点高雅的，这样，她以为你什么都全懂了。程序那东西千万不能讲，你晓得MM嘛，逻辑思维肯定跟不上的，容易睡觉。至于欲擒故纵，这个不用我解释了，反正最先肯定是要放的，如果她根本对你不感冒，早点放早点好，免得陷入泥潭不能自拔，要是她对你有意思，也放，放了，她自然回来找你。”
听了土匪这翻理论，绝影对他刮目相看，在学校的时候，就觉得土匪只能用些土得不能再土的办法追MM，动不动就是看电影啊，补习功课啊，这些都是电影里才用的，根本没技术含量。没想到才毕业两年多，他竟然有了如此进步，忙问：“那你呢？女朋友呢？”
“还没有。”
“追过吗？”
“嗯……也还没追过。”
“那你不是忽悠我啊？”
“那有什么？我还不会下蛋呢，但是我煎鸡蛋的水平比母鸡高得多！”
整个下午，两人都侃侃而谈，绝影感觉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原来即使没有女朋友，没有电脑，没有电影，自己也能如此开心，生活啊，比自己想像中丰富得多。
最后，土匪站起身来，拍着绝影的肩膀，说：“记住，你是我认为最有前途的，别让我失望，也别让王江他们失望。”
这一刻，绝影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董的身影，他也是这样拍着绝影的肩膀，说：“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他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萎靡不振，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燕儿就是他的一切，他一直以来辛辛苦苦加班加点地工作是为了什么？为了跟燕儿结婚，为了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燕儿，就是他整个精神支柱。现在呢？燕儿不在了，这棵支柱没有了，他必须再找一颗支柱，而且要一棵强有力的支柱，才能让他有力量继续奋斗下去。这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而今天，土匪让他知道：在很多人眼中，他是个很有前途的人，他要达朋友、兄弟、家人希望他达到的高度，甚至超过这个高度。这，也足以成为他强大的精神支柱。
回到屋子，大爷还坐在电脑前，绝影说：“OK，可以了，外挂，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大爷很吃惊地看着他：“你，你，现在能做吗？”
“当然，我不写程序我吃什么？”
“不急不急，你要是心情不好再休息几天。”
“太阳都快落山了，时间是不等人的。”
写外挂也不是说写就能写出来了，好在绝影在之前搞汇编，搞破解积累了一些经验，反正好久没用了，这次拿出来，正好转到OllyDBG上去。这工具，在网上流传了很久，很火爆，但一直没有实战机会。
所以技术总是在进步啊，刚用上这OllyDBG绝影就感觉仿佛一下从DOS时代到了Windows时代，虽说是三环调试器，但功能一点不比SoftICE差，而且还是菜单工具栏所见即所得操作，不像那SoftICE还要记一大堆命令，以前破个X-porse还得拿十几张A4打印纸抄写代码，现在在OllyDBG中可好，直接复制往记事本中粘贴。什么代码数据寄存器堆栈，窗口排得整整齐齐。反调试？反调试怕啥，有的是插件，这个不行换另一个，不怕它反调技术有多高，就怕你不去Google上找插件。
再说这协议分析。大爷讲起来，总是说协议分析难死人，说成败就在此一举。绝影做了几天，觉得也不过尔尔。大爷想得太复杂了，凡事只去想，都觉得复杂。就像泡MM，你想请她吃饭，可是她喜欢吃什么呢？在哪吃才比较浪漫？吃饭的时候聊什么？吃完饭去哪里？这些东西想起来是没完没了，好多人在这一步就打住了：困难这么多，肯定是追不到的，还是省省吧。与其这样，你还不如什么都不要想，直接先约出来，也许人家MM心里正想着：他喜欢吃什么呢？他怎么才会觉得我够浪漫？我应该跟她聊什么？吃完饭他想去哪里呢？所以说，很多人看到别人有漂亮的女朋友就觉得心里不平衡，想这么一个人，哪里都比不上我，居然能追到这么好的MM。你这样想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这么好的MM摆在你面前，你有拿行动去追过她吗？想得再好，理论再先进，都不如一点点的实际行动。
绝影一边做，一边想想以前在公司搞设计。想一想就觉得程序员这个职业确实很有意思。你既可以作为一个软件设计师，像统帅千军的的大元帅一样运筹于帷幄中，沙场秋点兵，指挥你的程序员们完成一个个战役，享受那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般的征服感。也可以像常山赵子龙一样，以一敌百，横扫千军，凭借自己的技术和想像力来攻克破解啊，协议分析啊这些技术难题，享受那种入万军如入无人之地，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耳般的个人英雄感。正所谓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啊、。
这就是写程序的艺术。程序不是一个人写的，也是一个人写的；写程序不能有个人英雄主义，也需要个人英雄主义。总之，你是一位将才，能够在其中找到你的位置，找到乐趣，你是一位无名小卒，也能在其中找到你的位置，找到乐趣。写好程序，需要的只是你的想像力。
差不多一个月下来，当绝影把第一个外挂的Demo交给大爷的时候，大爷松了口气：“这次我们发财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BOSS Liu给绝影打了个电话：“BOSS，我决定提前回来一趟，先跟你谈谈我那个P2P的计划。还有，跟你下盘棋。”
西班牙布局
绝影是在宾馆里首先见到BOSS Liu的，见面第一句话他正要问：“BOSS啊，最近有啥研究成果没有？拿出来分享分享。”哪晓得这次被BOSS Liu抢了先，只不过这次他万分激动地说：“BOSS啊，我发现现在金子遍地都是，剩下的就是如何去拣了！”
一改往日的习惯，这反而让绝影不知如何应对了。比如写程序，以前习惯用_snprintf，现在突然又冒出个_snprintf_s来，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微软啊，总是让人“大跌眼镜”。
见绝影不说话，BOSS Liu打开他的大箱子，大箱子里面有个小箱子，再打开小箱子，露出一个口袋，他把口袋一把递到绝影手中：“拿好，给你带的茯苓饼。晓得你失恋了，多吃点。”
绝影看那口袋的尺寸就知道这里面干货不少，连忙又递回去说：“不，不，就是分手，也没啥的，看你。”
“给你你就收下，大包小包的，提着不方便。”
“还是算了。你给我一两包我也就要了，你看这这么多，拿回去给你家人吃吧。”
“我们家的人都不爱吃，而且我认识的人也都不爱吃，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就你这么爱吃。上次给我吹得那么悬，害得我去买了两包，本来想偿偿鲜，结果咬了一口就知道上当了，后来全送给公司楼下守门的大爷了。”
两人又推辞了一翻，绝影终于把那口袋茯苓饼收下了。这就叫反客为主，本来是BOSS Liu送东西，搞到最后，他还得苦口婆心劝他收下，还得劝好大一阵，搞得反而他欠了绝影多大人情似的。
绝影接过他的东西，顺手拆了一袋，BOSS Liu又从他的小箱子地下拿出个笔记本包，摊开电脑，一本正经地说：“上次你说你回去研究S60，如何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绝影东西也顾不上吃，连忙慌慌张张地说：“看了，看了。”
“看了多少了啊？”
“都差不多了。”
“说实话！那书将近一千页，到底看了多少？”
“嗯，有一半吧。”
绝影此话一出，BOSS Liu有点生气：“我说BOSS啊，我跟你说的那个P2P的CASE是精心调研了的，方案我都能给你打印好几十页，是认真的。我是抱着诚心跑过来的，你难道就好意思忽悠我？”
绝影见瞒不住他，低头喃喃地说：“其实，没看多少页。”
一拍桌子：“休要瞒我！一页也没看！”
说了这话，绝影是战战兢兢，猜BOSS Liu这次肯定要生气，说不定一气之下又跑回北京继续做他的游戏去了，以后永远都不来跟自己谈CASE。
哪知BOSS Liu也并不生气，他缓缓地说：“早料到了，除非把你逼到绝路，你是不会轻易认真学习的。你自己想想，这几年来你的进步，你学到的东西，那样不是被周总他们逼出来了。现在好了，没人逼你了，你就散了。”
绝影想想BOSS Liu说得也确实很正确。现在辞职了，跟大爷在一起，大爷又是属于特别体谅他的那种人，也许大爷觉得还是少惹他少逼他为妙，万一逼急了跟公司一样让他跑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所以无产阶级啊，有时候也真是不争气。以前紧一点，觉得不爽，总觉得这是资本家在剥削自己，就想着要追求自由，追求自己的事业。现在松了，按理说是追求事业的时候了，结果自己反而散了。
见绝影不说话，BOSS Liu也觉得这话说重了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算了，先不谈这个了，跟我下盘棋。”
“不下。你是专业级的。”
“下国际象棋。”
“敢下？”
“敢下！”
说到下国际象棋，绝影又来了劲。这国际象棋从初二学会到现在，也就是早几年三陪还在四川的时候自己过足了瘾。为了跟他对抗，自己还专门跑到成都棋院去修炼了两个月。三陪可好，几年了下不赢绝影，干脆毕业找了工作一屁股爬起来跑了，留下绝影空有一身好武功没地方使。就像写程序一样，任你满腹经纶，什么汇编，C++，内核，外核，Windows，Linux，设计模式，你精心到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后滔滔不绝地把自以为有独到见解的技术讲给下面的人听，不指望他们能明白多少，至少也得送来一翻赞扬或者拍马匹的话，可讲完之后他们竟然毫无反应。下来了你偷偷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这时候你会有什么感觉？高处不胜寒呐！
现在BOSS Liu说要下国际象棋，绝影就像爱因斯坦终于遇到一个懂得起相对论的人，感动得要命，连忙跑回家拿出自己珍藏的棋盘。
这是张51×51的标准比赛棋盘，普通的棋盘上会印上ABCDEFGH12345678，比赛棋盘上却什么也没有。
这就比如现在搞软件开发，什么VC，VB，Delphi工具多得要死，就连VC都还分VC6,VC7.1,VC8好几个版本。新人一上来便问：“什么工具最好啊？”，“有中文版的吗？”，“最新版本是多少？”结果一个个上来就装上动辄几个G的恐龙般大小的IDE。要知道，这个时候，BOSS Liu还用着VC6呢。
在他们看来，学技术当然要学最先进的技术，用工具当然也得用最先进的工具。为什么？不知道，但是最新的就是最好的。可是抱着这样的思想，学技术就累得要死，技术那么多，而且在天天更新啊。开发环境也复杂得要死，你总不可能随时用个硬盘把VC8啊，SQL 2005啊这些庞然大物带在身边。所以一换台电脑，所有工作便无从下手了。
绝影可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当大家都无从下手的时候他缓缓地坐到这台赛扬366台，从U盘中拷出3M多的MASM32v8，从容地用记事本写好代码和makefile，namke –a回车，一切搞定。这才是他心目中的高手，大侠。这算啥，那些用vi玩Linux的牛人们不是大有人在吗？
所以这棋盘，既然是比赛用的，当然就是两个字：简洁。
绝影很大度地让BOSS Liu执白先行。e2-e4，e7-e5，Ng1-f3，Nb8-c6。
下完两招，绝影吃了一惊：“BOSS，研究过？”
慢慢把白格象挪到对准c6马的位置，头也不抬说：“当然，不然怎么敢挑战BOSS。”
绝影笑一笑说：“会不会下棋，看前两步就知道了。西班牙布局，开放性开局啊。看来BOSS是准备对攻了。”一边说一边上了步边兵去抓BOSS Liu的象。
还是头也不抬，他思考一会，还是把象退了一步道：“BOSS你逼得也很紧嘛，看来你也急。”
“我怎么能不急呢？我不像你，你有先手优势，现在把象对准我要害位置，以后牵制我的中兵和白格象。”
抬头看了一眼绝影：“BOSS你想得太远了，现在我们还在后翼局部做战，你怎么就想到中心争夺上去了呢？想得太多了，手脚方不开啊。”
“BOSS你就错了。这国际象棋不比中国象棋，中心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你不得不考虑长远一点，你知道国际象棋三原则是什么吗？”
“什么？”
“Careful，Careful，Careful。”
笑一笑，不再说话。
两人又下了一会，绝影忽然很平静地说：“BOSS，十步之内你会输。”
很惊奇：“为什么？你有杀招？”
“没有。以我的能力，算不到十步之后。”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输？”
“感觉。”
哈哈大笑：“你看。你都出了这么多子了，我才用了一个象一个马一个车追得你后团团转，满地找牙。后翼的棋子，我基本上还没动呢。我看要输的是你吧。”
绝影不再做声，到第八步的时候，他用一个马一个车把BOSS Liu将杀。这时候，BOSS Liu的王和后都还没有动过。
抬起头来：“BOSS J果然是BOSS J，我自以为研究了一些，而且局面也占了优势，没想到还是让BOSS杀我于无形之中。我心服口服。”
绝影一面继续摆弄棋子，一面平静地说：“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说说看。”
“有两点，第一，国际象棋和中国象棋是不同的，我知道你下中国象棋经常让别人两先三先还只用一半的子就可以杀死别人。在你看来，子用得少又能够取胜才是实力的象征。在国际象棋中不一样。开局的原则之一就是尽快出动子力，这些棋子不像中国象棋那样灵活，一旦局面被打开，很多棋子被堵在原地，有力都使不上来。”
