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魂祭》》 · Tinadannis · 2026-07-25
禅月大师挣扎着跪在地上,深深的叩拜下去:“弟子接命,定当拼尽残生,护住五台。”抬起头来,禅月大师已经是泪流满面,智能大师看着他,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还有,帮我照顾何健飞和田音榛那俩家伙,你知道的,他们太调皮了。一下没有人看住他们就……”说到这里,智能大师突然顿住了。禅月大师终于能挤出一个苦笑,脸上的泪水顺着上弯的嘴角流进了嘴里,那是自己从来没尝过的咸涩。“大师!”另外三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智能大师道:“我们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势,再定计划。狐族不知道结界封闭之地没了,一时半刻不敢轻举妄动的,计划定下来之后,禅月由你负责带领他们逃出去,往北逃,逃得越远越好,星晨会醒来的……”说到最后,智能大师的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只是,星晨醒来之后,没有绝磐的他真的能对抗整个狐族吗?这个问句智能大师没有说出口,他赞同林鸢茵的话,总归是要拼一下的,除非这支队全军覆灭了否则不言败。“出去罢。”智能大师的语气平稳至极,丝毫看不出即将要出去生死相拼的味道,禅月大师知道智能大师已经冷静下来,道别已经道别过了,该是做正经事的时候,擦擦眼泪,也跟着站起,深呼吸几口气,道:“是,师父,我们走吧。”只是,他的神情始终带着一种木然,一种痛极而抑的木然。
一行人默默无言的走到接近洞口的位置,立时听到外面远远的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吴刚英紧张道:“狐族杀进来了!”智能大师道:“不是,紫金钵没有报警,不是异族,出去看看。”一行人赶着出去一看,顿时都惊呆了,只见洞口黑压压的围着几圈村民,象当初那会一样,拿着锄头镰刀什么的都有,为首的诺家氏,拄着一根拐杖,见他们出来,迎上去道:“狐族包围了我们这个村子,但是大师你放心,我们全村人决定拼了这几百条命,也要护着你们冲出去。”“你们……”智能大师深深的震惊了:“不,我们不想连累到你们。”诺家氏道:“大师说哪里话?我们说是守护者,但还是人类,是人类的,就该守望相助,就不该无视这天下灭绝之事,更不能容忍狐族肆意妄为。何况,”说到这里,诺家氏凄然一笑:“我们要守护的东西早就没了,我们没有再存留在这个世上的理由了,反正都要灭绝,还不如就让自己的生命做一次灿烂的烟花,绽放得越绚烂越好,绚烂到可以照亮你们前进的路,绚烂到黑暗过去的那一天。”
“这也是奇迹吗?”杨淙看着这些素不相识却坚毅的面孔,声音嘶哑的问道。“不是奇迹。”吴刚英轻轻的呼了口气:“我更相信,这是我们的命。我们不是在违逆上天,我们是在顺应天命。正义光明才是真正最终的天命!”禅月大师道:“师父,我们不好推辞。”智能大师眼噙热泪,深深的鞠了一个躬道:“那我就代天下谢谢你们了。”禅月大师等也忙跟着鞠躬。所有村民都自发的回礼,诺家氏道:“大师不要跟我们客气了,不是你们,我们还在苦苦挣扎在自我封闭中,而现在,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了。”
诺家氏道:“大师,我们这条村还有一个古老的暗道,就是不知道现在还通不通得了,现在生死关头,也不顾的这么多了。我给你们准备了炸药,如果不通,就现炸开,我们在这里拖住狐族,不让他们搜到这边来,你们无论如何要逃出去。”禅月大师一听喜形于色道:“有暗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师父不用再正面拼了。”林鸢茵忍不住笑道:“看来老天也不忍让我们有所伤亡,处处有转机,这是好的预兆啊。”
“预兆?哼,真的以为守望相助可以让你们逃过这次劫难吗?多么好笑的笑话啊。”一个轻轻的柔柔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都吓了一跳。“是谁?”吴刚英拔剑出鞘,大喝道。没有人答理他,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真的已经烦厌了,人类这么自不量力为什么还能统治陆界那么久呢?天道一定被扭曲了。”林鸢茵忽然转头大叫道:“背后有异族气息!”众人赶紧刷刷的回头看去,只见半山腰有一棵半枯的树,似乎被雷劈过,半边寸绿不生,半边郁郁葱葱。在主干的分枝上,正斜倚着一人,打扮极其怪异,穿着一身看上去极其名贵的白毛长裘袍,袍脚顺着树干垂下,遮住了他的脚。头发是银色的,长长的披散开来,软软的蜿蜒在袍中的摺角中。但是最令人吸引的是他的脸,彷佛完美无瑕的一块温润之玉,天人般的弧线勾勒,五官都象是精确计算过才安放在上去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流露的神色,都足以让人屏住气息,彷佛一丁点的风儿,都会吹去这仿若梦境的雍荣华贵。摄人心魄的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幽幽的深蓝色中点点星光微荧,象是在盯着你看,又象是望着天边。
“蓝色的眼睛……”林鸢茵象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看昏迷不醒的星晨:“那种蓝色一模一样,为什么他也会有……”吴刚英看了好半天才醒转过来:“你……你是谁?”不知怎地,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那人嘴角边慢慢的浮现出一丝冷笑,虽然是冷酷至极的表情,却不由让人感觉象坠入棉花地般朦胧柔和:“我讨厌人类。”“你……你是……”智能大师趋前了一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分辨着眼前这仿佛不是人间之人,蓦地全身颤抖,几乎瘫软到地上:“不可能的,怎么会……”禅月大师大惊忙搀扶道:“师父你怎么了?”狐狸校长原本只是呆呆的仰望着,突然大叫一声,脸部抽搐,倒在地上,瞳孔里满是那种无法抵抗的惊惧:“怎么会是他……怎么……”到最后,他牙齿剧烈打战,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吴刚英一急,冲了过去,劈头就给了狐狸校长一顿巴掌:“现在不是你晕过去的时候,说!他是谁?!”狐狸校长却突然做出了一个惊异的举动,他朝着那人缓缓的跪下,毫无力气的跪下,把头深深的埋在手掌的阴影间,闭上眼睛,嘴里喃喃有声,头却始终不敢再抬起来。那人正眼也不望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上,玉葱般的手滑落下来,捋着那耀眼柔顺的裘袍上的皮毛。倒是智能大师终于能说出话来,虽然还是异常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他就是---发动靖河血难的上代妖狐玉无颜!!”“什么?!!!”彷佛晴天霹雳降落在头顶正中央,顿时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下子连血气方刚的吴刚英也瘫倒在地上,诺家氏和一帮村民早震惊得坐倒在地,半天没醒转过来。靖河血难,是一个如何恶毒沉重至极的诅咒,连说出来都是一种勇气的挑战,连回忆都是对神经的一种折磨,更何况,那个传说中的人物,那个屠戮与血腥化身的魔神,恰恰的出现在自己眼帘中。天下灭绝……这是所有人的心中唯一掠过的一个词。转眼间,站立者唯剩林鸢茵一人而已。
那人却“噗哧”一笑,只这一笑,足以倾城:“奇怪,智能,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的呢?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定是你那运气好得死不了的师父回去画了我的像给你看是吧?”智能大师凝神看着他,理了理呼吸,道:“你不是被绝磐吞噬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回来?”他微微一笑,连杨淙也觉得心波荡漾,赶紧偏了头不去看。“你觉得我不应该回来吗?我是这个陆界真正的主,不回来就会给你们人类弄得乱七八糟的。”他偏着头,托着腮,靠在树干上,笑意盎然的看着智能大师,直看得旁边的禅月大师毛骨悚然,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一时间,智能大师居然不知道如何答话,他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妖狐皮毛裘袍里面露出的一个古铜色的物体,那么的灼灼闪光,那么的质朴厚实,他认得出来,那是绝磐。
玉无颜注意到智能大师的目光,掖了掖裘袍,露齿一笑道:“你放心,对你们我还用不到这个东西。”他把目光缓缓的转到唯一还站立着没有倒下的林鸢茵身上:“灵媒介质啊,真是个麻烦的东西。”林鸢茵毫不畏惧的盯着他:“你身上有浓厚的冥界气息,你是刚刚从冥界上来的。”从冥界上来的?!众人又是一惊。难道他已经能突破冥界的结界,来去自如?智能大师心里哀叹一声,天啊,不是我智能愿意绝望,而是你逼我绝望。二十个紫金钵又如何?挡得住这再一次的靖河血难吗?
玉无颜没有搭理林鸢茵,而是继续把目光缓缓的向右边转去,转到禅月大师刚刚放下来的星晨脸上,从容的眼神才终于一紧。星晨闭着眼睛,面目依旧安详宁和得很,浑然不知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林鸢茵忙走上前去,用自己身体挡住了玉无颜的视线。“走开。”玉无颜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没有一点偏移。“林鸢茵快走开!”智能大师忙喊道,凭师父的记述,玉无颜这么平静的语气就是他的警告,下一步就是出手了。林鸢茵咬着下嘴唇道:“你都已经这么俾昵天下了,还在意他这么一个醒不来的人干什么呢?”玉无颜没有说话,只是眼皮缓缓的眨了一下。“林鸢茵小心!”智能大师突然掏出紫金钵,把林鸢茵扑倒在地。紫金钵放出万丈金光,笼罩住两人,但彷佛是地底传来的冲击波同时也到了,林鸢茵只觉得周围剧烈摇晃,顿时飞沙走石,风云狂卷,轰隆一声,旁边被震出一个环状的深三米的大坑,杨淙和吴刚英没防备,早齐齐掉落到坑里去了,只有紫金钵金光笼罩之处没有陷进去,但是也已经草皮松乱,好像被人乱翻过一样。智能大师忍不住,“哇呀”一口献血猛地喷了出来。
“师父!”禅月大师肝胆俱裂,早抢了过去扶住智能大师。林鸢茵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怎么会……大师跟他的功力居然差这么远?”智能大师咳嗽着道:“不要违抗他,让开,靖河血难绝不是玩笑!”“走开。”依旧是平静的声音和波澜不惊的面孔,玉无颜盯着星晨的面庞只是不放。林鸢茵颤抖着身躯站起来,最终还是挡在了星晨的前面。“林鸢茵……”智能大师震惊的看着林鸢茵,他不相信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何来这么大的勇气,能够坚定的正面妖狐,那个死亡枷锁的化身。玉无颜的眉头难得的皱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眼皮再度缓缓的眨了下去。“完了。”智能大师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已经没有功力再去抵挡攻击了,想不到最先死的人竟然是林鸢茵!
