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哈尔罗杰历险记》》 · [英]威勒德·普赖斯 · 2026-07-25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残忍的事。”哈尔说,“他们竟然砍掉了一头小公象的鼻子。我看他们是怀恨在心,偷不到它就将它置于死地。他们很清楚,被砍掉鼻子的公象会痛得发狂,会把我们的人撞死踩死。够凶残恶毒的了。你俩知道,我是多么渴望捉到一头大象,现在我仍然这么希望。不过,面对那帮残酷的杀手,我倒希望先捉到他们。昨晚他们一定留下很多蛛丝马迹。我们能不能跟踪而去?”
乔罗摇摇头:“跟昨天一样,他们会把我们带到有水的地方,然后将我们甩掉。”
“如果能够知道到哪儿去找他们就好了。”哈尔说,“但是这个月亮山太大了,跟整个英国差不多。”
“跟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罗杰说,“没有现成的路,尽是泥潭、湖泊、丛林、峭壁,再就是冰川。”
“无论如何,”哈尔懒洋洋他说,“我们还要再试一次。”话音里似乎对此不抱什么希望。“叫我们的人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出发。”他对乔罗说。
突然,罗杰从凳子上跃起,掀倒了身旁的折叠式桌子,桌面上剩下的早餐撒了一地。
“看!”罗杰兴奋地喊道,“是‘大小子’!”
“大小子”正从树林里跑出来。它停下来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罗杰,欢叫着,朝他奔来。
罗杰迎着小象跑去。
他们碰在一起,罗杰差点又让小象撞倒在地。
“瞧你这笨手笨脚的家伙,几乎把我撞倒。”罗杰亲昵地喊道。小象这时高兴地用它的长鼻子缠着罗杰的脖子。这样的亲切拥抱差点又使罗杰喘不过气来。像变魔术似的,四周一下子聚了许多人,大家都很高兴,因为罗杰非常开心。
这当中有一个人闷闷不乐,那就是蒙博酋长。
“我的儿子呢?”他问道,“他没有和‘大小子’一起回来吗?”
大伙朝森林望去,哪儿有博的影子?“大小子”是独自逃回来的。像许多有着惊人的返回家园本领的哺乳动物及鸟类那样,“大小子”寻到了回路。
瞧它身上的皮肤是个什么样子啊,几道又红又肿的伤痕深深地嵌在肉里,一定是被“雷公”的大皮靴踢的或是鞭子抽的。
小象跑了老远的路,简直成了“泥象”。罗杰把它带到湖里洗澡。他轻轻地为它全身洗擦,尤其是虱子依附的耳朵后侧、皮肤裂缝或折叠之处,他更是仔细地清洗。
一会儿,罗杰和他的小象欢快地从水中出来。小象美滋滋地吃了一顿早餐——一桶又一桶的牛奶。它饿坏了,很显然,它在奴隶贩子的营地里是吃不饱的。
说什么也要把博救出来,说什么也要惩罚那些恶魔。怎样才能找到他们的营地呢?跟着他们的足迹没什么用。
为何不跟着“大小子”的脚印?对,就这样。罗杰兴奋地征求乔罗的意见。
乔罗着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许能行,也许能行。”
狩猎队出发了,这次他们不再限着奴隶贩子的脚印,而是小象的。主意是罗杰出的,辨别踪迹还得靠乔罗。他很内行,有时候许多大象的脚印混杂在一起,他也能从中辨认出“大小子”的来。
脚印把他们又带到了绿湖湖畔。这次小象的脚印并没有消失在水中,而是沿着湖岸,但不朝沼泽的方向,而是向右拐过绿湖的东端,经过瀑布顺着斜坡往上到了另一个平台处。那里是另一个湖——黑湖。阴沉的天空下,湖水翻滚着。四周是巨大的棕桐树、含羞草属的植物,连野草也高达八英尺。一只巨型犀牛正在悠闲地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三英寸长的荨麻籽,好像它们就是冰淇淋和糕点。高大的千里光沿着湖边开出硕大的花朵。
眼前神奇的景观令人惊叹不已。罗杰说道,“莫不是在梦中吧?”
“这个梦把你带回到三百万年前,”哈尔告诉他,“三百万年前非洲的大部分地方就像这个样子。在下面不远的塞尔伦格特草原,考古学家们已经发现巨大的猪、羊、鸵鸟和一只特大的狒狒化石,还有一头犀牛的化石,其体积是目前那个地方能发现的犀牛的两倍。可以说,非洲曾经是一块巨大生物的土地,不过除了在这块月亮山地区,巨大生物现在已经灭绝了。”
“我还不大明白,”罗杰问,“为什么其他地方的巨物都已消失,却偏偏这儿的得以留存呢?”
“没有一个人对此能作出满意的回答。”哈尔说,“当然,每天都有充沛的雨量是一个原因,植物因此长得很快很大。有了大量的植物供给动物,它们也长得很大。不过这不是全部的理由。也许还有一个,那就是,月亮地区与世隔绝,几乎没有人来过。要知道,人是大自然的破坏者。此外,还有一个土质问题。据说,月亮山地区没有受到火山活动的影响,很多世纪以来它的土壤还保留从前的样子。总之,不管原因如何,你现在是生活在三百万年前的环境中。你感觉如何?”
“简直不可思议!”罗杰答道。
正说着,四周浓雾变成了蒙蒙细雨。不一会儿,随着隆隆雷声,又下起了倾盆大雨。不到十分钟,小象的脚印完完全全被雨水冲掉了。
突然,雨住了。队员们四处寻找“大小子”的足迹,但再也找不到了。这时候,从躲在雨雾之后的月亮山传来一串雷鸣,好像一个巨人咯咯的笑声。
乔罗命令队员们以他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在直径大约一百英尺的圆圈内仔细地察看。他们照着做了,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最后全都聚集在哈尔的四周。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无精打采地坐在潮湿的地上。从看不见的月亮山又传来“咯咯的笑声”。
“难道你们就呆在这里被取笑吗?”哈尔动员他们,“你们是男子汉,不是孩子。你们要找的也是人,不是魔鬼。用不着害怕他们。我看他们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绝不会在空中消失的。我们会找到的。好,现在分成几个小组,每组两人,从这里开始,沿着车轮辐条那样不同的方向出发,像用篦子梳头似的把这个地方细细搜索一遍。中午时候大家都到这里来,看看各自发现了什么。”
队员们露出倦容,摇摇头,嘴里还咕哝着什么。然而,他们还是服从了。乔罗把他们分成几个小组,各朝不同方向进发。哈尔和罗杰一组向正北方向走夫。回营地的方向当然就不用找了。
他俩来到另一处斜坡。高大的植物伸出长满绒毛的臂状枝条,上面开着餐盘那么大、像雏菊的花朵,脚下的青苔好似柔软的厚地毯,罗杰踩上去一下子没至脑袋。他们好不容易才走了几码路,最后停了下来。
“照这样,一天也走不了一英里。”哈尔说。
“那么动物是怎样穿过这片青苔呢?”罗杰感到奇怪。
“问得好。如果我们找到答案,事情就好办了。依我看,它们一定是钻地道。走,我们往回走。”
他们艰难地回到青苔开始的地方,果然发现青苔边缘处有许多地道口,不过都很小,大概是蛇、兔或鼠打的。
“我能从这个钻进去。”罗杰指着其中一个洞口说。
“你敢冒这个险?不怕迎面碰上一条眼镜蛇?我们再想个好点的办法。”
一头野猪忽然从一个较大的洞口窜了出来,看见两个男孩,立即停下,打着喷嚏,忽视着他们,好像随时要添点麻烦,野猪的两条长牙像尖刀一样锋利。
“站着别动!”哈尔告诉罗杰。
这只大家伙盯着他们,哼哼叽叽,装出样子要冲向侵犯了它领地的陌生者。它发现他们没有动,也就决定不予理睬,于是喷喷鼻子,晃晃脑袋,一溜烟沿着山坡朝山下跑去。
23、地道
哈尔和罗杰朝野猪钻出来的洞口望去,里面黑洞洞的像个煤窑。洞口的高度大约有三英尺,宽度有二英尺。
罗杰不想再看下去,他反对往里钻:“非得爬着我们才穿得过去。如果半路上碰到另一头野猪怎么办?里面那么黑,什么事情都随时会发生的。”
“记住,”哈尔说,“野猪并不比你更喜欢地道。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上一头豹子或者其他不愉快的东西。这样吧,如果你听到呼噜声,就跟着发出呼噜声。我看你学起来是很像的。”
“多谢你的夸奖。”罗杰说,“我发出呼噜声仍不能阻止它的话,怎么办?我要带把小刀在身边。”
“小刀只能用牙齿咬住,”哈尔说,“因为你的双手要撑在地上往前爬。”
两个男孩牙齿紧咬小刀,匍匐着朝地洞深处爬去。他们这副样子足可以吓走真正的野猪。
哈尔在头里领路,前方若有什么麻烦,他先碰到,因此罗杰有了安全感。万一有东西从后面攻上来呢?他不禁担心起来。
如果他们从背面受到袭击,是罗杰首当其冲,再说,他怎么用刀子呢?洞是这样的窄小,他根本转不过身来。
刚才罗杰还以为哈尔有勇气,敢在前面开路,并不是那样的,哈尔前后都有刀子护卫着,而罗杰的前面虽然有哈尔,但身后呢?万一有……。由于害怕,罗杰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他担心碰上野猪的尖牙,豹子的利爪和嘴巴,他根本无法应付,因为他掉不过头来。
“怎么样?”哈尔问。青苔的吸音作用使他的声音变得抑闷、低沉。
“很好!”罗杰应道。
他又有了新的忧虑。这条地道究竟有多长?也许会绵延好几英里。地道里的碎石子、小枝条已经刺进了他的手和膝盖。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过了一会儿哈尔又喊了一声。隔着青苔,声音很弱。罗杰也回了一声。
他往前又爬了约几分钟,突然头部碰在一条硬梆梆的青苔柱上。他停下来用手摸索着。原来地道在这儿分岔成了两条,刚才他的头正碰在岔柱上。
他该爬向哪一条?哈尔爬的又是哪一条?
“哈尔!”声音变得那样细小,好像嘴里塞满了东西。青苔把声音吞没了。罗杰没有听见哈尔的回答。他又喊了一声:“哈尔!”仍然没有回声。
为什么哈尔不等等他呢?也许哈尔根本没有留意到岔口?罗杰如果不是正好碰在岔柱上,他也不会注意的。罗杰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仔细想想事情该是怎样才合乎情理。如果哈尔没有发现岔口,一定很自然地沿着直的那条岔道爬去。哪一条才是直的呢?
在黑洞洞的地道里,很难作出判断,似乎两条岔道一般直。
罗杰感到心脏怦怦急速跳动,像有只小锤子在起劲地敲打。他不断安慰自己:心跳加快是由于海拔高的缘故。的确,他们处于一座高山的上部斜坡处,匍匐前进又相当费力,所以才会有上面那种情形。
但是他不想欺骗自己。脉搏加快,呼吸急速,是因为他害怕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夹在捕鼠器上的老鼠。
他不愿意单独留在里面,但是又害怕别的什么东西也在地道里。说不定一些长着尖牙,有着利爪和毒齿的野兽在黑暗中正向他窥视着呢。他要是能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该朝哪儿爬该有多好!
他挥起小刀猛砍头顶上的青苔壁。结实得像绳子般的青苔丝互相缠绕在一起合成坚实的一团。他不停地砍着挖着,手臂发酸几乎僵直。终于,顶壁上出现了一丝亮光。他用力再挖下去,直到挖了一个小洞刚好够他伸出脑袋。
多舒服啊!罗杰朝四周望去,尽是青苔。几步之外的一切东西都被浓雾吞掉了。
他似乎比在地道里更分不清方向。在那里,他还可以在两条岔道中选一条。
他缩回头又钻进了地道,决定沿着右边岔道爬去。他再次叫着哈尔的名字,依然没有回音。他想,这样喊下去也没有用,还是先爬着吧。他撑着酸痛的膝盖和手,慢慢往前挪,生怕摸在一条滑溜溜的蛇上。
过了一会,他来到地道的另一个岔口。他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反正对他都一样。他选择了左边。
一阵沙沙声传来,罗杰停下来细听,是有什么东西朝他靠过来。
他希望是只不会伤人的小动物,如刺猬、野兔之类的。不像!因为小动物不会弄出这样大的声音。刮擦地道四壁的响声使罗杰意识到,眼前这个东西一定和洞的大小差不多。
这么一想,他的脑海霎时闪出可能会出现的动物:一头猩猩,一头大食蚁兽或者一条鬣狗,说不定还会是一头野猪或疣猪(脸部有肉赘),这两种猪都有着锐利的长牙。
最怕是碰上头豹子。想到这,罗杰差点没吓得瘫倒在地上。倒着身往回爬吧,豹子很容易就追上来,它以为它的对手害伯了,肯定要向他袭击的。罗杰只有面对豹子勇敢向前。
他记起哈尔哥哥叫他学猪叫的事,他还可以发出更响的声音——吼叫。
罗杰拼尽力气吼叫,大概没有哪头豹子能比得上他。他飞快向前爬去,希望他的吼声唬住对方,会转过身离去。
地道的那头也传来吼叫声。罗杰拼命地吼叫着,一声又一声,接着猛冲过去。
他的头碰上了对方的头。
“哎哟!”那头“豹子”喊道。
“哎哟!”罗杰也叫起来。
两头“豹子”都一屁股坐下,大笑起来。这是一阵紧张之后松弛的笑,刚才他俩都实实在在被对方吓坏了。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哈尔说。
“你为什么不在岔道口等我?”罗杰问道。
“有岔道口吗?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爬到错路上去的?”
“我在一个弯路上搞糊涂了。”
“现在你能转过身来吗?”
罗杰试了一下,地道太窄,他转不过来。
“那样你只有倒退着爬完剩下的路了。没关系,只有五到十英里的路程。”哈尔说。
“你真会开玩笑。”罗杰说,“不过我敢打赌,只要五分钟的时间我就能把身子转过来。”
“如果能的话,你就比魔术师还要神啦。”
罗杰倒退着往回爬,一直来到他刚才停留过的拐弯处,将身子缩了进去,等哈尔爬了过去。他又悄悄跟在他身后。
哈尔以为罗杰一直爬在他的前面,所以身后忽的一声吼叫以及豹子利爪的刺痛把他吓了一大跳。好一会,他才意识到是罗杰的刀尖。
“你把我吓坏了。”哈尔承认,“你怎么又在我的背后呢?”
“这容易,”罗杰说,“你刚才还说我比魔术师还神嘛。”
他们就这样爬着,又前进了一小时才停下来休息。
“爬了这么久,”哈尔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站立起来。”
罗杰全身趴在地上,说:“我要睡个午觉。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正说着,听到一阵阵小东西弄出的窸窣声,也许是蛇之类的小动物穿过青苔丝吧。这使他顿时清醒过来。又过了一会,他身不由已地全身抖动起来。
“我觉得越来越冷。还是往前爬吧。”
“看来这里有寒冷的穿堂风,也就是说,我们快到地道的尽头了。”哈尔边说边往前爬,“看,前面有亮光。”
两个男孩鼓起劲朝前爬去。亮光越来越大。他们终于爬出了地道。外头虽然没有太阳光,他们仍觉得眩目,不由得闭起眼睛,因为他们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甚至四周飘浮着的白色雾团也会使他们的眼睛感到难受。冷风呼呼地刮着,罗杰冻得双手紧抱肩膀。
“嘿!我还以为我们是在赤道上呢!”
“是的。不过我们所处的地势大高,比欧洲的阿尔卑斯山脉中最高的山峰还要高。”
罗杰不大相信地望着哈尔说:“是不是太玄了?阿尔卑斯山脉的布朗克峰大约是一万五千英尺高。”
“我知道。这里的山峰几乎都是高达一万七千英尺的。我们现在处在一万六千英尺的高处。”
“那我们是真正的登山家了。”罗杰说,“怪不得这么冷。看,到处都是灰烬。一定是一场森林大火或什么造成的。”
“灰烬?你的眼睛一定是被雾蒙住了。把手放在灰烬上试试。”
罗杰照着做了,并抓起一把白色潮润的东西走了回来。
“雪!”罗杰惊叫起来,“赤道上的雪!”
“再看看远处的白湖。”
浓雾渐渐散开,白湖露了出来,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白湖。湖面全都结了冰,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花。
这里的景物尽是光秃秃的岩石,巨大的花朵,高耸入云的树木被远远地留在下面。雾霭之后,隐约可见的覆盖着冰雪的山峰直插云间,冰的河流——冰川沿着沟壑蜿蜒而下。翻滚着的浓雾偶尔露出缝隙,哈尔他们脚下的景色是多么奇异啊!
下一个平台上是狰狞恐怖的黑湖。在它之下的是高大树木围绕着的美丽的绿湖,碧波粼粼像一块珍贵的绿宝石。
再往下,遥远的山脚下,哈尔和罗杰看见小旅馆的屋顶。在那里,他们曾经见到过一本贵宾留言簿,上面签有许多著名人物的名字。他们当中有的爬上了顶峰,有的只爬到半山腰。罗杰还记得一些王子、伯爵、公爵,一些皇家地理协会的探险家的名字,还有美国人洛威尔·小托马斯和艾莱·史蒂文斯等。
令人注目的不是留言簿上的名字多,而是太少。成千上万的人来过非洲,但他们甚至到不了这些奇异之中最奇异的山峰的脚下就回去了。
这时,灰色的浓雾又聚集在一起,几个湖都躲了进去看不见了,开着巨大花朵的树林也踪迹全无。这个以月亮命名的山,它的景色比月亮上的景色更奇特。
24、白象
随风飘逸着的雾霭千变万化,呈现出各种各样怪诞的形状,有时像柱子,有时像树木,有时像一百英尺高的朦胧人形。
“看到这些东西,真使我魂飞魄散。”罗杰说,“瞧那个,我知道是雾,不过看上去像头白象。”
哈尔顺着罗杰指的方向望去,果真有头象。它不可能是雾霭。如果是雾的话,它应该不断地改变形状,或者会随风飘动,或者销声匿迹。它一直伫立在那里,俨如一头白象,至少也是一头灰色的。
哈尔揉揉眼睛再细看看,它还在那里。哈尔一阵激动,仿佛觉得全身的热血在沸腾。
会是白象吗?白色的象是非常稀有的。东京的动物园曾经答应付给他们父亲五万美元,如果他能活捉一头白象的话,他们的父亲不敢保证,因为发现并且捉住一头白象的机会是极小极小的。
哈尔做梦也想着白象,而且总是做着同样的梦:一头白象站在那里,当他走近时,白象却走进雾里飘然而去。莫不是他现在也在做梦?
“我们上前看看是不是真的。来,轻点,一次只迈一步。”哈尔对罗杰说。
他俩一步步向那个庞然大物靠过去。它一定也看见他们了,不过它动也不动,依然站在那里,不惊慌也不发怒。大概它从未见过人类,也就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人类了。
哈尔和罗杰离它越来越近。刚才他们看见的白色主要是雾色映成的。不过他们也见过一些雾中的大象,它们都没有这头白。哈尔、罗杰这下看清楚了,这头大象的皮肤是淡灰色的。这一点并不影响哈尔的情绪。他懂得,这些历史上被称做白象的,实际上没有一头象雪那样的纯白。它们不过是患了一种白化病,也就是说,动物的皮肤内缺乏一种颜色色素,所以皮肤里没有通常的黑色,只是呈灰白色。
哈尔想,要是能再走近一些,就可以断定这是不是一头真正的白象了,有许多地方是要仔细分辨的。他竖起一个手指搁在嘴唇上,小心翼翼一步步往前挪。
罗杰也悄悄地跟上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止一次地谈论过东京动物园的出价,也曾经研究过如何辨认白象,以便有朝一日遇上时能认出来。
那头大象仍然友善地注视着他们。这时哈尔和罗杰将身体凑近地面,匍匐向它靠过去。离大象只有十英尺时,他们停了下来。
多么难忘的一刻!他们可以肯定,站在面前的是一头真正的白象。两人激动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们清楚地看到大象浅灰皮肤上多处粉红色的斑点、犹如初升太阳光映照的点点光斑。这是白象的一个鲜明特征。这头大象还具有白象的另一个特证:沿着脊背而长的白毛,白得像山顶上的雪。还有些可靠的特征是它脚趾上的白色指甲,粉红——白色的眼睛,前额和耳朵上粉红色的斑点。一点没错,是一头白象,一头美丽的白象。
此外,这头象非常的温顺。白化动物都是很温顺的。哈尔记起在蒙切森国家公园里见到过的白犀牛,它们不像大多数犀牛那样易怒及具有危害性,白色的兔子、白色的老鼠、白色的鸟都是温顺的。人们甚至不怕雪豹。不过,黑色的豹子或黑色的美洲虎却令人畏惧。
任何一个得到这头白象的动物园都会走运的。它会成为动物园里最引人注目的动物。大多数的动物园可能买不起。猎人们知道,只有日本人出最高的价收购珍稀动物。
五万美元买一头白象还不是最高的价钱。一个叫做P.T.巴努穆的马戏团老板曾花二十万美元买了一头白象。为什么这样值钱?因为是第一头运往美洲的白象。有人愿给他们的父亲五万美元买一头白象,对于哈尔和罗杰来说,这已是很大一笔钱了。
宝物就站在离他们十英尺处。他俩却没有办法将它带走,把猎征队所有的队员都召来,恐怕也不一定能成功地把它奔走。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离去,不要惊动它,然后尽快和其他的人一起回来。
他们轻轻地一步步在后退,眼睛却始终盯着这头珍贵的白象。
忽然,身后一阵粗鲁的说话声。他们立刻转过头来。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六个身穿白色长袍、脑袋上缠着头巾的男人,身上挂着手枪和匕首。
“我们逃吧!”罗杰低声对哈尔说。
“来不及了。”哈尔说,“他们会向我们开枪的。先和他们对对话。”他对着一个像是领头的说:
“你会说英语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凶狠狠地摇摇头。他们的肤色,正如乔罗所说,既不是白种人的,也不是黑种人的,而是古铜色,这是沙漠上强烈的阳光照射所致,这六个人头顶盘缠着头巾,脚下却没有穿鞋子,好像对地上的一层薄薄积雪毫不在乎。他们的相貌丑陋粗鲁,但都很健壮。
这几个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看着白象,又朝两个男孩望望,又看看白象。
用不着翻译,哈尔也知道他们心里打什么主意。
“一定是那天来洗劫我们营地那帮家伙中的人。”哈尔说,“他们知道我们正在寻捕大象。他们也是,而且还偷了我们的两头大象。我敢说,他们一定在想法子不让我们得到这头白象。”
“我们装做并不想要它的样子。”罗杰说。
“对,然后我们礼貌他说一声再见,走我们的路——如果他们放过我们的话。”
再好的礼貌也不顶用了。两个男孩刚想迈步,六个人立刻围了过来,枪口顶住了他们的肋骨,他们被用布蒙住了眼睛,小刀也抽走了,然后被大刀戳着往前走。
每次被石块或凸起来的土堆绊倒,都要招来一阵咒骂或者背上挨一下钢刀刀尖的捅戳。
“既要我们走快些,”罗杰埋怨道,“为什么又不让我们看见前面的路?”