点点头：“你认为我的想法太不成熟了？”
“不是。我认为你的想法太冒险了。你对自己的技术和实力太自信了，在中国象棋中这样也许行，因为这是你的长项，可是现在，换成了你并不擅长的领域，我认为你还是应该保守一点。这盘棋，如果是我，会下成封闭式开局。”
哈哈大笑：“不愧是BOSS J。我早想到你会认为我P2P的计划太过冒险。这次来跟你下棋，很想自己能赢了你证明给你看，没想到还是实力不济啊，哈哈。”
绝影点点头：“是啊。P2P，移动平台，3G，这些东西有哪样是我们擅长的，是我们以前接触过的？都没有。虽然你说了，不懂就学，但经验是学不出来的。第一次创业，当然希望能够成功，做这个，太冒险了。我不是很赞成。”他把“不是很赞成”说得特别重，那意思其实就是“很是不赞成”。
“OK，这个先放一放。那第二点呢？你说说看。”
“第二，你对局面的分析错了。你以为用几个轻子撵着我的后跑就是优势，其实不然。以后这个子的能力，逃避你那几个轻子的攻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你为了继续保持对后的压力，不得不反复调动这几个轻子，我的后走一步，你要走两步三步来撵，白白浪费出动其它子力和防守的招数，你反复走一个棋子，等于说让我平白多了走两步棋的机会。本来你白棋先手，这是很好的取胜机会，结果反而变成了后手。”
又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认为我对这个P2P项目的形势看法不对。”
“是的。当然，我知道你肯定有一套开发、营运方案，也有盈利模式。也许认为这些想法都非常好，但这毕竟是想法。创业做CASE，跟下棋一个道理，你是在跟对手下，不是在跟自己下，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安装你的想法发展下去。”
听完绝影的话，沉默了一会说：“BOSS，你知道，中国象棋你肯定下不赢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放弃我的长项来跟你下国际象棋吗？”
绝影本来正在收拾棋子，听他这么说，听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尝试我没做过的事情。即使面临你这样的对手，在下之前，其实你我都知道我比败。”
“既然知道要输？为什么还要下？”
“因为我不和你下，就没人和你下了。如果我不输，你也不会赢。市场啊，就是这样，总要有人输才会有人赢。赢的人就大低都和你一样，很早就学了棋，什么布局啊招法啊规则啊头头是道。可输的人原因却各易。所以，成功的经验，只需要跟一个人学就行了，失败的经验，却需要从千千万万的人身上去找。”
绝影一口气把棋子全部收拾好：“所以，这个CASE一提出来你就准备好了去送死？”
“不是送死。我今天的确输了，但我至少知道了两个让我输的原因。下次呢？如果下次我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你认为你会稳赢我吗？”
“即使你一样犯今天的错误，我也不能稳赢你。刚才就说了，虽然我知道你在十步之内会输，但是我也没有必杀的招法，我只知道你一定会输，但是不知道我怎么赢。”
哈哈大笑，帮绝影拿起棋盘：“BOSS啊，我和你不一样。这盘棋，我可以输，因为我不会下棋，我输了就输了。可是你不能输，你是高手啊，你不能输给我这样的对手。这就是你我的不同。”
绝影点点头：“是啊。”
“那么，你还愿意继续跟我讨论这个你认为必败的CASE吗？”
绝影也用力拍了拍BOSS Liu的肩膀：“当然，因为除了你，就没人跟我下棋了。”
万用户
和BOSS Liu下完棋，绝影虽然赢了，但心情反而很郁闷。这世界上最郁闷的事情就是明明有好事，你非得把它憋在心中，真比憋尿还痛苦。下赢了棋，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平时任凭你把自己吹得再悬乎，可别人毕竟是外行阿，你说什么西班牙布局西西里防御双马防御，任你说得热火朝天，别人听都听不懂，最后还是只得问：“赢过多少人？”
这时候，绝影只有极不情愿地说：“其实还没赢过，主要没人跟我下……”
虽然你强调的是后面半句，但别人是外行呐：“一个人都没赢过，还自诩为高手，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现在可好，终于赢了一把，可一样不能说，你要兴高采烈地告诉别人：“今天我赢了。”
“赢的谁？”
“BOSS Liu。”
于是别人我不鄙夷地说：“BOSS Liu不是不会下国际象棋吗？会下的都能赢他，还自诩为高手呢！”
所以什么事情，一旦和外行交流起来，就变得异常困难。如果是内行就不同了，哪怕就只是纸上谈兵，也大概能分出个高低。比如他说：“西西里防御我一般选择泰曼诺夫变例。”或者：“这个游戏的协议是采用RC4加密算法。”
西西里防御我知道，但泰曼诺夫变例是什么？游戏协议我也明白，但RC4加密算法是什么？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但对方却说得头头是道，似乎非常精通，于是一方面小心翼翼的转移话题以防自己的无知不小心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一方面又不得不把对方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是现在在好多公司，外行们还是在像模像样地领导着内行，这真是苦了他们手底下的内行们。比如做个网站首页的需求分析，Word文件做得规规矩矩还加上了内部文件编号：《XXX网站需求分析书（KB-12345 Ver：1.0 By XXX）》，Java程序员看到这文档也是踌躇满志：本来我还有一个绝好的策划，看完了就呈上去，加在这需求分析里面，一定要震惊全国人民，至少也得让领导对我刮目相看重新认识。
可是打开那《XXX网站需求分析书（KB-12345 Ver：1.0 By XXX）》，气就不打一处来，工工整整的1号标题下面就四个工工整整的2号标题：一、首页。二、新闻。三、下载。四、论坛。
可奇怪的是，在外行们的领导下，部门居然还不断地取得成绩。于是外行们笑了：看来我比内行还内行呐。资本家也笑了：看来内行还不如外行，内行就得外行来管！
可怜的资本家阿，这么一点成绩就把你美得，要换成内行去领导，那成绩要是出来，还不把你乐上天去？
先回了家，说过几天回公司再顺道来一次，到时候给绝影一个详细的规划。可是BOSS Liu越是激情，绝影越是觉得对不起他。难得他这样有激情，想想自己，从离开公司以来，好久都没什么激情了，再加上又失恋，感觉这半年的生活就是死气沉沉的。
最要命的是他还是认为BOSS Liu的P2P的CASE是必死的，所以对它实在也拿不出什么积极性来，就像看那本《Deve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非得BOSS Liu抽他一鞭子他才肯看一页。这次BOSS Liu又把话说死了，等于提前抽了他八十大板，于是回到家后，他便一头扑到那本书上。
厚厚的一本书，还全英文的，以前才看了几页就把头都看大了。还以为这次要整到吐血的程度，哪知道看了两章居然看进去了。
这就像看琼谣阿姨的小说。开头几页，只觉得故事情情节不是三角恋就是女的得了绝症，土得要死，里面人物的对话恶心得让人想吐。于是放到书架最深处发誓永不再看。奈何现实又是残酷的――上厕所必须要看书，否则习惯性便秘。环顾一下书架，大部分书都已经被翻了不止一次，有些甚至都能背了。这时候，还是得把琼谣阿姨的书翻出来，并且怀着对琼谣阿姨感激地心情想：幸好之前还没有看过。
这才又认真地看，慢慢地，竟然发现这小说还真有意思，又渐渐关心起情节来，以至于最后不断揣测小说中人物的结局，厕所已经上完了，还是觉得不过瘾，于是继续看，看到最后一页，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赞叹：好书，真是一本好书！
再等到别人说：“琼谣的书，恶心得想吐。”的时候，你却一改以前的态度，站出来大义凛然地反驳：“你懂什么？看过几本？没看回去看了再来评价。”
绝影抱着这本《Deve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想起了大学时抱着《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不同的是那时候还有燕儿在身边，现在只有大爷。大爷平时就老说他：“你呀，其实也算牛人了，只是……”
“只是什么？”绝影迫不及待地问。
“只是你对你不熟悉的领域，不愿意花时间去学。”
这时候，绝影不屑一顾地说：“哼，那些算什么？那些技术，花个十天半个月还不练得出神入化。我要把宝贵的时间节约起来，花在最有价值的技术上。”
于是大爷只得又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次，大爷见绝影几天时间都扑在他那本书上，忍不住瞟了几眼，问：“怎么呢？研究新技术了。”
“当然。绝对新技术。”
“有时间你不如研究下那Themida壳呢。把壳脱了，咱们多做几个外挂。”
“那个没意思TMD壳不好脱，让大牛们去研究吧，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带壳跟踪的技术，以后就带壳跟了。”
大爷见说不动他，也不好勉强，只有似乎自言自语地说：“跟你说，其它的都没用，都没做外挂来钱快。你上次做那个，你自己都说还做得相当粗糙，你知道吗？有人出五万块包下了！还是一个月五万快！”
绝影心里一惊，五万块阿，那可是自己在公司一年的收入。但他还是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大爷继续说：“说实话，做外挂，我也了解一些，就是觉得你的做法不正规，人家都是脱壳后来调试，你直接带壳调试，人家都是用封包工具抓包，你呢？直接在recv上打断点抓包。”
“是阿，但不是也做出来了吗？”
“也是，但终归不正规。走偏门，不好。”
绝影放下书：“做外挂，本来就是偏门，还什么走偏门不好。感觉你太像我们以前数据结构老师了，就是死板。不过就是排序十个数，动不动就什么冒泡排序快速排序。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算法？总之，能用自己熟悉的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并且性能也差不到哪里去的算法就是好算法。我自己写的算法，还能怎么样？难道还非得定个‘绝影排序’？我跟你说，做外挂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要做自己的事业，知道不？事业，外挂肯定做不成事业的。”
绝影一席话让大爷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顺着他道：“行，行。你好好做，再做两三个外挂，我也不管你用啥办法，你要高兴，做成驱动级的也行。等把外挂卖了，我跟你一起干事业。”
“你不行，我要跟BOSS Liu搞。”
五天之后，BOSS Liu又要回北京，这次在四川再见到了，这次绝影是胸有成竹，不等他先发难，绝影便说：“那P2P的CASE，你只管安排，Symbian这块的，交给我就行了。”
听这话，BOSS Liu猜他都研究了那本书。一本好书，就像高级武功秘籍一样，哪怕只从里面领悟个一招半式，功力提升起来都是惊人的，眉超风学的那半生不熟的九阴真经就是证明。
所以练武功和写程序一样，不在乎你修炼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也不在乎你少林武当娥眉拜了多少门派，关键是你有没有把一门武艺炼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学武艺，最忌讳总想着去追求大而全，你要明白，其实只需要“打狗棍法”这么一招，就足够你掌舵丐帮，受用终生。
也不愧为BOSS Liu，听绝影说了这话，还是不动声色地从他笔记本中打开个Word文档，说：“过来，给你看看我的计划。”
绝影把头紧紧地凑过去。
“我这个计划有点大，严格来说，3G平台P2P视频点播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等时机成熟了，我再给你讲更大的计划。”
“行了，3G，P2P，视频点播这里任何一样都足够大了，你还整更大的！先把这个计划好再说。”绝影一口打断他。
等绝影说完，BOSS Liu才继续说：“P2P视频点播这个你应该比较熟悉了。这里面我觉得比较重要的两点是视频解码和P2P。P2P我还算比较熟悉，和一个朋友私下接过这么个活，做得还行，也算积累了一点经验。至于解码器部分，我觉得以我们的情况，得找开源的，再抑制到移动平台上。”
绝影不说话，BOSS Liu认为他没有什么异议，继续说：“至于手机平台，你也应该知道，目前主要是Symbian、Windows Mobile、Linux三足鼎立，我们必须要支持这三个主流平台，也只需要支持这三个平台。”
“那不好整，据我所知，光Symbian就包括S40，S60，S80三个平台，每个平台还有不同的版本。”
笑笑：“BOSS，以你的实力，我相信只要把一个平台弄出来了，抑制到其它平台其它版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但版本多了，代码一致性就很难控制了。”
“嗯。这也是个问题，先放一放，以后再说。正因为平台和版本比较多，所以这解码器应该尽可能用C或者C++标准库，至于P2P引擎，各个平台的Socket接口不一样，实在没办法统一，但至少也得做到一种操作系统一个版本，不然维护起来相当麻烦。如果你对Symbian有信心，以后你就主打Symbian这块，Windows Mobile的很多接口和Win32差不多，我调研了一下，难度不大，Linux的，最近我也有点研究，这块也交给我来负责。”