“参见我主万福!”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玉无颜的神色微微一凝,即将要眨下去的眼皮硬生生的停在了半路。从地底冒出一阵白烟,一个巨大的裂缝出现,烟雾迷蒙中,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正半跪在地上,朝玉无颜俯下头去。狐狸校长颤颤微微的抬起头来喊了一声:“长老。”正是老长老赶到了。玉无颜的脸上重新漾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你还活得真长啊,一直都没死。你不是被下到冥界了吗?怎么比我还来去自如了?看来功力大长啊。”老长老瘪着嘴道:“是冥界使者知道狐族有难,所以特地赦我上来的。”“狐族有难?”玉无颜“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是我有难吧?想不到不自量力的不仅仅人类,还有冥界。”
老长老抬起头,早已泪痕满面:“我主,恳请听老身一句劝。”玉无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主?当不起,你不是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主上了吗?”老长老道:“我主当年是老身一手主持血祭诞生出来的金贵之身,靖河血难为我们狐族长了多少志气。不论您在哪个界,都是我们的主,我们不敢忘本。”玉无颜道:“好!既然你还认我这个主,那我命你杀了他们几个。”智能大师倒抽一口冷气,暗道:又来了一个高手,这下不妙,恐怕要全军覆灭了。
老长老朝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道:“主虽然还是主,但那是过去的主,不是现在的主了。”众人都没料想他突然迸出这句话来,顿时吓了一跳。玉无颜却并没有勃然大怒的意思,只是剔着指甲,悠悠的道:“为什么呢?”老长老涕泪交流道:“因为我主已经死了,从靖河血难结束的那一天开始,从您被绝磐反噬的那一天开始,您就已经死了。生死有命,轮回有道,这些都是天命的循环,是亘古不变的常理,违逆不得的。既然死了,就是冥界的人,不再归属陆界,自有他该去的去处。您为了这不再属于您的天下,利用绝磐召唤而形成的出口,勉强上来,是违逆天命,强扭轮回,置这四界的秩序于不顾,这后果绝不仅仅是触怒上天这么简单的。自古以来,四界就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中,谁违背了这个结界的规矩,就要受到残酷的惩罚。我恐怕这惩罚不仅不是您一个单单能承受得了的,也是狐族所不能承受的。就请主为了我们狐族好容易残存下来的一点脉源,为了我们狐族这最后的栖身之地,放了这天下,放了您的霸业吧!”
“天命?轮回?”玉无颜眉一挑,脸上出现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照你的说法,人类欺压狐族就是天命,就是顺应轮回?那这样的天命我强违!这样的轮回我硬逆!我玉无颜将统治人、妖、冥三界,狐族成为最高贵的种族,从此之后,这天命轮回的规矩只有我能制定!我就是天命,我就是轮回!”老长老一怔,已然哭倒在地:“可是我主,你这样做,不仅不可能得这天下,更会灭绝了这所有狐族。当年绝磐反噬您难道只是纯粹机缘巧合?不是您一心想屠尽天下之人,欠下太多血债,还欲收服冥界犯下的天命所致的吗?”
“住嘴!”玉无颜似乎有点恼火:“我明白了,你的心里现在只有那个主上了。”老长老道:“一山不容二虎,他既然是我们的主了,就不可能有另外一个主出来。”玉无颜展颜一笑:“可是那个主如果死了,不就可以有另外一个主了?”老长老心里一凉,竟不知说什么好。玉无颜已经幽幽的道:“你忤逆我实在太多,够死你一千次一万次的了。但是念你这些年来操持狐族,靖河血难功劳甚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替我杀了他们,我就暂且饶你这条老命。”老长老犹豫片刻,才道:“就算是杀,也容我跟他们道别一下,毕竟那曾经是主上。”玉无颜冷笑一声,仰头看着天不说话。
老长老颤颤的站起来,转身朝智能大师走去。智能大师心里叫苦不迭,心想这下子可真的再无胜算了。吴刚英见老长老走过来,早双眼冒火道:“要杀就杀,道个屁的别!我们都看错你了!”老长老没理吴刚英,径直走到智能大师身边,低声道:“等下我出手跟他周旋,你们趁机逃去暗道那里。”这一下真是大出智能大师意料之外,抬头看看老长老道:“那……你呢?”老长老涩声道:“他是我从小看着大起来的,料着不会轻易对我下得了杀手,即便下得了,那也是我的命,活了这么久,够了。只求大师能好好照看主上,以后狐族遇难,多多援手相救,好存续命脉。”智能大师心下感动兼且震惊,当下满口答应道:“你放心好了,以后五台和狐族共进退,谁要想灭了狐族,五台第一个不答应。”老长老道:“如此,真的多谢大师了。”
说毕,转身对玉无颜又缓缓的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突然手持拐杖高举过头,大喝一声:“长老秘传,狐之襄光!”杖头猛地放出绿光千道,急奔枯树上的玉无颜而去。吴刚英和杨淙都傻眼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智能大师大吼一声:“我们走!”禅月大师一把抢过星晨背在身上,推了林鸢茵一下就跑,吴刚英和杨淙才醒悟过来,赶紧跟着跑走了。
“叛徒!”绿光中传来玉无颜恨恨的声音:“你就永远留在冥界好了!”说着,手伸到裘袍下面,老长老朗声说道:“我主最好不要轻易用绝磐,您这次违逆天命所犯罪过岂是靖河血难比得了的?只怕一用绝磐,先下冥界的不是我,而是您自己了。若您不信,大可以试试。”玉无颜果然犹豫了,刚才被老长老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他深知自己的弱点所在,拿那绿光只死死的罩着自己额头上的月光宝石。长老杖原本就是月光宝石的母体,两者相生相克,倒暂时压制住了玉无颜一半的功力,不拿绝磐的话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毙了老长老。可是用了绝磐的话会不会反噬呢?玉无颜看着智能大师一行仓皇逃去,心下恼怒,硬是活生生抽出一部分功力来,一道白光剧烈的喷涌而出,朝智能大师他们急奔而去。
“妖狐休得作乱!”诺家氏圆目一睁,大喊道,一帮村民纷纷跟着她扑身而上,顿时一道怪异的光圈泛起,正是当年神界给他们设置的守护结界,竟硬生生的接住了玉无颜这一击,只是所有人都口吐献血,倒地不起。智能大师等人终于安全的逃离玉无颜的视线范围之内。老长老拿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人类这等舍生取义,不计生死,难怪虽然弱小,但是狐族怎么也打不赢。只这等气度和坦荡,便已经是日月可鉴,赢尽狐族了。诺家氏歪着头,凄然一笑:“守护者的宿命终于终结了,我们终于能够解脱了。神界,我们没有辜负你的使命!我们维护了人界的安宁!”大叫两声之后,闭目逝去。
玉无颜又气又恼,直后悔刚才为什么只顾谈笑风生,不直接毙了这帮丑陋的村民。老长老见诺家氏等人纷纷死去,想及狐族又欠下一笔血债,心下黯然神伤,手上的绿光不由就弱了少许。趁着这空隙,玉无颜袖袍一挥,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击而来,老长老支持不住,拐杖脱手而出,一口献血狂喷出来,向后便倒。“长老!”一直茫然不知所措的狐狸校长赶紧冲上前去,刚好来得及接住老长老。玉无颜双眉倒竖:“你这个老不死的,我毙了你!”老长老苦涩一笑,挣扎着爬起,跪在地上,缓缓的道:“老身受死。”
“我主明鉴!”大惊之下,狐狸校长也不顾自己身份低微,长跪在地,哭道:“长老毕竟是一手扶持我主出来的,不要说靖河血难,狐族这些年没有长老的话早就已经灭绝了。我主在的时候,长老尽心伏侍,不敢说死而后已,但也鞠躬尽瘁,绝磐反噬那会,长老恨不得代您去死。救过您多少次就更加数不尽了。我主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您忍心对您的恩人下手吗?”玉无颜抬起的手止在了半空。远方的夕阳斜斜的挂在天边,如血的颜色笼罩了整个山头,一个小巧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插来穿插去:“来抓我呀,来抓我呀,哈哈。”一个老人在背后追得气喘吁吁:“我的小主人,别跑远了,我老了,追不上了。天啊!你快回来,那里是悬崖啊!”大惊失色的老人飞身冲上,将不知情的小家伙一把扑倒在地。银色的长发披散开来,柔和的落在老人虬枝般的手背上,长发中一双茫然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蓝色小眼睛在不停的眨啊眨。这些久违的片段象是被撕碎的老相片,纷纷扬扬的飘满了整个天空,转眼汇聚在这个献血满嘴,跪倒在地的老人身上。
玉无颜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手慢慢的放下来。“我主必须杀他!”新长老已经带领一帮狐族人马匆匆赶了过来,见到狐狸校长和老长老都纷纷吃了一惊,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老长老抬起头看着新长老,只是冷笑一声。新长老却顾不得许多,不杀这老长老,他如何能再做长老?再说,星晨之事如何能瞒得过?当下磕头苦劝道:“我主,虽说他为我们狐族立下过功劳,可是功过相抵,不能因为有功劳了就可以随便坏我们狐族大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宽了,下次如何能严?他放走智能大师一行,简直就是想毁了我狐族的命脉。如此忤逆,不杀难以平众愤,您是果断之主,还请尽快做个了断,也好让全族知晓你掌控这天下的决心!”