“我想,我们正被带往他们的营地。他们不让我们知道它的方向,这是个秘密的地方。”
“这样也好,”罗杰说,“我们可以见到博了。如果他还没有被送走,说不定我们可以把他救出来呢。”
哈尔没有作声。他喜欢他弟弟的勇气,他一定还没有觉察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伙强盗是不会让他们救出任何人的,也许连他们自己也难以逃脱。
哈尔和罗杰艰难地走着,他们在地道里爬了那么久,早已筋疲力尽,如今腹中又饥肠辘辘。不过至少他们不觉得冷,虽然从终年不化的积雪吹来阵阵寒风。但是背后有刀尖顶着,跌跌撞撞往前走,可不是那么轻松,不过倒可以取暖。
出发之前,哈尔和罗杰曾被蒙住眼睛原地转了几圈,为的是让他们搞不清方向。
但是这伙强盗忽略了一点——风向。哈尔早已留意到这几天的风是从西向东刮的。他们被转动后,感觉到走的是一条很直的路,风从后面吹来。哈尔记住了:如果他们得以逃脱,就应该顶风而去,这样就能把他们带回到白湖。从那里他们就知道怎样经过黑湖、绿湖而回到营地。
这点非常重要,如果他们能逃走的话。但是这个“如果”能变成现实吗?
大约经过两小时的艰苦跋涉,他们听到前方有说话声。他们突然感到背上的冷风消失了,刀尖也离开了脊背。周围很暖和,有一股烧水和煮食的气味。
蒙在他们眼上的布条被拿开了。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被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很大山洞里。钟乳石像水晶吊灯似的从洞顶悬挂下来,四壁覆盖着名贵的织物,地上铺着的是黄黑相间的豹子皮。身穿长袍的男人悠闲地坐在上面,把豹子头当作扶手。强烈的薄荷味不断从盛茶的怀子里飘出来,使哈尔和罗杰为之精神振奋。
“多像《一千零一夜》里的情景。”哈尔说。
25、“雷公”
“我很高兴你们喜欢这个地方。”
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山洞壁厚厚的岩石里钻出来。男孩们立刻转过身于看看谁在说话。
面对着他们的是一个比两个哈尔还要粗壮的高个子男人。不像其他人那样身着白色长袍,他穿的是用上等丝绸做的有着鲜艳七彩颜色的长袍,在火把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他的胸铠是金银丝制的,熠熠生辉的珠宝挂满胸前。他没有缠头巾,只戴着用狮子鬃毛制作的头饰。那绚丽的腰带是雪豹皮的,上面插着一把很大的经过装饰的手枪和一把套在金丝鞘中的短弯刀。他脚上穿着一双精心刺绣的拖鞋,其大小是普通人的两倍。哈尔和罗杰马上想起他们的小象及酋长儿子被劫走时留在他们营地附近的巨大靴子印。
一点没错,这个人就是奴隶贩子的头目,瓦杜西人称为“雷公”的人。
这个时候的“雷公”脸上没有一丝乌云,而是满面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在古铜脸色衬托下显得更白。
“感谢你们光临寒舍。”他把头一低,又说道,“一定想休息休息吧,来,请跟我来。”
哈尔真想把一切都说出来,“雷公”一定会不高兴的,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雷公”把一块锦缎门帘拉向一旁,他们走进一个小一点的山洞。这里显得更豪华更舒适。豹子皮做的毛毯上放着厚厚的坐垫,强盗头子随意地跌坐在垫子上。
累了一天,疲惫不堪的哈尔和罗杰也很乐意学他的样子。这时候,一个仆人手托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直冒热气的三杯薄荷茶和一些糕点。
“我想你们会喜欢这茶的。”高个子男人又说,“很抱歉,这儿没有咖啡。我在西方国家旅行时也爱上了它。不过我在家时还是喜欢我们传统的东西。”
“这是你的家?”
“不,不。”“雷公”笑起来,“这里只是一个营地。我是波斯湾海岸一个拥有五万人的酋长。我们国的石油使你们的汽车开动,也让我们富了起来。但是我不愿意当一个只呆在家里的酋长。我喜欢冒险。嗯,所以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我离开宫殿住在山洞里。在我的子民中,我安排专人执法,我在这儿却可以享受犯法的乐趣。”
“你承认你在犯法?”
“是的。我没有必要在你们面前隐瞒那些你们早已知道的事情。”
“我的人曾多次到过你们的营地。你们瓦杜西朋友住的村子给我们提供了许多漂亮的奴隶,无论在什么地方他们都受到热烈的欢迎。我们为此赚了不少钱。”“雷公”又说。
“你们带走了酋长的儿子,是吧?”哈尔问,“他被送走了吗?”
“还没有。他还在这里,怎么样,想见见他?”没等哈尔他们回答,他已经拍掌召进一个仆人,并对他命令了什么。
过了一会,门帘拉开,博走了进来。当他看见哈尔和罗杰时,高兴得惊叫起来,跑上前握住他们的手,说:“你们总算来了。太好啦!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我知道的。”
“不全是那样。”哈尔很抱歉地说,“我们也成了囚犯,恐怕帮不了你多少忙。”
博脸上的喜悦消失了。
“是我连累了你们。这个强盗头子给你们笑脸看,给你们茶喝,给你们东西吃,还把坐垫给你们坐,其实他的心肠坏得很!我告诉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
一阵大笑打断了博的话:“我很喜欢这个男孩。他很有勇气。没有人敢像他那样在我面前这般说话的。他是酋长的儿子,确实有点酋长的风度。”
说着,他脸色一沉,眼里露出凶光:“不过,我倒要教给他更多的规矩。他已经有一些教训了。孩子,转过身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背。”
博站着没动。
“雷公”用阿拉伯语下了严厉的命令。一个仆人上前抓住博,把他的身子硬转过来。博的背部一下子露了出来,上面尽是一道道又红又肿的伤痕,有的还渗着鲜血。“雷公”在一旁微笑着。罗杰气愤地冲着他说:“你为什么不抓一个和你一般个子的人?你这恃强凌弱的坏蛋。我看你会把博折磨死的。”
“把他弄死?当然不会。朋友,我是不会让一件值大价钱的东西死去的。他会成为一个好奴隶,不过我先得煞煞他的傲气,就像驯马那样。”
“有必要这么残忍吗?”哈尔问。
“残忍?怎能这样说?实际上我们是非常仁慈的。看,我们用的是什么?”
他从墙上取下一条样子很普通的皮鞭,说:“试试青,瞧它多柔软。在我们的国家,它有一个专门的名称,英语的意思是‘软说服’。”
“你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哈尔接下去,“这是人类制造的最残忍的武器之一。在南非,它叫做犀牛鞭,是用犀牛皮制作的,然后放在用狮子的脂肪炼成的油里浸泡,使它变得很柔韧,如果不是做得很柔软,就伤不了人;正因为要用来伤人,所以做得十分柔韧。一抽下去,整条鞭子都会深深地陷入到皮肉中去,就像用刀子割人一样。谁指使人鞭打一个孩子,谁应该先尝尝这种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
酋长的眼睛气得直冒火,不过他仍然微笑着。“看来你们并没有为你们的朋友树立一个好榜样。你们都一个样,太傲慢了。谁傲慢就要惩罚谁。”他把鞭子扔给一个手下人。那人将博推出“门帘。”我看只有在他背上再抽二十几下,你们就都会变得老实些。我叫他们就在门帘外抽打,好让你们欣赏欣赏他的嚎叫。“酋长又说。
听到第一鞭抽下去,罗杰跳了起来。哈尔把他按住:“这样会害了博的。镇静点,我们有机会报仇的。”
酋长非常失望,二十鞭抽过了,博不但没有嚎叫,连一声哼哼也没有。哈尔和罗杰一直紧咬着牙。抽在博身上的每一鞭就仿佛打在他们自己身上一样。这时酋长对着哈尔说:“今天就这么多,好,现在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带到这里来?”
“想把我们也当奴隶卖掉?”哈尔问。
“没有人会买你们的。我的朋友们很特别,他们不喜欢白人的气味,他们认为白人奴隶很难驯服,因为他们总想着逃跑。再说,你们的政府也会找我们的麻烦。告诉你吧,在一个百万富翁的府邸当一名奴隶这种舒服事轮不到你们。你们不会有那份福气。”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关起来?”哈尔问。
“实说吧,”酋长答道,“今天你们发现了一头白象,我的人也看见了。我们知道,你们一直都在寻捕白象。整个非洲乃至全世界都没有一种动物值得上自象价钱的一半。因此,我们不准你们把白象带走。”
“为什么你们也要白象?你们总不能把它也变成奴隶吧。”哈尔又问。
“当然不能,但在远东的某些地方,我可以把它卖掉,挣大钱。所以我要把你们一直关到我们捉到那头大象,直到卖掉为止。”
“你知道我们的人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吗?他们正在寻找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我们有许多的人,你们只有那么几个,你们会丢掉脑袋的,白象也得不到。难道为了一头白象值得去冒那么大的风险?白象毕竟只是一头大象而已。”哈尔说。
“雷公”露出狡猾的微笑:
“年青人,你的话迷惑不了我。我去过缅甸和暹罗,也就是现在的泰国。我喜欢叫它作暹罗。我对白象曾作过小小的研究。告诉你们,我在暹罗一个宫殿庭院里见到过的东西吧。
“一头白象被安置在一顶金碧辉煌的大帐篷里。它的身上披着鲜红的、银光闪闪的、皎白的、金灿灿的华丽绸子,象牙上镶着金子,头顶上是一把皇室用的大伞。
“上百个高贵的人服侍着它。有的用鸵鸟羽毛扇子为它扇凉,有的给它赶走苍蝇,有的在金容器里取出稀有的果子喂它。
“它被带往河里洗澡时,八个人为它撑着用全丝织的华盖,还有乐手在它前面打鼓奏乐为它开道。当它从河里出来,一位贵人在银盆里为它洗脚,并洒上散发着芬芳气味的香水。”
“不过一头动物而已,为什么如此兴师动众?”哈尔问。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头动物,而是一个佛,一个神,所有的人都来朝拜它,如果它死了,为它举行的仪式跟皇帝或皇后死后举行的葬礼一样。尸体要停留好几天供人们瞻仰凭吊,然后被放在一个锥形火葬柴堆上火化,用的是上好的檀香木、樟木及其他贵重的木材,值好几千美元,骨灰被收集起来,装在贵重的骨灰盒里埋在皇家墓地。
“过去,人们相信,地球是由白象的背来支撑的,只要它一动就会发生地震。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暹罗国王送给英国维多利亚女皇的礼物?一个用金锁锁住的金盒子。大家都以为里面一定是一颗非常名贵的宝石,因为它的盒子是那样的贵重。打开一看,却是几根白象鬃毛,这是暹罗国王想得出送给女皇的最珍贵礼物。当暹罗大使想对维多利亚女皇讲几句恭维话时,他会说,‘陛下的眼睛、肤色,陛下的一切举止和姿态,就限白象一样的美丽和高贵。’”
“暹罗王已有好几头白象了,为什么他还要?”哈尔反问道。
“因为他只有暹罗国自己的大象,要知道,非洲的白象在体积、身高、重量方面都要胜过暹罗的白象,而且它的耳朵比较宽、象牙长。总之,非洲白象各方面都优越。”酋长站起来,“嗯,我的朋友们,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今天见到的那头白象要被送去暹罗皇宫的原因了。这事没有办好之前,你们就得留在这里,做我的客人,我还想对你们说,如果你们破坏了我们的行动,就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好吧,晚安。祝你们做好梦。”
26、山洞
他拍拍掌,马上来了卫兵,把哈尔、罗杰带出“雷公”的住处,经过刚才的大山洞送到别处。这时候,大山洞里一片黑暗,空无一人,那些帘子后面小一点的山洞无疑是其他奴隶贩子们的卧室,鼻鼾声和轻轻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从大山洞的后侧,他们进入一个较小的洞,一股薄荷味冲鼻而来,一把大茶壶在小小的柴火堆上冒着热气。洞里只有一个火把,显得很昏暗。这里没有什么舒适的摆设,更没有豹皮地毯和坐垫。洞的四壁是光秃秃的岩石,地上冰冷的石头冒着寒气。角落里,一个光着身子睡着了的人,冻得缩成一团,卫兵们的说话声惊动了那个人,他转过身子,站了起来,哈尔、罗杰一看,是蒙博酋长的儿子博。
“博,”罗杰惊喜地叫道,走上前去,“他们把你关在这么潮湿的洞里?为什么不为瓦社西的王子安排一个好地方?”
博虚弱地笑了笑说:“这是奴隶的住所,他们被运走之前就关在这里。其余的人昨天刚用船送去红海港。‘雷公’告诉我,阴天轮到我了,去的是波斯湾某一个地方。”
罗杰四处张望,然后说:“地牢也比不上这里可怕,起码还有个小窗口。瞧,这儿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看正在冒着蒸汽的大茶壶,“幸好,你可以喝茶。”
“那是给卫兵们准备的,”博答道,“让他们保持头脑清醒。”
“他们给你吃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给。”博说,“他们说,除非我跪下乞求。我绝不会这样做的。他们还要我忘掉我的身份。他们要把我饿到屈服。或许他们会把我饿死,但我不会忘记我是酋长的儿子。”
哈尔望着做然站在眼前的博,一股敬意油然而生。背上深深的伤痕该使他多么痛苦,他却一点儿也没有流露出来。博是一个品质优良的孩了,他会成为个好酋长的,如果他有机会的话。
也许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明天他就要被卖掉当终身奴隶。哈尔要救他,必须马上行动,就在今天晚上。
哈尔细细地打量着洞里的每一寸地方:洞壁、洞顶、地面,除了从大山洞进来的入口,没有迹象表明还会有一个出口。入口处有六个卫兵严严把守着。三个成楔形坐在入口处,里面坐着另三个。他们将身子蜷缩在长袍里,屁股垫着长袍的尾部以隔开地上的阴冷。他们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这六个人都很魁梧健壮,身上还带着手枪和大刀。
其实一个卫兵就足以阻止那些赤手空拳的奴隶逃走。三个男孩手无寸铁,能对付得了六个大人逃出去吗?
即使这六个人没有武器,他们看见哈尔等人逃跑,也会呼喊的,喊声立刻就会惊动所有的人。
要是有什么魔法让他们昏昏入睡就好了。这样哈尔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地牢进入大山洞。不过他们还要经过大山洞两侧作为卧室的小洞才能出到外面,不可能每个人都睡得那么死,万一有人从小洞伸出头来,发现哈尔等人逃走,必定会大声嚷嚷的。哈尔、罗杰和博马上就会被抓住。
逃跑看来渺无希望,哈尔准备放弃了。他躺在地上侧过身子想睡一下。
上衣口袋里一个硬的东西顶着他,很不舒服。他稍稍转过身子把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掏了出来。
霍地,他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原来这是一个直径为半英寸、长三英寸的小弹药筒,里面装的是一种安眠药。哈尔把它放在手上轻轻地摆弄着,或许它可以产生奇迹——帮助哈尔他们逃跑?
猎人们常用它来对付那些落入陷阱的犀牛和其他巨型动物。他们用弩将注有这种药物的针头射入被困动物的皮下。
十五分钟之内,这些动物就会停止乱蹦乱跳,渐渐昏睡过去,可睡上四个小时。这期间猎人们就可将猎物装进笼里搬上卡车运回营地。
小弹药筒里的药物足使一头巨大的犀牛、野牛或大象酣睡,对付六个或十二个卫兵更不成问题。
怎样才能把药物注入卫兵们的体内呢?哈尔苦苦地想着。他只有这个弹药筒。即使他有弩,卫兵们也不会俯首帖耳地让他把药物注入体内的。
哈尔的目光渐渐移到火堆上那只大茶壶上。顿时,他有主意了。六个卫兵不停地喝着茶,每隔几分钟就要将他们的杯子斟满,如果能把小弹药筒里的药倒进茶壶内……。
哈尔贴着地面向火堆爬去,六个人立刻转过头盯着他。哈尔神态自如地朝炭火伸出双手。卫兵们以为他靠近火堆是想暖和暖和,也就不再留意他了。
哈尔慢慢往前挪,终于来到了火堆与卫兵之间。他等待着机会。只见这六个人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哈尔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弹药筒,用身体遮挡着,拧下塞子,将里面的药物全都倒进了敞着盖的大茶壶里,然后他把空筒放回口袋。
缓缓地,他爬回罗杰和博的身边。罗杰明白哥哥的意图,博只能猜测着。他俩都没有说话,怕引起卫兵们的怀疑。
没有多久,这六个人又倒满杯子喝起来。哈尔在一旁急得如坐针毡,生怕他们觉察到茶里的异味。幸好,强烈的薄荷味盖过了药味,他们竟一点也没有察觉。
似乎过了很久,其实只有那么一刻钟光景,六个人的谈话声渐渐弱了下去,慢慢地停止了。六个脑袋耷拉着。起初,他们还你推我我推你强打起精神,最后全都无可奈何昏沉沉地睡过去。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三个男孩屏住呼吸侧身贴着岩壁往入口处移去,六个卫兵毫无动静。哈尔小心翼翼地跨过他们的身体,把门帘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的大山洞望去。
大山洞里一片幽暗,只有几支火把发出微弱的亮光。一开始,哈尔看不清里面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才隐隐约约看见有几个人,头靠在豹子头做的枕头上睡着了。
哈尔在罗杰和博耳边轻轻地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发现我们,一切都完了。”
“不要紧吧,外面那么黑。”罗杰说。
“不算太黑。他们还能分辨出白袍和我们的服装。”
罗杰目光落在睡得死沉沉的几个卫兵身上:“喂,还等什么?要白袍的话,这里就有。”
这几个家伙身子很沉,哈尔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三个人的袍子扒了下来。哈尔、罗杰和博穿起它们,裹上了头巾。
他们蹑手蹑脚屏住呼吸走出地牢,穿过大山洞朝外走去。他们的心怦怦直跳,真想拔腿就跑。不行!他们一定要装得若无其事,不能引起一丝的怀疑。他们成功地越过了第一个人。起初他们还把脸扭向一旁,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个人睡得正熟。
经过第二个时,那人抬头望了望,不过他看到的只是三个身穿白袍的背影。他没有介意,翻向一旁闭上了眼睛。
慢慢地,哈尔、罗杰和博又越过了第三个。第四个……终于到了洞外。他们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伫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呼吸新鲜空气,然后他们闪过一旁,消失在夜幕中。
他们突然一下子都来了劲,撩起长袍,飞似朝前奔去。哈尔迎风跑在前头。风力虽然没有白天那样强,他完全可以辨别方向,在晚间,崎岖的山路十分难走,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雾霭,月亮光偶尔才从雾隙中照射下来为他们指路。不巧的是,每当路上有石块不好走时,月亮就躲进了云层。不久,孩子们的小腿都彼擦破,鲜血直流,他们全然不顾,拚命地朝前跑去。
终于,白湖在他们面前泛出了微光。
“瞧,我们的大象!”罗杰惊叫起来,那头白象仍然站在他们第一次见到它的地方附近。
“我好像看到有两头象。”哈尔说,揉揉眼睛,“有一头是黑的,但不像是白象的影子。”
三人爬近些,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露了出来,他们看清楚了,除了白象,是还有一头黑象。
此刻他们必须耐心地确定白天爬过的地道口的位置。
“我可不喜欢在这样的半夜里去穿青苔地道。”罗杰说。
“我也不愿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地道里白天和黑夜一样的黑。”
“是的,但是在夜间我们更容易碰上在黑暗中来回觅食的豹子。”
“只好碰一下运气了。”哈尔说,“我担心的倒是穿着长袍怎么从地道里爬过去。”
他们想把袍子脱下扔掉,不行。夜间的寒风刺骨,不能光着身子,他们只好将臃肿的长袍掖在腰间,然后一头钻进青苔地道。
地道里尽是细小奇异的响声。幸好,他们除了一只麝香猫外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的动物。与猫相遇时,这只小动物比他们还要惊慌,一下子溜了过去。
他们终于穿过了青苔地道。沿着山路,他们朝山下走去,经过黑湖、绿湖、住着大猩猩的竹林,最后回到了营地。精疲力竭的他们,想的是立刻倒在行军床上美美睡上一觉,彻底把奴隶贩子和刚才发生的一切暂时统统忘掉。
“有一件事得马上办,”哈尔说,“我们知道奴隶贩子的住处,必须赶快向警方报告。”
他们唤醒博的父亲。酋长看到儿子归来,高兴得哭泣起来。他派人立刻出发到山下的蒙特旺加警察局报告。
警察们的好梦被打搅,非常不高兴。一路上唠唠叨叨直发牢骚,上午了才上得山来,哈尔带着自己的队员为他们领路。很快地他们来到奴隶贩子居住的山洞。这么多的人肯定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哈尔领着这支小小的部队勇敢地冲进山洞。
山洞里空无一人。
由于哈尔等人的逃脱,奴隶贩子知道他们的住处暴露了,于是马上撤离。豹子地毯、坐垫,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只有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薄荷味。
“这些家伙太狡猾了。”哈尔非常失望。
警察们满脸不高兴。的确,这是一次费劲的登山。他们几乎冻僵过去,手脚也都被划破了。
哈尔知道他们一定会抱怨他添了这么多麻烦。他们黑黝黝的脸上挂着怒气,还不时用斯瓦希里语咕哝着什么骂人的话。幸亏哈尔听不懂,不过他很明白,指望这些警察把奴隶贩子们缉拿归案是不可能的。
27、捉到了白象
哈尔猜想着盗贼们的下一步行动:他们中有人见过那头白象,“雷公”也说过要捉住它,他们一定是……。
“一分钟也不能耽搁,我们马上就出发。”哈尔说,“他们有可能已经把白象弄走,不过这几乎不可能,因为他们今天上午忙着收拾东西逃出山洞,顾不上去捕捉白象,我们仍有希望。”
一队人往回朝白湖方向进发。罗杰低着头。步子缓慢,似乎在想着什么。
“怎么回事,小家伙?”哈尔问,“有好主意吗?”