绝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一个问题，这3G什么时候发牌还一直是个问题。去年就说要放，今年又一直没了动静，最近又闹着明年放明年放的。要是我们现在就做，还不知道能不能兼容呢。”
“你放心，3G对编程来讲是透明的，就算不透明，操作系统的API也会让它透明。正因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放出来，所以我们才要提早做。你想，我们现在去做PC上的P2P有搞头么？没搞头。因为现在PC上已经有成熟的P2P视频点播产品了。要做就做第一个，要是已然做不到第一个，那你就努力去做最好一个，这不是BOSS你说的话么？说实话，你当初那句话对我影响还很大，到今天它都一直是我的主导思想。在PC上，我们已经做不到第一了，而且我们能力阿，资金阿又有限，更不可能去跟那些成熟的产品竞争，做不到最好一个。现在可好，3G给了我们机会，你想，要是3G刚刚开始测试或者推广，我们就能推出自己的产品，这好比中国才刚刚有了ADSL我们就推出P2P视频点播产品，此乃绝好的先机阿。”
绝影听了高兴地点点头：“BOSS阿，几年过去了，你终于领悟到我理论的先进性了！还有一个问题，这东西做出来，我们怎么收费？也就是怎么赚钱？”
“还想个P的收费阿。刚刚还说你的理论先进，现在你又退回上个实际了。我问你，PPS收费了吗？BT电骡收费了吗？”
“是没收费，但是他们怎么赚钱阿？”
“我告诉你，只要你有100万用户，就不愁赚不到钱。”
绝影低头沉思了一会：“我还是不明白，产品免费服务收费这个我能理解，QQ就是这样，早几年免费，等用户多了来做什么会员阿，什么红钻绿钻阿这些增值服务来收费，也相当不错，但是一直不收费，我就不明白了。”
“要赚钱的法子多得很，我随便举几个，做插件，做广告，这些都还是低级别的，以后上路了，完全可以和其它大公司合作来运营。总之你现在要完全抛弃你的观点，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做用户，争取做到100万用户！有100万用户，你放心，BOSS，我有信心让你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的话说得绝影一头雾水，说实话，他还是不知道100万用户如何才能变成100万人民币。但他又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还是怕BOSS Liu笑他土。这时候，绝影还感觉自己真的有点土。以前大爷说外挂有搞头，有前途，能赚钱，他不相信，等自己真正报着一半研究一半认真的心态做出一个Demo来，居然有人愿意五万块一个月把它包下来。
“那，你认为我们做这个CASE有什么优势呢？”
“有。我们有一个很多人都蒙昧以求的优势。”
“什么？”
“一个好的团队！你，我，还有一个人，他是一个疯狂的程序员。”
疯狂的程序员？说实话，要是这话从周总陈懂或者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绝影肯定不信，但现在这个人是BOSS Liu，BOSS Liu又一向不爱开严肃的玩笑，这人又得到他如此高度的评价，肯定大有来头。
于是绝影迫不及待地追问：“谁？”
不动声色地说：“不急。这么早说出来，就不是疯狂的程序员了。我计划五一节回来就全面开展工作，到时候把他也带来，可能还要成立一个公司，这事我再调研一下。这段时间你就在这边准备一下。做外挂的事，你争取五一节前就收手，能挣多少钱算多少钱，那事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这真是大煞风景阿。就好比评书说到高潮之，眼看两军对垒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忽闻抚尺一下，众响绝闭，撤屏视之，一人，一扇，一抚尺而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绝影又是性子急的人，忙说：“BOSS有话就说，别拉稀摆带的。”
把手掌往下一压：“冷静。先把现在的事情计划好。前期咱们先分好工，你调研Symbian的开发，主要是UI和网络接口，我调研视频解码算法，他去研究P2P在Linux下的实现。这部分工作做好了，五一后我们的压力就要小得多。”
绝影一跺脚：“好你个BOSS，你这不是让我尿到一半又憋回去吗？”
又走了，绝影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正因为不知道，他一直在琢磨。跟BOSS Liu认识了这么多年，不得不承认，刚开始自己确实认为他不如自己，处处都要跟他一争高低，他的想法如何我偏要跟他对着干，他认为不行的方案我偏要去做，而且还一定要做成功。争来争去，到底自己比他如何，其实自己也没个结论，想必BOSS Liu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否则两人一争起来又是无休止的。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特别在北京和这次跟他见面，觉得他变化太大了，这种变化，并不是简单的一点两点的技术提升。感觉他整个思想，看人看问题的方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说，世界观都变了。
这种人，如果是朋友，真是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如果是敌人，那就是要命的竞争对手。想必当初周总把他从公司撵走，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如果看到现在的BOSS Liu他们还不后悔得要死。几年来，公司在找什么样的人才？还不是在找BOSS Liu这样的，还不是在找绝影这样的。
又想到Bug Yang，当初也是被“逼”出了公司吧。谁知道N年以后他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周总陈懂还一手提着单子，鞍前马后地跟在他后面，一面唯唯诺诺地说：“杨总，看在以前的交情少，就把这个单子给我们吧。”
说什么呜呼，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好像把伯乐说得有多牛？其实伯乐不就是能相千里马有什么好牛的？现在的社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骝一骝便知道了。真正了不起的人物，即使只面对一匹小马驹，也能预见它将来能成长为千里马。
送走BOSS Liu，绝影继续跟大爷搞外挂。这次绝影搞得特别卖力，一来那个Demo得到大爷和买家的肯定，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积极性，原来以为自己跟本做不出外挂，看来还是有点自不量力――太低估自己了。二来BOSS Liu的计划实在有点吸引人，以绝影的想法，东西搞出来，争取到风险投资，上市，再开公司搞东西，再争取风险投资，再上市，雪球越滚越大，几年时间，还不又造就出一个个影总刘总X总，还不又造就出几个互联网时代的风云人物。
所以，要走好第一步，还得攒点钱，现在来看要在几个月之内弄到几万块，还是只有搞外挂能够做到。
绝影天天坐在电脑面前重复着调式、抓包、分析协议、写程序这样的工作，大爷一点技术也不懂，没事的时候也只能看看电影打点小游戏，时间长了，看绝影天天忙，也怪不好意思。
有一天，大爷突然说：“你忙你的，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说一个中国人，一个美国人，一个日本人在沙漠里被食人族抓住了……”
绝影正调试程序准备抓取登陆的封包，在这种关键时刻，就算这间屋子发生了火灾，他可能都丝毫不会觉察，如果说在这栋楼里这么小的火灾都能烧死一个人，那一定是他。如果发生了六级以上地震，他都可能要先考虑一下跑不跑：跑吧，这思路一断，前面的工作就废了；不跑，万一房子垮了，自己跟思路一起完蛋，当然，说不定被埋个十天半个月自己还能被救出来，但思路肯定是完蛋了。最后估计还是一横心不跑了，房子要塌，跑也跑不掉，眼看搞了三天还差一步就搞出来了，思路废了比埋地下十天还痛苦。看人家泰坦尼克号都撞上冰山了，拉大提琴的还是巍然不动地站在台上拉着大提琴，这什么？这就是敬业精神。
要换成别人，在这关键时刻来打扰他，他肯定一钉耙打回去，哪怕这个人是燕儿。但老杜又不一样，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而且又是长辈，所以绝影只从鼻子里“嗯”出两声，一方面是应他，一方面是告诉他：我很投入，不要打扰。
可大爷也不知道绝影的脾气，见他在那定了有半天了，终于有了反应，觉得自己这招还真不错，于是越发来了精神，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绝影就忍着。实在忍无可忍了，便大声反复念到：“0040A2E0，0040A2E0，0040A2E0……”有时候干脆抬起头，对大爷说：“00410E90，这个地址帮我记一下。”于是大爷也反复念到：“00410E90，00410E90……”他也不知道这00410E90是什么玩艺，他只知道绝影让他记着，一定是什么重要而又神秘的东西。
过一会，绝影又问：“刚才让你帮记的地址呢？”
“00410E90。”大爷很麻利地报出来。
绝影想这下总该把你讲笑话的思路打断了吧。
没想到大爷记性还真好：“嗯。刚才我讲到，那三个人被食人族抓住了……”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大爷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对绝影说：“哎，没了。我连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讲的故事都给你讲了，实在没什么可讲的了。”
绝影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来。
两个男人，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里工作，就依靠这些故事渡过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中，绝影做出了三个外挂。也就在这两个月中，绝影挣到了以前在公司几乎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挣到的钱。
离五月一号还有一段时间，Symbian的开发前段时间都已经做了一点研究，其实和MFC也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几个C++类调来调去。C++就是好，做起东西来就像大众的流水线，什么零部件都做好了你只管往上拧，一条流水线，月产几千台甲壳虫想必也没有太大问题。在很大程度上，车做得好不好不在于流水线如何，而在于零部件标不标准。相比之下，汇编语言就像造劳斯莱斯，哪怕一块玻璃一颗螺丝你都得手工打磨，这事耗起人来，一年半载都造不出一辆车，而且车造得好不好，还得全凭技术工人功夫如何。
当然，大众甲壳虫和劳斯莱斯价格的差距也是不言而喻的。
之后几天，绝影老在自己机器上开这那EPOC Emulator，学以致用嘛。那东西简直是自己的“胖6”在PC上的翻版。大爷从绝影电脑面前经过，粗略看了几次，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过外挂赚了钱，大爷的心情这几天也放开了。扬着脑袋得以地说：“前段时间忙了那么久，咱们轻松轻松吧？”
绝影偏头看着他：“就你跟我？”
“你找朋友阿！”
“我哪里有什么朋友阿？毕业了都各奔东西，而且别人和我们又不一样，别人还要上班呐。”
“难道你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大爷这么说，绝影想一想，若有所思地说：“有到是有一个，就是上次来找我那个土匪。”
“那就让他来。”
“嗯。也是，上次我那么困难，他居然还想到我。”
这次见土匪，兜里有了钱，但绝影反而穿着得随便多了。老远看到土匪怀里抱了一团黄乎乎的东西，走进一看，原来是条小狗。
绝影一拳打在土匪胸上：“让你过来Happy，你咋把狗也带来了阿。对了，狗不能坐车的，莫非还是偷渡过来的。”
“当然了！害得老子还一直把他藏包里，一路上都担心他拉屎。”
“那不如不要带。”
“你以为我想带。还不是送给你的。晓得你失恋了，和大爷两个寡男住在一起，肯定痛苦。”
绝影想都没想到土匪居然会这么远带只狗来送给他，平时他信奉的就是土匪那套：暴力解决问题。所以小孩阿，小东西，看到自己一般都会自动躲得远远的。而且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有功夫照顾狗呢。
于是一番推辞。
土匪一把把小狗推到绝影怀里：“少来！我跑了大老远的路，来就没准备你感谢我，还想让我又把他带回去。给你，你就好好养，记住，女人都是假的，狗才永远不会背叛你，狗是唯一爱你比爱自己还多的东西。”
没想到土匪一个粗人，也能说出这样感人的话，绝影看看怀里那小黄狗，他一边伸出小舌头喘着气，一边不断用爪子扒绝影的手，小家伙在包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肯定也够受的。这时候，绝影心中竟然莫名升起了一股恋爱之心，他一边用收抚摸着小家伙的头，一边对土匪说：“行，行，那我就收下了。”
“那你得好好养阿，别像对你自己一样对他，再怎么也是一条命。男人阿，要有责任，自己受苦不要紧，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朋友、家人、老婆包括你的宠物受苦。”