狐狸校长只听得毛发倒竖,插口道:“功过相抵,长老何尝有过?他不是为了狐族命脉,他会置他性命名誉于不顾,跑来苦劝我主吗?”新长老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顶撞,敢这样跟我……”“别吵了。”玉无颜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新长老赶紧俯伏在地,不敢再作声。玉无颜直直的盯着老长老,良久,才缓缓道:“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你说生死由天,就看天给你安排了什么命吧。”
狐狸校长面有喜色,新长老却心中咯噔一声,却不敢再出言苦劝,只怕玉无颜迁怒到他的身上,只是心里暗暗奇怪,都说妖狐六亲不认,狠绝异常,如何这号称一代妖狐的玉无颜却这般心软?老长老脸上却不见有任何悦色,只是又磕了一个头,挣扎着爬起,也没有去捡拾长老杖,只是蹒跚着佝偻着腰,艰难的背转身朝智能大师他们消失的方向一深一浅的走去。走了没几步,突然,身体猛烈一晃,早禁不住跪倒在地,蓦地双手向天大哭道:“天啊,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狐族?为什么?!”连问三声“为什么”之后,身子一软,已然溘目而逝。
“长老--”狐狸校长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也惊住了正逃亡的智能大师等人,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那叫声传来的方向黯然神伤。智能大师长叹一声,双手合十,施了个佛号道:“狐族有此等忠良之辈,灭不了,想天地会放你们一条生路的。”说毕,对众人道:“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枯枝上,玉无颜抬头看着清澈的苍穹,缓缓道:“我给了你天命,可是天命让你走不出这十步。”说毕,淡淡的又道:“都退下罢,好生查找那帮人的下落,报我知道。”新长老忙应声:“是。那帮法术界的门派不知道我主怎么处置。”玉无颜道:“顺我者留,逆我者杀。”众人心领神会,都赶紧退下,只有新长老看了看正在抚尸痛哭不已的狐狸校长犹豫道:“他们……”玉无颜道:“放着罢。”新长老只好应了声也跟着退出。
玉无颜静默的看着那哀哀不已的狐狸校长,还有那双目圆睁,不平满面如同在生的面孔,喃喃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我掌控不了的东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满是未曾见过的落寞。“爷爷,来追我啊,来追我啊,哈哈。”笑声远远的传来,连同那个银发飘飘的小身影,定格在这片血染的空地上,就在那尸体的周围,不停的追逐着,嬉闹着……
“我们受婆婆之命,护送你们进入暗道。”一转过山脚,两个小孩齐刷刷的站出来了。智能大师看着眼前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儿,心下一阵辛酸,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村子已经被灭门了,点点头勉强笑道:“谢谢你们。”也不敢再说什么,控制情绪一头走进了暗道。“师父!”禅月大师忙追了上去:“我们不管那两个小孩吗?”吴刚英气喘吁吁跑过来道:“是啊,他们的父母已经肯定活不下来了,他们无依无靠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狐族的人杀了,我们就这样放他们俩在这里?”杨淙道:“还是带着他们逃罢。”
智能大师道:“带着他们,他们死得更快!妖狐追杀的是我们,虽然说慈悲为怀,但是我们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连星晨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别人呢?而且,他们是守护者的人,守护者世代不能走出渔村这个结界的,那是他们的宿命,我们带他们离开,只怕他们的命运会更悲惨。”吴刚英道:“可是……”智能大师道:“别说了,快逃罢。天下都快保不住了,这苍生黎民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这杯水车薪的怜悯?等到我们有机会活下来,你要救多少人都行。”说毕,匆匆的自己先向前走了。禅月大师无奈的看着吴刚英一笑,也跟上去了,杨淙和吴刚英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心酸异常,只是没有时间再去缅怀这些惨绝人寰的经历。
“姐姐,你见到我们的爸爸妈妈了吗?”两个小孩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们进入暗道,只是叫住了最后一个进入暗道的人--林鸢茵。林鸢茵的身子微微凝滞了一下,杨淙耳朵尖,听到了,回过头来看看着林鸢茵。暗道里面光线很暗,看不清林鸢茵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她略微嘶哑的声音在这空洞的地方响起,引发一阵回音:“你们爸爸妈妈都是开开心心的,你们都是好人,都会开开心心的。”说完,林鸢茵抽身狂奔,一下子就超过了愕然的杨淙。两个小孩面面相觑:“奇怪,这个姐姐怎么答的我们都听不懂?”
万幸这个暗道虽然古老不堪,但是一直都能看到亮光透进来,遇有落石阻挡,吴刚英奋勇当先,用法力劈出一条路来,带领众人一直走到暗道的尽头。暗道的尽头被一个硕大的石头封得仅四角有微弱的光亮透出来。吴刚英目瞪口呆道:“这个大石头我可劈不开。”智能大师道:“让开,我来。紫金钵虽然不如绝磐,但对这个绰绰有余。”说毕,将紫金钵罩在石头上,喝声:“生天有路,破!”紫金钵发出一阵强烈的震动,石头从内到外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裂缝,然后瞬间化为齑粉。吴刚英吃惊道:“好强的力量。”蓦然想到,紫金钵如此之强超出自己的想象之外,况且不是绝磐的对手,那么绝磐的真正力量又会是怎么样的呢?想到此处,早不由得脸色阴沉下来,一看众人脸色也不太好。智能大师自然知道大家心中在想什么,苦笑一声道:“走罢。”
众人出得暗道,见暗道外面赫然是一片绿林,智能大师看了一眼禅月大师,禅月大师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小的铁棒,正当其余人都不知道拿铁棒出来做什么的时候,禅月大师已经将铁棒高高抛起,喝声:“指南闻北!”铁棒在空中灵巧的翻了几个跟斗之后,稳稳的停在了半空,凝滞一会之后,缓缓的将尖端指向一个方向。禅月大师道:“这边是北,我们朝这里走。”吴刚英大开眼界道:“五台居然还有这种法术,实在是前所未闻啊。”禅月大师笑道:“这是一次师父云游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所以回来就发明了这个东西,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吴刚英奇怪的问道:“迷路了就多转几下,总归能转出去的,我也迷路过的,也就几个小时就摸清楚了。”禅月大师道:“师父每次迷路总也找不回出去的路,就在原地兜圈子兜一天……”说了半句突然闭嘴不说了,吴刚英转头一看,智能大师的脸黑得象暴雨天,一愣,马上讪笑道:“我记错了,我上次是兜了几天才找到出去的路,智能大师已经相当不错了,一天就兜出去了……”还没圆完谎,背后的林鸢茵和杨淙早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一直紧张的气氛才有了些微的松动。
因为怕妖狐发现,众人一直不敢离开森林地带,饿了就杀野兽烤了吃,渴了就接天上的雨水喝,智能大师因知道妖狐性喜洁净,不爱去潮湿阴暗之地,所以专门捡了那泥泞的土洞来歇息,就苦了众人,全身上下满是大块大块的泥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杨淙还全身过敏,靠着林鸢茵这个灵媒介质对异族气息的灵敏,逃过了狐族数次近在咫尺的追杀。幸好玉无颜生性娇懒,而且刚刚从冥界上来,身体还比较虚弱,不得不休养生息,未能参与搜寻,否则即便有一百个灵媒介质,也逃脱不了他的掌心。就这样走走停停了数日,前方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吴刚英大为紧张,刚想找个地方隐藏,林鸢茵已经出声道:“不是异族气息,是人类。”智能大师道:“人类现在也不见得安全,还是躲一躲罢。”话刚说完,只听得周围“噌噌”数声,已经有数十人突然出现在周围,将智能大师等人团团包围住,个个脸色严峻,目露凶光。
智能大师凝神打量了一下牵头的一个人,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啊,普陀掌门玉清师太。”玉清师太脸一红,呢喃道:“那个……我们并不想为难你,但是妖狐说了,只要你们交出星晨,一切都好说。我想着,你们何苦老护着他不放呢?到头来连累了整个法术界,要再这样下去,靖河血难必然重演,我们都会被灭门的。”智能大师笑道:“好啊,呵呵,这个世界的逻辑真是变化的快,反倒变成我们连累法术界了。难道把星晨交给他就不会靖河血难了?那就不是妖狐了。”玉清师太道:“既然大师一意孤行,我们就只好得罪了。”智能大师道:“你们还当我是大师吗?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在天理,究竟是谁一意孤行,日后自然知道。只是想提醒师太一句,你自信能打得赢我吗?”