罗杰抬起头,眼眸里闪出调皮的神色。
“我想跟这帮盗贼们开个玩笑。”
“什么玩笑?”哈尔问。
罗杰把他的计划告诉了哥哥。“我看能行。”哈尔笑着点点头,“听说打这儿到营地有一条捷径。你带上一名认得路的警察,这样就不用穿过青苔地道。你们可要快一点赶到白湖。这帮警察呆不了多久。”
“好。”罗杰回答,“我和‘大小子’大约一小时后在白湖等你。”
罗杰和一名警察迈步沿着山坡下到营地。罗杰在供给车上翻出一支喷枪,往里面注入白色油漆。村民们好奇地看着罗杰的一举一动。罗杰没对他们说什么。
罗杰拿着喷枪,招呼“大小子”,小象哼叫着欢快地奔过去。罗杰拍拍小象,说:“有事给你干了。来,跟着我。”说罢,和警察一起向白湖方向走去,“大小子”跟在后头。路不好走,但他们走得很快。
他们到达白湖时,其他的人早已耐心地等在那里,只有警察显得不耐烦。哈尔正尽力说服他们留下来。
大家看见罗杰手拿喷枪,身后跟着小象,很是诧异,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罗杰也没有解释。他急切地朝雾中望去,寻找着白象的踪影。
“难道我来迟了?”他焦急地问哈尔,“他们把白象带走了?”
“不,你来得是时候。他们也正往这边走来。”哈尔说,“刚才我派人去侦察,他带回坏消息:他们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两倍。另外,他们还有枪。我们除了图图有一技猎枪,wωw奇Qìsuu書còm网只带着刀子,连警察也只有长矛。”
猎征行动,一般是要活捉猎物,而不是将它们射杀,所以整个猎征队只带一枝枪。现在图图拿着枪。
“如果他们一伙人同时过来,”哈尔对罗杰说,“我们可能敌不过。你的计划要是成功,或许能迷惑他们,把他们分散开来,好让我们逐一收拾他们。”
“好,开始吧。咦,我们的白象呢?”罗杰问。
“那边,岩石背后。”哈尔说。
罗杰透过弥漫的雾气仔细地搜索着。起初,除了黑色白色的岩石,罗杰什么也看不清。突然,一块白色的“岩石”动了起来。另一块黑的也换了个方向,猛地甩出鼻子,叫了起来。
两个男孩轻手轻脚走近黑象,它也发现了它们,正要离开。说时迟那时快,哈尔和罗杰抢上前,举起喷枪往它的两侧喷上白油漆。
它的母亲大概也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了。就那么十秒钟,黑象变成了白象。它仍在原地徘徊,不时发出轻轻的哼叫声。
“我倒希望它叫得声大点。”哈尔说,“声音越大,越能把奴隶贩子们吸引过来。”
这时,黑象的哼叫声中夹杂着一种新的响声,那是越来越近的奴隶贩子们弄出来的。
哈尔迅速命令一半人留在喷了白漆的黑象后面,其余的人则离开湖岸躲到不远处的岩石后头。
哈尔暗暗祷告浓雾不要那么快散去,好让罗杰的计划成功。
一定是月亮山听到了祷告,黄色的雾越来越浓。这时传来大声说话和呼喊声。哈尔和罗杰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禁心头一阵喜悦: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奴隶贩子们一定是逼近喷了白漆的黑象。
该轮到白象“表演”了。如果它发出哼叫声,就会吸引那些人贩子,他们当中有的人会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他们的人就会分散,好让哈尔等人下手。
白象太温顺了,一声也不哼。眼看着罗杰的计划就要成为泡影,哈尔灵机一动,学着大象的样子,用全身发出低沉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又一声。不一会,传来许多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一个盗贼出现了,不等他举枪,立刻被警察捉住,捆上手脚扔在一旁。
来一个捉一个!
又有一个从浓雾中钻了出来,还未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被撂倒。这时有三个盗贼一起跑了出来,也被警察抓住,不过有一个开枪打中了一名警察。
盗贼一群群冲了出来,哈尔的队员和警察们勇敢地迎上去,将他们一一制服捆绑起来。哈尔队员中最强壮的猎手马里手臂上挨了一枪,仍不肯退出战斗。
哈尔要为他包扎伤口,他不让,说:“等一会吧,我没事的。”
罗杰跑到另一边,他想看看白漆大象那边的情况。他躲在一块岩石后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只见盗贼们向“白象”冲过去,却一个个被激怒了的大象踢倒。警察和哈尔的队员趁机拥上去将他们逮住。有的盗贼站在那里发愣,因为两边都传来大象的叫声,他们不知道往哪边去才好,结果一一束手就擒。
离“白象”较近的人这才看清楚,他们要捉的“白象”竟是一头喷了白色油漆的普通大象。他们怔住了,大声诅咒着被愚弄了。
忽然,罗杰听到一阵象叫声,显然不是哈尔装的声音。他奔过去一看,原来一伙盗贼靠近了那头真正的白象,正用长刀刺戳着它,要把它赶往他们新的营地。白象被刺痛了,它愤怒地大声鸣叫着。
也许就是这些人残忍地砍掉了他们那头大象的鼻子,使它痛得发狂,这些人还践踏了村庄和哈尔的营地。
这次,他们的残忍得到的是与上次不同的结果,一贯温顺的白象发起怒来,它撩起长牙刺倒两个人,又将一人踩在脚下,继而挥动长鼻子抽打躺在地下的人。其余的盗贼纷纷躲开,正好又被赶来的警察和哈尔的队员抓住。
痛快极了!哈尔想,就得这样教训教训他们。
哈尔这时已经忘了“雷公”。
有一刻,哈尔被飘浮着的柱状灰色雾霭围绕着。不一会,雾散去了,有一条雾柱却立在那里,一忽儿成了蓝色。哈尔这才发现他正面对着“雷公”——奴隶贩子的头目。他奸诈地笑了笑:“太巧了,我要找的正是你。”说着拔出了手枪。
“慢着,”哈尔不慌不忙地说,“我没有枪,你完全可以向我射击。不过这只能说明你是个胆小鬼。是男子汉的话,就把枪放下,我们赤手空拳斗。”
“雷公”把手枪放回枪套,发出狰狞的笑声:“什么?你说我是胆小鬼?”
说着,他巨大的身躯扑向比他矮小得多的哈尔,就像迎面开来的火车头。他的身体要碰上哈尔的那一刹那,哈尔闪过一旁,用他在日本学会的柔道朝“雷公”猛击一举。顿时,超级的重力和冲力,使“雷公”收不住脚,他非但没有撞倒哈尔,反而自己向前跌去。
他的头碰在一块石头上,立刻失去了知觉,躺在地上。
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哈尔得想个办法把他捆起来。没有绳子,也没有藤蔓,怎么办?哈尔灵机一动,将“雷公”身上的长袍撕下一块,牢牢地把他捆绑起来。
“雷公”醒过来了。他拼命挣脱,但是无济于事。这时走过来图图和一些警察,警察小心地踢踢“雷公”,又在他身旁来回踱了几步。
“他们说,你用了白人的魔法。”图图朝哈尔说。
哈尔这才记起,他刚才用的是东方的技艺才将“雷公”打倒,“是的,是魔法,不过不是白人的。”
警察和猎征队员们忙着把奴隶贩子们集中起来,准备送下山前往一座监狱,哈尔和罗杰则忙着别的事情。
罗杰的小象,刚才被藏在一块巨石之后,由一个队员守着。它的轻轻叫声立刻吸引了那头白象。
哈尔和罗杰看到它们已经挤在一起了。大象有这样的天性:一头没有母亲的小象会亲近一头成年的母象;而一头成年的母象又会成为任何一头需要它的幼象的婶婶。瞧,这两头大象已经亲昵地互相缠着鼻子,发出咯咯的声音,好象在互相交谈。
“大小子”一见到罗杰,马上迎了过去,跟着它的主人朝山下走去。
严峻的考验来了。白象会跟上来吗?现在它有理由憎恨人类的,因为那些盗贼们曾经刺痛过它。它能分辨出朋友和敌人吗?用武力是不能把它带走的。那么,温柔和耐心能打动它的心呜?它伫立,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象,一百码,二百码,它没有动。这时小象回头朝它望了望,长鸣一声。不懂象语的哈尔和罗杰都明白,小象是在说:
“快来吧!”
“好吧。你们需要我,我就来了。”像婶婶一定是这样说的。
它真的跟上来了,缓缓地走在罗杰这些新朋友的后面。
他们顺利地回到营地。第二天,两头大象上了一辆开往蒙巴萨的卡车,然后在那里乘船运往东京动物园。
哈尔他们拍给东京动物园的电报有了答复,说是非常感谢他们捕到白象,并且答应不把两头大象分开,还再次确认白象的身价是五万美元,小象是一万美元。
哈尔和罗杰给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打去电报,电文如下:
“在月亮山几乎吃败仗。除一头小象和一头成年白象,其他一无所获。已送往东京动物园途中。”
约翰·亨特的来电如下:
“白象?举世无双的成就,祝贺你们——月亮山的征服者。”
28、偷猎者
在非洲,捕获到一头白象可不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
消息像燃烧的野火一样迅速蔓延,根快,内罗毕、坎帕拉、阿卢沙和蒙巴萨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个消息。
有一个人知道了这件事,他驾驶着他的“鹳”号飞机,向西飞行了六百英里,来到了月亮山。
在山脚下穆特旺加村的小旅馆里,他遇见了哈尔和罗杰。这时,他们已带领着远征队从云雾笼罩的森林回到了充满阳光的地方。
这里没有奇形怪状的花,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神密的地道和山洞,也没有什么奴隶贩子了,这里的毛莨和紫罗兰不是二十英尺高,而是只有几英尺。他们感觉就像从陌生的星球回到了家里一样。
他们在美丽的花园里休息,在他们的身旁,是从冰川上流淌下来的溪流。
“这就是生活。”罗杰伸着懒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我们是该休息了,”哈尔很有同感,“我可真累!就是一个月什么事都不干我也不在乎。”
可是,男孩子们天生就不会闲呆着,刚过了两天,他们就厌倦了无所事亭,又开始盘算下一次冒险行动。
正在这时候,那个人架驶着飞机降落在旅馆的停机坪上。他走进旅馆,打听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那两个抓到白象的亨特(哈尔和罗杰的姓)。前台的侍者让他去河边的花园里看一看。在那里,他看到两个男孩正在河里扔石子,期待着投入更加激动人心的探险。
“你们就是亨特兄弟吗?”
“是的。”
“我叫马克·克罗斯比,我是扎沃国家公园守备队队长。”
这就足以让孩子们兴奋了。凡是了解非洲的人都知道,扎沃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公园。在八千零六十九平方英里的丛林里,栖息着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从吃人的狮子到嗞嗞作响的眼镜蛇。而公园守备队长的名字,马克·克罗斯比,不仅在非洲,就是在欧洲和美洲也家喻户晓。
“认识你很荣幸,”哈尔说,“是什么使你从扎沃大老远到这儿来呀?”
“我就是来找你们的。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和他们一起坐在草地上,旁边是从神秘的山中快速流淌下来的溪水。他开始讲述他那块神奇的土地,那里发生着更奇特和可怕的事情。
“偷猎者成千上万地捕杀着我们的动物。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扎沃,整个非洲都在发生。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出十年,所有的大型动物都会消失。”
看守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堆血肉模糊的大象尸体。“是偷猎者干的。这些屠夫在过去的两年中,在扎沃的丛林中杀死了两千多只大象。”
“他们为什么要杀大象呢?”罗杰问。
“为了象牙。你看,在这张照片上,所有的象牙都没有了。偷猎者把象牙拿到海边卖掉。犀牛也有同样的遭遇,它们数以百计地被杀害,偷猎者只是为了得到犀牛角。还有几万种其它的动物也正在被杀戮。”
“但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我只有十个护林员。我雇不起更多的人了。而这些护林员只能抓到几个偷猎者。你们有三十个人,曾把奴隶贩子逐出了卢旺扎尔。如果你们肯到我们这儿来,咱们也许会战胜他们。”
“你想让我们和偷猎者作战?”
“还要拯救动物。我知道你们会愿意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如果偷猎者继续杀害野生动物的话,那么十年以后你们也就没事可做了。”
“这倒不假,”哈尔说。“但这还不能说服我们去帮助你。”
克罗斯比笑着点点头说:“我明白。”
他猜对了。亨特兄弟热爱动物,他们也热衷于刺激。
也许他们还热衷于金钱。“我可以给你们一点钱——但没有你们应得的那么多。”
“什么时候答复你?”
“我今天晚上住在这儿,也许你们明天早晨能告诉我。”克罗斯比微笑着踱回旅馆。
哈尔看着罗杰。罗杰看着哈尔。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什么也不需要说。他们的眼睛在说:“干!”
但是还得和另一个人商量。通过穆特旺加唯一的一部电话,哈尔接通了纽约。他高兴地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约翰·亨特清楚了看守人提出的请求后,他迅速地做出了回答。
“干吧,”他说。“不要收钱,这是你们一生中难得遇到的伟大工作。祝你们好运。”
至于亨特兄弟的运气如何,这将是下一本书的内容。这部书就是:《猎场剿匪》。
第八部:猎场剿匪
1、偷猎者的天堂
这次旅行的前途充满了艰险。但是哥哥哈尔已经19岁,长成大人了,应该什么也不怕;而弟弟罗杰还大小,才13岁,所以还不知道什么是“怕”。
小飞机越过月亮山,朝东南方向飞往扎沃。他们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扎沃是非洲最大的国家公园,这儿本来应该是各种珍禽异兽的休养生息之地,而眼下,这儿却成了充满神秘、恐怖的杀戮场所。
一帮一帮的偷猎者在这里捕杀数以百计的大象、犀牛、长颈鹿、河马以及其他的野生动物。
什么叫偷猎者?在非洲,这就是指那些未取得许可证就猎杀动物以获取它们的牙、角或其他值钱的部分,将这些东西卖掉以获取暴利的强盗。
公园守备队队长克罗斯比无法制止这种杀戮行为,他的公园守备队总共才有10名队员,而国家公园是8000平方英里的丛林地带,10个人如何看得过来?忧虑已经在克罗斯比的前额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他现在正坐在驾驶员位置上,双手握着操纵杆。飞机掠过维多利亚湖上空,这儿是尼罗河的源头,当年斯坦利就是在这儿碰上利文斯顿的,掠过广阔的狮子出没的原野,飞越白雪皑皑的乞力马扎罗峰。克罗斯比对这一切都极少留意,他心里正想着远方的那块土地——血腥、恐怖、痛苦、死亡之地。
“这是一场战争,”他说,“一场我们处于下风的战争,我们快输了。我们只有10个人,以10个人对付几百名匪徒!我们刚把他们从一个地方赶走,他们立刻又在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毫无办法!”
“你们的人当中有没有牺牲了的?”哈尔问。
“我们原来有22名队员。已经有12个人被害。”
“是毒箭吗?”
“对。所有的偷猎者都是全副武装的——大多数带着弓和毒箭,有一些带着长矛和丛林砍刀,还有带着长枪的。我们有两个人被他们设下的机关夹住了,死得真惨哪!一个月后我们才找到他们的骨头架子。”
“怎么是骨头架子?”
“就剩下了骨头架子。”
“我想,他们是渴死的,后来鬣狗把他们身上的肉啃光了。”
“他们死得没那么舒服。鬣狗不会等你死了才上来。你要还能反抗,它就怕你,可一旦它们发现你已经给夹住了,它们就会一群全扑上来。那两个人是活活地被吃掉的!”
想到那两个人慢慢地受着这种痛苦而死,哈尔不寒而栗。罗杰也直发抖。他真有点后悔了,觉得当初就不该来这里。
“你为什么认为是鬣狗,”哈尔问道,“而不是狮子或豹子呢?”
“一般来说,狮子是好汉,它很少攻击别人,除非它受到攻击。豹子不那么斯文,它在毫无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也会攻击别的动物。可是豹子有一个怪习惯:它吃饱以后要把剩下的部分衔到一棵树上藏起来,留作下一顿的美餐,别的动物发现不了。豹子的力气非常大,完全可以把一具尸体从夹子里拽出来带走,它甚至可以拉走两倍于它身体重量的东西。但是那个地方没有发现这一类的事情。不,一定是鬣狗干的!也可能还有兀鹰,它们总是跟在鬣狗的后边,把鬣狗吃剩的一古脑儿地全部吃掉。”
哈尔和罗杰面面相觑,探险的热情一下子凉了许多。当克罗斯比飞临月亮山去请他们来帮忙的时候,他们对他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同意了他的请求。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次真正的探险的好机会,还可以从愉猎者手中挽救那些濒临绝境的野生动物。另外,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他们的工作的一部分。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从事野生动物的买卖。他把野生动物卖给动物园,它们在那里得到精心的照顾,可以给成千上万的人提供知识和娱乐。他教导孩子们要热爱野生动物。在兄弟俩刚开始学习捕捉野兽的探险中,总是他带着他们一道进行。要是野生动物都给偷猎匪徒杀死了的话,那他们那些活捉的本领还有什么用?
就这样,当他们与30个黑人队员一起在月亮山把一伙偷猎匪徒从藏身处赶跑了之后,克罗斯比就来请他们帮忙对付扎沃的偷猎匪徒。他们与纽约附近的动物农场的父亲通了电话,征得他的同意。现在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承担了力不能及的事情。
克罗斯比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我希望我没吓着你们。”他说。
“吓着了我们?当然不!”哈尔坚定他说。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这里?”
“呃,顺着公路是600英里,我们那些吉普和兰德罗夫越野车都不是高速车,不过明天中午之前他们到得了这里。”
“你们来帮我的忙,我真是感激不尽。”
“先别谢吧!你先看看我们能干些什么事吧——如果有事的话。”
“到了,”克罗斯比指着雪山拐弯处过去的地方说,“那就是扎沃!”
真是一派秀丽的景色,森林、草原、平缓的小山岗、银色的河流、宁静的湖泊、明媚的阳光、朦胧的树影,明明是个和平的乐园,谁会相信这块美丽的土地竟是野生动物的死亡之谷。
罗杰叫了起来,“伙计,太美了!”他对美丽的景色有敏锐的鉴赏力。他哥哥说得有点不一样:“看起来真有点像仙境。”
“真是仙境,”克罗斯比说,“如果我们能赶走那些偷猎匪徒的话。这儿本来会成为动物的安全的避难所、参观者的大公园,而现在这儿是一个死亡的陷阱。你们看到河流变宽的那个地方了吗?河在那儿几乎变成了湖。我们在那里有一个水下观察室,可以走到水下的房间里,透过舷窗看到鳄鱼在水中游泳,河马在水底行走。但是最近,偷猎者屠杀了几十头河马,所以现在只能看到一大堆腐烂的尸体。这些腐烂的尸体污染了河流,冒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一些小河马还活着,饿得难受,它们拱着死去的妈妈要奶吃。这罪它们用不着受很久——鳄鱼会把它们咬死吃掉。”
哈尔问道:“偷猎者把河马杀了又让它们腐烂掉,这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哈,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河马的脑袋被他们砍走了——一个河马头值2000元。河马的皮也被一条一条地剥掉了。”
“他们要河马皮做什么用?”
“做鞭子。河马皮很厚,他们把这些皮搁在阴凉处,几个星期之后,阴干了的河马皮就硬得像木头似的。再把这些皮锯成一根根的皮条,约三英尺长。这可以用来做手仗。但一般是用船运往南部非洲,布尔人把一根根的皮棍子的边缘修整齐,弄得像刀一样锋利,作鞭子用,他们把这叫做‘斯牙母博克斯’。这种鞭子打在身上就跟刀子割似的。牛很怕这种鞭子。当然,人也怕。如果一个老板手里拿着根‘斯牙母博克斯’,你千万不要惹他,好多人就是死在河马皮做成的鞭子之下的。”
“在我看来,这是地地道道的残忍,”哈尔说,“杀掉一头河马,为的是得到一件杀人的工具。”
“这是一种卑鄙残忍的买卖,也是大买卖。当然,自古以来就有偷猎的事,但在这之前还是小买卖。一个本地人,想弄点肉,就出去打死一只羚羊。但现在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偷猎。他们现在想得到的不是晚饭的一盘肉,而是数以百万计的美元。也不是这里那里一两个单独干的偷猎者,现在是一支偷猎大军,由一个叫‘黑胡子’的家伙指挥的偷猎大军。人们叫他黑胡子,因为他长着黑胡子,也因为他的确像原来故事里头那个海盗黑胡子,只不过他抢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象牙、象尾巴、角、皮等等。而且他的残忍和杀性比起海盗黑胡子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是黑胡子?”
“我要知道就好了。他是个神秘的人,我认为他不是本地土著居民,我们作过种种猜测,但总是不得要领。说不定你们能戳穿这个谜。我们曾经想过,会不会是蒙巴萨的某个商人?我们知道那里有大量的河马头、象牙、犀牛角、值钱的豹子皮、猎豹皮、猴子皮、大蟒皮,都是从蒙巴萨运往世界各地去的。有人在从事这非法的买卖,大发横财。说不定不是个商人,而可能是个军人,军人才知道如何管理这支偷猎大军。这一切仅仅是猜测而已。他是谁?不知道。没抓住他之前,这一切都还可能继续下去。”
2、毒箭
现在,飞机正朝着这块多事的乐土滑下去。这是一架鹳式飞机——德国造的四人小飞机,双驾驶座——一根操纵杆紧握在驾驶员克罗斯比队长的手里,另一根则在哈尔的身前不停地动来动去,他坐的是副驾驶的位置。
哈尔很想握住另一根操纵杆,但他没有把握是否驾得好这玩意儿。他曾经驾驶他父亲的“内伏恩”飞过长岛,但那完全是另外一种玩意儿。你瞧,仪表板上每个仪表装的好像都不是地方,而且用的都是“米”、“千米”、“摄氏度”以及其他的欧洲符号,还是用的德文。另外,每一架飞机驾驶起来都跟另一架不一样,这一架飞得稳稳当当的像匹辕马,而另一架却颠簸得像一匹横冲直撞的野马。他希望有一天能让他驾驶这架飞机,当然,他得在克罗斯比的指导之下好好练习。
“那座尖尖的小山上,有一座亭子,那是公园守备瞭望哨,它的前部有一台望远镜,全天都有队员值班,搜寻偷猎匪徒。”
“从那儿可以看多远?”
“不怎么远。几英里之内,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再远就被山岗和森林挡住了。要观察到整个8000平方英里的公园,就得设上百个这样的观察哨,就得有上百个哨兵,这当然办不到。所以我们只好靠这个活动观察哨。”
“你是指这架飞机?”