绝影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子：“他叫什么名字？”
“黄毛。”
“黄毛？还黄毛丫头呢。太粗糙了！什么黄色就叫黄毛，黑色就叫小黑，花的就叫花花，像什么叫什么，一概都是不负责任的名字。你喜欢他，就得费点心给他起个名，就像你儿子一样，你总不可能生下来胖一点就叫王小胖，黑一点就叫李大黑！”
土匪点点头：“也是，那你给起个名字。”
“这么大个事，当然先要好好调研调研。一时想不到，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土匪在绝影这里呆了一天，又要赶回去上班。临走的时候，他拉着绝影的手说：“小子，跟你呆了两天，我看你从公司出来发了阿。说实话我这工作做着也很不爽，也想跳槽了。”
“你不是挺好吗？电信呢，很多人羡慕你那工作。”
“哎，你有所不知阿。这些都是面子上的。在部门里面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凭本事吃饭，我们是凭本事之外的东西吃饭。像我们刚出来的学生，什么都不懂，到处糟排挤，工资也就那么一点，也就是够生活，房子阿车子阿更不敢想了。这年头，没车还好，没房子连朋友都不好谈。说实话这次过来你招待我的规格，都好久没享受过了。以前不觉得，我们都是一个寝室的，现在对比一下，心里急阿。”
绝影也握住他的手：“放心，机会多的是，慢慢来。”
回到家，大爷一个人正蹲在地上逗着小狗，那小狗刚来新的环境，胆子很小，这客厅对他来说就像是整个世界，他正一步一步地探索着他的未知领域。
这一刻，绝影突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BOSS Liu：当我们还在公司每天听着《小哪吒》才起床的时候，我们不也和这小狗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好奇吗？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
见绝影进门，大爷便站起来问：“怎么样？想好名字了吗？”
“早就想好了，土匪在，我不敢说。”
“什么？”
“百万。”
“百万？”
“嗯。绝百万，跟我姓。”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么土的名字？”
绝影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土匪肯定也会笑我。百万，这名字不好吗？你知道中国的通用CPU龙芯吗？想你都不知道，他们的芯片代号叫‘狗剩’，够土的名字吧！可是，它有个响亮的英文名：Godson。百万呢，也有个响亮的英文名：Bayerische Motorenwerke。他跟我姓，以后就叫 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
大爷拍拍百万的头，对他说：“好咯，百万，你老爸给你起了名字了。不过还是很土。”
绝影也拍拍百万的头，对大爷说：“还有，百万这个名，本来是我爸起给我的。”
民工
离BOSS Liu约定的五月一号已经没多久了，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绝百万得了场大病――犬瘟热。据说这病对小狗来说死亡率是90%，绝影带他去看病的时候就亲眼见到一只小金毛，个头跟他差不多大小，输液前还是好好的，输着输着两腿一蹬便死掉了。
可是百万命硬，硬是让他挺过来了。这可就不得了了，你想连癌症都不怕的狗，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所以凡是遇到懂狗的人，绝影便对他说：“这家伙，小时候还得过犬瘟热呢！”那人必定伸出大拇指：“牛，实在是牛。”
二、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大爷若有所思地对绝影说：“是时候开发点新产品了，游戏这东西热得快凉得也快，我又调研了几个热门游戏，要不你先研究研究。”
这时候，绝影停了下了，郑重地对大爷说：“当初我也对你说了，你也答应过我，做外挂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要创业，要干自己的事业。”
大爷点点头：“我知道。其实你上次和BOSS Liu见面我就猜到了个大概。你不想搞外挂我也不勉强你。搞外挂我们还是狠赚了一笔钱，我不懂技术，这里面你贡献最大，你要创业，我还是应该在资金上支持你一把。”
绝影笑笑：“你在精神上多支持我，我就知足了。”
“物质决定意识，懂不？没钱，再好的想法都等于0。”
绝影不说话，因为他嘴里装满了肉，只能狠命地点点头，然后使劲一伸脖子，把肉都吞下肚去，才满头大汗地说：“好，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大爷却话锋一转：“不过我始终认为你们几个小娃娃，把什么问题都想得太简单了，到时候后悔死你们。不过既然你们有想法，那就先做着，我也去调研点其他项目，要是你那边做不走了，再回来跟我一起搞？”
“好是好，但是不想搞外挂了。”
“那是肯定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搞外挂始终不是办法，最终都是要转到正行上来。”
五月一号，BOSS Liu如约风尘仆仆地又赶到这里。这一次，绝影是带着百万一起来接他，百万不能进宾馆，两人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攀谈起来。
蹲下身子，一只手揪住百万一只耳朵，拉伸起来，弄得像个蝴蝶，绝影心痛得要死，忙说：“不要拉，不要拉，耳朵拉长了就不好看了。”
放开手，又拽了拽百万的尾巴问：“谁的？”
“我的。”
“你的？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好阿。狗带财。对了，叫什么名字阿？”
“绝百万。”
“还百万呢？好俗。你就一个财迷，那还不如叫千万亿万呢！还响亮一点。”
绝影一边也拍拍百万的脑袋，一边说：“那你叫他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好了。这个名字够响亮了吧。”
“什么什么？这么长，我记不住，就叫BMW J吧。”
一边说，一边还想整整百万，忽然见他把嘴巴凑了过来，露出两颗雪白的门牙，虽然还是乳牙，但也很锋利，赶紧站了起来，话锋一转道：“怎么样？BOSS，最近有啥研究成果没有阿？拿出来分享分享。”
绝影也把百万牵到自己脚边：“都这时候了，我天天就盼着你来，急得要死。哪里有什么成果，还不是一直在研究Symbian的。”说话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就你一个人？”
“当然。难道我还能带小秘？”
“你上次不是说还有一个吗？什么疯狂的程序员？你又忽悠我？”
绝影这么说，BOSS Liu突然急了：“这么大的事，我哪敢忽悠你！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下真把绝影搞蒙了，见BOSS Liu不像在开玩笑：“难道，你说的就是我？”
“Bug Yang！”
你想像一下，有一天在你失意的时候，晚上正一个人走在公园里散心，忽然眼前一亮，发现前面不远凳子上竟独自坐着位美女。看那背影，这个妹妹好生面善，正是年约二八，身量苗条，体格风骚。而且似乎还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同是天涯沦落人阿，而且又是位美女，让你如何不动心。于是你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用故意憋出的一副极有磁性的声音温文尔雅而又关切地说：“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听到你的声音，那美女将身一扭，仿佛回眸一笑百媚生，你终于庆幸自己凭借智慧能一睹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的时候，却发现她居然长得跟《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如花一模一样，而且一边用手挖着鼻孔，一边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想打劫阿？”
这时候，你的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绝影听到BOSS Liu的回答后的感觉。
所以，绝影立刻正义凛然地说：“不行？”
“什么不行？”
绝影突然想起以前在公司犯的错误，想起陈懂曾经给他的忠告，也学着陈懂的语调把手一摆对BOSS Liu说：“Bug Yang言过其实，不可大用！BOSS，这CASE对你我来说可以说是最后一博，我们要慎重阿！”
摇摇头：“其实我还很对不起你。前几天我去公司辞职了，但是没辞掉。哎，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在辞职的时候老板又对我太好了，最后又让我于心不忍。这样看来，这个CASE还是你压力最大阿。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慢慢会辞掉的，最迟过年的时候。”
绝影叹口气：“哎，其实你不辞职也是对的，毕竟我跟大爷搞了一段时间外挂，还有点积累，能撑得下去。你要是辞职了，什么收入来源都没了，做起CASE来压力更大。不过这跟Bug Yang无关，我觉得这个CASE还是不能用他。”
笑笑：“BOSS阿，你就是太固执了。你回忆一下，三年前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我？三年前的你又是什么样的你？三年前陈董他们的公司又是什么样一个破公司？人都是在进步的，半年前你觉得Bug Yang不可大用，今天我觉得他可以大用。”
见BOSS Liu居然和自己一样固执，绝影知道再争下去又没个尽头，而且他说得要是有一定的道理，正好找个台阶下，于是缓口语气说：“那好，竟然你说用Bug Yang，那就你来用，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
“当然我负责。我先上去洗个澡，完了咱们就在这宾馆的茶楼聊聊。前面都只定了框架。这次咱们来细化一下。”
上去洗澡，绝影趁这个时候把百万牵回家，却发现忘带了钥匙，又要麻烦大爷来开门。以前大爷跟大爷出来搞外挂，现在搞到一半，用大爷的话说才刚起步，自己又固执地要跟BOSS Liu去创业，这样想来，觉得还是有点对不起大爷，所以这一次和BOSS Liu见面，就没有给大爷说。本来麻烦大爷来开一次门在平常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一次，绝影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松了百万便匆匆走了，生怕呆久了露出点破绽。
洗完澡，感觉人清爽了很多，他品了一口茶，点点头：“还是茶的味道好。现在国外有钱人，都流行喝茶了。BOSS你上次点的咖啡，可把我害惨了。”
绝影点着一只烟：“BOSS坐到这里，恐怕你不只是跟我一起品茶吧。”
点点头：“当然。有几个问题。首先，公司是一定要开的。”
绝影也点点头：“嗯。公司开起，做什么事情都要方便一点。但主要还是资金的问题。既然做个公司，也应该像样点，至少也得注册个30万的公司，就像开车。有钱人开好车当然理所当然，就怕土匪那种人，就想开车，只要是车，哪怕是‘奔奔’他都高兴得不得了。对女人来说，车是什么？无非就是个代步的工具，对男人来说车是什么？车是身份、性格的象征。你一个大男人，开个‘奔奔’出去，不但掉价，也太失身份了，还不如打的呢！”
摆摆手：“注册资金的事你放心，现在有专门这样的公司，一般叫‘工商代办’，你给他钱，他给你凑够你要的注册资金，放到账上，反正这注册资金也只是到工商局过过目，事后他们再抽回去。”
“可以这样？”
“当然，我有个亲戚就是干这行的。”
绝影点点头。
又说：“其实最困难的还是办公场地和报税这些事情。公司开起了，税就跟着来了，会计是少不了的阿！”
“那场地呢？我们要场地干什么？反正咱们前期就自己开发自己的，等你辞职了，我们再找个固定地点办公也不迟。”
“话是这样说，但是没有办公场地不给注册。现在比较好的办法就是你看看，把你家的房产证拿出来，或者找你哪个亲戚，给咱们签个租房合同。”
绝影没想到BOSS Liu现在居然对流程这样精通，叹到：“看来BOSS果然是精心准备过的阿。你放心，这事情就交给我办好了。实在不行，把我家的房产证拿出来。哎，不过一旦开了公司，麻烦的事情也多，公章就好几个，管理起来麻烦。”
“管他的，先放你那。”
绝影点点头。
“那咱们就趁这次我回来把这事情办了。去找我亲戚，上次我问了她，注册个30万的公司大概就6000块钱全部包干了。”
绝影想一想，小心翼翼地说：“那还有个问题，股份的问题。”
“当然是我们一人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也不是一半。什么股东协议、董事会章程上咱们表面上一人50%，实际一人40%，留20%出来。”
“留那么多干什么？”
“你忘了？以前在公司的事后陈董老跟你说什么？老跟你说什么分股份分股份？分了吗？没有？为什么？你想，公司赚钱了，股份捏在手里都是钱，哪个股东还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分给你。所以我们一定要避免在以后这种现象。先留20%出来，其中10%以后分给员工。”
“那还有10%呢？”
“还有10%，这个就玄了，以后事业搞起来了，各方面关节都得打点阿……”
绝影会意地点点头：“总之，只要我们两人加起来占绝大多数就行了。”
也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换了个语气又说：“还有就是人手的事情。现在比较困难，前期就咱们三个人，我，你，Bug Yang。”