玉清师太窥见智能大师背后金光闪闪的紫金钵,脸色一暗,智能大师已经道:“即便你带了普陀金莲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为难你们,你们再怎么误入歧途,也是我法术界的人,紫金钵是拿来守护人界的,不是为了杀人的,你们不要逼我动手。”玉清师太凄然一笑:“大师之命,恕我难从了。我杀不了你,只要能拼死拖住你们,普陀上下几百人就不会被灭门。还是请大师出招吧。”智能大师摇头道:“愚昧!真以为他会放过你们么?为什么还不吸取靖河血难的教训?”“普陀金莲,生生不息!”玉清师太不再答话,放出万朵金莲。吴刚英为难道:“怎么办?”智能大师咬牙道:“杀!”禅月大师惊道:“可是普陀山……”智能大师道:“还有什么普陀山?现在所有的门派都被妖化了,天下重要还是普陀山重要,这罪责后果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突然两人纵身跳入战局,喝声:“停手!”竟然是天机道长和孤星寒两人。吴刚英一见,双眼冒出火来:“想不到孤星寒你也投奔妖狐去了,看来当初在五台山上就该一剑把你劈了,免得留下祸害。”孤星寒看了一眼天机道长,没敢作声。玉清师太也有点吃惊,自五台天机道长羞愤而走,已经很久不见他踪影了:“道长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在这里出现?”天机道长阴沉着脸道:“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份属同门,自然会帮你。但你的确不是智能的对手,且请退下,以免误伤。这里交给我来,他已经受了重伤,斗不过龙泉剑,这次势必要擒拿住他们。”智能大师暗暗叫苦,即便勉强拼赢了龙泉剑,恐怕再也没有气力逃避狐族的追杀了,想不到最后死在自家人手中。玉清师太早就大喜过望:“如此,谢道长大恩大德,我们就先告退了。”见玉清师太等人退去,吴刚英和禅月大师双双抢先挡在了智能大师的身前:“先过我这一关!”吴刚英杀气腾腾道:“禅月大师,你拖住天机,我先杀了孤星寒。”孤星寒郁闷道:“吴刚英你真不厚道,专门捡软柿子捏,你怎么不去对我师父让禅月大师来对我?”吴刚英一愣,天机道长突然屈膝“扑通”一声跪在了智能大师的面前,老泪横流道:“大师,我错了。”这一变故过于突然,导致众人都愣住了,智能大师半晌才醒悟过来:“你……你……”天机道长哭道:“当日被蒙蔽了心,忘了这理之正道,也是贪念作祟,想要什么绝磐,现在已经悔之莫及了。”智能大师忙扶起他道:“你能幡然醒悟,是终南之福,也是我们法术界之福啊。还望道长现身说法,劝归其他门派,我实在不想同门相残啊,只有我们法术界拧成一条心,才有战胜妖狐的希望。”
天机道长摇头叹气道:“只怕已经迟了,现在除了五台终南,还有被灭门的青城,所有的门派都被妖狐挟持了,妖狐已经下令,如果他们不全力捕杀你们,就逐个灭门。在这巨大的恐惧之下,几乎所有的门派都迫不得已,只怕现在你们周围已经是天罗地网了。我曾经秘密接触过他们,他们都后悔不迭,还说抢什么绝磐,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他们死了不紧要,怕的就是门派被灭了,千秋功业毁于一旦。”智能大师叹道:“这个时候还谈什么门派之见,难道帮助妖狐杀了我们他们下去就有脸见历代祖师爷了?”说着看了吴刚英一眼,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落迦山方丈……”吴刚英顿时心都提到喉咙上去了,天机道长也瞄了吴刚英一眼,才支吾道:“他倒跟别的掌门不同的,现在是妖狐身边第二大红人了,妖狐见他忠心耿耿,许他事成之后,把紫金钵给他,让他掌领法术界,所以他现在很是积极。不过幸好落迦山的弟子都挺明事理,阳奉阴违,造成后果不大。”
“哐啷”吴刚英猛地将剑插入旁边一块石头中,转身将手扶住树干,把额头靠在手背上,深呼吸一口气,一言不发。林鸢茵和杨淙双目对望,都不敢去劝。智能大师微微一笑:“有得必有失,落迦弟子都是纯良之辈,未必不是福气。既然这样,恐怕一时之间要让其他门派醒悟是不可能的了。”天机道长道:“是,除非我们能灭了妖狐。我看大师一直不舍不弃,拼死逃亡,是不是有什么可以破除妖狐的方法?”智能大师道:“也算不上找到了方法,只是星晨身份神秘,我探得他身体中有股潜藏的神秘能量,而且狐族之前一直就是把他当成绝磐的使用者来供奉的,妖狐捕杀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星晨,可见狐族上下都对他甚为忌惮。你知道绝磐是鬼界法器,我们人类不能使用,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星晨醒来看看能否抢回绝磐了。”
天机道长面有喜色道:“有希望就好,我还以为这次铸成大错,无法挽回了呢。只是不知道我能为大家做些什么?”智能大师道:“我听说妖狐当年是被绝磐硬生生的反噬进冥界去的,也就是说,那棵月牙宝石也是跟着一起进去了的,那么星晨额头上被摘下的应该是另一颗。也就是说,狐族现在一共有两颗月牙宝石,现在星晨之所以昏迷不醒,就是缺乏了月牙宝石的启动能量,道长如果方便,看看能否为我们拿到这另一颗月牙宝石,好让他早点醒来,解救危难。”天机道长道:“我明白了,我们这就去做。”说毕对孤星寒道:“徒儿,我们走吧。”孤星寒道:“师父且慢,吴刚英师兄刚才说要跟我决一死战。”吴刚英尴尬道:“我有说过吗?没有吧?我只是说恨不得当初劈了你。既然当初没劈到,现在就不想劈了。”孤星寒不依不饶道:“这笔帐我记着,佛道第一弟子之争的时候我再找你算。”吴刚英苦笑道:“你还是找智能大师的爱徒何健飞算好了。”孤星寒露齿一笑:“不管是你还是何健飞,我都会打败的。”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禅月大师感叹道:“那孤星寒虽然年纪小,气度却是不凡,终南有此人物,怪不得气数不尽了。这句话幸好没被何健飞听到,否则孤星寒有得苦头吃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整人呢。天下如果能太平,这第一弟子之争,吴刚英,孤星寒,何健飞,可真是精彩纷呈。”吴刚英无言的苦笑一下,第一弟子,这个这么遥远的梦魇似乎早就被自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如果自己真的能夺得第一弟子的称号,师父会因此回心转意么?法术界会原谅师父么?
“啊呀!”林鸢茵突然叫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做什么?”林鸢茵道:“我明白了那块铜牌的意思了,它上面不是连起来四个字了吗?虽然我们一直不知道应该按照怎么样的顺序读,可是你们刚才谈妖狐,我就猛地想起来了。那块铜牌上的字就是对妖狐的预警啊!”智能大师道:“预警?怎么说?”林鸢茵道:“这四个字的正确读法就是旧王为神!旧王,就是暗指上代妖狐玉无颜会复出,为神,就是说他会得到绝磐,拥有毁灭掌控天下的力量,可以挑战神界。”吴刚英忍不住道:“瞎扯,那做铜牌都是那么久远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知道这许多年后变故?况且玉无颜能出来也是所有人预料不到的。”
“不!”智能大师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林鸢茵说的有道理,天啊,我居然忘了这么一个重要的提示。据说守护者里面如果灵力比较强的,就能跟神界直接沟通获得强大的预知能力,当然,直接沟通之类的可能是夸大了,但是,有预知能力却是千真万确的说得通的。林鸢茵是灵媒介质,也有一定的预测能力,灵力的确是可以跟预测挂钩的。”吴刚英坚持己见道:“不可能跟守护者有关,大师你也说过,这铜牌的原料并不是大自然普通的铜,而是狐族自己练出的铜,如果真的是守护者留下的警告的话,她为什么要用狐族的铜?她又是怎么得到狐族的铜?还有那块铜牌为什么会留在狐族那里?”林鸢茵立刻马上辩驳:“如果跟守护者无关,为什么铜牌上的提示要到了结界封闭之地才能显现出来?狐族不可能知道这块秘密的地方具体所在,除了守护者,谁也进不去。”禅月大师头痛道:“好了,别争论了,看来这里面还有太多谜题了,不过这块铜牌到底提示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反正妖狐已经出来了,现在最紧要的是保住星晨的命。你们如果继续争论下去,狐族就该追上来了。”杨淙道:“没错,我们还是赶紧北上吧。”
一行人于是继续往北走去,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在前头做探路先锋的吴刚英突然蹲了下来,吓得后面众人也纷纷隐蔽在草丛里。杨淙忙道:“发生什么事了?狐族追上来了?”吴刚英道:“不是,前面没有林子了,全部是空地,你叫智能大师上来看。”智能大师已经远远的蹑脚上来了:“怎么了?”吴刚英忙让出一个空地道:“大师你看,前面没有林子了,是一大片空地,我们怎么过去?”智能大师举目望去,果然,前面举目开阔,一眼望去,能见度差不多有200多米,空地上以及周围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智能大师道:“蹊跷!我以前来过这里的,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空地?现在白天不宜行动,只有等晚上了。”吴刚英道:“从空地上过太凶险,要不要绕另外的道路?”智能大师道:“北上只有这么一条路了,如果绕过去,怕妖狐已经休养生息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养精蓄锐,天色黑了就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片空地。”
一行人坐下来捶腿揉手,喝水吃干粮,远远的一棵大树顶端,一抹白色隐藏在绿色的阴影中,玉无颜平静的看着他们在做着各种准备,良久,他把目光放在了林鸢茵脖子上拴着的那个铜牌上,眼神微微一紧,仰起头来看着天,眼中蓦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明明是很远久的记忆了,为什么都那么多年了,还是那么清晰?那个婉约的身影,彷佛还在自己眼前晃动,清香的气息简直可以让所有自然中盛开的花朵自惭形秽。只是,那纤巧的眉目之间写满的全都是“决绝”二字:“你彻底死心吧,我是不可能也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结果!你我都要服从这个天命!”“该死!”玉无颜烦恼的挥了一下手,把这些不快的记忆暂时挥散,原本以为靖河血难的血腥和快感能够抹去这些太过刻骨铭心的伤感,想不到却烙得越来越深,早知如此,当初何苦那么劳心搞什么靖河血难,还害得自己被反噬到冥界,给冥界使者羞辱了好几回。
“君陌斜阳归,山篱不知催。掬酒几回清,妾如莲天蕊。”玉无颜喃喃的念着,长长的指甲划过树干,割开一道深深的裂痕,他的嘴角边现出一丝再淡不过的冷笑:“入夜了,你们都得死。星晨,你就死心吧。”
夜,终于慢慢的降临了。今天的天空出奇的清澈,一道弯弯的弦月钩在天帘上,照得空地上甚是明亮。智能大师皱眉暗道:这月亮照着,星晨就算一百年也醒不来。何况这么亮,可怎么冲过去这片空地上去呢?要不要再等一晚?正踌躇间,转头见众人已经摩拳擦掌,悉数准备好,智能大师想及玉无颜的可怕,一咬牙道:“我们冲!”一行人开始快速的冲出林子,一路狂奔着朝空地的另一端的林子冲去。
大家刚好跑到空地的中央,突然,从周围射出了无数支箭,齐齐向众人冲来。智能大师大惊道:“我们中计了!”吴刚英拔剑出鞘,正待挡住来箭,箭却转了方向,全部射入地下,瞬时所有箭矢围住他们形成了一个圆圈,圆圈放出强烈的青光,将一行人圈住在里面。智能大师道:“这是狐族的阵法,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周围想起了震天动地的笑声,无数的火把亮起,四面八方人影幢幢,不知道涌来了多少人马团团聚集在空地的周围和角落,围成了第二个大的包围圈。那些都是狐族的人马,个个龇牙咧嘴,打扮得奇形怪状,有拿着戟,有拿着大刀,还有拿着不知道什么兵器的;大都穿着各色皮毛盔甲,有的还未完全成人形,拖着一条长长的大尾巴,都狰狞着笑着看着青光中的众人。“我主万福,尽掌天下!”众人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摇山撼地,震耳欲聋,从正北方涌过来又一大批人马,却是法术界各门各派的弟子和掌门,还有狐族高层及长老,簇拥出一辆八宝琉璃车,车上放着绣花大团垫缛,上面正斜靠着那容颜无双的玉无颜。那一瞬间,智能大师想起了师父跟自己描绘的场景,这分明就是靖河血难最后拼杀场景的重现!