“是的。但只有我一个人会开,我又不能一天到晚老呆在天上——我还有其他事情。我要是发现了偷猎匪徒并确定了方位,就立刻飞回营地,把所有没有出外勤的队员召集起来,坐车赶往那个地方。如果只有一两个匪徒的话,我们也许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但如果是一大帮的话,我们只死一两个人,其他人能活着返回营地就算幸运的了。喏,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我们的营地了——就在瞭望哨的那一边。”
哈尔已经看到,五英里之外,有一簇茅草盖的小屋,那就是有名的凯坦尼狩猎旅店了。从欧洲和美国来的游客都要在这儿呆上几天,体验完全置身于野兽之中的惊险味儿。哈尔发现整个营地(也就是旅店)周围既无围墙也无篱笆,他感到十分惊奇。
“你们如何把野兽挡在营外?”
克罗斯比哈哈大笑:“我们不挡。我们不可能建起一堵足够坚固或是足够高的墙。豹子和狮子一下就可以跃过一般的墙头;大象可以推倒大树——它当然也就推得倒一堵墙;犀牛对任何挡住它的路的东西都十分恼火,它会对着墙直冲过去,把墙撞穿一个洞;野牛的脑袋硬得就像古代攻城用的攻城槌,它们可以把载重卡车撞得稀巴烂。一群乱窜的野牛要是心血来潮,想看看墙那一边有些什么东西的话,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墙撞垮。是的,墙毫无作用。至于篱笆,一夜之间就给你踩个稀巴烂。”
“那么,你们让野兽一直进到营地里来?”
“对。它们白天很少来,但每天夜里都有野兽光临。我们告诫客人们:日落之后就呆在自己的小房里;千万不要在月光下散步。同时,晚上还要把窗户关好,不然豹子会爬进来。大象会来找水喝,有一头狡猾的老家伙已经学会打开园子里的水龙头——但它从来不费心再把龙头关上,它痛饮一场之后就扬长而去,还得我去把龙头关上。”
罗杰锐利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地面。
“说到篱笆,那一边好像有一道——左边。那会是什么?”
队长朝左边看了一眼,立刻把飞机转了个向,直朝那道看起来像道篱笆的东西飞去。
“你的眼神不错,”队长对罗杰说,“你可以当一名很好的守备队员。那是一条陷阱线。”
“陷阱线?”
“偷猎匪徒设下的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气的陷阱。”
“但看上去像是一道栅栏或是树篱笆。”
“的确像。偷猎匪徒用一丛一丛的蒺藜堆成一道篱笆。这一道似乎有一英里长。但你们瞧,篱笆当中留着一个个的空,在这每一个空的地方,他们就设下一个机关。”
“这是什么意思?”
“呃,比如说,你是只野兽,你来到这道篱笆跟前,想过去,但篱笆太宽,跳不过去;你也不想钻过去,不想让那些三英寸长、尖利如针的刺扎在身上,所以你就沿着篱笆跑,希望能找条路穿过去。你看到了一个洞口,于是朝里钻,突然你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头穿过去了,可是脖子却给铁丝死死地勒住了,你越使劲挣,它勒得越紧。你挣扎,扭动着身子,铁丝就越勒越深,直到勒出血来,被血腥味引来的食肉兽就会把你活生生地吃掉。”
“如果我被吃掉,那偷猎者不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吗?”
“啊,不,他们会得到的。如果你是一头大象,他们要的是你的牙,或许还要你的脚,用作废纸篓,也可能还要你的尾巴,卖去当拂尘。其他野兽是不会吃这些部分的。这样,野兽得美餐一顿,偷猎匪徒得其他部分,双方都心满意足。”
现在他们正朝着蒺藜篱笆急速下降。
“你想干什么?”哈尔问道。
“我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巢已经被发现了。有时候这样来一下也可以使他们滚蛋。当然,也可能一点作用也没有。他们可能有很多人,他们也知道我们的人少得可怜。但是他们不知道,明天,我们就要增加30个人了——你们的人。我们明天到这儿来,全体出动,要出其不意,打他们个灵魂出窍。嗯,现在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陷阱线。”
飞机往下滑了一点,篱笆的一端正好在飞机下方。兄弟俩朝下一看,发现几乎每一个洞口都夹住了一只野兽。有的静静地吊在那里,毫无声息;有的还在拼命挣扎,透过飞机的轰鸣还可以听到它们的嘶叫声。成群的鬣狗、豺、野狗正在大亨口福。可以听得到鬣狗奇怪的“笑”声、野狗的狂吠、豺的叫声,偶尔还听到豹子和狮子的吼声。
为了让兄弟俩看得更清楚,队长把速度降到每小时30英里,鹳式飞机放下襟翼后,以这种缓慢速度可以飞得相当好,虽然它平常的速度可达每小时140英里。
可以看到偷猎匪徒在树林里搭的临时小棚了,克罗斯比从50英尺的空中仔细地审视着偷猎者的营地。“比我想的要大。”他说道。
突然,树林里冲出了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弓和梭镖,一排镖和箭射向了小飞机。
如果这是一架普通的飞机,这些雨点般射在机身底部的镖和箭一点用也没有。但鹳式飞机的机舱是一个密闭的有机玻璃罩,舱罩在机身底部甚至还向内弯进少许,这是为了方便机内人员,可以直接观察地面情况。这对于增大能见度无疑是很理想的,但就是易于遭到地面炮火的攻击。
克罗斯比的手握着操纵杆,因此他的肘部刚好搁在有机玻璃罩的突出部上。突然,他轻轻的“唉唷”了一声,手臂猛地朝里一缩。他把刚才外侧的手臂垂了下来,而改用另一只手握着操纵杆,他是不想让哈尔看到那只手臂的情况。他猛地加大油门,把飞机拉了起来,远远离开地面的射击,然后拉平,直朝凯坦尼狩猎旅店飞去。
3、与死神赛跑
哈尔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坐在队长后面的罗杰看到一支黑箭射中了队长手臂肘弯上去一点的地方,箭头射穿了手臂,在另一侧露了出来。
“哈尔,你看!他的手臂……”罗杰喊道。
哈尔朝前弯下身子,看到了队长想藏住的手臂及黑箭。
“现在还不要紧,”克罗斯比说,“关键是在我昏倒之前把你们送到营地。”
“你认为这是毒箭?”
“可能。”
哈尔仔细地看着箭头,看看上边是否有黑色的胶状物,那就是用剧毒的箭毒木苷树熬出来的毒药。
“上面除了你的血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在箭头部分你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他们不把毒药敷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可能扎着他们自己,一个成天在丛林中跑来跑去的人,背着一大筒毒箭,带毒的箭头朝上竖着,这对他们自己和他们的伙伴都非常危险。”
“那他们把毒药涂在哪一部分呢?”
“箭杆,紧挨着箭头的地方。”
“那一部分正扎在你的手臂里,我们是否应该尽快把它拔出来?”
“你够不着。”的确如此。前边的两个座位相隔两英尺,哈尔要够到队长受伤的靠外侧的手臂,就一定会妨碍飞机的驾驶。
“我够得着,”罗杰说,“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哈尔想,箭头是带倒钩的,“不要朝后拔,试试先把箭头折断,然后把箭杆拔出来。”
罗杰朝驾驶座的椅背上俯下身子,抓住箭头,拼命想把它折断,但这木头非常硬。他使出了更大的劲儿,啪——带倒钩的箭头终于断了。他累得满头大汗,双手沾满了鲜血,还有点晕——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想到队长受了多大的痛苦,克罗斯比一声不哼。
现在是手术中最疼的时候了,罗杰希望他的病人能少受点罪,他估计猛一使劲就可以把箭杆拔出来。他双手紧握箭杆,咬着牙,使劲往后一拽。箭杆卡得那么紧,连飞机也给拽得摇晃起来,克罗斯比立刻把它控制住。
“一定是卡在骨头和肌肉之间了,”哈尔说,“再来一下吧!”
罗杰以前曾有过想当外科医生的念头,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只见他全身大汗淋漓,这倒不是因为肯尼亚这个国家正在赤道上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动作会给队长带来剜心般的疼痛。他再次用沾满血的双手紧握住箭杆,使出全身的劲儿猛地一拉,不成功。
他把箭杆上下晃动,想把伤口弄大一点,他知道这一定疼得要命,但没有别的办法。又拽了一次,箭杆终于被拔出来了。
克罗斯比队长张开了紧闭着的嘴。罗杰想,他一定会大吼一声“你这个笨蛋”,然而队长却说道:“能干的孩子!”
“把箭杆给我!”哈尔接过箭杆,查看刚才扎在肉里的那一段,透过血渍,他还是看到了一点黑色的胶状物体。
“我看就是那个东西。”
队长的吉凶如何?他可能活下去,也可能死掉。哈尔过去曾经看到过非洲人炮制这种毒药。他们自己也怕得要死,非常小心,一小点也不敢沾到身上,他们要到树林里熬煮,而不在村子里——因为那样太危险了,毒液可能会溅到身上,如果皮肤上有哪怕是一点点伤痕,即使只有针尖那么大,毒药也会进入身体。
结果如何?这就得看毒药的药劲如何以及中毒的人身体能忍受的程度如何。一个孩子几分钟之内就可能死掉,一个妇女可能在被抬回村子的几百英尺的途中死去,而另一个可能是20分钟以后才死。哈尔曾听说一个男人3小时之后才死;而另一个体格强健的人被敌对部落的人射中之后,昏迷了两个小时又活过来了。
毒药新鲜与否,其药力也有区别。如果新鲜,那会立刻见效;如果涂在箭上已经很多天,发干了,还蒙上灰尘,就可能不那么致命。
克罗斯比队长倒在了操纵杆上,操纵杆被撞到了前边的位置。顷刻之间,飞机急转成螺旋状,朝地面冲去。哈尔抓住他前面的那根操纵杆,试图朝后拉,但拉不起来——队长全身都压在操纵杆上,他太重了。
地面以吓人的速度朝飞机扑来,哈尔大声喊着罗杰:“把他拉起来!”
在这飞速旋转得像陀螺似的、发了疯的飞机上,罗杰千方百计坐稳身子,利用扣在身上的安全带,一只手撑在前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绕过队长的脖子,把他使劲朝后扳。克罗斯比很重,要不是罗杰自己也是个大个子的话,他根本别想搬动这个大块头。他终于把队长的身体抬起了几英寸,又是几英寸,与此同时,哈尔把操纵杆朝后拉,飞机令人头晕目眩的下降慢了下来,并开始抬头了。又旋了几圈,飞机终于平稳了,螺旋状态解除了,飞机呼的一下直朝上钻,好险,刚刚来得及避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
罗杰抱着不省人事的队长,哈尔操纵飞机,一架不熟悉的飞机,既无人指导,以前也没练习过,真不容易。他不得不凭猜测来使用那些仪表——有些完全是瞎猜。
刹车那玩意儿在什么地方?是蹬踏板刹车?最麻烦的是着陆,必须早作准备,如何放下襟翼?六、七根操纵杆,哪一根可能是操纵襟翼的?他一根一根地试,终于找到了可以起作用的那一根——飞机猛地一升、一降。
一旦着陆,他就必须用刹车,以免飞机滑出跑道,撞到树或房子上。可是不真正着陆,他就无法知道该如何刹车,然而到着陆时再找刹车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一直盯着飞机的前方,想找着陆点,他把狩猎营地四周都找了一遍,就是看不到一条沥青跑道。最后,总算看到了一只风向袋,那一定是机场的标志,可跑道在哪儿?看来,所谓机场仅仅是一块空地而已。
现在他已经飞临营地上空,飞机在着陆场上空盘旋,他得考虑如何着陆才能不撞上场地两端的树木。
他正想下降,突然,他发现场地当中有些奇怪的东西,一些黑黄色的东西躺在青草地上,后来,有一部分动了起来,啊,一群狮子。
它们在晒太阳,几乎不为这轰隆作响的飞机所影响。哈尔知道,狮子不在乎飞机、火车或汽车。他不止一次驾着车接近过一群狮子,并停在离狮群不到15英尺的地方,而它们却一点都不挪动。百兽之王嘛,它们不是那么好吓唬的。
但他不能等,它们也许在这儿呆上一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而不动地方。可是他的飞机上有一个病人需要立即抢救,他不得不想法赶跑它们,而且要赶紧。
他把飞机降到离地面不到20英尺的高度,狮子们仍然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有的懒洋洋抬起头看看天上,而有的连眼都懒得张开。有一头黑鬃雄狮四脚朝天仰卧在那儿,它甚至连身都懒得翻一下。
哈尔转了个圈又飞了回来,这次飞得更低。他把油门开到最大,发出尽量大的轰隆声。这样做很危险,离地面那么近,时速达140英里。有一头母狮大概觉得还是走远点好,便领着一窝狮仔走开了。
由于这一次成功的鼓舞,哈尔又来了一次,这一次飞机低得几乎把这些兽中之王的毛都给烧掉了。当然没烧着。但他飞得那么低,当他转圈的时候,他看到那些狮子都站起来了,雄狮们愤怒地吼叫着,就连那头仰面而卧的黑鬃雄狮也注意到了这只嗡嗡叫的大牛虻。全部狮子带着一种尊严慢吞吞地离开了空地。
哈尔立刻放下襟翼,减速滑行。着陆还算不错,刹车制动装置似乎跟他原来所想的那样。在离空地尽头的大树几英尺的地方,飞动颠了一下,终于停住了。
4、法官
克罗斯比似乎完全昏死过去了。哈尔摸了摸他的脉搏,心脏还在跳动,虽然很微弱,但还有希望。
他们小心地把毫无知觉的队长抬到地上。从营地里跑来了一个人,身穿一套浅色短袖制服,黑色的手臂和小腿露在外边,显得很精神。他头戴一顶战斗帽模样的帽子,前边有帽徽,后面有遮颈布,那是为了防止虫子钻进衣领里面去,像旧时的法国外籍兵团那种打扮。肯定是森林守备队十名队员中的一个。
他弯腰看着躺在地上的队长问道:“什么事出了?”
“毒箭。”哈尔说。
他把耳朵贴着队长的胸膛。
“不死,我们给法官。法官,他能。”
“现在需要的是医生。”
“没医生,法官,他好,他能。”
哈尔没有再问这个“能”的法官,有一件事是立即要做的,他取出手绢,绑扎在队长那条受伤手臂的上部。然后他们一起把克罗斯比抬进房子。房子里摆的有舒适的椅子和一张大写字台。很明显,这间房是一房二用的,既是他的住房,也是他的办公室。不省人事的队长被抬进卧室,放到床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个子冲进了房间。
“这就是法官,”队员说,“他能。”
法官的肤色是一种浅黑色,说明他是印度人,在肯尼亚有很多印度人。
“出事了?”他问道。
哈尔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啊,行了,”小个子法官说,“多巧啊,刚好我在这儿,我完全知道该怎么办。”
罗杰的眼睛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注意到,法官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这个法官似乎乐不可支,也许他天性快活,也可能他因为自己能帮忙而感到高兴。
“首先应该把止血带取掉,”他快手快脚地解开手绢,丢在一旁。
“这是我刚刚绑上的,”哈尔说,“我是想阻止毒药流到全身。”
“你的想法是好的,”法官和气他说,“但是,你瞧,让毒液在全身散开比集中在一个地方要好些。”
哈尔过去从未听到过这种理论,但这个理论听起来似乎也还有点道理。
“是否应该用蒸馏水冲洗一下伤口?”
“你又错了,我的孩子,”法官的口气就像一位父亲在温和地责备自己的傻儿子,“他现在需要打一针。”
“碳酸铵?”
法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似乎吃了一惊,哈尔也懂这些事,他感到有一点不安。他用甜蜜的微笑掩盖了自己的不安。
“对,对,”他回答说,“我到药房去看看还有没有。”
他离开卧室,穿过起居室,到了另一个房间。哈尔悄悄地跟着他,他来得正是时候,刚好看到法官从架子的前排拿起一个瓶子放到了其他瓶子的后面,这样那瓶子就不容易看到了。
法官转过身,看到了哈尔,立刻说道:“这儿没有碳酸铵。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用其他更好的药,可罗明,一种强心剂,他现在正需要——能使他的心脏保持跳动。”
哈尔表示同意。他又恢复了对小个子法官的信任,他也帮着在架子上找可罗明。正在这个时候,罗杰喊了起来:“哈尔!快来!队长不行了!他没气儿了!”
哈尔跑到卧室,看到队长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身上冒出一颗颗的汗珠子。哈尔立刻趴下用嘴对着队长的嘴,有力地朝队长的口中呼进空气,然后吸出,呼、吸、呼、吸,一直做到病人又重新开始呼吸。但是病人的呼吸太微弱,随时都有可能停止,除非心脏功能得到加强。法官怎么搞的!可罗明呢?
法官来了,举着个注射器,立刻朝伤口处扎去。奇怪!怎么朝伤口注射,大腿不是更好吗?突然,哈尔发现针筒里装的是一种暗棕色的液体。他感到一股突然的恐惧,一把抓住了针筒,在法官还来不及推进药水时拔出了针头。法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请原谅,”哈尔说,“是不是弄错了?这不像是可罗明而像是木苷。”
法官看了一会儿注射器,然后说:“我相信你是对的。你发现了这个错误,我很高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两个瓶放在了一块儿,我弄错了。”
哈尔立刻跑向药房,法官也跟了去。哈尔有些疑心,但他看到的确像法官所说的那样,他的疑心就烟消云散了。两个瓶子,一个上面标着“可罗明”,另一个上面标的是“木苷”——这是打猎的人对这种致人死命的箭毒木苷的简称,两个瓶子的确紧挨在一起。这种放法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因为它们经常是被先后使用的:在必须捕一些像犀牛、大象之类的庞然大物时,队员们就得用那么一小点箭毒,足以使野兽昏睡而又不会死,把这些野兽关进了笼子之后,注射一针可罗明,它们就会醒过来。
哈尔打消了不友好的怀疑,他帮着找了一支干净的注射器,灌好可罗明。
“让我来吧!”哈尔自己拿着注射器,来到卧室,在病人的大腿上打了一针。
他把着脉守候在队长身旁。开始,队长的心跳很微弱,他的手指几乎摸不到脉搏:后来,心脏突然急剧跳动,这并不是好事。但最后逐步恢复到正常的速度,缓慢而有力。
在这段时间里,法官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十分焦急。
“队长是个优秀的人物,”他说,“我们不能失掉他,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以把我们那些可怜的珍贵动物从偷猎者手中挽救出来。这是连着我的心的一项事业,事实上,我本人就是非洲野生动物协会的理事。真的,这些可怜的动物所受的种种折磨简直令人掉泪。对那些惨无人道的偷猎匪徒给予什么样的惩罚都不为过。当然,作为法官,我在法庭上收拾他们——当他们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你可以相信,他们会为他们的罪行吃苦头的。”
法官看着队长一动不动的身体,眼里充满了泪水。
“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队长和我。他要死掉的话,我的心会碎的。”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哈尔想,他要么是个好心的大善人,要么是个演技非凡的演员。哈尔总是愿意相信人们好的一面,所以,他断定法官一定是个好心的大善人。
但是罗杰却是皱着眉苦着脸看着法官的,就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似的。
5、朋友还是敌人?
病人轻轻地动了一下,法官一下冲到床边,对哈尔说:“我来替你吧!”哈尔离开床边,法官取代了他的位置,也用手指头摸着队长的脉搏。
这样,当队长睁开眼时,他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好心的大善人那张焦虑的挂满泪珠的脸,他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法官搁在他手腕上的温暖的手。
“谢谢你,法官,”他说,“我总是得到你的帮助。”他看到了兄弟俩,就问道:“认识了吗?”
“还不完全认识,”法官说,“我们一直在为你担心,还没来得及互相介绍。”
“那么,与哈尔·亨特握握手吧,那是他弟弟罗杰。孩子们,认识一下辛达·辛格法官,我最亲密的朋友。你救我的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是用什么办法,辛达?”
“没什么,我的朋友,”辛格法官用他那柔和悦耳的嗓音回答,“只不过知道该做什么而已,可罗明,诸如此类。”
“法官是个很谦虚的人,”克罗斯比对兄弟俩说,“我希望你们当时能好好瞧着,将来万一碰到中毒之类的事,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是的,”哈尔说,“我们当时是好好地瞧着了的。”
他还想说,“如果不是我们好好瞧着,你现在已经完蛋了。”但话到了舌尖上,他又忍住了。毕竟,任何人都可能犯那种错误——在注射器里装错了药水。一定是个误会。这个令人愉快的小个子法官有什么可能的理由要害死队长呢?
当然,如果有谁真想害死队长的话,那的确是个好办法:伤口上已经有了箭毒存在,如果再往这个地方注射另外的箭毒,谁也不能说这不是毒箭上带的,即使做尸体解剖也不会搞得清楚。哈尔驱散了这个坏想法,小个子法官看到病人醒过来后的满面笑容就是一个明证:他对朋友一片忠心。
“辛达,你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队长的声音现在有了点劲儿——“孩子们将要帮我的忙,一起搜捕偷猎匪徒。”
“很好,”法官满面笑容,“但是,我满怀敬意他说,恐怕两个孩子对付不了那一帮帮杀戮成性的匪徒吧。”
“一般的孩子当然对付不了。这两个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们这方面的经历非常丰富。他们的父亲是一个著名的动物收集家,他教会了他们在艰苦的地方如何生活;他们活捉了不少野兽,甚至大的——你不记得了,报上还报导过他们在月亮山捕到了一头价值50000美元的白象?”
“同偷猎匪徒作战,与抓野兽可有点不一样。”法官委婉地暗示。
“这他们也有过经验,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有30个助手——现在正在路上。”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中午。”
这个消息像是使小个子法官触了电似的。
“噢噢噢,我该走了。我要到内罗毕去,刚才是顺路来看看你。我必须走了,不然深夜之前我就赶不到了。马克,好好照顾自己。真倒霉,你挨了那一箭,你刚才说的那帮匪徒在哪儿动手?”