“又是Bug Yang！”
听绝影的语气里面有点鄙夷，BOSS Liu长长地叹了口气：“BOSS，你有所不知阿。我晓得，你对Bug Yang有偏见，为啥？因为他CASE做到一半就辞职了。有些事，后来他给我说了，你肯定不知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辞职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如果是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掉我的CASE。”
“如果你没命了呢？”
“那，那是不得已的事情。”
“是阿，那时候你知不知，Bug Yang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吃饭是一个人最基本的东西。一个连饭都没得吃的人，连搞开发都成问题，你还指望他能搞出好的开发？”
绝影摇摇头：“确实不知道。不过我曾经跟他说过，没有钱只管跟我开口……”
立刻打断他：“BOSS，你没钱吃饭了，会跟我开口吗？这个事，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Bug Yang把这个事情给我说，听了之后，我也很难过，为我自己难过！BOSS，你想想，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追求什么？我们一直在追求技术，一直努力把自己的每个CASE做好，可以说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对得起我们做的每一个CASE，对得起我们的老板，对得起我们的客户。外人都觉得我们搞IT的很风光阿，每天坐在空调办公室里，在电脑面前打打字就能拿到那么多薪水，人家门卫整天日晒雨淋才那么一点钱。可那些人想过没有，对他们来说上班就是上班，下班就是下班，有时候加班，还拿加班费？我们呢？可以说我们根本没有下班。我们上班是上班，回到家还是写程序，有人给我们算加班吗？有人给我们拿加班费吗？我们才是真正凭良心在工作。那一次，听Bug Yang给我说他一个搞开发的，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我就心寒。我就想，他在北京工作强度也算大了，他做的工作也并不是人人都做得了的，怎么活得连民工都不如呢？民工在工地上，一天还管三餐呢。”
越说越激动，他说得很有道理，绝影也一直点头。
“BOSS，我为什么要创业？因为我要改变这个现状，我的想法也许太大了，我甚至想改变Bug Yang和许许多多人的现状。几年了，我们一直在研究技术，现在，最重要的，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才能把技术变成钱。否则，我们就永远只是IT界挖沙的民工。”
说到这里，绝影也激动起来，他突然站了起来：“是阿，为什么要创业？我也有我的想法。”
疯狂的程序员
然后，绝影的眼中流露出一片憧憬，他缓缓地说：“知道吗？我的第一份工作，也就是在周总的公司。那天面试完后周总送我回去，他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我告诉他：‘我希望以后有一天能有一家自己的真正的软件公司。’当周总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啊，他不是正经营着一家软件公司么？或许每个老板都是这样想的，希望他的员工能一心一意地呆在公司，希望他们能把他的公司当成他们自己的，希望他们能全心全意为公司的发展做出贡献。但是真的能这样吗？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哪怕别人愿意和你分享，也和自己拥有完全不一样，自己亲手挣的一千块钱，它的价值远远大于老爸给你的一千块千。亦或许他从那个时候就能预见出将来在项目上会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不管怎样，今天我和你，我们坐在这里，对我来说，这个理想就要实现了。刚才你说到技术，你说得对，技术如果不能变成钱，技术有什么用呢？难道只能作为程序员之间互相攀比的东西？BOSS，我们已经攀比了很多年了啊。”
也站起来，拍拍绝影的肩：“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绝影点点头。
买完单，BOSS Liu掏出手机给Bug Yang和他的同学打了电话，绝影也早约好了张厂长，这时候又电话确认了一下。至于BOSS Liu那个女同学，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关键时刻竟然找了个借口赖掉不来。BOSS Liu愤愤地挂了电话：“我就晓得女人靠不住！”
本来绝影以为再跟Bug Yang见面会很尴尬，至少两个人不会有很多话可说。没想到Bug Yang还和以前一样，屁颠屁颠一路跑过来，批头就是句：“刘哥好，影头好！久等了啊，公司有点忙，不好意思。”
给足了面子，绝影又摆出以前在公司技术经理面对手下的架子：“小杨啊，这么久不见，在干啥啊？”
无比得意地说：“去了另外一家公司，现在还行，比你们是差得远，但在公司混个中高级骨干了也绰绰有余了。”
“技术呢？有进步吗？”
“当然了，进步大呢！不然今天怎么好意思来见你们两位呢。这还多谢影头和刘哥的教导。”
见Bug Yang又有些飘飘然，绝影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于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小杨啊，你都知道今天BOSS Liu是大老远过来的，怎么也不好好收拾收拾呢？你看你的头发，还有胡子也不刮，还有脚上，居然穿双拖鞋，你公司里能穿拖鞋？”
看不出绝影的心思，还是一脸笑嘻嘻地说：“哎呀，是啊。CASE多，有点忙，这都顾不过来了。你看人家马克思，不也是忙得连胡子都没时间刮吗？所以总留着大胡子。”
本来绝影心里有点不舒服，Bug Yang说到这里还是一脸笑嘻嘻，绝影忽然觉得这Bug Yang还真是孩子气，于是也收起不舒服的心情道：“放屁！你能有多忙啊。说马克思忙得没时间刮胡子，你看他胡子虽然那么大一把，但是梳理得井然有序，多而不杂，白而不乱，看起来还有一定艺术水平，依我之见，肯定是专门找设计师设计，然后精心修剪的呢。你呢？跟他学，搞行为艺术啊？”绝影一边说，一边使劲忍，他在忍住笑。
兴致勃勃，却被绝影一来就泼盆冷水，竟不知自己又哪点做得不好了，忙说：“影头说得是，形象还是要注意，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一定改！”
几个人坐在茶馆叙旧，无非就是进来发展如何如何，张厂长似乎也有了不错的发展，绝影离开了公司，他理所当然成了公司资格最老的元老级人物，想必周总他们也从绝影的辞职上吸取了教训，反正现在是把张厂长的心抓得稳稳的。
职位升了上了，张厂长说话的措辞也明显变得谨慎起来，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本来绝影还是挺关心公司的，正希望这次见面能从他那里了解一点公司的情况，现在看他这个样子，想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免得张厂长心中乱想。
聊了一会，BOSS Liu突然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再慢慢推到自己胸前，一字一句地说：“好，现在谈正事。”
所有人突然之间沉默下来。
“这个CASE，我想大家已经了解了一些吧。我们就是要做3G平台下的P2P视频点播。具体的技术细节我已经和绝影，小杨说过了。其实我对这个CASE的想法远远不止这么一点。第一步，我们要实现在线直播。第二步，要实现点播，这里面服务器架开发和架设是个重点，不过现在我们还不需要把重点放到这个上面。第三步，我们要做多人可视电话、现场视频会议。最终，我想让我们的系统遍布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大到NSA抓捕拉登的反恐行动，奥运会现场直播，小到老太太给儿子打电话，男女同学躲在被窝里用电话谈恋爱，总之，我的理想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说到这里，绝影打断他：“等等，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以为我们的CASE仅仅只做在线视频业务。”
“是的，那是最起码的，只有先把视频点播和直播做出来了，我们在市场上才有竞争力，才有可能生存下来。所谓‘饱暖思淫欲’，我们能够生存了，当然要不仅仅满足于生存，就要搞其他的，要搞大，搞什么都不重要，但是一定要搞大。我觉得陈董他们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想到把公司搞大，公司不发展，员工如何发展？要搞大，要上市，上市之后再融资，有了钱，再开发点核武器出来。”
这么说的时候，绝影看了一眼张厂长，张厂长脸马上唰地红了，却扬起头来道：“扯淡。搞P2P视频点播还比较现实，但是说到后面就太离谱了点吧。搞这么个系统谈何容易，要晓得，微软搞到今天，也搞了二十多年呢。这想法，也太疯狂了吧！不支持！”
不等BOSS Liu搭话，绝影抢过来说：“就是，我就是觉得我们很疯狂。其实你问问BOSS Liu，我们哪次不疯狂。以前在公司做了那么多CASE，周总每次都问我：‘小绝啊，这个CASE你估计要多少时间？’我每次都很自信地对周总说：‘放心吧周总，这个CASE一个月足够了。’其实说实话，每一次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多长时间才能做完，甚至有时候都不敢肯定到底能不能把它做下来，因为一个CASE看起来简单，具体到细节了，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有很多问题都是要命的。今天我们四个人坐在这里，年龄加起来不过100来岁，身上的钱全掏出来，估计也凑不够三千块钱。但是我们却在这里讨论这么大的CASE。你说，这CASE要是能做出来能有多少收入？微软咱们不敢比，几十亿至少有了吧。再不说这CASE的收入，单是它的意义，恐怕也不比比尔盖茨的家家户户都有一台电脑的理想小。我觉得疯狂没什么不好，十九世纪初，当时的科学理论认为凡是比空气重的东西都不可能长时间飞行，所以他们认为莱特兄弟是疯子。可最后疯子赢了，正因为有他们这些疯子，今天我们才能坐飞机，才能放卫星。疯子都是不要命的，怕死的怕不怕死的，不怕死的怕不要命的，所以疯子的力量大啊！在我看来，程序员只有一种――疯狂的程序员。”
绝影说的时候，BOSS Liu和Bug Yang都不住地点头，也许在这四个人中，只有他们三个才有这种体会，这种体会，是张厂长永远体验不到的。
张厂长找不到什么话好说，只得喃喃地说：“既然如此，这个CASE你们怎么找到我啊？”
“有什么不能好？一个CASE要做起来，困难多得很，我们找你，也是希望以后你能照顾照顾我们，毕竟你现在在周总他们公司，说不定他们以后有什么业务用得上我们，还得你美言几句。”
张厂长点点头：“那是当然，大家都是朋友。我就是觉得你们太冒险了。有想法当然好，但是太不稳定，成了当然好，不成的话时间也费了，还什么也没有。还不如好好呆在公司发展呢。”
绝影哈哈大笑：“我要是求稳定，当初就不会从公司辞职了，你也知道，我要是不从公司辞职，现在混得一定也不会比你差啊。Bug Yang呢？也不一定混得比现在好啊。事情都是会变的，好多事情如果一成不变，就永远不会有发展。”
绝影说到Bug Yang，Bug Yang也兴奋起来：“我早就知道影头和刘哥大有前途，说实话，我觉得周总他们根本没法跟你们比，鼠目寸光，这样的老板，哪怕是有再多的钱，也不会有多少发展的余地。所以我就说，哪怕只要有一口饭吃，我都愿意跟你们搞开发，不管搞什么。钱我没有，唯一有一点的就是技术和用不完的精力。”
看到Bug Yang这样热心，BOSS Liu想起那次他几乎哭着跟自己说他天天搞开发，居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BOSS Liu心里也有点痛，他说：“当然，能吃饭是最起码的。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是周总他们犯的最大的错误，以后我们一定要小心啊。”
四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突然之间，绝影想到一个问题，他拍拍桌子说：“大家静一静。”
几个人都回过头来望着他。
“大家看过《鸟笼山剿匪记》吗？反正我是看过，觉得不错。以前在学校，王江就老想着拍部电影，可那时候条件有限啊。现在呢？互联网这么发达，终于让普通人有机会当把导演了。我们第一次创业，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大事。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从创业一开始，我们就把其中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至少我觉得过程应该是精彩的。以后写成小说，或者剧本，如果再能够拍成DV，等我们的CASE成功了，产品发布出去，小说或DV能一起发行，这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说不定N年之后，我们功成名就了，这小说或DV还能成为人们一直津津乐道的佳话呢！”