玉无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青光中惶恐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众人,懒得说话,只是指了一下长老。长老会意,出来大喊道:“你们自以为能逃脱,我主智慧,早就在暗道的出口等你们了。你们一路上没有一点离开我们的监控,能留到今夜再死已经是我主的慈悲了。”暗道的出口?杨淙和林鸢茵对望一眼,玉无颜果然跟守护者有关系,否则怎么知道暗道的出口在哪里?智能大师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下子天机道长和孤星寒就暴露了,他们的处境可危险了。
见众人都只是不说话,长老得意的回头对玉无颜道:“我主,他们都被您的气势吓住了,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冲上去乱刀斩死算了,只要星晨死了,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能够对您形成威胁的东西了。”玉无颜似笑非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知道,星晨可是你弄出来的,过了今晚,他如果还活着,你就看着办吧。”长老吓出一身冷汗,忙道:“是,我本来是用他来为我主出来扫清异己,铺平道路的,我没想到他居然叛变得这么彻底,我的心都是向着我主的,再无二心,可昭日月!”玉无颜淡淡的道:“非我族类,必生异心,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也罢,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长老等得就是这句话,赶紧大叫一声:“全部给我冲上去,斩死一个有重赏!”狐族都踊跃异常,发出轰天般的欢呼声,一个个恶狠狠的冲上来,恨不得生啖人肉。“且慢!”智能大师声若洪钟,镇住了正要冲上来的狐族人马。智能大师掏出紫金钵,缓缓道:“紫金钵一出,纵然再不济,狐族死伤也决不会小。妖狐你功力盖世,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何苦把这些不相干的小兵上来送死?”玉无颜拍掌道:“大师果然不愧是佛教的泰斗,临死都还想着慈悲。”智能大师凛然道:“我只是不想再犯这无辜的血债。今日死便死了,虽然恨我学艺不精,不能保护我身后的这帮忠勇之师,不过智能已经问心无愧,地下见到众祖师也颜面有光。”此言一出,法术界各门派的掌门都满面惭羞的低下头去。这次来围剿,都是妖狐逼着来的,眼看一代佛教泰斗即将灰飞烟灭,预示着法术界大势已去,不少人忍不住掩面啜泣。
智能大师转头对禅月大师苦笑道:“早知今天,当初就该留你在五台延续脉源的。”禅月大师道:“弟子能跟师父一起赴死,死而无憾。”吴刚英也走上前去道:“我能以一死保全落迦门派声誉,也是死而无憾。”一边说,一边用眼光搜寻他师父的身影,可是奇怪的是,空明大师并未出现在队列中。长老愤怒的叫道:“你们这些快要死掉的蝼蚁,还好意思说什么空话大话,本来还想留个全尸给你们,现在把你们剁成碎酱也不过分!还不快给我上?!杀死一个的我提他做队首。”狐族人马又开始大举进攻了,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智能大师在最后关头仍然不忘紧紧护住背后的林鸢茵、杨淙和昏迷的星晨:“要死也是我先死!”
“都退下。”玉无颜的声音不大,却传遍空地的每一个角落,所有高举的兵器在一瞬间都僵直住了,秋风瑟瑟的吹来,竟是一股难撩的寒意,钻入毛孔,直上脑海。空地上一片难忍的寂静,狐族你望我我望你,却没人敢再动一分一毫。有个小妖终于忍不住了,记挂着队首的诱惑,怪叫一声,就朝吴刚英扑了过去。吴刚英赶忙暗念咒语,剑身泛起白光,后退半步准备迎头劈过去。那小妖欺身而上,想避过宝剑的锋芒从侧面攻击,还没到得吴刚英身前,已经惨叫一声,彷佛风声蓦然变成刀刃一般,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呆若木鸡的吴刚英眼前纷纷扬扬的飘下。
长老艰难的转头道:“我主,这……”玉无颜娟秀的容颜温润如玉,轻轻放下了刚才挥起的手,彷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大师既然有这美意,我们怎么好不成全呢?正好,这绝磐也太久没用了,征战天下,必然嗜血如狂,让它先尝尝味道吧。”说着,从袍子底下掏出了那面古铜色的镜子。狐族都露出了夹杂着恐惧的笑意,纷纷忙不迭的往后退,唯恐绝磐伤了自己,一时间,包围圈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玉无颜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主,能不能大发慈悲,放过一个人?”吴刚英眼神一紧,果然,果然,他还是来了!玉无颜的目光落在吴刚英身上:“放过你的徒弟是么?”空明大师从背后转出来道:“是的,他没什么本事,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危害,我保证一定好好管教他,他再不听话,我自己执行家法处置了他。”说着,深深跪下磕下头去。
吴刚英看着昔日尊贵的师父此刻竟神态卑微的拜服在妖狐膝下,心胆俱裂,师父为了他放弃身份宁愿屈膝,足见虽然自己叛逆非常,但爱徒之心依旧。尽管他利欲熏心完全背叛了佛道,可是对自己没有变。但是,他给这天下,给这法术界欠下的血债,又岂是这些师徒私情能够淹没的?吴刚英剑指空明大师,强压心中悲痛道:“不必了,我们这里都是一个整体的,他们死了,我不能苟活。我们师徒情分已断,还请空明大师另择贤能光大落迦门派。”玉无颜看着那颤抖异常的剑身,讥笑道:“剑抖得这么厉害,怎么刺进我的心脏啊?空明,人家不领你的情,如何?”空明大师身躯微微一震,再度拜服下去:“他不知深浅,冒犯天颜,还是请求您看在我份上放他一马,我一定好好惩罚他。”玉无颜道:“好吧,我就留他这一条命。大师,你们且请安心去你们的极乐吧。”说着转动绝磐,绝磐发出夺目的白光,笼罩空地上空,顿时天地风云变色,一股雷电盘旋上空,狂风四起,不少树被拔根而起,也有不少狐族的人马被卷上半空,发出阵阵惨叫。紫金钵也知晓凶险,微微一震,大放金光,团团笼罩住众人,只是这金光在愈来愈强盛的白光面前显得微弱而勉强。
纵然知道会面临死亡,但是真当这个时候来临,杨淙还是觉得有点紧张,她不由下意识的想去拉住林鸢茵的手,却看见林鸢茵怔怔的看着胸口的铜牌不语。蓦地,她象是想到了什么,大踏步而出,走出紫金钵的金光光圈,吴刚英大惊道:“林鸢茵,你干什么?快回来!”林鸢茵倔强的抬起脸迎着狂风,眯着眼睛大声喊道:“妖狐,我们在渔村那里呆了那么久,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话对你说吗?”林鸢茵此言一出,智能大师等人都面面相觑:“她在说什么?”狂风却瞬间停止,绝磐已经重新被收回到袍子底下,玉无颜脸色铁青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林鸢茵心中一喜,看来果然他跟那个守护者有牵连:“我说什么妖狐大人自然心里清楚,这里杂人多,也不便明言。”长老一头雾水,看向玉无颜道:“这……”玉无颜冷笑道:“她就算有什么话,你怎么会知道?别使缓兵之计。”林鸢茵道:“我是灵媒介质,拥有可以跟彼岸直接沟通的能力,这你应该知道。她也是一个灵力相当强的人,她离去的时候那么的不甘心,留下了那么多遗憾,她把这些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都跟结界封闭之地的墙壁诉说了,我可以感觉她那强烈的悲伤。难道你就不想为释解她的痛苦而做点什么?”禅月大师莫明其妙道:“墙壁诉说了什么?”智能大师却隐隐猜到了林鸢茵要走的棋,眼睛一亮。
玉无颜脸色严峻,冷冷的盯着林鸢茵,那股眼神中透出的杀气和霸气几乎要把林鸢茵逼到崩溃,但是想到背后众人,想到那昏迷的星晨,林鸢茵身体中就不由自主涌出一股潜在的勇气,对抗着那几乎无人可挡的气概。良久,玉无颜才开口道:“你要什么?”林鸢茵铮铮而言落地有声:“我要你承诺不杀星晨!”长老怒道:“你放屁!”一出口,立即害怕了,赶紧回头看玉无颜,幸好玉无颜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是继续冷冷的盯着林鸢茵。
这时候,连再笨的吴刚英都看出来了,林鸢茵似乎掌握了玉无颜的什么把柄,只是他糊涂的是,林鸢茵一直跟他们在一起,跟妖狐也不过打了一个照面,是怎么找到他的小辫子的,只有智能大师知道怎么回事,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他们不说话,狐族的那些更加不敢说话,于是又回到了那只能听见风声的死静时期。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玉无颜的脸上,集中在那个现在就是天下之神的身上,集中在那个从未有过敌手所向披靡的一代妖狐身上。
“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你真的对我没有任何的话要说?”那个婉约的身影定住在了月光下,斜斜的长长的人影依靠着树干,那是一副如何绝美的风景画面。她的声音就跟那月亮一般凄清:“说什么话都没有意义了,就算有,也不再适合对你说了,我会跟月亮说,会跟星星说。你永远的离开这里吧。”背后的少年静默了,半晌才道:“就只是为了那个异类的原因?”她淡淡的道:“违逆天命都没有好结果,你比我更知道这点,你回到你本应该在的地方去吧,只是,记住,你要胡作非为,我不会因为今日而对你手下留情。”少年轻轻耷拉下眼皮,道:“那……我走了,我不会再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不会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转头就走,在转头的刹那,彷佛看见了她摇晃站不稳的身躯,他狠下心,不再回过头去,大踏步离开这面陡峭的石壁。远远的,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啜泣声……这声音折磨了他整整一百多年,即便在冥界受苦的那段期间,也未曾停过在他的耳边围绕。
良久,玉无颜才缓缓的道:“有些事情,天时地利人和也未必能成,还要有机会。对我而言,机会只有一次,第二次来的不是机会,是背叛,是杀戮。曾经真的我有一个机会可以选择,但是那个机会已经过去了。所以很遗憾,你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是已经过时了的。现在我的眼中只有天下,不会再留恋其他任何别的东西。我也从来不会被别人蒙骗。”他的嘴角边掠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林鸢茵那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星晨必须死!”说着,从袍子底重新拿出绝磐,又道:“但是,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知道了那个秘密,但是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是灵媒介质,你的血一定特别合这面镜子的胃口。”绝磐放出夺目的白光,如同万千嘶吼的妖魅冲杀过去。
“林鸢茵!”吴刚英反应最快,但是也只是来得及挡住林鸢茵半个身子。林鸢茵的身子周围泛起一道透明的光圈,白光微微一震,两人已经吐出一大口鲜血,双双被打飞了十米远。“林鸢茵!”“吴刚英!”智能大师等人忙上前搀扶:“怎么样?”吴刚英勉强还能撑起半个身子,林鸢茵伤势最严重,胸口剧痛无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的看着杨淙,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到……星……那……我要……跟他……一起……”杨淙哭道:“你到底怎么样?”玉无颜脸上略有诧异:“真了不起,星晨居然瞒过了我的这些蠢下属,给你暗暗设了一道保护结界。只是,他能为你设多少次结界,又能挡住绝磐的多少次攻击呢?”