“我刚才没说呀。他们的营地在正西,大约七英里远。”
“祝你们的行动能成功。我真希望能与你们一道去,但我明天很忙。孩子们,很高兴认识你们。留点神!记住,这儿可不是纽约的长岛。”他朝兄弟俩甜甜地一笑就走了。
“你们今天累了一天,”队长说,“该休息了,不用再为我担心——我会好的。你们的房间是三号,没锁,你们就进去吧,别拘束。如果需要什么,就跟队员们说。”
他们从队长的小房出来时,刚好看到一辆小汽车开走,那肯定是辛格法官。但有点不对头,汽车不是朝北驶上通往内罗毕的公路,而是向正西驶去。他们眯着眼看着朝西下的太阳驶去的小汽车,直到它消失在森林的后面。罗杰不安他说:“那个家伙做的事总有点可疑。”
小房——非洲人称为“板达”——很舒适,实际上,对两个孩子来说几乎是非常豪华了,在这以前,他们在月亮山的时候一直是住在帐篷里。小房里有一间很大的起居室,放着大椅子,你可以靠在上面,看茅草屋顶,上面爬着壁虎,它们一会儿就抓到一只苍蝇,还有一间卧室、两张床、一个大澡盆;有一间是食品储藏室。最妙的是有一个宽敞的大门廊,里面放的有轻便折椅和一张餐桌。
厨房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在住房的后面约30英尺远。一个土著男孩跑来问他们晚饭想吃些什么东西。
在露天地里吃饭真开心,朝外望去是一幅由蓝色的远山、小丘和山谷组成的风景画。最高的山峰是乞力马扎罗峰,19,000英尺高,覆盖着白雪和冰川的顶峰是整个非洲大陆的最高处。
“它看上去有点像马特洪峰。”罗杰说。
“是的,但要比马特洪峰高出差不多一英里。”
“我敢说,那上面一定冷得要命。”
“从我们坐的地方到那里,就相当于从赤道到冰岛——在气候上就有那么大的差异。”
“有人上过峰顶吗?”
“啊,有。如果从另外一边上的话,还不是那么困难。但如果从这一边攀登的话,1964年以前,还没有人敢攀登过。”
“这我不感到奇怪,看上去陡得像堵墙。后来谁上去过?”
“两名皇家空军人员。光爬上去就用了50个小时,比两天两夜还长。他们正是顺着这面墙似的陡壁往上爬,就像苍蝇似地紧贴在石壁上,小心着每一个立足点和手攀点。睡觉是站着睡——在岩石缝中楔入钢桩,然后把自己绑在桩上。有一个晚上做噩梦——他扭动身子,把桩也弄松了,幸亏他醒得及时,不然就要掉到5000英尺的悬崖下。”
太阳已经离开了山谷,但仍然照耀着乞力马扎罗的雪峰,使它显得光彩夺目。白色变成了粉红色,随着太阳越落越低,粉红色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慢慢地,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星光灿烂的苍穹之下。
有胆量在夜间光临营地的那些动物开始来到了。小房周围的草地由于平常浇水保养,所以草长得很好,这就引来了食草动物。你可以听到一阵阵隐隐约约啃嚼的沙沙声,兄弟俩拼命睁大眼睛,也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条纹。
哈尔取来了望远镜朝发出声响的地方望去,真妙,这玩意儿能使人看得更清楚,在晚上也如此。
“斑马!一大群。”他说。
“其他的声音是什么?”罗杰说,“像流水一样的声音,”他拿过望远镜朝发出流水声的地方望去,一个庞然大物赫然耸现在他的面前,那么近,几乎都可以摸得着似的。“一头象,正在拧开水龙头。”
“你算了吧,”哈尔说,“那是说着玩的。”
“不,是真的,你自己看看吧!”
透过望远镜,哈尔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这头大象真的在用长鼻子的前端手指般的突起在拧水龙头,刚开始水慢慢地流,后来就哗哗地冲了出来。它把长鼻子弯到水龙头下接水,然后抬起头,张大嘴,举起长鼻,将水抛下喉咙。它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动作。哈尔估计它喝了五、六加仑的水。
喝足之后,它又开始了另外的节目:它用长鼻子不断地把水抛到身上,冲洗身上的灰尘。洗完澡之后它高兴地哼着鼻子,悠哉游哉地消失在黑暗之中。水龙头却还在开着。
“我们去把水龙头关上,”哈尔说,“我们不去队长就会去,但他现在还起不了床。”
“这不危险吗?”罗杰说,“你不知道水龙头周围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胡扯!你也大胆小了。”
“呵,是吗?我想,你是一点也不害怕罗,那么,你怎么不去呢?”
“好,我去,让你瞧瞧,你这只胆小的猫仔!”
哈尔走出门廊,来到草地。没带望远镜,看得不清楚,又不能再返回去拿手电筒——不过又何必麻烦呢!他完全可以凭声音判断出水龙头的位置。
但他没发觉他那喜欢恶作剧的弟弟已经从门廊的另一边爬了出来,正跟在他的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择着路穿过草坪,来到水龙头跟前,摸到了龙头,拧紧。他刚要转身往回走,猛听得身后一声野兽的咆哮,吓了他一跳,他只感到背上一阵阵地发麻。本能告诉他,应立刻躲回室内、关上门。他像羚羊似地跳回门廊,他突然想到得把罗杰也带进室内。在黑暗中他摸到刚才罗杰呆的地方,可是罗杰不在,嗯,他准是听到了那一声咆哮,已经躲进室内了。哈尔立刻进屋,插上可以把野兽拒之室外的那扇门。
“罗杰,你在这儿吗?”
没有回答。
“罗杰,你在哪儿?”
一阵野兽吼叫般的笑声从门廊里传来,是一只爱笑的鬣狗?不,是他那坏透了的弟弟。
“你这个小坏蛋,进来!”
罗杰进来了,还在笑,哈尔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你,你这个淘气鬼!”他不会轻饶这个小坏蛋的,他一把抓住罗杰,把他按在一张椅子里,企图把他的头按向膝盖,好好地揍他一顿屁股。他过去做得到,而现在不行了,罗杰已经很有劲,他根本按不住。罗杰挣脱了哈尔的巴掌,掀翻了哈尔的椅子,一下就骑到哈尔的背上,吓得一只老鼠吱吱叫着溜跑了。
“行啦,小伙子,”哈尔笑着站了起来,“这一次就算了,以后再收拾你。我想睡觉了,明天还够我们忙的。”
他们要上床的时候,罗杰吸了吸鼻子。
“这房间真闷气,一股老鼠味儿,你不想打开窗户吗?”
“队长说过不行,豹子会爬进来的。”
“他小心谨慎,所以他才这样说,不大可能发生这种事,是吧?”
“我不想冒这个险。”
“那就打开我床上方的这扇小窗怎么样?”
“那豹子也进得来。”
“离地那么高!”
“你不知道豹子能跳高?”
罗杰不出声了,躺了一会儿,另一只老鼠——也许还是刚才那一只——在地板上跑了过去。
“我不喜欢这儿的气味,”他终于宣布说,“我要打开这扇窗户!”
哈尔睡意矇眬他说,“好吧,你这小傻瓜,打开吧。如果进来一位客人,你可别吓着了!”
罗杰打开小窗,然后躺下,盖上毯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6、半夜来访的豹子
罗杰做了个梦,梦到与哥哥正抱打在一块,哈尔一下坐到了他的身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醒来了。的确有东西压在他身上,豹子?!他刚想叫喊并要挣脱身子,突然他想起了,哈尔不是说过“以后要收拾”他吗?准是他装成一头野兽扑到他身上,想把他吓个屁滚尿流。这个大笨蛋,我要耍耍他。
“啊——啊——嗨——哼,”他打了个哈欠,“回你床上去吧,你这个讨厌鬼,你根本就骗不了我。”
他感到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到了脸上,还有爪子似的尖东西扎透了毯子刺到了他的手臂。
“你该剪指甲啦!”罗杰又说。
回答他的是一声咆哮,听起来像是圆盘锯在锯树疙瘩似的。
罗杰笑了,“这豹子叫的真蹩脚,好啦,滚开!我要睡觉。”
“你在干什么?”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罗杰呆住了,“你在哪儿,哈尔?”声音是发抖的。
“当然在床上。我被什么给吵醒了,像是豹子叫。”
地板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压在罗杰身上的东西跳了下去,在房间里狂跑。哈尔从枕头下抽出手电筒,打开一照,罗杰感到眼前满是斑点——黄底上的黑斑点,在追一只老鼠。
豹子抓住了老鼠,咬在口里,又一下跳到罗杰身上,本来就被吓得半死的罗杰给压得大叫了一声。豹子窜出了床上方的小窗户。
罗杰这时已经浑身冷汗、直打哆嗦,哈尔下床来到他的床前。
“新鲜空气呼吸够了吗?”他关上窗户,再也没说什么,就坐在罗杰的床边上,一只手搁在罗杰的手臂上,直到罗杰不再发抖,他才友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罗杰躺在床上倾听着深夜里的各种声音,野兽真像把营地都给占领了。他能辨别出其中的某些声音——豺的呜呜声、猫头鹰的咕噜声、以及他熟悉的嘿、嘿声,这是非洲大陆上四脚动物中数量很大的一种——牛羚或者叫角马。还有一种类似家猫的叫声,不过这叫声来自比家猫大20倍的动物——猎豹。犀牛喷鼻子就像汽车回火的声音。一种像厨房边的垃圾桶翻倒的咔嗒声,那是鬣狗干的,接着传来了这种怪异动物的阵阵笑声“嘀——嘻一嘻一嘻——哈哈”。从远处的河边传来了河马深沉的笑声“哇、哇、哇”,以及更深沉的“嗬、嗬、嗬”。他只能辨别这当中的十分之一,还有十分之九就听不出来了。他津津有味地倾听着,直到最后,他听到了一种记忆犹新的声音——锯树疙瘩似的豹子的咆哮声。他连忙把头埋到枕头里,再拉上毛毯盖住耳朵。后来,他睡着了。
像是才过了五分钟,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他睁开眼,天还是灰蒙蒙的。
门开了,队长马克·克罗斯比走了进来。
“你们想参加黎明巡逻吗?这是一天之中观察动物的最好时光。”
看到队长已经能起床活动,他们很惊讶,这一定是个体质很好的人。“你的手臂怎么样了?”哈尔看到他的手臂用绷带吊着,就问道。
“不错,”队长说,“瞧,可以活动。我算走运,箭仅仅扎穿了肌肉部分,吊几天绷带就没事儿了。穿上衣服,喝咖啡去!”
他们来到门廊,那个黑人孩子已经将一把咖啡壶和几只杯子放到桌上。晨雾正在升起,乞力马扎罗的下半部仍然看不到,白雪皑皑的峰顶飘在晨雾之上,就像天空中飘着的一朵白云。太阳已经照到了上面的白雪和冰川。营地这儿仍然是黑沉沉的,在树冠平整的金台欢树中游动的那些朦胧的影子,看起来与其说是动物,不如说像纸上一摊摊的墨水痕迹。
克罗斯比发现罗杰不时朝厨房那儿张望,那意思很清楚:除了咖啡之外,似乎还应该再来点什么。队长笑了:
“你对我们的习惯可能感到奇怪。动物一大早就出来活动,所以我们在拂晓前催客人起床,把他们领出去观看动物,9点左右才领他们回来吃早餐。”
“说到客人,”哈尔说,“好像这些‘板达,没有一间住的有客人。”
克罗斯比摇摇头,“现在公园遭到偷猎者的破坏,极少有游客到此地来。他们害怕。这也是偷猎带来的恶果之一,偷猎吓跑了游客,这就意味着吓跑了钱。而这个年轻的国家缺的正是钱。过去,旅游业是这个国家最大的一笔收入。没有了旅游者带来的金钱,这个国家就要陷入困境。所以,如果我们能制止偷猎的话,我们不仅挽救了那些宝贵的动物,还挽救了肯尼亚。”
他们一起乘队长的“兰德罗伏”越野车出发,还没开出半英里,迎面就碰上了一群野牛,几乎有上百头,浑身的黑毛,又硬又粗,一个个低着脑袋站在路上。克罗斯比把车停住,他说:“不能从它们当中穿过。”
一头公牛走出了牛群,一直来到离车大约只有20英尺的地方,它瞪着眼盯住车,又摇摇脑袋。
“那是它们的头儿,”克罗斯比说,“如果它攻击我们的话,其他的都会跟着冲上来。”
“它们会绕过车子吗?”
“野牛从不绕道,它们一直往前冲。许多猎人认为,它们是非洲大陆最危险的动物。它们的脑袋就像铁球,什么东西也挡不住它们,只要它们朝前来,这辆车就将会成为一堆烂铁!”
“它们还有个习惯:过去之后还会折回来。”哈尔想起了他本人与这种坚定不移的动物的遭遇。
“是的,”克罗斯比说,“多数动物肆意破坏之后就会离去,但野牛还会回来,它要看清楚,你是否真的死了。当然,它们也并不总是那么危险,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激怒它们的话,它们安详得像奶牛似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停在这儿,一动也不能动。如果它们那大脑袋认为我们没什么危险的话,它们就可能让开,一切都取决于偷猎者们。”
“这与偷猎者有什么关系?”
“如果哪个偷猎者的箭或矛伤害过这头公牛的话,它就会恨所有的人,就可能在我们身上报复。呵,我想我认识这头公牛,你们看它那右边扭曲的角。我相信它曾经到过我们的营地,而且我还给它饮了水。让我们试试,看看它是否还认识我。”
他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立刻从大公牛那里爆发出愤怒的咆哮,它身后的整个野牛群也发出了怒吼声,开始跺蹄子。大公牛开始朝前迈步。哈尔真想立刻把车掉头开走。
可是,当队长下了车走到那头大野牛可以把他从头到脚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时,大公牛站住了,并显出一副把事情好好想一想的模样。后来,它转过头,朝野牛群走去,大概是用野牛的语言向它们宣布:“这个两条腿的东西还不错。”然后。以一种极为尊严的派头朝树林走去,整个野牛群也跟着它离开了。
哈尔和罗杰松了一口气。
队长上了车,说道:“下一站是守备瞭望哨。”
他们穿过一些令人心旷神怡的树林,看到了长脸的狷羚、大羚羊、长颈羚,以及可爱的一蹦一跳的黑斑羚,它既长于跳高也长于跳远;森林里的小丑——疣猪哼哼吱吱给他们让路,一个狒狒家族穿过树林的时候,还凶狠地大喊大叫。
他们在一个地方停下,观察着一个约有二十多头象的象群。远处还有几头野牛,有公牛,有母牛,还有小牛。大象看到汽车到来,都示威般地支棱起大耳朵,使劲地抛甩着长鼻。哈尔想拍几张大象的照片,得到队长允许之后,下了车朝象群走去。这种聪明的动物完全清楚一架相机和一支枪的区别,所以对哈尔来到不到100英尺以内的地方,它们根本不加理睬。哈尔拍了8张照片之后,它们大概觉得这个苍蝇般大小的人有点讨厌,似乎要对他采取某种行动,哈尔吓得赶忙钻回车里。
又走了半英里,克罗斯比队长又把车停下,“现在我叫你们看点有意思的东西,你们会感到难以置信,瞧那一边。”
兄弟俩看到的是一棵断倒在地上的树,一头大象站立在旁边。
“这有什么可看的?”
“看着吧!”
树干上的树皮已经给撕掉了,露出了白色的树身。过了一会儿,只见那头大象举起长牙朝树干扎了下去。它施展它那惊人的力量,只听得一声响亮的撕裂声,就从树干上撕下一块约2英寸厚、6英尺长的木块。
“它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们,大象用长鼻卷起了木块,从长牙上把木块取下,然后竟然放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它嚼着这么厚的木头,就像是吃一块油炸土豆片似的,不到10秒钟,这块6英尺长的木头就到了它硕大的身躯里面去了。
它接着又撕下一片,又一片,都是嚼嚼,然后吞掉。不言而喻,这是它一顿可口的早餐。
“它要这样一直吃下去的话,”罗杰说,“它就会成为一头木头象了!”
兄弟俩经常看到大象吃树叶,甚至也看到过大象吃嫩树枝,但他们从未看到吃树干的大象。
“这肯定是头怪物。我看世界上没有什么动物是吃树干的。”
“有一种,白蚁。但白蚁不是一次就能吃掉一根树干的。”队长说。
那头象在一心一意地享用它的美餐,对他们的汽车不屑一顾。哈尔拍了几张它的照片,除非有照片为证,不然人们是不会相信竟有这种事。
“它真走运,遇上这棵倒下的树。”
“不是走运,”克罗斯比说,“完全可能是它自己推倒的。”
“那树差不多有5英尺粗啊!”
“哈,它的体围可远远超过5英尺呢!而且它的力量与它的块头很相称。因为大象,我们损失了很多树。如果有哪棵树它们推不倒的话,它们会用别的办法把树弄倒:在树干的一侧拼命地咬,直到啃倒大树为止。它们很聪明,树倒下来之前它们就躲开,不让树砸伤自己。有一头年轻的家伙还没学会这一手,有一次它啃倒一棵树时,没躲开,就给树压住了。三天之后我们才发现,它已经受了伤,还没来得及把它弄出来它就已经死了。”
他们又继续前进。汽车爬上一段陡峭的小路,来到瞭望哨,一名队员正紧贴着望远镜瞭望。他发现队长下了车,立刻啪地一声立正,向队长敬礼。
“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先生。”队员回答说,“除了看到一些鸟之外。”
克罗斯比从望远镜中看了一下,然后让哈尔、罗杰都看了一下。他们很清楚地看到,在树林边上的一块地方,一些兀鹰正在盘旋。兀鹰盘旋的地方一般都会有死的或快要死的动物。
“是不是有偷猎匪徒?”
“不一定。”克罗斯比说,“那儿离我们的住所才两英里,他们未必敢来到那么近的地方,不过,还是下去看看吧。”
他们驱车来到那个地方。在树林的边上躺着一个巨大的躯壳,看不出有什么偷猎者的迹象。他们走下汽车时,一大群兀鹰从那具黑色的尸体周围冲天而起,与天上的兀鹰一起在上面盘旋。
“死河马。”克罗斯比说着走向这头已死的动物。
它不仅死了,而且尸体已经塌陷,一侧有一个桶那么大的洞,尸体内部已经空了。除了一个空壳之外,里面什么也没有——再就是一股难闻的气味。
兄弟俩弯着腰看了看这个空壳,“可怜的家伙,”哈尔说,“可能是病死的,鬣狗、豺、兀鹰啃出了这个洞,把里面全掏空了。”
“你认为不可能是匪徒们杀害的吗?”罗杰说。
哈尔直起腰,说:“瞧,那儿就是营地的‘板达’,一眼就能看到这儿。队长说,匪徒们不敢到离营地这么近的地方来。”
克罗斯比仔细地看着死河马的脑袋,然后说道:“当时我是这样说的,但我错了。河马的两只角都没有了,没有一种动物会嚼食这种东西——它并不好吃。是匪徒们取走的。所以这头河马并不是自然死亡。”他指着一处支离破碎的伤口,又说,“这是矛扎的。现在你们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些家伙的胆子有多大。但你们所看到的还远非最严重的情况。上车吧,我带你们去再看看别的东西,比起那儿来、这儿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汽车走了几分钟就停下了,克罗斯比说:“这儿就是扎沃河。”
可是兄弟俩并没看到河,看到的只是绵延一片的黑石头。
队长问他们:“你们可曾在一条河的上面行走过?现在就有一次难得的机会。”
他说完就先下了车,把兄弟俩引到光秃秃的黑石头上。他在黑石头上跺了下脚,脚下发出一种空洞的声音。哈尔仔细地审视着这些岩石。
“像是熔岩。”他说。
“正是熔岩。是过去某个时候从乞力马扎罗峰上流下来的,这些熔岩把河流盖住了。河流还在这儿——就在你们的脚下。好,现在我们到下游去。”
他们一路往下游走的时候,一直听到阵阵奔流声,并且越来越大。拐了一个弯之后,河流终于出现在眼前:从熔岩的顶盖之下奔腾而出,激流挣脱了它身上的桎梏之后变得平静下来,河面宽了,形成了一个大池塘,或者说一个小湖泊。他们站在熔岩的顶盖上,脚下可以感到急流带来的震动。
“它被人们叫做埃蒙西玛泉。过去这儿的水清亮得像玻璃似的。”
然而它现在一点也不清亮,呈现出一种暗褐色,还冒出阵阵臭味。
“你们刚才在河顶上行走,现在我带你们到河的底部去。”
队长说完就拨开一丛小树,地面上现出了一个倾斜的洞口。他们进了洞,沿着半明半暗的陡斜坡道走下去,不久就来到了一个水下房间。
这一定是队长说起过的那个水下观察室。通过窗口,可以看到水下的情况,朝上,可以看到阳光闪烁的水面。
他们性急地把脸贴近窗子,然而,看到的景象真令人恶心:河马,不是踱步于河底,悠闲地吃草,而是一堆堆的陈尸河底,有的已经发胀,漂到了水面。匪徒们砍开的伤口,有的还在汩汩地流血。尾巴全被割掉了;皮也被一条一条地剥掉了;坚硬的犬齿给拔掉了,在某些用途方面,河马的犬齿比象牙还值钱;大多数的河马整个脑袋都被砍掉了。
一些饿得半死不活的小河马,用头拱着它们的妈妈,可是妈妈再也不能喂它们奶了。它们将要成为张着血盆大口的鳄鱼的口中食,这些鲜嫩的小河马对于鳄鱼来说真是美味佳肴。鳄鱼用它们有力的尾巴抽打着河水,有时,它们自己也撕打起来,为的是争夺那些最好的河马肉。数以百计的鱼儿则狼吞虎咽地抢吃漂在水中的肉屑。
兄弟俩神情严肃地走出了水下观察室。他们以前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今天亲眼目睹,不得不相信确有其事。他们一直想着要帮忙制止偷猎匪徒的滥捕滥杀,现在,他们更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匪徒斗争到底。
九点钟回到营地吃早饭。他们一下子就见识了那么多东西——仅仅才三个小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现在他们得耐心地等待他们的人到来,还得三个小时。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对匪徒们进行第一次讨伐了。
7、黑胡子出现了
中午,哈尔兄弟的狩猎车队到了,总共有14辆,货车、卡车、吉普,还有兰德·罗伏越野车。
三十名黑人队员爬下汽车,蒙着尘土的脸上满是笑容。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他们年轻的队长,兄弟俩同样也非常高兴见到他们——这些优异刚强的伙伴,在多次探险中同甘共苦,一道抓获了很多珍稀动物,提供给世界各地的动物园和马戏团。
在营地一排小房的后面支起了狩猎队的帐篷。厨房的黑孩子在露天里摆下了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吃的东西。
队员们急忙吃了起来,他们都想着早一点行动。
克罗斯比队长开始对他们讲话了。他说,他和哈尔、罗杰一起,在飞机上发现西边七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偷猎匪徒营地,并把那些可恶的屠杀行为告诉他们。他不断地激励他们,最后队员们都迫不及待地要立刻出发,到处都有人喊着:“走吧!”“把枪拿出来!”“把他们宰了!”
克罗斯比举起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很遗憾,不能让你们那样干。不能将他们杀死,不能带枪!”