一听也很有兴趣：“是啊，要纪实，但是也要搞笑，说实话我们平时本来说话做事都够幽默的了。我看这主意不错，如果小说或DV写得好，还能帮助我们宣传产品。我看如果写小说，就叫《疯狂的程序员》吧，反正咱们现在也是够疯狂的了，以后肯定还有更疯狂的故事。CASE先开工，一边做一边写小说，就从第一次董事会开始。”
绝影点点头：“《疯狂的程序员》，这名字不错。小说就由我来写吧，反正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就爱写点东西，虽然成就不大。而且后来发现写程序比写文章更有意思，便在大一的时候封笔了，现在正好再拿出来用用！至于DV呢，我去跟王江说，反正他现在还在学校念研究生，估计他兴趣大得很，我们一边做CASE一边拍DV，都是现场实景拍摄，主演就是我们几个。BOSS Liu你就是导演，我来策划。等到DV出来，还不红透半边天！”
不知不觉，几个人便聊了一个下午。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聊起天来，把事情想像得美好得不得了，仿佛成功就在你面前向你招手，就等着你去拿，绝影自认为还是比较理智的人，这一次，居然也觉得自己兴奋得太过头了。
晚上BOSS Liu和Bug Yang喝了一点酒，绝影便送他回宾馆，在路上，借了一点酒劲，又憋了半天，BOSS Liu才吞吞吐吐地对绝影说：“BOSS，其实我还有一个要求……”
因为下午的兴奋到现在还留有后遗症，他想也不想便说：“说吧，没问题。”
“这个CASE，什么法人代表啊，董事长啊，总经理啊都让给你都行，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
“CASE我来设计。”
绝影哈哈大笑：“当然，当然，我下午不是已经说了吗？《疯狂的程序员》，你是导演，我呢？不过是个捉刀的。”
听他这么说，BOSS Liu唯一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去：“还有点时间，上次我们下了盘国际象棋，今天，咱们再来下盘中国象棋，来不来？”
“不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输，有本事再跟我下盘国际象棋。”
“我也不来，我也要输。”
“嗯，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说到这，BOSS Liu的酒突然醒了，他笑一笑：“BOSS啊，你回忆一下，这几年来，我们做的每一个CASE，不都是打的没把握的仗吗？今天，你却说你不打没把握的仗了，而这次的CASE，说实话，我们心里都没把握啊。”
话一出口，绝影心里的兴奋劲刹那间一扫而空，他突然一阵哆嗦。
开店
第二天，绝影和BOSS Liu一起去开公司。这之前，绝影把开公司想像得非常简单，反正满街都是工商代理工商代办，你给他拿钱，他帮你把公司开好，双手把营业执照公章税务登记证交到你手里，还说声：“影总，祝你事业一路顺风。”商品经济发达了，分工细了，什么事情都有人做，这事情，简单得就像用洗衣机洗一件衣服。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想像得越简单，做起来也许越难。就说这洗衣机吧，历经了手动，半自动，全自动几个阶段的发展，到现在，几乎已经成了傻瓜产品了。你想想，小时候把洗衣机拆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导线，什么电阻啊，电动机啊，继电器啊，看得你头昏眼花。现在可好，一拆开，便是块绝影熟悉得再熟悉不过的主板一般的电路板。所以说程序员应该自豪啊，现在的社会，就连洗衣机这么个东西，里面都凝结着咱们的劳动成果。
可是写洗衣机的程序和用洗衣机又是两码事。想一想，这东西，俺连里面的程序都设计得出来，用它洗个衣服，还能难得倒我？
可是绝影就偏偏不会用。
小时候在家里住，自然是妈妈把洗衣服的任务全包了。妈妈的思想还是中国传统式的家庭妇女：洗衣做饭，天经地义是女人的事情，男人嘛，当然应该去忙些维护世界和平征服宇宙的任务，所以一直以来妈妈也是任劳任怨，并且坚决不让绝影碰家务。
后来念了大学，土匪王江他们实在没办法，只得在学校里自己洗衣服。这时候绝影可就神气了，衣服只管穿，周末打包带回家，实在多了，就压缩一下放包里，总之，还是由妈妈来洗。
后来工作了。妈妈总算可以从这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又按照中国传统习俗，重任传到媳妇手里。于是所有衣服，也一应由燕儿包办。
但现在，女朋友也没了。燕儿在的时候，就经常说绝影没自理能力，连做饭洗衣服都不会，要是没了她，还不活活饿死。
每当这个时候，绝影便一本正经地说：“是吗？你听说过谁因为不会做饭饿死了的吗？”
“还没有。”
“那你听说过谁因为没钱吃饭饿死了的吗？”
“当然有，多啦，非洲那么多难民。”
“那就对了。没有因为不会做饭而饿死的人，只有因为没钱吃饭而饿死的人。对一个男人来说，他可以不会做饭，但绝对不能不会挣钱。”
总之不管怎样，现在女朋友是没了，吃饭洗衣便成了现实问题摆在绝影面前。吃饭还好说，以前跟大爷天天叫外卖，每天都是一点味的。大爷厉害，一份红烧肉一吃就是一个月，绝影没这耐性，隔三岔五换个口味，到后来，觉得不爽，反正做外挂卖了钱，干脆请个保姆，过上了滋润的生活。
可衣服呢？保姆公司有规定，不洗内衣。其实不管内衣外衣，绝影都不想让保姆来洗，在他看来，能给自己洗衣服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他妈妈，一是他老婆。
于是他便硬着头皮，学着大爷的操作顺序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按下开始键，没反应。往洗衣机上踢两脚，还是没反应。大爷在房间大叫：“别踢了，当心踢坏了！看看，是不是没插插头。”
绝影蹲下身一看，果然是没插插头。
插头一插上，洗衣机果然有反应了，但还是坏了，因为他没往里头注水。
两人忙了一上午，先是找代理公司。一栋楼里面好几家，也让消费者有选择，可是有了选择，事情也就麻烦了起来。首先，资质你得调查吧，还得规模大资金雄厚资格老的，花同样的钱办同样的事，当然找越牛B的公司越好，说出去脸上也倍儿有面子。如果你去找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说出去别人听都没听过，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可是钱又都是血汗钱啊，当然又想找家花钱好的。又想花钱少，又想办事好，这不是资本家的一贯作风吗：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样一想，绝影觉得创业才刚刚开始，现在自己和BOSS Liu就慢慢朝资本家沦落了。
如果只有一家那就好，你不找他也得找他。就像财大气粗的微软，Windows你用不用？要用，要用就得加上IE，WMP，MSN。谁叫你开发也用Visual Stduio，办公也用Office呢？自作自受，没办法。
最后事情总算办好了。代理公司的人拍着胸口打保票对绝影说：“我们办事，您放心，下周我们就把营业执照和公章给你们儿位老总送过去。”
听别人叫自己老总，绝影也真觉得自己是老总了，扯着以前周总经常用的语调说：“嗯。好快点，我们工作还很多的。”
走出代理公司，BOSS Liu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妈的，我还以为开公司简单得就像1＋1＝3呢。”
过完五一节，BOSS Liu又要回北京，临走的时候，他，绝影，Bug Yang又聚了一次，BOSS Liu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电脑：“看，这就是我目前做的解码器的部分，是在Linux下做的，ANSI C，还不是很完善。代码你们先拿去学习学习。第一阶段的工作，就是先把这个移植到其它平台，BOSS J，你负责Symbian的，小杨你做Windows Mobile。Windows Mobile和Windows的API都差不多，有Winodws下的开发经验移植起来应该不难，只是你恐怕要多看点资料。”
绝影还没来得及说话，Bug Yang抢先到：“刘哥你放心。这次我保证让你满意。”
“不是让他满意，是让你自己满意。做东西先要对得起自己。”绝影在一旁愤愤地说。
“是是是，得先对得起自己，尽自己的力去做。”
“先别吹牛！有把握吗？”
绝影这样问，Bug Yang想了一会，坚定地说：“没有。和以前每个CASE一样，我没有把握一定把它完成得非常漂亮。但是我会尽力去做，和你们一样去认真解决里面的每一个问题。到最后，即使我做得没你们想像中的好，但是我也问心无愧了，因为我已经尽力去做了。”
说完，绝影在心里点点头：小伙子，有点我和BOSS Liu以前的味道了。
回过头来：“BOSS J，你呢？有没有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如果是ANSI C移植起来都比较容易，就是播放部分，要跟具体平台的API打交道，这个我再去研究。”
点点头：“好吧。这部分三个月时间够了吧。看这部分的效果如何，如果能按时间按要求完成，国庆节我就辞职回来，大家专心转意一起搞。”
这时候Bug Yang在一旁急了：“那公司呢？不是开了公司吗？”
“放心，不会放你鸽子。公司先开着，不一定要马上就办公。还是看情况。如果咱们第一步都埋不出去，开个注册资金一百万的公司都是白搭，如果搞得人进来了连工资都没得发，那不被同行笑死才怪。”
绝影点点头：“嗯。前期的事情，我先来办就好了。还是抓紧把第一步做好。”
拿到BOSS Liu的代码，绝影和Bug Yang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绝影一向对BOSS Liu的代码腹绯很多，前几年不是有张图片很有名吗？图片上两个民工模样的人坐在路边，旁边摆了一块牌子，上书：编程软件开发外包或上门服务，C/C++，Java，ASP，代码5元每行起。
绝影每次看到BOSS Liu的代码，那张图片马上便浮现在眼前：凡是超过两个参数的函数调用，每个参数都单独起行；两个函数，就像有杀父之仇一样，千万不能见面，中间非得空出好几行。简直就是图片上那5元一行的代码民工的真实写照。难道这写程序也和写小说一样，拿字数算钱？
可BOSS Liu不这样想。写代码，个人风格也。要是全世界的程序员写出来的代码都一个风格了，那就没了个性。程序员，软件设计师，之所以这样令很多人向往，不是因为干这行能有多高的工资，能给你带来多高的社会地位，能让你成为明星般的人物，而是因为不同的人，做不同的技术，都在各自的领域展现着自己的个性，展示自己的风格。
绝影一边读着BOSS Liu的代码，一边骂，这是他向来读别人程序的习惯，这习惯，也是在周总公司养成的。那时候读别人代码，确实应该骂，写得实在太粗糙了，全局变量到处都是，随时用随时定义，满篇都是对象指针，调用成员函数时又不先判断指针是否有效。程序崩溃了，连Bug的大方向都找不到。
绝影骂够了，回头一想：其实BOSS Liu的代码还是写得不错嘛，可是自己为什么还在骂呢？习惯成自然，真是没办法。
又和绝影不一样，拿到BOSS Liu的代码，对他来说是如获至宝啊。在他看来，提升功力大低有两种方法，一是自己不断写代码，不断完善，不断把自己的代码写好，二是看牛人的代码。牛人的代码实在太高深了，一句看似平凡的语句，也许背后都蕴含着惊天地泣鬼神的智慧。现在你看不出什么端倪，等十年八年之后，就像马岱杀魏延一样，你猛然醒悟：啊，原来大牛的代码竟是如此博大精深啊，丞相早料到你魏延会造反，我已卧底多时矣！
可现在的牛人又实在太小气，代码是轻易不外露的，就像武林前辈一样，绝世武功是传儿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样的人，就算你像无间道一样去他身边卧底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拿得到他的代码。
要不就是把代码创造成财富。要代码，好啊，都在光盘里面，整整齐齐Chapter1，Chapter2……想看吗？想看就买我的书吧，买本书送光盘。要真是有价值的东西也好算好，可大部分人，代码却是东拼西凑，书也是东抄西抄。Bug Yang就上了几次当了，所以对这样的人，也一直耿耿于怀，想血汗钱也来之不易，从此再也不轻易买书了。
看了一段时间BOSS Liu的代码，不说全部理解，至少也做到心中有数，绝影准备开始往Symbian平台上移植，S60 Platform SDK 3rd Edition＋Visual Studio 2003，对搞开发的人来说，超豪华配置啊，正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关键时刻，正如所有肥皂剧的剧情一样：电话铃想了。
绝影拿起电话，是土匪打过来的。
土匪平时就很少给他打电话，每次自己给他打过去，他都忙得像《少林足球》里的三师兄：“我一秒中几十万上下……”
这次竟破天荒地，土匪给他打来了电话。
绝影赶紧坐正了身子，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再清了清嗓子，才接通电话：“喂。”
“是我。”
“我知道。”
“我辞职了。”
没想料到土匪一来就爆了这么大个猛料：“你疯了？”
“没有啊，昨天辞的，今天打电话给你说一声，以后就好了，时间多了。”
“我看你真的疯了。你在电信，在同学里面算走得好的了？哪点不好？好多人羡慕得不得了！”
“我晓得，我就晓得你要这样想。说实话，我实在做不下去了。你不明白的，你没有经历过。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我们这样的工作和你们不一样，你呢，你挣钱你升值要全凭你的本事和你的努力。我们根本就不是！我一个大学毕业生，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办公室里明争暗斗，说实话，我就是最合适也是最大的被排挤对象。”