禅月大师毛发倒竖,大踏步上前吼道:“你一代妖狐,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什么颜面?有本事就先杀我!”玉无颜淡淡的道:“你错了,我也从来不受你这种蠢人的挑拨。我杀人从不看他有多厉害,只看她有多需要被杀。你看她满脸鲜血的多痛苦,何不解脱了她呢?早日投胎不是更好。这个世上根本不需要什么灵媒介质,林鸢茵,你就静静的去吧。”绝磐再度发出刺眼的白光,禅月大师赶紧挺身欲挡,白光一个灵巧的转身绕过了他,智能大师见势不妙,祭起紫金钵,白光又是一个转身避过了紫金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速冲向林鸢茵,作为最后的屏障,杨淙急中生智,扑倒在林鸢茵身上,只听玉无颜冷笑一声,手指微微一抬,杨淙的身体竟升起来浮在半空中,白光毫无阻挡的刺向林鸢茵的胸膛。长老只看的毛骨悚然,玉无颜竟只存心要先杀林鸢茵一个人!
在这生死存亡千钧一发之际,智能大师只来得及绝望的回头,也只来得及看到那迅猛无比的白光不知怎么被反弹回来,而禅月大师恰巧看到了反射回来的白光击中了玉无颜身边的一个狐族老人,老人可怕的尖叫一声,竟化为灰烬散去。
风色瑟瑟,吹动着旁边的树枝“噼里啪啦”的作响,狐族的人马不知是被震住了还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脸上都是毫无血色的,偶尔有一两块肌肉抽搐着,一些年龄比较小的双腿发软,甚至有转身逃的冲动。就连身经百战的长老也身子僵直,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动不得半分半毫。在他的身边,刚刚活生生的一个老友早已成为那些星星点点的灰点,在随风飘舞到狐族的每一个角落。玉无颜垂首看着那光芒依旧大盛的绝磐,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改变,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我是不是早该预料到这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禅月大师连忙回过头去,却整个人被吓呆在当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满身鲜血的林鸢茵的身前,在智能大师的身后,长身挺立着一个人,脸上的神情要比玉无颜更加平静,风度飘然,正是一直昏迷不醒的星晨!星晨醒来了?!怎么可能?现在天上月光大盛啊,禅月大师脑子都不够用了,可是他能确定一点,眼前的绝不是梦!智能大师错愕的看着星晨,他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疑问跟禅月大师的一样,从理论上来说,月光明亮的晚上,星晨是绝对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奇迹--我们都要相信奇迹!”林鸢茵的声音犹绕在耳,智能大师释然了,是的,只能相信奇迹,但这会成为奇迹吗?吴刚英的眼神从呆若木鸡转变到狂喜,“星晨不会丢下我们的!”那一瞬间,他也想起了林鸢茵的话,他想说,好小子,你总算醒过来了,不枉背你那么久。可是胸口剧痛,实在说不出话来。杨淙喜极而泣,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从面对死亡到仰望希望落差实在太大了。但是,所有人的惊喜加起来都比不过给林鸢茵带来的冲击大,那股冲击使她忘记了自己的重伤和胸口的剧痛,面对着日思夜想盼望的情景终于出现,居然没有丝毫想流泪的冲动,只是冲动的喊了一声:“星晨……”然后泪水“唰”的一声双行而下,是毫无知觉的流下来的,是眼眶在脑子完全没有控制的情况下放的闸。
玉无颜用手背托着腮,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对手,看着这个曾经被尊称为“主上”的人,半晌,才轻轻的道:“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气度要比我想象中更飘逸出俗。”星晨克制住回头看林鸢茵的冲动,也一直静静的看着玉无颜,两人眼中凌厉的杀气互相碰撞,竟不分高下,这更坚定了玉无颜要杀星晨之心,这个世界上,不能再有第二个跟他一样出色的人了。良久,星晨才回道:“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话要比你的人更加令我恶心。”长老见时机难得,赶紧出来表忠心,可是对着星晨全身弥漫出来的凌厉,话到喉咙却不知怎么变成结结巴巴的:“你……你这……个叛……叛徒……”星晨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安详的道:“闭嘴。”长老立即住嘴不说。
玉无颜懒得理长老,他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先把这个家伙给处死了,不是他,就不会有星晨,也不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看着手中的绝磐沉吟不语,星晨却继续发话了:“不想死的都滚。”昔日的主上对于一般狐族的人来说仍然具有强大的震慑力,星晨力压老长老更是一直为人谈之色变,一时间,狐族人马四散逃奔,你推我挤,哭爹喊娘,至于那兵器脱手刺伤别人的,一拥而上踩死人的更是不计其数,玉无颜也淡淡的道:“逃者杀!”狐族的人马瞬时僵住了,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不如逃了,说不定还能活!”顿时,哭喊拥挤声不绝于耳,一会儿,偌大的空地只剩下各法术门派,长老等狐族高层还有玉无颜。玉无颜的眉头难得的微微的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乎快要瘫软到地上的长老道:“你也想逃?”长老战战兢兢道:“不……不……不是……我……只是……”玉无颜懒得再跟他说话,直接手指一抬,长老狂叫一声,喉咙处被割出一道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一头老狐狸就此横尸中间。
玉无颜悄无声息就杀了长老,一时间,原本想投奔智能大师那边的法术门派都吓得面色铁青,不敢再妄动,更遑论那些狐族高层了。玉无颜梳理了一下垂到耳边的银发,微微一笑道:“如果有可能,我倒是想跟你大战三百回合,看看是妖狐强还是你这个主上强,不过没有时间了,天下唾手可得,我已经急不可待了。你这等人物能死在绝磐之下,也不枉负你了。”智能大师忙呼道:“星晨小心!绝磐力量非同小可!”星晨充耳不闻,只是冷冷的道:“多谢好心。不过绝磐虽然冠绝天下,却并不是对什么都有用的。”“那么就试试看吧。”玉无颜懒得再说,直接转动了绝磐,白光喷涌而出。“星晨……”林鸢茵微弱的呼道。
星晨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右手在身前划了一道半弧形,玉无颜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直直射向星晨的白光,齐刷刷的掉头朝玉无颜冲来。玉无颜“咦”了一声,白光到他身边硬生生的转了一个大弯,“啊--”狐族高层顿时又死三人。剩下的全部瘫软到地上,只是叫不出声来。星晨道:“既然决心用绝磐对付我,那么就拿出绝磐的真正力量来。这等功力连你都可以轻易反弹,何况我?”玉无颜静默不语,一丝不屑出现在星晨的嘴边:“当然,尊贵的妖狐殿下如果害怕被绝磐反噬,也大可以丢掉绝磐跟我决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心情谁都可以理解。”
玉无颜道:“你知道的,激将法羞辱法对我统统没用,否则我就不是那个发动靖河血难的一代妖狐了。所以别使这些蠢计,降低你的身份。”星晨反唇相讥道:“我确定的只是一点,你太害怕被绝磐反噬了。没有被绝磐反噬到冥界受辱一百年的就不是那个发动靖河血难的一代妖狐了。”“噗哧”,却是禅月大师忍不住笑了出来。玉无颜的眼中冒出怒火:“星晨,惹怒我的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星晨眼中迸出杀气:“你已经惹怒我了。”玉无颜缓缓的从车上下来,挺立在星晨面前,高贵的皮毛随风银鳞闪闪,他的面容重新又恢复了平静:“星晨,不要说你根本打不过我,你也该想想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星晨的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智能大师已经叫道:“该死,妖狐居然拿这个来要挟星晨!”林鸢茵茫然的看着众人道:“星晨的身份是什么?”没有人答她,因为除了智能大师没有人知道。
玉无颜继续缓缓的道:“我是谁?你是谁?我们之间相隔有多远?你难道就没有自己好好量算过?又或者你根本量算不了那无限的距离。现在不是成王败寇英雄不问出处的乱世,你真以为血统身份没有任何的关系么?我是妖狐,是用血祭仪式诞生出来的最高贵的灵性之狐的化身,你呢?你连狐都不是。是什么我甚至不齿说出口,不要说狐族不容你,只怕天地日月都不容你,何况人类?你为他们拼生拼死有任何的意义吗?”星晨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紧,吴刚英从来没看过星晨有这么愤怒的眼神,彷佛活生生要把玉无颜吃了一样。星晨的身份果然是他的最大软肋?!所有人的心中都转过这么一个念头。禅月大师赶紧走到智能大师身边低声道:“师父,你既然猜到了星晨的身份,快点帮帮他啊。”智能大师摇头道:“我帮不了他,真要帮的,这里也只有林鸢茵能帮了。”
只听玉无颜好整以暇的左右踱步,继续道:“反正你们也要死了,我不怕跟你说。因为我在世上已经孤独寂寞了那么久了,难得遇见你这么跟我平分秋色的人,如果我不是妖狐,或许我们会成为知音。我知道你喜欢后边那个灵媒介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林鸢茵怦然心动,脸飞红霞,偷眼觑星晨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脸上毫无表情,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玉无颜微微一笑:“你不用承认,我忘记了,你的身份让你根本不敢去接受这份感情,对吗?不过就算你真的是狐,这份感情也不会有结果的。很久之前,我认识了一个人类的女孩子。那时,我还是未长大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朦胧未知的时节,很可笑,我们居然相爱了。”林鸢茵怔怔的道:“是他和那个守护者的故事,真想不到……那么冷酷的妖狐也有过那么柔情的过去。”
玉无颜微笑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婉约的身影、柔美的笑容:“那是一个多么绝美的姿色,我从不掩饰人类的颜容要比我们狐族漂亮。我们倾谈,我们幽会,我们一起去追飞的蝴蝶,一起去看天上的月亮。那段时间有的只是平淡,没有靖河血难的快感,但却充满了幸福。”玉无颜的眼神中充满着眷恋:“但是,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我是妖狐。她以为我是人类。她也有她特殊的身份,她是不能跟人相爱的,可是为了我,她宁愿舍了所有一切,包括接受天谴,只是为了能和我到天涯海角。星晨,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是的,我相信那个女孩子也这样跟你表白过。童话的一开始都是一样美好的,但是殊途同归,那个梦境般的结局永远不可能产生在现实中。”
“她知道了我是妖狐的事情,脸翻得跟变色龙一样快。只是因为我不是人类,而不是不爱她了。哪怕我是狐族里面最高贵的种系,但在她的眼里,我仍然只属于卑劣的生物。她不能容忍我玷污了她那高贵的身份,决然跟我提出分手,那么的不留余地,所有的柔情,所有的盟誓不过只是一个脆弱的泡沫。我一怒之下毁了她守护的地方……”“啊--”众人惊叫了一声,大家终于明白过来结界封闭之地墙上那些有点象爪印的痕迹是什么了。玉无颜置若罔闻道:“可是她并不为所动,甚至以死相殉,那一刻,我才真正知道,要改变这个局面,要让我们狐族真真正正的抬起头来,只有去违逆所谓的天命!我发动了靖河血难。”说到这里,玉无颜的眼光瞄向智能大师,嘴角现出不屑的嘲笑:“法术界简直溃不成军。如果不是冥界从中作梗,我早就掌控这天下!可是就算我被反噬到了冥界又怎么样?那个冥界的最高统治者--冥界使者除了在口头上羞辱我,半分毫毛也不敢动我的。一百多年之后,我又上来了。冥界,法术界还是拿我没办法。狐族超越人类成为最高贵的种族,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我现在顺应天命而行,而星晨,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不希望给其他你所爱的人带来伤害,最好别牵扯太深,自行了断。”
“等一下!”林鸢茵突然琅琅出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她亲口对你说的话么?”玉无颜一怔,没有答话,林鸢茵已经冷笑道:“我看她从来就没有说过甚至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一切都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既然愿意为了你放弃守护者的身份,这么大的牺牲都作了,难道会仅仅因为你是妖狐就放弃了么?恐怕她的放弃是看出你心中真正所爱是这天下,是这权力,而不是她,因为如果真正爱一个人,就不会去毁掉那个人看重的东西--结界封闭之地。你和她的事情我不想过问,也懒得过问,但就星晨来说,没错,我的确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不是人,也不是狐,但就算他是堕落的女娲,就算他是从来没有过的怪物,我也没有一刻改变过我的心意!什么血统什么身份对我来说统统是放屁!玉无颜,你说你错过了那个唯一选择的机会,可是照我说,你从来就没得到过那个机会!她是被你杀的!”