“他们有毒箭、有长矛,他们会杀死我们的。”大块头乔罗立刻抗议,他是队里最得力的司机。
“一点不错,”克罗斯比说,“你们的工作将因此变得很危险、很困难。瞧,有那么一条法律,不准杀死偷猎者,而只准捕获后送交法庭,要经由法官审判后,或是罚款,或是监禁。我知道,这不公平——他们全副武装,而你们必须赤手空拳。你们不得杀死他们——必须活捉。你们不是已经有活捉野兽的经验了吗?好呵,他们就是野兽——你们就活捉他们吧,就像你们捉别的野兽那样。”
没有人再笑了,这比他们原来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哈尔说话了,“伙伴们,有一点必须讲清楚,这不是你们应完成的任务,你们并不是受雇来抓人的。如果你们不想干的话,就别干;不想参加的完全有权留在营地。”
几分钟之后,车队出发了,没有一个留下,哈尔很为他的人感到自豪,除狩猎队成员之外,另外有五名是克罗斯比的守备队队员,还有五名守备队员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他们要到100多英里以外的地区去进行另外的行动。
但是狩猎队还有一名额外的队员,足可以弥补那五人不来的损失。不过这一名不是人,而是狗——一条高大的阿尔萨斯狗,是队员马里的,名字叫祖卢。
祖卢有一样东西是其他队员所没有的,尖利的牙齿,人当然无法跟它相比。法律禁止用枪,可没禁止用牙齿。对这次行动,祖卢当然一点不了解,但一定是去干了不起的事,所以它高兴地叫着。
仅靠祖卢的牙齿当然打不赢。队长和哈尔、罗杰坐在同一辆车里,商量着如何行动。
“有一种可能,”克罗斯比说,“当他们看到这十四辆钢铁的庞然大物朝他们轰隆冲去的时候,他们害怕了,会逃跑。”
哈尔说,“可你并不想要他们逃跑,你想抓获他们。”
“我们可能抓到几个跑不快的家伙。我们不可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们只能做我们做得到的事。我不想让你们的人去冒不必要的危险。”
“危险对我们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哈尔说,“你真的认为偷猎匪徒会跑吗?”
“这还说不准,如果他们没头儿的话,他们会跑;但黑胡子要是跟着他们的话,会叫他们顶住,并会向我们开火。”
哈尔已经忘记了还有个神秘的黑胡子,他的真名叫什么还不知道。
“我们要是能逮住他,扎沃的大规模偷猎活动就会结束。”
但怎样才能逮住他呢?致命的武器不准用,有什么不致命的武器可用呢?哈尔的脑袋逐项地想着他的供应车里的东西。
“睡觉怎么样?”他突然问道,“法律没说不准让他们睡觉吧?”
克罗斯比瞪大了眼睛,“当然不,但你怎么样让他们睡觉?”
“我们一直用这种方法对付野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它来对付匪徒,请停车,我下去叫供应车停下,我要看看车上是否有我们需要的‘睡觉’。”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队长把车停下。
哈尔跳下车,“现在没时间解释,等会再说。”
在供应车里,哈尔把几十支镖都灌上了一种淡白色的液体。这些镖看起来一点也不厉害,8英寸长,还没手指粗,一头儿像注射器的针头,另一头儿扎着一束羽毛。这时,供应车像是在拐弯盘旋前进,哈尔伸出头去瞧,原来车队已离开大路,正在一座10~15英尺高的小丘中拐来拐去,这些小山都是白蚁窝。
车嘎地一声停住了,前面就是蒺藜栅栏。队长把车停在离栅栏还有500码的地方,其他车也相继停下了。
要是朝那道篱笆走去那才叫傻瓜呢!那样匪徒们就可以躲在篱笆后面用箭射他们了。就呆在这儿,他们要进攻的话,就必须从栅栏后面走出来。
哈尔提着满满一桶镖从供应车里跳了下来,他走到队长跟前说:“请帮我发给队员们。”
“这是些什么玩意儿?”
“药镖。”
“箭毒?我告诉过你——我们不能杀死他们……”
“这东西不会要命,仅仅是要他们睡觉,这是‘斯内尔’——麻醉药,我的人一直用这种东西来抓野兽,他们觉得‘斯内尔’太拗口,我们就教他们把这叫做‘睡觉’。我准备了足够每人三支。”
队员们分别从十几辆车里下来了。敌人呢?怎么一个也看不到?
在刺篱笆的后面,树林子之间可以看到他们的草棚,但看不到人。篱笆当中一个个的洞口,被套子、卡子各种机关套住的动物发出一阵阵痛苦的惨叫。
哈尔兄弟和队长急急忙忙地给队员们分发药镖。如果匪徒已经逃跑,药镖就派不上用场了。
队员们在汽车前站成一排,面向着栅栏,一个个跃跃欲试,但一个敌人也没有,他们几乎失望了。哈尔的队员中有几个已经不耐烦,开始朝前挪动。
“叫他们停下!”队长说,“地上到处是陷阱。”
在哈尔的命令下,那几名队员嘟嘟哝哝地退了回来。
“瞧,他跑啦!”突然,罗杰指着前边喊了起来,可是哈尔什么也没看到。“他从栅栏里伸出脑袋,一个长着黑胡子的脑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敢打赌,一定是黑胡子那家伙。”
哈尔想,小家伙可能是眼花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黑胡子吧。
这种等待真叫人心烦,但是哈尔坚决不让他的人前进。他对队长说:“如果栅栏后面有人的话,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敢上前好了。”
祖卢——那条阿尔萨斯大狗狂吠着要朝栅栏冲去。它的主人马里担心它掉进陷阱,把它叫了回来。它只好呆在原地不停地叫着。
这时,一个黑脑袋从栅栏中伸了出来,接着又伸出一个、又一个。
“他们在观察我们,”哈尔说,“希望我们的样子不会吓着他们。”
匪徒们已经发现,队员们没有枪,他们胆子大起来了。他们从那些死了的或将要死的动物身旁爬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矛或者弓箭,毫无疑问,每一支箭的箭头上都涂了致人死命的毒药。黑色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最后差不多有50名,全都在栅栏前站成一排。他们瞪大眼睛,好像是不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这些傻瓜,既没长枪,也没手枪;既没长矛,也没弓箭,除了一些小棍棍之外,什么武器也没有,竟然敢侵入他们的营盘。有一个匪徒不禁放声大笑,其他匪徒也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简直是齐声狂笑。一个个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你拍我的肩膀,我拍你的后背,手舞足蹈,得意忘形。他们开始放箭,但距离太远,还没飞到地方就掉落地上。所以他们开始朝前走,小心翼翼,因为要避开草丛里的陷阱。
“准备,”哈尔小声地命令,“但我叫你们投时再投。”乔罗把命令译成斯瓦希里语传达给那些不懂英语的队员。
那边也有人在发命令,但他不在那些匪徒之中,他一定是藏在栅栏的某一个开口处。他不像他所指挥的那些人一样光着上身、露着大腿,而是身着狩猎夹克和长裤,白色的面孔有一半都被黑胡子遮住了。
“就是他!”罗杰叫了起来,“我给你们说过我看到了他,黑胡子!”
“真狡猾,”哈尔说,“让手下的人上前拼命,他却躲在背后。”
他又喊了一句什么命令,匪徒们立刻把弓挎到了肩上,从后边腰带上拿过矛。
罗杰感到奇怪,“他们为什么换上矛啦?”
队长说:“箭用于远距离的攻击,在近处,矛就厉害得多。他们看到我们赤手空拳,就会逼得更近。当心那些矛,全都是上了毒药的。”
队员们都盯着哈尔,等着他发命令,哈尔一直等到匪徒来到离他们只20英尺的地方。
“准备!”哈尔喊了一声,队员们都举起了药镖。
这真滑稽,匪徒们又开始放声大笑。他们,手持8英尺长的毒矛,而对手除了一支铅笔那么长的玩具之外,什么武器也没有。
哈尔想,真幸运,队员们在乌干达和刚果用来抓野兽的这种麻醉毒镖,在肯尼亚还无人知晓,这些匪徒们可要吓一跳啦!
就在这最后关头,哈尔的计划差点要败露,长着黑胡子的那个家伙猜到了这种样子无害的玩具般的武器的秘密,他用斯瓦希里语喊了几句,乔罗说他是叫匪徒们快退回去。
太迟了!匪徒们得意忘形,已经听不进他们的主子的呼喊,胜利在握,为什么还要跑呢?可是,黑胡子的命令还是使他们迟疑了一下。哈尔抓住了这宝贵的一刹那,大喊一声:“发射!”用羽毛定向的支支药镖直向前飞去,针尖扎进了黑色的肌肤,不过1/4英寸,——不必要很深,就这样已足以把药液送达皮下的神经,这些神经会立刻把这一坏消息传遍全身。药镖所产生的第一个效果是恐惧。有人尖叫了一声:“箭毒!”其他人也大叫起来,他们对箭毒非常了解,那是要他们的命的。有人慌忙拔下毒镖,看到镖尖上流出的液体是白色的,他们知道这不是箭毒,因为箭毒是黑褐色的。但这也不能解除他们的恐慌:也许,这是一种比箭毒更厉害的新的毒药。
不管是什么新玩意儿吧,反正它的作用比箭毒快得多,它直接作用于肌肉,使肌肉变得软弱无力。刚刚还强壮的双腿一下就软了,再也支撑不住躯体。药——加上恐惧——使肌肉一下就瘫软了。
那些还能跑的放开腿就跑——跑不了多远就躺下了;有一些跌跌撞撞地掉进了他们自己装的陷阱里;有一些根本就没被镖扎中;看到别人倒了,他们也就倒下,以为自己快完蛋了。有几个亡命之徒还冲了上来,用矛扎伤了几名队员,后来他们也被麻药的作用所制眼。
现在这块地方更像卧室而不像战场。草地上到处躺着睡着了的人,甚至那些被夹子夹住了的人连哼也没哼一声,他们也失去知觉了。
有两个跑得快的,已经快到栅栏,后来被祖卢追上,扑倒之后也睡着了。
“装上大笼车,”哈尔命令道,“装到大象笼里。”大笼子平日是装捕获的野兽的,里面有一个专装大象的大笼子。狩猎队员以及守备队员兴高采烈地把那些不省人事的匪徒一个个拖过来,装进了大笼子。
有几个被铁丝套子套住的,很快就给弄开了。如果被套狮子和大象的夹子夹住的话,那就很难弄开。这几个夹子有点像美国人在森林里用来套熊的那种夹子,但更大更硬。有一个匪徒的脚踝被夹子上的铁牙深深地咬住了,队长正在想办法给他弄开。他招呼哈尔和罗杰过去,说道:“你们还记得我给你们说过的事吗?我的两名队员就是被这样的夹子夹住了,后来被野兽活活吃掉。你们可能感到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把夹子弄开。当然,人有着野兽所没有的东西——一双手。好,来吧,用你们的手,把这个夹子弄开。”
哈尔弯下腰,双手握住两个夹片,使足力气想把夹子扳开,但夹子连动都不动一下。
“弹簧实在太硬了!”
“是的,要想夹得住狮子或者大象,不得不用这么硬的夹子。没有工具你别想弄得开。”
克罗斯比发现,哈尔正瞧着那根10英尺长的铁链,铁链连着一根大铁钉,大铁钉被砸到了土里。克罗斯比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可以把铁钉拔出来,然后连夹子一起带回汽车上,来吧,试试,把钉子拔出来。”
哈尔握住大铁钉,憋足了劲朝外拔,他满脸胀得通红,那铁钉连动也不动。这根大铁钉是砸在一个白蚁巢上的,白蚁纷纷出洞来看出了什么事。
“算了吧!”克罗斯比说,“那是用大锤砸下去的,大约砸三英尺深。你们知道,白蚁巢硬得就像混凝土一样,就是一头大象也别想拔出这根大铁钉。你们的供应车上有撬棍吗?用它才可能撬开夹子。”
哈尔从车上取来一根又粗又重的大撬棍,把它插进两个夹片之间,一使劲,夹片张开了。克罗斯比立刻把那鲜血淋漓的脚给拉出来,罗杰取来药和绷带,给这个曾经可能杀死他的人包扎起来。
8、黑胡子不见了
“我们忘了一件事,”罗杰看着刺篱笆,说道,“黑胡子呢?”
刚才他们高兴得忘记了黑胡子。
哈尔跳了起来,“乔罗、马里,跟我来,带上狗!图图,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负责。”
他们冲过缺口,四处望去,一个人也没有了。
哈尔冲向刚才看到黑胡子的那个缺口,其他人也跟了过去,还是没人。
“检查每个窝棚!”所有的窝棚都空无一人。
乔罗没有去搜窝棚,其他的人回到缺口处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仔细地察看缺口处的地面,他是哈尔狩猎队中最出色的足迹辨认家。
地面满是脚印,每个脚印前部都有5个小坑,因为匪徒们都是光脚的。但有一个例外——有一行脚印是没有5个坑的。
“靴子踩的,”乔罗说,“老板!他穿靴子,我们找到他了。”
他兴冲冲地跟着脚印朝前走,没走出十几步就停下发起呆来:没脚印了,好像那个穿靴子的人突然销声匿迹了。是不是上了树?乔罗抬头看了看,树很高,人够不着。
“他狡猾,”乔罗说,“脱掉靴子,我们没有跟的了。”
地面仍然布满脚印,但全部有5个脚趾坑,哪一个脚印是黑胡子的呢?
“狗!”罗杰想到了狗,“让它试试。”
马里把他的狗带回原来的地方,把狗脑袋按着,让狗闻那靴子印。祖卢跟着那行脚印一直来到脚印消失的地方,然后四处嗅嗅,嘴里不断呜呜地叫着。
“你的狗很能干,但不会能干到这个地步,”克罗斯比摇着头说,“靴子和脚的气味不一样。”
“你瞧着吧!”马里说。
祖卢回头嗅嗅靴子印,又嗅嗅其他脚印。哈尔仍然抱着一线希望,这一切都得看这是一双新靴还是旧靴。如果是新靴,人的气味不强;要是旧的,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穿了很长时间的话,那一定吸上了主人的汗味和体臭,可能很微弱,但猎狗敏锐的嗅觉可能会把它找出来。
祖卢叫了,它找着啦!它又回到有靴子印的地方嗅了一阵,然后高兴地大叫一声就顺着一行光脚印追了出去。
“它找着了!”哈尔喊了起来。
但踩出这些脚印的家伙也不是傻瓜。他用另外的办法来迷惑追踪者:前面有一头死牛,周围满地血污,黑胡子从血污中踏了过去。这就足以使一个人的气味消失了。他从哪儿走出这摊污血呢?谁也说不清——地上满是血污的脚印。
克罗斯比又摇头了,但马里和兄弟俩仍然对祖卢敏锐的鼻子充满信心。
祖卢找了很长时间,终于又找到了一条踪迹,但是看起来不那么信心十足了。靠人来帮忙吧!乔罗仔细地查看,然后又量了量黑胡子踩进血污之前的脚印,再与祖卢在走出血污的脚印中找到的相对照。
“好,”他说,“狗,它找到他了,脚,一样宽,一样长,脚趾靠紧,靴子。”
队长不明白,“他说些什么?”
“我想,他是说,”哈尔说,“这些脚印的脚趾紧紧地靠在一起,平常老穿靴子的人才会这样。靴子把脚趾头都给挤在一块了。如果一个老是光着,脚的人,他的脚趾头是分得很开的。”
又找到踪迹了。但黑胡子又耍了另外一招:脚印来到扎沃河边后进了水里!
这一下把祖卢气得在河边上大喊大叫,它沿着河岸跑到上游嗅嗅,又跑到下游嗅嗅,但一点用也没有。乔罗也没有办法,坚硬的河底不会留下脚印,也不可能发现他从哪儿上岸。他可能游到了对岸,他可能只蹚水走到上游或下游某个地方,小心地上岸进入丛林,一个脚印也不会留下。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跑了很远了,”哈尔说,“他可以把汽车藏在某个地方,到了藏车的地方,坐上车,这会儿早就驶离国家公园好远了。”
哈尔感到自己的努力失败了,克罗斯比鼓励他说:“没关系,你们抓了好多匪徒,今天收获不小嘛。”
“但是我们让头子从我们的手心中溜走了,”哈尔沮丧他说,“他完全可以组织另外的匪徒在另外的地方重新开始。”
9、老虎马
四十七个昏睡着的匪徒像沙丁鱼似的给塞在一个大笼子里,他们大概要睡4个小时——这就足够驶完130英里到蒙巴萨了。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在蒙巴萨的监狱里。
克罗斯比给监狱守备队队长写了个便条:“兹押上47名偷猎者,请审理。”他把条子交给司机,然后大笼车就装着这些毫无知觉的货物上路了。
其他的车仍留在原处,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痛苦的事情:大约有上百只动物被卡在一英里长的陷阱线上,要把它们松开放掉。
当人们走近那些动物的时候,成群的兀鹰冲天而起,黑鸦鸦的一片。那些已经把牙齿咬进了还活着的动物身体的豺和鬣狗,一见人来,鬼鬼祟祟地溜开,但不会走远,叫你够不着,等着一有机会就冲上来折磨那些哀叫着的动物。
还能挣扎的动物则拼命挣扎,想挣脱勒在脖子上的铁丝套子。但每动一下,铁丝都会勒得更紧,就像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到肉里。血,从它们那起伏着的身上汩汩地流出。
罗杰和队长想去救一头斑马,它被铁丝死死地勒住了脖子,已经快透不过气,但想要靠近它仍然十分危险。由于恐惧和疼痛,它变得十分凶猛,这时候,它跟它的别名——老虎马——很相似。
一头斑马在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任何危险的,虽然它也有像老虎那样的条纹,但它更像马而不像虎;但这一头斑马却更像虎而下像马,疼痛已经使它变得有伤人害命的危险。它随时都可能让任何靠近它的东西完蛋,当祖卢靠近它的时候,它的牙齿就咬得像夹套的铁牙一般。而且,它的四条腿还可以活动,正拼命地踢。队长靠得太近,它那铁一样的蹄子正好一脚踢在了队长的肚子上,“啪”的一声,队长就跌坐在地上。这一下太厉害了,队长疼得动不了,而斑马的四蹄不断地在队长周围乱飞,要是有那么一下踢在脸上,队长就完了。罗杰从后面抓住队长的肩膀把他拖了回来。
他颤抖着站了起来。作为一个老与动物打交道的有经验的人,他为自己差点丧命在一头斑马的蹄下而感到不好意思。
“头一回,是个孩子救了我的命。”他咧着嘴说。
罗杰想,这是第二回啦。上一次把他毫无知觉的身体从飞机操纵杆上搬开,使飞机不坠落,也是多亏了这个孩子。
队长从屁股后面的袋子里掏出一把钢丝钳。
“我们出来营救动物总要带上这些工具。”
“可怎样才能接近它并能用得上钳子呢?”
“是不好办。”克罗斯比承认,他摇晃了一下,感到有点晕,除了刚才挨了斑马一蹄子之外,还有昨天差点丧命的那一箭,可能体内还残存着箭毒的影响。
罗杰知道自己应该帮忙,但对付这样一匹老虎马,他毫无经验。他在父亲的农场驯服过不断弓着背上窜下跳的烈马,他可以不用马鞍和马蹬,一下子就跳上马背。对呀,还怕什么呢?不也就是一匹马吗?甚至还没一匹马高呢!应该办得到。他看到眩晕的队长用手摸着额头,就说道:
“把钳子给我吧!”
“不,不行,”队长说,“这件事我自己来。”
“我们一起干吧,你到它前面吸引它的注意力,我跳上马背去剪断铁丝套子。”
克罗斯比摇头说:“太冒险!”
“对你可能是,”罗杰说,“对我不会——我能上去,到了它背上,它的牙和蹄子都拿我没办法。你可得小心!”
克罗斯比迟疑地把钳子给了罗杰,他自己走到了斑马的前面。斑马的大黄牙可以一口咬断人的手臂,边缘锋利的前蹄可以一下把人的脑袋劈开。克罗斯比一走到它的前面,它发了疯似地就要冲向克罗斯比,但那条残忍的铁丝立刻把它勒了回去。就在这时,罗杰飞身一跃,干脆利索地跳上了马背。他弯腰向前,一下就把铁丝套子剪断。铁丝套子刚从它流着血的脖子上掉下,它立刻狂怒地大吼一声,猛地朝前冲出去,队长刚来得及闪开。斑马开始没理会到罗杰,后来突然发现自己的背上有东西,必须甩掉。它前腿一抬,朝上一蹿,用后腿直立起来,罗杰四脚朝天地给抛落在刺篱笆上,刺扎穿了他厚厚的狩猎衣裤,扎到了肉上。他挣扎着钻出刺篱笆,正看到斑马卷起一阵风,像一艘带条纹的帆船,飞驶而去。
“你注意到了没有,那匹斑马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
罗杰仔细地看着飞奔而去的斑马,“呃,它身上好像少了东西,啊,看到了——没有尾巴。”
“就因为这,它才变得那么凶猛,两头儿都受着剧痛——铁丝勒进了脖子,后面被剁掉了尾巴。匪徒们想要的就是它的尾巴,他们把尾巴割掉之后,就让这匹斑马留在这儿受尽折磨死掉。那条尾巴将会成为——柄赶苍蝇的拂尘。想想看吧,杀死这么一只好动物,仅仅是为了旅游者当中的某个笨蛋用它的尾巴来赶苍蝇。在内罗毕的商店里你们可能已经看到一托盘一托盘的拂尘,全都是用斑马、牛羚和其他动物的尾巴做的,标上昂贵的价格出售。你们也见到过一些旅游者买这些东西,他们认为,回到波士顿、伦敦或是巴黎之后,这些东西将是很有意思的礼物。很多这样的旅游者都是和蔼善良的人,但他们就不想一想,他们如果能看看,仅仅为了他们赶一下苍蝇,这些动物要忍受多大的痛苦,他们也许不会买那些拂尘了。”
下一个缺口处装有两个套子,高的一个是准备套大动物的,矮的当然是为小动物而设的了。现在矮的套住了一只褐色眼睛的薮猫,高的套子里,一头漂亮的长颈鹿正在挣扎。长颈鹿是非洲大陆上最漂亮的动物之一。这一头被铁丝深深地勒住脖子,看来已经活不成了。不远的地方有七头狮于馋涎欲滴地在等着。
“我真想把这些家伙赶跑。”罗杰指着狮子说。
“这不公平,它们有它们吃饭的权利,大自然把它们造成了食肉动物——就像你和我。我们吃着牛排的时候,一点也不比它们善良。”
“我知道,”罗杰承认,“残忍的是偷猎匪徒。”
他们不敢再朝前走,惹恼了七头饥饿的狮子可不得了。
据说长颈鹿不会出声,这不完全正确——从这头备受折磨的长颈鹿的喉咙里就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呻吟。如果是一头野牛或犀牛或大象被套住的话,那吼声或者咆哮声或尖啸声就会响彻数里之外。这头地球上最高的动物、最美的动物几乎无声的呻吟并不意味着它所遭受的痛苦比别的动物轻。从它身体的伸屈扭动可以看出它正忍受着极度的痛苦。死,对它来说,倒是天赐的解脱。
“它还能活多久?”罗杰问。
“活不长,也许一个小时。”
“对它来说,这一个小时太难熬了。我们能帮它的忙吗?”