“这么说，你是被逼出来的？”
“当然。下个月开始考核上岗，我们这办公室必须有一个人得挂，这是指标。你说，这个人不是我还能有谁？与其让他们炒我，不如我先炒他们。妈的，先下手为强。”
绝影没想到土匪那工作还有这么多猫腻，这是自己从来没经历过的，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关切地问一句：“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就是还没有，所以才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你们要创业，要开公司吗？”
土匪这样说，绝影急了：“你这不是害我吗？公司刚开起来，啥收入都没有，我们自己都没工资，哪有钱再去请人。再说，这CASE做得出来不还是个问题，现在我让你过来，万一公司开垮了，还不是害了你，还不如去找份稳定工作呢。”
土匪也不示弱：“你看你你看你，我还没说话，你把我想像成啥人了？我有说要到你公司吗？我有说要你给我开工资吗？我是看你有没有路子给我介绍一条。”
这么说，绝影松了口气：“不是我这样想，是现在你进来确实也是害了你啊，等CASE做出来，有前途了，再让你来不迟啊，这样没有风险。至于路子，我哪有啊，我写程序，可你一点也不懂。”
“你程序写出来干啥呢？吃软件啊？你还不是得卖。我是说，到时候你让我来做市场。”
听土匪这样说，绝影的大脑如Intel? Core? CPU T5500 @ 1.66GHz一般快速运算了大约十秒中，然后冷静地对土匪说：“嗯。是好主意。你嘴巴会说，以后搞销售不会吃亏。不过我先推荐你看一本书――《圈子全套》，等你看完了，我再给你面授机宜。”
土匪的新工作
绝影向来就喜欢随口应承别人，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周总说：“这个问题相当有难度啊！谁有把握来做？”每当这个时候，绝影便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跳出来道：“既然是有难度的，当然还是交给我。”
可自己真的能做吗？他也没想。
这次土匪给他打来电话，没想到他竟然辞了工作。毕业的时候家里又是花钱又是动用关系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么一个电信的工作，现在说辞就辞职。所以你以为工作是为了啥？为了混口饭吃？再想长远一点，为了养家糊口？再说伟大一点，为了实现理想造福于人民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做出贡献？
全错！其实对土匪他们来说，找个好工作就像找个林志玲般性感漂亮的女朋友。男人想要年轻漂亮性感的女人做女朋友，在很大程度上，是给别人看的，同样的，一份优越的白领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用来给别人炫耀的。
可是女人漂亮了，麻烦就多了。首先是美女们生活大抵非常讲究，不要说顶着烈日去市场买菜，怕就是出门走几步，也要把防晒霜涂了又涂，末了还打把大大的太阳伞，真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山顶洞人，终日就呆在山洞里算了。
自己做饭确实也麻烦，那就出去吃吧。可美女们吃饭大抵也非常讲究，十几块钱一顿的路边餐根本看不上，就比如你在公司熬了N年，终于熬到项目经理的位置上，想：做了几年的苦力，这下终于该出头了吧。谁知道，BOSS交给你这个新任项目经理的第一个CASE竟然是UI代码的编写。这也太失身份了吧！
既然出去吃，就得找个讲究的地方，排场不一定大，但一定要精制，装修不用太豪华，但一定要温馨，人不要太多，但一定要有品位，菜不要多少分量，但一定要贵。你要明白美女们的心理啊：只买贵的，不选对的。
对大部分人来说，吃饭还是为了活着，但对美女来说，吃饭更多的是为了艺术。
更要命的是，有一个美女女朋友，天天生活都不踏实。人家是美女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于是你总认为对面桌子的同事随时都盯着你女朋友，左邻右舍的未婚大龄青年随时都打着她的主意，白天去上班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晚上睡觉还怕听到电话想，出差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煎熬。
这样看来，美女虽然是好，但终究还是利大于弊。百威啤酒广告打得好：美女，看得到拿不到，不如来瓶百威啤酒。所以对待美女的最好的方案还是永远远远地看着好，就像陈董从包里拿出一块高精度视频采集卡时说的：“小心！别碰！远远地看，千万别用手摸。”
土匪的工作，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刚开始还觉得挺风光，时间长了，就如美女一样麻烦事就来了。不像我绝影，反正毕业了就去了家小公司，现在又辞职出来，混得好是人品爆发，混不好反正就是这个破样子也没人来耻笑。可你土匪就不一样了。你工作好啊，你白领啊，你收入高啊，那你生活品位当然也得跟上。这些东西同学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按土匪自己的话说的，在电信里头那也是表面的风光。每天应付上上下下办公室文化都累得要死，还只有那么几个钱。刚开始还可以打肿脸充胖子，到后面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于是人便像大盘一样：崩了。
其实绝影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因为自己除了写程序，确实什么也不会，于是随口应承他几句，让他去看看《圈子圈套》，学习学习商战经验，毕竟办公室混过的，多多少少有些社会经验的积累。
谁知道一周不到，土匪便又打了电话，这一次，他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真够意思！说实话，你推荐的那本书真是太好了啊，真是本好书！”
绝影听得一头雾水，其实《圈子圈套》他根本没有看过，以前有个朋友向他推荐，朋友说得滔滔不绝，末了还专门嘱咐他一定要看，看完了再好好探讨探讨。于是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别人，便上网查了一下，只知道是写商战的，主角卖软件。这书他肯定不会去看，奇Qisuu.сom书有这时间，不如多翻几页《加密与解密》。技术方面的，看起来才带劲，关键是我永远不会去搞销售啊，我不搞销售，再好的书对我来说都没用。就像你虽然很喜欢看比基尼，但永远不会去买比基尼――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穿嘛。
可是听到土匪这么说，绝影还是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了。既然是我亲自推荐的书，还有不好的？”说的时候，他心里有点虚，生怕土匪听出破绽。
土匪这时候兴致正高，哪里有工夫去研究他的破绽：“不只是好，简直太实用了。晓得不，我又找到新工作了。都上了两天班了。”
这下，绝影有点吃惊，土匪说换就换，这也来得太突然了，像自己，跟燕儿分手这么久了，都还没想过再谈一个，这事情，多少也得给点缓冲区啊。吃了这么一惊，于是他只有唯唯诺诺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我看了《圈子圈套》，也去了一家软件公司，搞销售。哎呀你不晓得，从面试到这几天谈生意，说的话简直就和书里面一模一样，说实话，大学里面那些线性代数啊，微积分啊有个屁用，就这本书，才是我到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活学活用的。”
听到土匪说去了软件公司搞销售，这下，就更让绝影大跌眼镜了。还好意思说活学活用。要是随便换个人只有他稍微有理解能力，都知道活学活用是什么意思。人家那本书讲的是软件公司搞销售，你要是真看懂了，真理解了，自然知道用它去搞建材，搞贸易，开超市，甚至去搞彩票销售。这才是“活学活用”，要不为什么说毛泽东思想那么伟大？因为毛泽东思想就是把马克思列宁主意中国化了，你要去照搬前苏联的模式，行不通的！
看到土匪还这样高兴，绝影忍不住泼他一盆冷水：“你高兴个啥啊？我看你就是依样画葫芦。搞销售，跟写程序一个道理，你就不要指望看了一两本书就全懂了，就准备放卫星了。我跟你说，我写了这么多年程序，BOSS Liu书都看了几吨了，还没这本事呢！我让你去看那本书，了解一下销售领域，没想到你既然真的跑去搞软件去了。”
土匪一听马上打断他的话：“搞那样还不是销售啊，就许你搞软件开发不许我搞软件销售？我们老板说的，销售搞得好，不知道比你搞开发的吃香多少倍！像你，一天就知道关在屋子里闭门造车，连现在外头软件方面有啥需求都不知道，能造出啥好车啊？咱们走着瞧，说不定你的项目搞出来了还得找我来打开市场呢，哈哈。”
绝影知道土匪嘴巴厉害，就凭这一点，他去搞销售也吃不了多少亏，在这方面，自己跟他比起来确实有很大差距，知道比不过他，赶紧偃旗息鼓道：“嗯，嗯，你说得对，既然你要搞，就好好去搞吧，千万不要搞几天又换了。跟你说，工作这个事情，千万不要把它当成女朋友，说换就换，要把它当成老婆。你看，好多人女朋友换了不少，还是什么都没有，非得娶了老婆，才知道养家糊口，才会有所积累。”
“当然，先努力去搞。如果搞上了正轨，余勇可贾了，等到功成名就的时候再包个二奶或者请几个小蜜还是可以接受的。”
“放屁！要搞就好好搞！”
挂了土匪的电话，绝影也觉得是时候好好改造BOSS Liu的代码了。偏偏这时候大爷又催起绝影来，以前他从来不会催他的。
上次虽然说做出来三个外挂，但质量实在太差，实际勉强可以用的只有一个，另外两个他也只把协议的文档交给了大爷，大爷一面忙着找人把外挂做完，一面又跟卖外的人周旋。那卖外挂的总说测试的时候都是好好的，一收费，怎么好多功能都不能用了，非要说大爷一定在这里面搞了鬼名堂。
大爷忙得团团转，也是一脸无奈，绝影愤愤地说：“他鸟人懂个屁！游戏公司每次更新都是要反外挂，人家封了我们的功能他还说我们做手脚，你还跟他谈个屁啊。”
大爷也无可奈何地说：“有什么办法？钱他都付了三个月的，而且当时还预定了几个外挂。你又不一门心思好好做，真是搞死人啊！”
这么说，绝影觉得自己多对不起大爷的。自从跟着大爷，可以说他基本上没亏待过自己，以前没做过外挂，不知道深浅，还以为在公司一样一个CASE做完验收了事，只等着收钱。这外挂还得周周更新。小更新还无所谓，怕的就是游戏公司不声不响突然来个大更新，就像地震，平时摇摇晃晃来点小地震无所谓，权当到漫摇吧活动筋骨了。怕的就是十天半个月不来气，来气就来个大的，那简直吓死人啊。所以说现在人们怕的不是地震，是不地震。游戏公司也真够狠，把外挂一封，就得像重新写个新的一样，从头分析协议。玩家们交了钱没外挂可用，游戏也不玩了，天天泡在论坛上骂卖外挂的人，卖外挂的人也付了钱，于是又来逼大爷。大爷又不懂技术，没办法，这事情自己要不解决，大爷真走投无路了。
可是事情终究是要解决地，于是吃过饭，绝影对大爷说：“咱们好好谈谈吧。”
大爷点了一只烟：“说吧。”
“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做外挂确实需要太多的精力，而现在我们创业也正是需要投入精力的时候。我想你是不是改变下你的策略？”
“你的意思？”
“现在有一个外挂已经投入使用了，我想我以后好好更新这一个，反正保证每次游戏更新了我就更新。至于另外两个，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
大爷抽了一口烟：“既然你要忙你的，那也只好这样。另外两个，我再找找人，如果能找到，把它做出来，这里面还是有你一份，如果找不到，干脆就把协议卖了算了。”
大爷如此爽快，绝影心里忽然很感激他：“嗯，你放心，维护一个外挂，精力也有保障，我会认真，会尽力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大爷点点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很情愿搞外挂，也是，做偏门不管怎样赚钱都比不上正行。反正现在我们在一起，我也在调研其他的项目，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转到正行上去，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
绝影站起身来：“当然，如果是正行，而且有前途，我肯定会跟你一起搞的。”
“嗯，我还是以前那句话，无论搞什么，咱们都对半分。”
推掉了另外两个外挂，绝影觉得轻松多了，游戏也不是天天都更新，有时候运气好，一个月都不更新，要说大更新，大更新也不怕，当初自己一无所有，还不是把外挂做出来了，就比如老子8.0级的大地震都经历过了，还怕你这5，6级的小余震？
现在终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改造BOSS Liu的代码。BOSS Liu知道绝影推了外挂投身进来，也变得异常热情，经常跑到QQ上来给他指导工作，他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BOSS，你看我的代码如何？”
如果是平常，绝影一张口肯定是：“BOSS啊，这代码破绽太多啊！”
可这一次是BOSS Liu，所以他好好回忆了一下，确实还没发现什么破绽，于是暗自庆幸自己思考了一下，不然张口乱说被BOSS Liu抓住了把柄，肯定要让嘲笑他一辈子。
可也不能这样便宜了BOSS Liu，于是打着哈哈道：“嗯。BOSS写的代码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不过破绽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有发现。”