“闭嘴!”玉无颜勃然大怒,狐族的人从来没见过他象今天一样双目精光大盛,怒发冲冠的模样,林鸢茵的这番表白简直回击得玉无颜无藏身之地。看着林鸢茵的冷笑,连玉无颜自己也奇怪,素来最能克制情绪的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杀人冲动?真的是因为她击中了心中软肋吗?旁边的星晨已经冷冷的提醒他道:“你的对手是我。”玉无颜强压怒气道:“向来这么忤逆我的,你是第一个。你们就好好享受一下绝磐的光芒吧。”说着,转动绝磐,催动它光芒大盛,白光迅猛的冲向星晨,星晨动都没动,白光从他的胸膛穿透而出,星晨只是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这下子,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除了玉无颜眼中光芒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怎么会受了绝磐的光芒仍然没事?”这下子,连智能大师都感到难以置信了。星晨却缓缓道来:“绝磐的力量的确是无可匹敌,狐族就是为了不再发生反噬的悲剧才让我诞生的。你应该没忘记,四界之宝虽然各有所长,神勇无敌,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它只能对四界之物才具有攻击力,我跳脱四界之外,并不受这四个法宝管辖,所以它们是伤不了我的。如果你要打败我,你要靠自己的力量。不是说一代妖狐不但智慧美貌,功力更是超越历代妖狐深厚无比吗?难道我看错了?你只是一个会借助绝磐力量的傀儡而已?”
跳脱四界之外?这是星晨第一次隐晦的表明自己的身份。四界之外还能有什么??众人茫然的互相对望,林鸢茵更是愕然:难道星晨真的是一个难以言明的怪物?狐族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什么原料造出来的呢?“啊,我知道四界之外的东西是什么了?”吴刚英突然出声叫道。“是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吴刚英认真的道:“我看过西游记,里面孙悟空的原型石猴就不是四界之物。我佛还说有另外三种猴子也不是四界里面的,会不会星晨就是其中一种猴子?”话没说完,已经遭到林鸢茵一行人的一记白眼。吴刚英急道:“真的!我刚看了,绝对没有记错!”这下,连狐族和法术各门派那边也一起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玉无颜浅浅一笑:“是么?我倒不知道这点。”一边说着,一边恨恨的看了一眼长老的尸体,这下子有点棘手了。星晨道:“可惜你杀了他,他是让我出来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怎么杀了我的人。你又错失了第二个机会了。”“四界之外又如何?”玉无颜脸上没有任何惊惶:“我可不相信妖狐还比不过你。别忘了,那月牙宝石是专门为妖狐的身体而设计的,你如何能达到我这种融二为一的境界?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我原本不想为了你们这些草芥浪费我太多的功力,但是看来星晨你不是个吃素的,也罢,大战一场未尝不痛快。”星晨道:“你我相斗,可能一百天也不能决出胜负,我也不耐烦在这里跟你斗,能不能想一个快点的法子?”玉无颜笑道:“我不怕麻烦。”星晨道:“可是狐族怕,这一斗下来,可不就给冥界坐收渔翁之利了?我知道你心中是巴不得快点结束战斗,只不过拿这话试探我而已。”
玉无颜脸色一变:“你真象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星晨道:“如果我象你的蠢手下一样,你又何苦千里追着要杀我呢?”玉无颜一笑道:“好,爽快!那你说吧,什么法子?”星晨道:“你我各出三招,接招的人不能还手,看谁能致对方于死地。”玉无颜道:“如果三招之内无法致死如何?”星晨道:“那么再出三招,你我就算是神人,也挡不住十招。”玉无颜想了半天,若有若无的一笑:“这招太老套了,我怎么记得不止一次听到过。在我们两大高手之间用这招,恐怕你死了都难以名垂青史啊。”星晨道:“我只求不要遗臭万年。这招虽然老套,不过生死立判,高下立见,用不用随你。或者你自己来提方法。”
玉无颜道:“不必了,我玉无颜的作风向来就是任凭人家提出的规矩,哪怕再不公平也好,哪怕暗藏着更多阴谋诡计也好,我就是要让对手输个心服口服!来吧,你身体刚刚痊愈,我让你先出招,这样更符合你心目中的公平了不是?”星晨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接招。”玉无颜没想到星晨毫不退让,直接顺手推舟先出招,反倒哭笑不得,他说得轻松,暗地里却知道星晨实力绝不容小觑,光看他能够轻松反弹绝磐白光就可以略知一二,因此赶紧暗地里运用功力,在自己身边设了三圈结界,将全身保护的严严实实,暗地里却有一丝欢喜,星晨这次必然命丧当场,他并不知道守护者当年教会过自己这种神界流传下来的天下无双的防御结界。即便你攻击再猛烈,只要一有杀气发出,结界立马反弹增强,除非熟知这种结界设置的人,加上强大的功力从内部攻破,否则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一点伤害。星晨啊星晨,你自以为筹谋算计,胜券在握,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怕这次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这边厢,星晨却已经出手了,身随风动,竟是说不出的轻灵。众人原本捏了一把汗,见了星晨的身手,都看呆了,想及以前的举止,才知道星晨一直故意隐藏实力,现在才真正当作生死之战来对待。吴刚英更是郁闷,想到以前挑战星晨要跟他决战,幸亏星晨根本不在意,否则自己死一万次也足够了。玉无颜只是静静的看着,面无表情,一方面是对自己结界的自信,另一方面,他也真的很想好好看看这个传闻中对手的实力。转眼间,星晨已经到了玉无颜的身边,如雨般无声无息,如雪般轻巧柔和,探手入内,竟然直取心脏!一出手便是杀招!玉无颜仍然冷着脸动都没动,狐族那边却发出了很大一声惊讶的声音。永别了,星晨!玉无颜闭上了眼睛,默默的念道。
“你输了!”星晨在玉无颜的耳边淡淡的道,他的气息让玉无颜耳边的银丝飘扬起来了好几根。“什么?!”玉无颜惊讶的张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狐族所有人震惊的面孔。然后他觉得似乎身上有异样,低头看去,那只原本要取他心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方向,此刻正放在他的腰间--不,是死死的握着腰上别着的一个东西,绝磐!!玉无颜心中一凉,星晨已经在旁边缓缓的道:“听闻神界有一种神奇的防御结界,可以对一丁点的杀气做出反应,让不知内情的对手顷刻间粉身碎骨。我想,守护者肯定知道这个设置方法,要不然,怎么可能守护结界封闭之地这么久?你说是吗,妖狐殿下?”智能大师已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星晨原来根本没有想杀玉无颜,纯粹只想拿绝磐,所以没有丝毫杀气冒出,自然不会触动结界,太过自信高傲的玉无颜毫无防御,所以才会这么轻易中招。
玉无颜刚想说些什么,星晨已经先开口道:“你想说我居然用诡计取胜是吗?殿下这么聪明美貌,怎么还会相信我这类人会用君子之道来待你呢?再说,我在你口中根本是低贱的生物,那么就更加不用顾忌自己高贵的身份了是吗?”玉无颜抽了一口冷气,紧闭嘴不说话。星晨道:“殿下如果这样,我就为难了。绝磐对我无效,未必对殿下也无效,你说要是把绝磐这么一翻转过来,会产生什么后果呢?”玉无颜咬了咬下嘴唇,半晌才道:“星晨,你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如果老天都不容我,更加不会容你。你们走吧!”星晨目光一闪道:“多谢妖狐了,不过你的话我不敢全信,说不定你是比我更卑鄙的小人呢。还是留个信物做印证吧,这绝磐反正你用不着,用了也怕反噬,不如我帮你先保管吧。”玉无颜眼睁睁的看着绝磐到了星晨手中,恨得牙痒痒的,只是没办法。
禅月大师早喜出望外,没想到星晨这么轻松的赢了,赶紧扶着智能大师道:“师父,我们快走。”林鸢茵更是惊喜交加,正待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传来,“哎哟”一声晕了过去。杨淙吃了一惊,上前看望时,只见林鸢茵面色青黑,气色极其难看,赶紧向智能大师道:“大师,快来,她好像有点问题。”智能大师忙赶过来看时,把脉片刻,才道:“不妨,她只是中了尸毒。”尸毒?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吴刚英怒向玉无颜道:“你这家伙果然龌龊,居然用毒!”玉无颜冷笑一声,也没有答话。智能大师道:“不是妖狐放的……”说到最后,欲言又止,半晌摇摇头闭嘴不言了。
刚才吴刚英只是气急而言,转头想想,玉无颜这么高傲自负,连对付星晨都要摆谱,怎么有可能用尸毒来对付人?就算要对付,也是对付星晨,不可能对付林鸢茵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要用毒,也是用狐族的毒,不会用这么弱智易解的尸毒。既然不是玉无颜放的,狐族又没有其他人再出手,林鸢茵也没有接触过死尸,那么是怎么感染到尸毒的呢?大家不约而同蓦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最应该一开始就急切的跑过来察看并且陪伴在林鸢茵身边,然而一直到现在都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置若罔闻的人--星晨!听着智能大师犹豫不决的话语,星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风中却传来玉无颜的大笑声。