“要救它已经太迟了。”
罗杰把手伸到口袋里,“我还剩下一支药镖,解除它的痛苦,怎么样?”
“好主意,”队长说,“如果没有那七头狮子拦在我们与长颈鹿之间的话,这个主意可能行得通。你有什么办法避开那些狮子?”
“没必要过去,我可以从这儿把镖掷过去。”
“长颈鹿的皮很硬,从这儿掷扎不进去,必须直接用手扎才能进得去。”
罗杰的视线沿着长颈鹿的脖子向上移动,那儿有一根刺槐树伸过去的树枝。
“我怎么没注意到它呢!”他说道,“有办法了。”
还没等队长答话,罗杰已经朝树跑去,他必须经过离狮子不到10英尺远的地方。大多数狮子都在紧紧地盯着长颈鹿,根本没注意他。但其中有一头大雄狮,很显然是这一狮群的头儿,转过头望着他,还竖起双耳,张开大口,半蹲着身子,似乎要扑过来。突然,它大吼一声,把罗杰吓得魂飞胆丧。但罗杰一点也没耽搁,他飞快地抱住树干拼命往上爬,心里想着狮子的利爪扎进背后的感觉,或是被它一巴掌抓住了脚怎么办。
他抓住了最下面的一根树枝,低下头一看,那头大雄狮两只前爪搭在树干上,用后腿站立着,那张大脸的表情一点都不高兴。
罗杰继续一点一点地朝树枝前端挪过去,一直挪到够得着长颈鹿脖子的地方,长颈鹿那双长着漂亮的长睫毛的大眼睛求救般地望着罗杰。
罗杰从口袋里掏出药镖,用尽全力扎进它那抽搐着的长脖子。
他从长颈鹿那晃动着的长脖子旁边退回来时,发现有一根铁丝顺着树枝连住下面套着薮猫的套子。他轻轻地把小薮猫拉过来,提到狮子够不着的地方,搁在树枝上,然后掏出钳子,剪断了铁丝套子。
克罗斯比焦急地注视着,他担心惊慌失措的薮猫抓伤罗杰。但薮猫一心想逃跑,铁丝一断,它就沿着树枝跑向树干,爬上了树梢。
树下的大雄狮回到了狮群中,等着即将到口的美餐。罗杰高兴地溜下树,跑回队长的身旁。
“干得不错!”克罗斯比说。他们注视着药力在长颈鹿身上发挥作用:大眼睛闭上了,身子不再扭动,在最后的一个小时它不会再忍受痛苦了。
罗杰注意到,这一头长颈鹿也没有了尾巴。
“做拂尘?”他问道。
“不,它将成为某位女士脖子上的项链。”
“愉猎者就想从长颈鹿身上要一条尾巴吗?”
“除那之外,还有一样,看看它的后腿的背部——筋已经被割掉了。”
“他们要那干什么呢?”
“做弓弦。”
就为了一根项链和一条弓弦,这样一头美丽动人的动物就得死掉。太叫人伤心了。
下一个套子上吊着一只非洲大陆上最可爱的动物之一,黑斑羚。这是瞪羚的一种,是所有瞪羚中最活泼的一种。凡是到过非洲的游客都喜欢黑斑羚,它浑身充满了活力,从不老呆在地面上。它是不需要翅膀的“飞行员”,只要轻轻地一触地面,就能跨越灌木和小树,在树丛之上滑翔。然后再触一下地,又继续滑翔。几百只这种光滑的、流线体型的动物一同跳跃在空中的景象令人永生难忘。
但这一只黑斑羚再也不会飞奔了,本来十分可爱的模样再也不可爱了。铁丝在它的脖子上勒下一个致命的伤口,身体的一部分已经被吃掉,腐烂的肉上爬着一英寸长的蛆。
罗杰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心情沉重地沿着这堵死亡之墙走开了。
另一个缺口夹子里的动物还活着——这是一头汤姆逊羚羊,通常人们都叫它汤米。汤米是人类的朋友,它看来永远也不会明白:人类不可信赖。
另外还有一只小汤米,它没有被套住。这是一只小仔羚,它不愿离开被卡住了的妈妈;而妈妈尽管脖子被铁丝勒住了,还使劲地踢开那些企图啄食它的小仔的兀鹰,直到最后一刻,它还护着它的小仔。罗杰和队长的到来才把兀鹰都赶开。克罗斯比俯身摸了一下仔羚。
“太晚了,”他说,“它已经死了。”
罗杰剪断铁丝,放开汤米妈妈,但它并不走。它用它小巧的鼻子拱拱它的小仔,想让它站起来,但小仔已经没有反应了。汤米妈妈自己也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可能倒下。
“你看我们能把它治好吗?”罗杰问。
“把它带回医院吧!”队长说。
“医院?”
“你没看到我们的动物医院吗?我们已经收治了不少‘病人’,不过,还可以再收一些。”
罗杰轻轻地抱起汤米,它细长的身体大概只有30磅重,它的血染红了罗杰的衣服。
当罗杰抱着它朝卡车走去的时候,它拼命地挣扎着扭头望着它那死去的小仔羚。
克罗斯比转回去抱起小仔羚的尸体,然后快步走到罗杰的前头,汤米妈妈安静下来了,不再挣扎。它疲倦的脑袋沉到罗杰的肩上,原先猛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地变得弱了,最后停止了跳动。汤米已经到它们的天堂去了,如果这种天堂存在的话。至少,这个人类的朋友已经到了不友好的人类力所不及的地方,那里再也不会有残酷的夹套了。
罗杰从车上拿来铁锹,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埋下了美丽的汤米和它的小仔。
克罗斯比已经回到蒺藜栅栏那儿,罗杰也准备再回到那儿去。
10、罗杰的猎豹
突然,他脚下的地面塌了下去。
罗杰朝下落,他想抓住小树、野草,但无济于事,还是不停的朝下落。
终于,屁股在硬梆梆的地上一蹲,停下了,落到离地面20英尺深的一个坑底。他骂自己,“真笨。”人家曾给他说过,要留心捕象的大坑,他却偏偏掉到这么一个大坑里。
坑底很黑,刚开始什么也看不见,后来眼睛习惯了,才慢慢看清楚坑里的情况:
坑很大,可以装下最大最大的大象,坑壁笔直,顶上交叉搭着树枝,铺上土,让一头傻乎乎的大象——或者一个马马虎虎的小伙子——以为是坚实的地面。
他身子碰到了一样硬东西,仔细一看,像是一根牢牢地砸在地上的木桩,大约有5~6英尺高。他用手上下摸了一遍木桩,摸到顶上的尖子;手上沾了一种粘糊糊的东西,他一看就打了个冷战: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这是一种暗褐色的东西,是箭毒,是偷猎者涂在箭上的剧毒药物。他使劲地在裤子上擦着手,心想,手上可不能有任何伤痕,不然箭毒就可以进入体内。
现在可以看到,坑底中央有四根这样的木桩,一头大象掉下来的话,肯定会扎在上面,这就意味着,这头大象必死无疑。死之前还得受极度的痛苦,因为在大象巨大的体内,毒药不可能一下子就致命,它可能得受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的罪。
真是难以相信,竟然有人,即使是匪徒,会那么残酷,大多数非洲人并不残忍或野蛮。他怀疑,这样一个残忍的坑一定是那个长着黑胡子的白人安排的。
罗杰心想,幸好我不是大象,不然我一定被扎在上面了。由于比大象小得多,才有可能落在木桩旁边而不是上面。
突然,从最黑最黑的那个角落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罗杰感到全身一阵冰凉。掉进这个坑里就够倒霉的了,如果再有一个不该有的伙伴在里面,那就更糟糕了。他想到了丹尼尔在狮子窝的故事。他的感觉可不像丹尼尔,一头狮子要是被困在这样一个坑里,早就狂怒无比,他不可能与它做朋友。
罗杰真恨不得那头狮子掉在那些木桩上,但他立刻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惭愧,就是自己最厉害的敌人,他也不愿看它受那种惨不忍睹的痛苦。
那头野兽咆哮着动了起来,罗杰现在可以稍微看清楚一点了,不是狮子,它比狮子小,但更危险。可以看到它身上的斑点了,一定是头豹子,豹子比狮子更容易发怒。罗杰缩到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那畜生仍然狺狺不已,它的声音既不太像是咆哮,也不太像是嗥叫。它的叫声使罗杰想起混凝土搅拌机的声音,也有点像伐木工人用链条锯锯木头的声音。
实际上,它的叫声非常像家猫发出的呜呜声,只是声音放大了上百倍,就像小猫对着扩音机“呜呜”叫一样。罗杰感到这声音真可怕。
那只野兽向他走来,他惊恐地注视着它:两只金晃晃的大眼闪着光,就像里面有光源似的。它不像豹子那样蹲伏着身子。四条长腿站在地上就像踩着高跷。它的胡须支棱着,颈后的毛也竖着,就像狗和猫发怒或者害怕的时候一样。两条黑色的斑纹从眼角伸到嘴边,使它的模样更加凶野。
罗杰揉揉眼睛,它真的在那儿吗?是不是自己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头天晚上那头豹子?
这时,坑顶下来的光线正好照在它身上,是真的。这是他见到过的最厉害的一种豹子,那么高,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摆来摆去,尾巴尖上有三个黑圈,最后是一束白毛。
那些斑点——不像豹子的斑点,不是那种不圆的、里面颜色略淡的斑点,而是很圆的完全黑的斑点。他突然想起,他看到过这种动物的照片,还读过有关它的书,它叫猎豹——实际上并不是豹。
猎豹既像猫又像狗,但又不完全像猫也不完全像狗。没有哪种狗,即使丹麦种的大狗,有那么长的腿。没有哪种狗能跑得像它那么快。事实上,四条腿的动物中没有谁能跑得过它。经测定,猎豹的奔跑速度可达到每小时70英里。汤米瞪羚时速为37英里,大瞪羚35英里,斑马30,鸵鸟29,大象25,犀牛拼足劲才跑20英里。不过猎豹耐力差,跑一会儿就累了,但在它累倒之前,早就抓到它所追逐的猎物了。
那嗡嗡作响的链锯——地地道道的呜呜声。简直像是一部大卡车在爬坡时发出的声音。罗杰猜不透,这震耳欲聋的呜呜声是表示友好呢,还是表示敌意。
引擎熄灭了——它不再“呜呜”。它把脑袋歪到一边,双眼盯着罗杰,像是要把他看穿。然后,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令人吃惊的声音,你可能以为是听到一声狗叫,不,不是。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喵喵”,后面还跟着几声鸟叫似的吱吱声。
这一声既像犬吠又像猫叫还像鸟鸣的声音像是在发问,罗杰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否应该大叫一声把它吓跑?还是像狮子那样咆哮?猎豹可能害怕大象——是否应该像一头被激怒的大象那样尖啸一声?
他想逃跑,但无路可逃。他已经尽可能地缩到了角落里。没武器,只有一把钢丝钳。谁听说过用一把钳子能对付一头凶猛的野兽?不过,还是可以给它造成伤害的,要是它扑过来的话,可以用这把钳子砸破它的鼻子,或是戳进它的一只眼。所有的野兽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特别容易受到伤害的地方。
可如果破坏了那张漂亮凶猛的面孔,多可惜呀!那双辉煌的金黄色的眼睛,弯弯的睫毛跟长颈鹿的睫毛一样美,谁能忍心摧毁这样一双金光闪闪的明灯般的眼睛呢?
那么,只好对猎豹的发问给一个礼貌的回答了。
罗杰试着“呜”一下,但不太像,听起来更像是漱口的咕噜声。叫一声“吱”可能好一点,他收拢双唇,但叫出来的是“嘘”而不是“吱”,他又试了两下,还是不行——一点也不像猎豹或鸟儿叫的“吱吱”声。来一声“喵”试试。这一声“喵”非得是一声超级的“喵”,像猎豹叫的那么大声的“喵”。他运足气使劲一叫——就“喵”声而言,这是一次杰出的模仿,但猎豹只把头歪了一下,似乎在想,这个奇怪的两条腿的东西在搞什么名堂。
罗杰放弃了模仿猎豹语言的尝试,他决定试试自己的语言。他开始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对猎豹说起话来,就像眼前是一只小猫:
“猫咪、猫咪”,他温柔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笑意,“乖猫咪,漂亮的猫咪,或者,你要愿意作狗的话,来吧,乖狗。”
他温柔的声音真起了作用,猎豹轻轻一跃,就像狗似地把前爪搭到罗杰的胸膛,罗杰被紧紧地压在角落里,胸口被挤得透不过气来。这条超级大狗的头还要高过罗杰的头,张开的大口里,锯齿样的长牙离罗杰的前额还不到一英寸。
他现在双手还是自由的,他完全可以用拳猛击猎豹,或者挣脱。但他意识到最好还是站着不动,任其自然。他心里明白,自己吓得要死,汗毛直竖,浑身起鸡皮疙瘩。猎豹低下头,张着嘴,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就像X射线一样在窥视他的脑袋。罗杰从未在这么近的位置看过人或动物的牙齿,在他看来,这些大犬牙简直就像河马的牙齿那么大。他原先想过要砸烂它的鼻子,现在它像是要以牙还牙,从鼻子里呼出的热乎乎的气息直喷他的脸。
好,来了——它伸出长舌头舔他的脸,这是狗的习惯,不过它的舌头不像狗舌头,舌面粗得像砂纸,不一会儿就可以把他的脸舔掉一层皮。
“行了,乖狗,”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低沉平静而不发抖,“下来,下来!”他慢慢抬起手搔着猎豹的后颈。狗喜欢这样,猫也喜欢这样,鸟是不是这样就不知道了。
猎豹拧过头一口衔住罗杰的手腕,它可怕的利牙完全可以像咬碎一只野兔那样轻而易举地咬断他的手腕,但罗杰并不挣扎,猎豹也没真咬,这个家伙真像一条顽皮的狗。它在跟罗杰闹着玩!
罗杰用另一只手去挠它耳朵背后的地方,猎豹放开他的手腕,而且一下子从狗变成了猫,用它的脑袋拱着罗杰的脑袋,同时开动了它的“搅拌机”,呜呜声震得罗杰全身发颤。然后它放下前爪,开始前蹦后跳,嘴里还得意地吱吱叫。它的腿就像是弹簧,轻松地一跳就达10英尺高。罗杰真担心,它落下来的时候千万别掉到毒桩上。但每一次它落下时,一旦挨近毒桩,身体巧妙地一拧就避开,接着就冲向罗杰,用脑袋抵他——那么大的劲,几乎把罗杰抵倒。罗杰想,这样我可受不了啦,得给这个家伙找些别的玩法。他从土里拔出一根树根,扔到坑的另一端,猎豹闪电般地扑过去。罗杰心想,我还没有看到过任何动物反应那么快。猎豹衔起树根,跑回罗杰身旁,把树根放在罗杰脚前,然后抬起头,竖着两只耳朵,双眼调皮地望着罗杰。
“真是条好狗!”罗杰说,“真乖。”
罗杰这才体会到为什么这种动物被叫做猎豹,很容易就可以训练它去捕获猎物。也许,还可以用它来追捕偷猎匪徒,就像警犬。
11、恶作剧
罗杰听到上面有说话声。
“这小子会到哪儿去呢?”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刨坑。”
“在什么地方?”
“靠近供应车那儿,但现在那里也没有他。”
“你估计他可能掉进了那些坑里吗?”
“但愿不会,如果他掉到了那些毒桩上,现在已经没命了。”
罗杰听出来,哈尔和队长正在寻找他。
他现在并不想有人来救他,他和他的猎豹玩得多开心呀!他连想都没想过如何才上得去。他一心想着他的猎豹,要多和猎豹玩会儿。
“罗杰,你在下面吗?”哈尔从遮掩坑口的树叶中朝下望。罗杰听到他对克罗斯比说:“我什么也看不到,下面太黑。不过我听到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难过,罗杰不禁感到同情,他不能让哥哥为自己担心。他正想答应,突然又听到哈尔说:“要掉进这坑里,简直就蠢得像猪。”
罗杰想,就为这句话,我得让你多担心一会儿,你这个大笨蛋,我用不着你救我,我真要想上去的话,我完全可以自己爬上去。
他用手摸摸坑壁,看看是否有树根可以抓着爬上去。但他发现没有一根能承受得了他的体重。
他听到哈尔和队长已经离开坑口,慌了,“哈尔!”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他听到哈尔说。
“没有。”
“等等!”咯吱,咯吱——哈尔走回坑口的脚步声,然后是哈尔的喊声:“罗杰!”
“有何贵干?”罗杰故意用一种彬彬有礼的声音答应。
“你这坏小子,你把我们吓了一跳,你被毒桩扎着没有?”正在这个时候,猎豹轻轻“呜”了一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被扎着了,赶快想办法,我去拿绳子。”
“我怕已经太迟了,”克罗斯比说,“那种毒药发作起来很快。”
哈尔已经跑向供应车,并且很快就拿了绳子跑回来。
“罗杰,我把绳子放下给你,你还有力气绑在身上吗?”
“我试试。”罗杰尽量装得很虚弱。
绳子放下来了,罗杰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这使他乐得几乎笑出声来。他把绳子绑到猎豹身上。
“行啦,拉吧!”他喊道。
绳子绷直了,“嗨,真重!”哈尔说。
“他还扎在木桩上!得使劲才能把他拔出来。来,我与你一起使劲!”这是队长的声音。
猎豹被吊起来了,对它来说,这很新鲜,但它不喜欢,它急得大吼一声,不是呜呜地叫,而是真正的咆哮。出现在坑口营救者眼前的是一个愤怒地咆哮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呜呜声的大猫脑袋。他们吓了一大跳,几乎又让它掉回坑底。猎豹张开大口,爬上地面。
“豹子!”哈尔喊起来,但他立刻纠正了自己的错误:“猎豹!”
接着他听到了罗杰清脆、有力、响亮的笑声。“这笑声是那么开心、高兴,不可能是从一个肋骨间扎着木桩的人口中笑出来的。
哈尔和队长苦笑着对望了一下。哈尔大喊道:“你这个小坏蛋!等我把你拉上来再收拾你。”
听起来有点麻烦。罗杰想,还是呆在下面为妙,等哈尔气消了再上去。但猎豹怎么办?它可能会跑掉,他不愿失去这位新朋友。
其实他不用担心,他的新朋友已经趴在坑边上朝下望。当罗杰被拉上来的时候,它高兴地蹦来蹦去。如果罗杰以为上来以后,哥哥和队长将像迎接一个回头浪子一样,流着泪欢迎他,那他这下该失望了。
哈尔大喝一声:“把他按住,我要好好揍他一顿。”
队长一把抓住罗杰的双肩,把他的脑袋按到膝盖上,哈尔对着他的屁股猛揍,打得哈尔自己都感到手掌生痛。后来哈尔听到自己的屁股后头一声撕裂声,才停住手。原来猎豹一巴掌撕烂了哈尔的裤子。三人一起跌坐在地上,放声大笑。猎豹看到主人已经不再受欺负,也高兴地围着人跳来跳去。
“看来它很喜欢你,”克罗斯比说,“算它走运,没落到偷猎者手里,而让你得了它。它那张漂亮的毛皮在纽约要值2000美元,目前,猎豹皮的大衣比其它的豹皮大衣时髦。”
“谁也不能穿它这身皮大衣,除了它自己。我要留下它打猎。”罗杰说。
“它会成为一条好猎犬的。猎豹的嗅觉不灵,但它的视力很好,而且它行动敏捷、快如闪电。它也很容易驯养——如果它喜欢你的话。你千万不要打它,甚至不能喝斥它,它的感情很容易受到伤害。一旦它感到受了委屈,你就不可能驯养它。你待它好,它就对你亲,它跟豹子完全不一样——豹子长大以后会变得很凶暴;可猎豹不会,它像狗似地忠心耿耿。你们知道,它跟人很亲近——这是它的本性,它为人效劳已经有4000年了。”
“4000年?”
“至少。在埃及的一些古老的碑石上,可以看到人带着猎豹狩猎的图画。即使今天,在埃及,也还有人用猎豹作守卫。印度的王公给猎豹戴上眼罩,就跟驯鹰的人给鹰戴上眼罩同一个道理,然后带它去打猎。猎豹戴着眼罩的时候很安静,当人们发现猎物的时候,立刻取下它的眼罩,猎豹一发现猎物,就像子弹一样地射出去,赶上猎物时,它伸出前爪打击猎物的侧腹部,你看上去它好像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猎物,但已经足以把猎物打倒在地。猎豹把猎物叼到主人身边,即使一头大羚羊它也叼得动。但它会一直把猎物衔在口里,我敢打赌,你们猜不出人们怎样才能叫它放下猎物。”
“对它说‘放下’?”
“它不懂这个命令,但有一个它懂的命令,轻轻地捏住它的鼻子,不让它透气,那它不管嘴里叼的是什么,它都会放下。”
“能不能用它来追捕偷猎匪徒?”