哈哈大笑：“BOSS，你就慢慢去看吧，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这代码是堪称经典的。哈哈。”
绝影愤愤地想：“你就高兴吧，有一天让我找到破绽了好不好好教育教育你。”
绝影这样想，没多久，他果然找到了破绽，这一次，他却没有心思教育BOSS Liu，因为这个破绽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事关重大，绝影抽了点时间，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清了清嗓子，才郑重地给BOSS Liu打去了一个电话。
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且正一门心思地一边写着他的代码，一边听着MP3，一边在news.qq.com的角落到处翻花边新闻，一边跟MM们聊着QQ，一边和绝影讲着电话，简直把多线程或者说超线程技术在工作中运用到了极致。胡乱聊了两句，绝影突然换了口吻道：“BOSS，严肃点，大事不好了！”
要换成平时，BOSS Liu都对绝影的“大事不好了！”习以为常，“狼来了，狼来了”，喊一两次还能忽悠人，你要是天天喊，哪怕你突然有天改成“老虎来了”都没人理你。
这一次，BOSS Liu听他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要是真有什么大事，怠慢了绝影，到时候让他秋后算起账来，可是自找的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BOSS Liu赶紧在VC中按下Ctrl+Shift+S，小心翼翼地保存好他的代码，关了还没看完的花边新闻，再给每个MM发一句：“BOSS来了！下了！”，用的还是“复制”，“粘贴”，赶紧把QQ调成隐身，还算是安全结束所有线程，然后才正经地对绝影说：“不急，冷静！”，这才把重点全部放到主线程上来。
绝影却用更加焦急地语气说：“还不急呢，火都烧到眉毛了！那个代码，你究竟有没有编译过啊？”
“当然编译过，怎么？有破绽？”
“当然有。”
“我来解决。多不多？”
“不多，但都是致命错误，fatal error！”
这次换BOSS Liu焦急起来：“怎么回事？”
绝影却缓了缓语气：“我说BOSS啊，你这不是整我吗？你自己看看你那x264解码器部分，还有zlib库。”
“这两个库很好嘛。都是网上开源的，很有名，而且发布很久了，是经历过考验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晓得，好是好，问题是这两个库都用了汇编语言，而且都是独立汇编，还非得汇编器来汇编。还不统一，x264用的nasm，zlib用的masm。”
这才一拍脑门：“坏了。”
绝影叹口气：“是啊。坏了。这S60 Platform SDK全是C++接口，根本没有提供汇编器，任凭你什么汇编代码，放到这里就是死，你总不可能让我去打听一下人家NOKIA用的什么处理器，找来《Develop Guid》，把那nasm的汇编翻译过来再拿它的汇编器汇编吧。再说，要是我们真有这么大本事，还不知道S60 Platform SDK的C++编译器和汇编器的目标文件兼不兼容呢！”
沉默了一会：“唉，当初我就在Linux下编译的，我看这两个库比较稳定，就直接把目标文件连接进去了，根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汇编代码。这可如何是好啊？”
绝影也沉默了一会：“办法有两个，一：把这库里面的汇编代码翻译成C++的，工作量巨大，代码我也只是粗看了一下，发现x264的汇编代码分为AMD63和i386，zlib好像也分了masm64，masm32和masm686，估计还是跟CPU平台相关的，如果是这样，就不好翻译了。结论：方法一基本不可能。二：干脆就不要这部分的视频解码了，把主流解码器做出来差不多了，毕竟是移动平台嘛，想做得跟PC平台功能一样强大，还是比较困难呐。”
“那不行。”BOSS Liu一口打断他，“x264的可以暂时不要，但zlib就非要不可了，代码里面所有关于数据压缩的算法基本都用了这个库，这个库没了，等于我们那些代码都废了。”
“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反正做到这里，做不动了。”
“嗯你等等。”
说完，电话里沉默了几十秒，估计他正从办公室走到外面，确认周围安全了，他才压低声音说：“嗯，先放放，我马上请个假回来，再详细讨论下这事。反正zlib不能去，去掉了等于整个视频解码都不可用了奇+shu$网收集整理，那我们做这CASE也没意义了。”
“嗯。对了，Bug Yang那边你跟进了没有？”
“当然有。”
“他那边怎么样？”
“他说没问题。”
“放屁，要是真的认真做了，怎么没发现这么大的问题，还没问题呢。也不知道他真的认真了没有。”
“唉，BOSS啊，你不要把每个人的水平都想得跟你一样，慢慢来嘛。”
放下电话，绝影感到手脚都有点发麻。事情都做到这里了，才发现这么大的问题。原来以为只要有激情，肯拼命，啥事都不怕。现在看来，他还是错了。
“人定胜天”的思想真是害死人啊。几千年了，中国人一直信仰孟子的教导，并且为了证明他的正确性而不断努力，结果呢？还是唯物主义一语道破天机：“人的主观能动性受客观条件制约”。
这时候，大爷也看出一点端倪：“出问题了吧。我就知道，你们啊，当初你们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要创业，要做一个产品，哪里有那么容易的？想当初我们公司……”
“停停停。”见大爷又准备忆苦思甜，绝影赶紧打住他，“别笑我们。毕竟没有经验嘛，不过好歹我们敢去做，好多人虽然有想法，但没胆子去做。整天拿着他的优秀项目到处忽悠观众。这些人，才是值得鄙视的。”
大爷怎么听，觉得绝影这话中带话，但有说得不是很明显，只好说：“那是。我胆子就小，不过经验有一点，现在我也正调研项目，你有技术，我有经验，我们在一起还怕没饭吃。你们啊，自己去搞，风险还是很大。”
绝影点点头：“那你看看吧，这次是个大问题，致命错误，到这里，我都不知道这CASE还不知道做得走做不走，总之等BOSS Liu回来再说，问题总会有的，也总会解决的。”
绝影一边给大爷说，一边安慰着自己：问题总会有的，也总会解决的。
可这一次，问题实在太多了，第二天，工商代理又给他打来电话，头一句听着还挺顺心：“影总吗？我是XXXX公司啊。”
听别人叫自己影总，虽然只是电话，绝影还是摆出一副自以为是老总的样子，正儿八经地说：“嗯，你说。”
“营业执照可能有点问题啊，今天工商局打回来了，主要是你们那办公场所的问题，工商局说今年下来新规定，所有新注册公司的营业场所必须要是商业用房或者商住房，可你们是住宅用房啊。”
“当初不是专门问了你们的吗？你们说没问题啊。”
“是啊，这问题我们以前也从来没遇到过，这也是新问题啊，我们今天才第一次遇到。你看你们能不能重新拿一份租房合同啊？”
绝影立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拿份新合同，还得商业用房，现在哪家门面不是几百上千一个平方，就算写字楼，算下来也得几千块钱一个月呢。这可基本上相当于一个人的工资啊。现在啊，政策就是整死人，一面说要鼓励创业，要减税，一面又说开公司要这样那样的限制。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我要真的一年能盈利过一两千万，我还会偷你那点税钱？我还会老想着少那几个点子？支持国家发展是再好不过的投资了，毕竟，只有国家发展起来了，企业才有可能有更好的发展。可是现在呢？公司还没开成，政策就准备把它扼杀在摇篮之中。
想到这，绝影气就不打一处来，干脆全部发泄到电话里：“当初你们不是拍着胸口说得好好的吗？现在我们根本没做这方面的准备，你今天说房子不对，明天又说公司名字不行，后天又说经营范围不符合要求，这要求没完没了，我们怎么做得下去？”
工商代办听绝影生了气，生怕得罪了他掉了这份生意，明明听得绝影话中带刺，还得继续甜言蜜语地说：“影总你先别急，这样吧，你们先去想想办法，能拿到租房合同尽量去拿，我们这边也再看看能不能活动活动，但是也不能打保票。”其实她心里暗骂道：“一群黄毛小子，一没钱二没经验三没关系还敢出来开公司，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不过有这样的黄毛小子也好，有这样的人他们才有钱赚，要是全世界的黄毛小子都老老实实呆在公司，或者只敢背着BOSS接点私活，那工商代办还做个P的生意啊。正是黄毛小子们养着他们，对他们来说，黄毛小子才是他们的上帝。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有人有点钱了，就这也瞧不起，那也瞧不起，嫌打工仔穷了，嫌农民工脏了，你大不了就一个煤老板或者做房地产的地主么？挖煤要靠谁？盖房子要靠谁？还不是要靠广大农民工。煤挖出来卖给谁？房子修好了卖给谁？最终还是不要卖给广大人们群众，广大打工仔，广大农民工兄弟。你要晓得，和你一样的煤老板是永远不愁煤的，和你一样搞房地产的地主是永远不缺房子的。这么一想，你才晓得，其实广大农民工，广大打工仔才是你的衣食父母，你得尊敬他们，得供着他们。
所以写程序也是一个道理，你千万不要以为自己会点C++晓得啥是继承啥是封装了，就牛B得不得了，就有资格把那些还在问：“C语言的指针是什么意思。”的所谓“菜鸟”们鄙视到十八层地狱了。程序写出来给谁用？难道你还能拿他当饭吃当烟抽，还不是得拿给你称之为“菜鸟”的广大人们群众。或者是你有了研究成果，拿出来跟谁分享？技术低了，其他牛人们不屑一顾，你要记住，比你牛的牛人们永远不缺你拿点技术，技术高了，你又研究不出来。你还不是得跟“菜鸟”们分享啊，“菜鸟”们对你的成果津津乐道，对你万分追捧，满足你那一点点虚荣心，才是你不断进步的动力。所以，牛人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菜鸟”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菜鸟”是拿来尊敬的，不是拿来“鄙视”的。
这么想，绝影又觉得平时把Bug Yang想像得那么龌龊，还是有点对不起他。
也不晓得现在代码交给他让他搞到一个什么程度了，BOSS Liu还没回来，这个时间也应该先和他沟通沟通，于是给他打个电话，约到了茶馆。
对绝影的主动邀请是有点受宠若惊的，心里就琢磨着一定有什么大事情，半天不敢开口说话。
绝影喝了一口茶，首先问：“怎么样？代码研究得如何？”
这才抓抓头皮：“还在看。BOSS写的代码，深奥啊。”
绝影叹口气：“也罢也罢，这代码里面有个致命的问题，现在做到这里我都没办法了。”
有点吃惊问：“这么大的问题，我怎么没发现呢？”
“当然了。这问题比较深，你看的BOSS Liu的代码，还没看到那里去，那是在x264和zlib库里面的。”
听绝影说出这两个库，Bug Yang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这两个库的印象，这时候，要是他说句：“x264，zlib是什么啊？我没听说过。”那还不被绝影笑死，这都不重要，反正绝影比自己技术好，被他笑也无所谓，技不如人，就是要不怕被耻笑，不怕被耻笑，才敢勇敢地问问题，才能提高。在这一点上，Bug Yang的想法是和绝影截然不同的。绝影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什么问题，明明晓得BOSS Liu在这方面造诣很深，问他一句几分钟就搞定，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问，不能让BOSS Liu知道自己不懂啊，在BOSS Liu面前，一定要把自己装得跟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样。于是自己下来Google上到处找资料，看代码，写Demo去分析，搞个三五天终于搞出来，再找个机会在BOSS Liu面前“不经意”地露那么一点点，BOSS Liu也在心中暗暗惊叹：“这绝影，居然连这个也知道，这可是我的长项呀，这样下去，我跟他之间打比较的优势都没了，不得了，不得了。”
回忆了老半天，Bug Yang终于觉得可以开口了，才说：“x264没听说过，我知道H.264，不晓得这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但zlib我知道，一个压缩算法库嘛，很流行的，以前我们公司的程序都用了这个代码，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大Bug吧？”
“不是Bug，是因为这里头有汇编代码，我根本没法把它移植到Symbian平台上去，因为S60开发包根本就没有汇编器。你那边我不清楚，Windows移动平台的SDK不熟悉，但估计也移植不过去，因为这些代码都跟具体的CPU相关。”
也点点头：“那这个问题大了，还好发现得早，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好解决吗？”
“没有。”
“没有，那怎么办？CASE还做得下去？”
“现在还没有办法，我们等BOSS Liu回来。”
夭折
在绝影的印象中，救火队长这个角色一向都是由自己来扮演的，想想以前在公司，临到验收的时候，才发现软件里面居然还有巨大的Bug，这种事情，哪次不是自己挺身而出，“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结果轮到自己火烧眉毛，就乱了手脚，可惜一身好武功施展不开，还得由BOSS Liu来救自己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