“跟我们的队员一样能干,甚至更能干——因为它有一副厉害得多的利牙,跑起来比我们的队员要快两倍。下一次,我们再发现匪徒,就可以让它试一试。”
12、营救
哈尔的狩猎队队员们放掉那些还活着并且健壮、可以活得了的动物;那些受伤严重的则放到卡车上,准备送往动物医院;那些因饥渴而垂危的动物则立刻喂它们吃喝;由于父母被害而奄奄一息的小崽子们受到特别的照顾,专门安排了一个笼子来装这些孤儿们。不一会,笼子就装满了。在一个地方同时安置这么多各色各样的小动物,真是前所未有的事。这些小动物有小象、小河马、颤抖的小羚羊、狮子崽,还有毛绒绒的小猴。
队员们下到象坑拔掉那些毒桩,然后堆在一起,放火烧掉。并且把象坑的一边挖塌,如果还有野兽掉下去的话,就可以自己爬出来。营救者们沿着一英里长的篱笆走着,从一个个的缺口处拔掉那些铁丝套子,毁掉所有的“机关”——树上的飞镖:树下有动物触动机关时,就会被从树上直飞而下的毒镖刺中;安放在树木之间的弩箭:动物的脚只要轻轻地绊着藏在草里的扳机绳,一支毒箭就会射向动物的背部;捕大象的残酷的“钉轮”:大象脚一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偷猎者可以从容地取下象牙、割掉象尾巴,而大象就被留在那儿受尽折磨,最后死掉;蚂蚁陷阱:设在蚁山旁边,一旦动物落入,一个个长达2英寸的愤怒的蚂蚁将把被陷的动物啃得一干二净,匪徒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下动物的长牙;断腿机:动物一旦踏中,它会一蹦而起,将动物的腿打断。动物将不可能逃出匪徒的毒手——各种各样的、只有恶魔才想得出的、骇人听闻的、制造痛苦和死亡的机关。
哈尔说:“把这篱笆烧了!”队长表示同意,一英里长的篱笆很快就烈焰腾腾。
下一步,必须摧毁匪徒的窝。首先,把草棚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有三百多条象腿,中间已经掏空,准备用作废纸篓;另一堆是几十只豹子头,每一个豹子头都会给匪徒头子带来几千元钱:从美国和欧洲来的旅游狩猎者都希望能猎到一头豹子,把豹子头制成标本,挂在墙上,以炫耀于他们的亲友。但他们运气不好,总见不着豹子,因为豹于是夜间活动的野兽。他们感到自己去打豹子太麻烦了,不如在内罗毕一家商店买一个豹子头方便,把它带回家,挂到墙上,说是自己打的,谁又能说不是呢?这儿就是这么一大堆豹子头,但这一些是再也不会挂到那些伟大的猎手们的客厅里了,旁边又是一堆财宝:一张张挂在外边晾干的猎豹皮,这一些也不会披到那些头脑简单的太太们身上了。那些善良、可爱的太太们,一点没想到,她们,正是她们,使这些美丽的动物惨遭杀戮。
“我一辈子都没见到过。”哈尔惊叹一声。
罗杰的猎豹轻轻地“喵”了一声,用鼻子拱着它同类的皮,似乎想叫它们站起来。
“那是些什么东西?”罗杰指着几只木碗里的奇怪毛发问道。
“大象的眼睫毛。”克罗斯比说。
罗杰疑惑地看着队长,他一定在开玩笑。
“你不是在逗我玩吧,队长?”
“绝对不是。”
“那,谁要大象的眼睫毛呢?”
“从这儿到新加坡,它们到处受欢迎。迷信的人认为,只要身上带着一小袋大象的眼睫毛,他们将会儿女成群,跟袋里的眼睫毛一样多!他们还说,它可以赋予你各种各样的魔力。我认识的一个俾格米族的酋长,就用5200磅的象牙来换取一只象的眼睫毛。有些偷猎者杀掉一头大象就仅仅为了取得它的眼睫毛!穿越红海,从阿拉伯来的独桅船就是为收购大象睫毛而来的,因为阿拉伯一带,大象睫毛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阿拉伯人相信,只要脖子上戴一小袋大象睫毛,就可以保你刀枪不入。”
这样的东西可保你刀枪不入,儿女成群?
再过去一点,有一堆比罗杰还要高的犀牛角。
“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印度人出高价买犀牛角,他们把角磨成粉,加在茶里喝下去。”
“起什么作用?”
“他们认为,这样可以使自己壮得像一头犀牛,像狮子一般勇猛。”
“有效果吗?”
“仅仅是想象而已,不会真有作用。但在非洲却产生了严重的后果——这意味着犀牛在消亡。这是非洲最有趣的动物之一,要是绝迹就太可惜了。”
“小心!”罗杰大喝一声,“你差点踩着了一条大蛇。”
草地上躺着一条大蛇,长达20多英尺,闪耀着黄褐色的光芒。
“死的,一条蟒,”队长说,“匪徒们还来不及剥皮。蟒皮当然很值钱,可以用来做很多东西——鞋、皮带、手袋;蟒肉很好吃——像子鸡一样鲜嫩;但最值钱的部分是它的脊骨。”队长说到这儿停住了。罗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谁能拿蟒的脊骨来做什么用呢?
“非洲妇女用它来做项链。”队长接着说。
“仅仅为了装饰?”
“不,又是一种迷信。她们认为,这是治喉咙痛的良药。也有人用来做腰带,你要是围上这么一种腰带,可保你永远不会消化不良。”
“你还有比这更荒店的理论吗?”罗杰说。
“的确相当荒唐,”克罗斯比承认。“再看看这些葫芦里的东西,这是河马脂肪,他们用来抹头发,把头发油得油光锃亮。那边那一只葫芦里装的是狮子脂肪,他们用来治风湿。”这时,队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堆新上,上面连一根草也没有。他说: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有人在这儿挖了坑,下边可能藏有东西。”
队员们拿来铁锹,铲开土,朝下挖了几英尺,就露出了一根象牙。又继续朝下挖,挖出了更多的象牙。队长数了数,一共挖出540根。
克罗斯比掏出笔记本,用笔在上面算了一下,然后说:“以每根象牙60磅计算,540根一共是32,400磅。黑胡子每磅付给他的喽罗20便士,但他将以每磅1镑零80便士的价卖出,这样,他就可以挣51,500镑。”
“我还从未想到过,”哈尔说,“这行生意的规模如此之大。”
“是大规模的屠杀,”克罗斯比说,“540根象牙就意味着270头大象被杀,这才仅仅是一个偷猎营地,在东非有好几百个这样的偷猎营地。这条陷阱篱笆才不过一英里长,你们就认为触目惊心了,更多的是5英里、10英里、15英里的哩!在维多利亚湖附近发现的一条竟长达70英里,我们曾经在一个匪巢发现过1,280头大象的尸体。”
哈尔紧皱眉头,太难以令人相信了,他还不能理解这么大的数字的含义。克罗斯比又继续说:
“仅仅是一个扎沃国家公园,我们估计,每年由于匪徒的偷猎而要丧失150,000头野生动物;就整个东非而言,匪徒们每年要杀掉上百万头动物,”克罗斯比笑笑,说,“也许,你们被我举的这些数字弄得晕头转向,我是想让你们了解:情况非常严重。”
“为什么这些国家的政府对此不采取对策呢?”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克罗斯比说,“政府拿不出钱来做这件事,这需要成千上万的守备队员。”
“但这样下去,这些野生动物很快就要被杀光啦!”
“一点不错。那时,地球上最大的野生动物公园就不复存在了。到东非来的游客90%是来看动物的,他们每年带来1000万英镑的收入。如果这一笔收入一断,这些国家必然更穷。对所有的动物来说,人是最危险的!在过去2000年里,人类已经灭绝了一百多种动物,其他的也正在飞快的消亡之中。目前,有250多种动物正濒于灭绝,它们一旦离开我们,就将是一去不返的了。”
13、红色的尘土
匪徒们的小茅屋被一把火烧成了平地。
所有的战利品:那些长牙、尾巴、角、皮、河马牙、象脚、长颈鹿蹄筋、豹子头、狮子头、羚羊角、鳄鱼皮、河马脂肪、蟒蛇脊骨、白鹭毛、火烈鸟毛、鸵鸟毛、丹顶鹤毛、象的眼睫毛,连同所有的夹子、铁丝套子、各种机关等等,一起装满了几辆卡车。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哈尔问,“卖掉?可以发一笔小财。”
“那钱带血腥味,”克罗斯比说,“我们不想从滥捕滥杀中取利。不过,我认为我们可以更好地利用这些东西:把它们放到博物馆去,让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可以看到它们。我想,没有人会看到这些东西而不受到震动,从而感动他们为制止对无辜动物的杀戮尽自己的力量。”
车队回到了营地。克罗斯比与哈尔兄弟一走进房间,小个子的辛达·辛格法官就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哈,老朋友,”克罗斯比大声喊着,“又见到你,太高兴了。你上次的内罗毕之行还好吧?”
“很好。我现在要回蒙巴萨去,顺便来看看你,看看你的突然袭击战果如何。”
“非常成功,全靠哈尔兄弟俩和他们的狩猎队。47名匪徒正被押往蒙巴萨的监狱。最好你明天早上就审问他们。”
小个子法官吹了声口哨,说:“那不是太妙了吗?你可以相信,在我的法庭上,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要消灭这种偷猎行径——你们和我一起。这是耻辱,是暴行,必须制止。我想,你们一定抓到他们的头子了吧?”
“黑胡子?没有!真遗憾,他溜掉了。”
“呵,那的确是遗憾——极大的遗憾。”悲天悯人的小法官说道,“我真想亲手逮住他,他要不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休想离开我的法庭。呃,他是怎样从你们鼻子底下溜掉的?”
“他太狡猾,我们拿他没办法。他精明得很,喽罗们打头阵,我们抓那些喽罗的时候,他就跑了,用狗追了一阵他的踪迹,但到了河边,狗也无能为力了。”
法官望着祖卢说:“狗是一条好狗,那个黑胡子一定非常精明,才能胜过这条如此机灵的好狗。”他伸出手拍拍祖卢的头顶,祖卢吸吸鼻子,朝后退了一步,接着就开始咆哮起来。
“好啦,我该走了,”法官愉快他说,“多漂亮的猎豹,它似乎已经很习惯了,它和狗怎么合得来?”
“还不知道他们是否合得来,”哈尔说,“至今为止,它们虽然互不理睬,但还都有礼貌。”
“我们送送你吧!”克罗斯比说,然后几个人一起出门朝法官的小汽车走去。
哈尔立刻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小汽车上没有一点红土!
哈尔曾经几次驾车来往于内罗毕,这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沿途堆放着一堆堆的粘土,是为铺路而运来的一种红土,你要沿着这条路旅行的话,你的车不可能不蒙上一层红色的尘土。国家公园内的路不是用的红土,在这儿,车子也要蒙上尘土,但是是白色的尘土。法官的车上就蒙着一层白色的尘土。
“你是怎样避开那些红色的尘浴的?”哈尔问。
法官似乎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但他的反应极为迅速,他献媚地一笑,说道:
“哈,哈,在那路上走,肯定要沾上一层土,所以进国家公园以前,在加油站把车冲了一下,”他又微微一笑,“还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哈尔为自己这样诘问善良的法官有点不好意思,但辛格法官似乎并不在意。
他向克罗斯比说:“再见,马克,保重!我祝贺你有这些孩子们的帮忙,他们很机灵,说不定还可以逮住黑胡子哩,谁知道呢?”
说完他就走了。
祖卢和猎豹开始互相了解对方,但进行得并不是很有礼貌。两位都张着大口,露出各自以为值得炫耀的一副利牙。祖卢汪汪狂吠,猎豹身上狗性那一半在咆哮,猫性的一半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们力图施展大自然所赋予它们的本事。阿尔萨斯犬是天生的警犬,不管是人是兽,它都不允许在它的面前胡闹;猎豹天生是捕猎其他动物的猎手,包括捕猎野狗,而这一只看来就很野。
“祖卢,过来!”罗杰厉声喝道,“还有你——叫什么,我就叫你‘奇奇’吧——放规矩一点。”
奇奇原本想把这条狗当作一顿美餐的,但现在看到罗杰摸着祖卢的头,它不得不收敛一下;它挨到罗杰的另一侧,用鼻子拱着罗杰的腿,轻轻地叫着“喵喵。”罗杰也摸了摸它的脑袋。
但两个家伙敌意未消,它们突然从罗杰的两条腿之间向对方冲去,把罗杰掀了个四脚朝天。
“奇奇!祖卢!”罗杰跳起身,一只手拉住祖卢的项圈,另一只手抓住奇奇的颈毛,把它们拉到一起,脸对着脸,鼻子几乎挨着鼻子。两只狗都“呜呜”哀叫,谁也不再“汪汪”,也不再“呼噜”。它们都是极通人意的动物,一下就听得懂主人的意思。罗杰松开手,它们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退去,然后趴在地上,似乎要好好想一想。
“拿什么来喂奇奇?也不知道它被困在那个坑里有多久,它一定饿了。”罗杰突然想到这件事。
哈尔说:“呵,那,容易,只要在你手上切开一道口子,让它喝你的血就行了。”
罗杰不屑他说:“你以为你挺能,是吧?”
队长插嘴了:“不。你哥哥说得对,猎豹最喜欢的就是血,不过,不是非喝你的血不可。”
“我们可以放它自己去捕获猎物。”
“那你就会失掉它。你想要它跟着你,你就得亲自喂它。”
“怎么喂呢?”罗杰突然想到个主意,“准备送进医院的那些动物有没有死了的?”
“没有。我们就是要尽可能保证它们一头也不死。”
“那怎么办?”
“上车吧!”克罗斯比说,“我可以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可以弄到很多血,而且什么动物也用不着死。把奇奇叫上。”
罗杰喊了一声“奇奇”,但猎豹还不知道它已经有了个名字。罗杰走到它跟前拉它后颈的毛,它还以为罗杰在爱抚它呢,高兴地“呜呜”叫开了。
克罗斯比笑了,“看来你还不知道如何牵一头猎豹。握住它的牙齿!”
罗杰瞪着眼睛:这一回队长肯定在开玩笑。
克罗斯比继续解释说:“猎豹的犬牙很长,而它的门牙和臼齿很短,你可以在它的上下短牙之间把手指头塞进去,握住犬牙。它会用短牙咬着你的手指头,但如果它喜欢你,它就不会用力咬。当然,你得冒一定的风险——它完全可能不喜欢你。如果成功的话,你想要它上哪儿就可以牵它到哪儿。”
“如果不成功的话,”哈尔装作安慰的样子说,“你也不过丢几个指头而已。”
罗杰狠狠地瞪了哈尔一眼。哥哥是想吓唬他,其实用不着吓——他已经害怕了。当他小心翼翼地扳开奇奇的嘴巴时,背脊上就像有一条毛毛虫在爬!他把指头慢慢地从短牙之间插进去,勾住长长的犬牙。这真是一辈子从没做过的蠢事,奇奇肯定要咬。
奇奇咬了,但没用力咬,而是用牙轻轻地压住他的手指头。整整一分钟,罗杰的手指一动不动地留在那儿,他另一只手搔着奇奇的脖子。
他开始拉了,轻轻地,奇奇伸直身子,起立,罗杰又等了一会,然后慢慢朝汽车走去,奇奇就一直轻轻地咬着罗杰的手指跟到了汽车旁。把奇奇引进汽车,既不能用搁在猎豹牙齿之间的手使劲拉,又不能使它受惊,这个经历罗杰是不会轻易忘掉的:一只手搁在猎豹的牙齿之间,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往座位上挪,实际上他想抽出手也几乎是不可能,奇奇的牙咬得很紧。幸运的是奇奇已经坐过一次汽车,而且没有发生什么令它惊慌的事,所以这一次它也不过分紧张。它两条后腿立在地上,两只前爪搭上汽车,轻轻一跃就进了驾驶室,坐在罗杰的双膝之间。这时它才松开牙齿,罗杰才能抽出手指。手指上留下红红的齿印,但没破皮。猎豹有力的双颚可以咬碎狒狒的脑袋,就像用锤子砸核桃一样地容易,但这个畜生温柔、聪明的天性恰到好处地控制着咬在罗杰手指上的力量。
14、猎豹的晚餐
营地在公园的边缘,所以只几分钟,汽车就出了国家公园,来到一道刺篱笆的外面。这不是陷阱线篱笆,这是一个村子的刺墙。
“为了防止野兽进村?”罗杰问。
“不,”克罗斯比说,“是为了不让牛群出村。这些马萨伊人是放牛为生的,你可以叫他们非洲牛仔。进来见见他们吧。”
队长领着罗杰和奇奇穿过刺墙的一个门进了村。罗杰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村庄,但没见过这种模样的村庄。小屋像蚁山,而不像房子,蚁山都比这些屋子要高些大些。这些小屋的屋顶才有罗杰的下巴那么高。
“像是用泥巴糊的。”罗杰说。
“差不多,他们先用树枝搭好骨架,然后用牛粪和粘土糊在上面。”
“门才不过三英尺高,他们是俾格米人吗?”
“才不是呢,瞧!”
从最近的小屋里出来了一个人,钻出门时,他不得不使劲弯腰,胸部几乎要碰到膝盖。当他出得门来站起身时,他的身高要超过6英尺——几乎与罗杰在月亮山上看到的瓦杜西人一般高。
“为什么人这么高,却把门做那么矮呢?”
“他们自有他们的道理,如果有敌人想侵入你家的话,他就不得不深深地弯下腰才进得了门。这种姿势使他毫无还手之力,在头上给他一下,或用矛一戳,他就得在门口倒下。”
从泥巴小屋中钻出一个又一个人来,他们见到克罗斯比都露出了笑容,可见克罗斯比跟他们很熟,而且很受欢迎。他们身上除了披一件牛皮斗篷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头发糊着红色的粘土,在额前梳着一条短辫,脑后则编着一条长辫。这些人从小就在耳朵上扎洞,并坠以重物,所以他们的耳朵都是长可垂肩的,那个耳珠上的洞也就越坠越大。到中年时,这个洞已经可以装一个相当大的东西了,这也非常有用,因为他们的斗篷是没有口袋的。
当他们对着罗杰笑的时候,罗杰发现他们咧开的嘴里,上下都少了两颗牙齿。他问克罗斯比,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有时会得牙关紧闭症,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为了能在患这种病的时候,把食物和水灌到嘴里,他们只得敲掉几颗牙齿。”
“牙关紧闭症是可以治得好的呀,他们不看医生吗?”
“他们不相信医生。事实上,现代的事物他们都不太相信,他们坚持着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
一个挺英俊的马萨伊人,面带笑容,来到罗杰跟前,站定之后,猛地朝罗杰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看到罗杰惊愕的样子,克罗斯比不禁开心地大笑。那位马萨伊人似乎还在等着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回吐他一口。”克罗斯比说。
罗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客人脸上吐唾沫,是马萨伊人表示友好的礼节,”队长说,“不能让他老等着,不然他会动怒的,赶快回吐他一口!”
罗杰尽可能多地在嘴里积满唾沫,使劲朝马萨伊人脸上吐去,这位高大的马萨伊人咧开嘴笑了。
妇女和孩子们也从小屋里钻了出来,但都很怕生,不敢走近。孩子们赤身露体;妇女们则披盔戴甲——不是骑士们穿的铠甲,她们的手臂戴满了金属的手镯,脖子上戴的是金属弹子串成的项链,金属的大耳环宽达几英寸,腰间围以各种金属饰物,腿部从踝到膝全部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金属线。看上去金属线是唯一的现代化的东西。
“她们到哪儿买这些金属线?”
“不是买的,从附近的电话线偷来的。”
罗杰还注意到,这些落后、原始的人身上几乎是一尘不染。对于住在泥巴小屋中的人来说,他们真算是非常干净的了。
“他们一定每天洗几次澡。”
“不,”克罗斯比说,“他们一生只洗两次澡——出生一次,成年时一次。”
“那他们怎么能使身子保持那么干净?”
“沙。你洗过沙浴吗?你要试一试的话,可以洗掉你一层皮。他们洗惯了,所以只洗掉身上的尘土。”
克罗斯比改用土话跟一个土著人说些什么,他指指猎豹,又指指小屋旁的一头牛。马萨伊人则不断地使劲点头。队长用英语对罗杰说:
“马上就可以给你的猎豹弄点血,但用不着杀生。在这个地方,马萨伊人有点像猎豹——他们也靠饮血为生,血和牛奶。这可能是世界上人的饮食中最奇怪的食谱了——尽管在你们的国家里,有些人的减肥食谱也够怪的。”
“你是说,马萨伊人只喝血和牛奶,而不吃肉、蔬菜、水果?”
“少数进化一点的吃一小点肉,可能节日才吃。大多数碰都不碰。而且从不吃任何蔬菜,或汤,或沙拉,或面包、饼干,布丁、点心,不吃乳酪、牛油,不吃鸡蛋,不吃果酱或果冻,什么甜东西都不吃,什么水果都不沾。”
“仅仅喝血和牛奶!”罗杰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仅仅喝血和牛奶!人们会认为他们一定瘦得一阵风就可以刮跑,但他们看上去都挺壮实。”
“他们的确很强壮,而且很勇敢,一个马萨伊人可以赤手空拳与一头狮子或豹子搏斗,一个年轻人必须只用矛杀死一头成年狮子之后,才可以宣称自己已成为男子汉。”
罗杰看看那些母牛,“牛奶就是从它们身上来的了,那血呢,从哪儿来?”
“来吧,让你瞧瞧。”
那人带着一张弓和一支箭,他选中了一头母牛,在离牛不到六英尺的地方站定,一条腿跪在地上,用箭瞄准了母牛的脖子。
哈,罗杰想,不杀死牛——完全是瞎扯。他肯定要杀掉那头牛。
牛并不惊慌,仍旧安静地嚼着草。他放了箭,射中了,牛仍然安静地、像没事儿似地嚼着草。罗杰注意到,箭头只扎进去了几分,还不到一英寸深。原来,在箭链的后面套着一个卡子,使箭头不可能扎深。箭头一定很锋利,牛还没觉得疼就扎进去了。
箭手拔出箭,一股血从牛的脖子上冒了出来,另一个土著人用一只葫芦接着,牛就像让人给它挤奶那样,耐心地呆立着。
装了满满的一葫芦之后,土著人用一种难看的糊糊敷在伤口上。克罗斯比说:“这是草药和灰的混合物,你看看它的止血效果,而且还可以防止感染。”
那个马萨伊人眼睛看着罗杰,嘴里不知在跟克罗斯比说些什么。队长点点头,另一个人就钻回小屋,拿来了一只小葫芦。他从大葫芦里倒出约半杯血装到小葫芦里。又一个人蹲到一条母牛身旁,从母牛乳房朝小葫芦里挤奶,然后他用一个指头把葫芦里的血和奶搅了一下——最后,递给了罗杰,罗杰绝望地看着克罗斯比。
“把它喝下去!”克罗斯比说,“他们想向你表示欢迎友好之意,不能扫他们的兴,不然你会伤害他们的感情的。”
“那我的感情怎么办?”罗杰嘟哝道。
“先别管你的感情,年轻人!”克罗斯比嚷了起来,“在非洲,你得向非洲人表示你尊重他们,如果你不想碰上苗苗大屠杀那样的不愉快事件的话。那时候,连我们的老婆都得配带手枪,没有一个白人的生命有保障。”
“好吧,听你的。”罗杰顺从地说,他接过葫芦,一口气喝下里面的东西。他不敢歇气儿,怕一停就再喝不下去。但喝过之后,觉得还不是那么难受。
这举动在马萨伊人身上产生了奇迹般的效果,他们议论纷纷,高兴地咧开大嘴,有的还上来拍拍罗杰的肩膀。现在,他们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看待了。
现在该轮到奇奇了——不过,没加牛奶。它贪婪地敌光了那些新鲜的牛血。马萨伊人还给另一条牛放血,准备给他们带回去让奇奇明天喝。
在回营地的路上,罗杰问道:
“马萨伊人养牛就是为了取血吗?”
“呵,不,他们娶妻子也还必须得有牛。一个男人得付给姑娘的父母三到四条牛。牛越多就可以买到更多的老婆。马萨伊人的财富是以牛群而不是以钱来计算的,他身上可能一个硬币也没有,但如果他有一百头牛的话,他就是个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