玉无颜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星晨痛苦的模样和林鸢茵那青黑色的脸,银发飘飘,衣衫袂袂,原本耻于失败的他转眼间便是容光焕发。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飘飞在玉无颜那无暇的容颜上,他的嘴角边洋溢着最甜美最毒辣的笑声:“星晨,你要永远记住你的身份!就算是那个女孩可以不顾一切的爱你,你也承受不起!你不但给不了她幸福,反而会给她带来灾难!因为你没有爱的资格!!”玉无颜转身上车,在狐族和空明大师的簇拥下远远的离去,雨帘中传来他若有若无缥缈的声音:“绝磐我会要回来的,星晨,你将什么都得不到。”
留下未动的法术界各门派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都齐刷刷的向着智能大师跪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顺着发丝流了下来,凉凉的沁入毛孔,在这初秋的晚上,星晨却感到了大雪飘飞的寒意,挥之不去如同噩梦的寒意。
房间里忙成一片,“给我这个,不是,是那个白色的小瓶子。”“我来擦擦汗吧。”吴刚英靠在门上,疑惑的看着满屋子站都快站不住的人群:“不就一个尸毒吗?用得着这么多人?”智能大师擦了一把汗道:“怎么这么多人进来了?尸毒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用不了这么多人,快!都给我出去,这么挤,要把病人给闷坏了。”智能大师下了逐客令,各派的人只好一个一个的跟着出来了,吴刚英看得只是啼笑皆非,也跟着退出来,却见杨淙端着热水进来了,问他道:“星晨去哪里了?”吴刚英沉着脸道:“不知道。”杨淙道:“你还记恨他什么?不是他,我们这次全死光了。我劝你还是看看他,要他真出了什么事,林鸢茵要伤心死了。”吴刚英无奈道:“是了是了,我去找他去。”
星晨一直在离这所房子不远的一个山坡上坐着,静静的看着下面那一片广袤的绿地,他的脸色还是一如平常的安详,丝毫看不出刚刚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战的痕迹,只是,眼神里却多了一层捉摸不定的深邃。吴刚英走到他身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随着他看了下面的绿地半晌,才开口道:“你不去看看她?”星晨没有回答,风声渐起,拂起了两人鬓角边的发梢,那些稍露颓败之势的枝叶在风中不断“沙沙”作响,一股微弱的尘土扬起,全部扑打在山坡壁上,消散于无形。天空中打了一个闷雷,随后开始点点滴滴的下起雨来了,一开始雨并不大,丝丝点点划过脸庞,很清凉的感觉,但是随后越下越大,打湿了衣襟,打湿了肩膀,也打湿了一直没有干燥的心。“这里下雨真多。”吴刚英抬头看着天,感慨的说,雨点掉落在他的眼眶里,又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记得……”星晨出神的看着下面的林子:“就是在这么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我们第一次发现了第九间课室的瞬间场景。”吴刚英淡然一笑:“那时候,你还是想杀我们的是不?”星晨没有否认:“我一直在想,当时是什么原因没有动手,如果我下了手,今天的结果会不会好点?”吴刚英道:“无论好不好,都不会是你我想见到的结果。星晨,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星晨默然不语,吴刚英道:“罢了,你不愿意讲我也不勉强你。”星晨突然站起,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道:“玉无颜说得对,我的确没有跟她在一起的资格。由你来照顾她更适合。”
吴刚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不管你是什么,是神还是低等的生物,但是,林鸢茵不是皮球,不是给你踢来踢去当着玩的,当初我既然自愿退出这场斗争,你就应该有个胜利者的样子,负起男人该有的责任来!更何况,她喜欢的是你,我不会去勉强拥有一段没有爱情的终生。”星晨道:“你难道丝毫不为她的幸福考虑?”吴刚英道:“幸福?你了解人类的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为爱而快乐。千里奔逃,艰辛异常,让我重来一次都不愿意,可是她为了你可以重来一千次一万次,这就是幸福。你忍心辜负这种幸福吗?”
星晨沉默了,吴刚英看看天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想必她也快醒来了。”说着,转身就走。“等一下,”星晨叫住了他:“如果林鸢茵跟我在一起会让她很快致死呢?这也是幸福吗?”吴刚英一怔,抿紧的嘴唇片刻才再度打开:“星晨你有时候聪明得可怕,有时候却蠢得象头猪,难道这千里奔逃很安全吗?在面对妖狐的时候,她就已经作好了为你牺牲的准备。你认为象她这种女子,死会阻隔她对你的感情吗?我警告你,星晨,你最好不要再胡思乱想!你这辈子定要好好待她,你要敢欺负她一丁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完,大踏步而去,走没两步,“唉呀!”一声已经在草地上连摔三个跟头,一头栽在泥泞地里,等到好容易拔起头来,早全身泥泞,活像个还没完工的兵马俑,身后已经传来星晨淡淡的声音:“你骂我可以,但我生平最恨人家说我是猪。”
“星晨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敢使阴招!”吴刚英咬牙切齿的爬起来:“我偏骂!星晨猪,星晨大猪,星晨超级大肥猪!!”拔剑就刺了过去,星晨双指拈住剑尖,双眉一竖道:“你当我真没有办法对付你?我不信你吴刚英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吴刚英道:“你有什么招只管使!”话没说完,就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顺着衣服的领角溜进了胸膛。“这是什么?!”星晨道:“没什么,一个肥美的田鼠而已,就当给吴公子做晚餐吧。”田鼠?吴刚英脸色顿时白了,再不顾得许多,剑一扔就忙不迭的解开上衣:“星晨,这一辈子你别想甩脱我!”星晨退到一边欣赏他忙中生乱的样子道:“吴公子的体魄真不错。”
“你们在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原来是林鸢茵醒来之后不见星晨,担心之下跑出来找他,智能大师禅月大师杨淙和一众掌门又怕林鸢茵身体虚弱有所不测,也拖徒带弟跟了来,于是发生了这么一幕。一时之间,吴刚英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林鸢茵满腹狐疑的看着光着膀子的吴刚英道:“你脱衣服干什么?”吴刚英忙解说道:“你别误会,刚才是星晨欺负我,他捉了一个田鼠放到我衣服里,所以我才……”说到这里,突然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只好尴尬的闭嘴。星晨捉田鼠?谁会相信?吴刚英忙转向星晨求救,可惜星晨抬头欣赏天色,丝毫没有为他正名的意思。林鸢茵转了一下眼睛才问道:“你怕田鼠?”吴刚英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星晨是如何得知他怕田鼠的,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堂堂落迦山大弟子怕田鼠,那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
吴刚英啼笑皆非,事情演变到这个程度,他只好咬碎黄连硬往肚子里吞:“算,算,星晨你好样的,这件事暂时不提了。”没想到林鸢茵不依不饶:“你脱掉衣服干什么?”吴刚英郁闷道:“我白脱衣服淋淋雨成不?这是我个人自由,林小姐无权干涉吧?”杨淙忍笑补充道:“不对吧?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人说要跟某人一辈子,让他甩不脱。”林鸢茵眉头皱了一下:“吴刚英,我想不到你是这种爱好。虽说这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星晨不喜欢你,还是请你不要缠着他。”
吴刚英啼笑皆非,这简直比让众人知道他怕田鼠还要让他想要跳楼,可是此情此景,就算全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怪就怪林鸢茵他们怎么就这么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才来。“我还听到一句,”龙虎山掌门插嘴道:“说什么吴公子体魄好得很。”瞬时,所有目光“唰唰”全部盯到了星晨的身上,星晨没想到火居然烧到他身上来了,吴刚英苦笑道:“报应啊,成,成,我跟他明天就登记结婚去,各位满意了否?”星晨想了片刻道:“是不是要我杀了他才能表明清白?”吴刚英怒道:“你说什么?!”人群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智能大师笑道:“好了好了,我们都识趣点,退下吧,还有击败狐族的大计要商量,请各位跟我来。”众人都笑着退下,吴刚英恨恨的看了一眼星晨道:“你狠!”也狼狈的退下了。只留下了林鸢茵和星晨四目相对。
吴刚英本想满腔怒火的冲去找杨淙算帐的,不料看到杨淙蹑手蹑脚的远离大部队,悄悄的钻到草丛里去了,吴刚英好奇心起,也跟着她钻了进去。蜿蜒前行一段时间后,杨淙蹲下身来,吴刚英这才发现前面还蹲着两人,赫然是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两人只跟杨淙点头一下算作招呼,然后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吴刚英也跟着往前看去,原来他们绕到了后头,可以清楚的看见林鸢茵和星晨面对面静坐着不说话的身影。“这就是讨论对付狐族的大计?”吴刚英哭笑不得道:“喂,你们这样偷窥不太道德吧?”杨淙啐道:“呸!那你干吗还跟着看?”吴刚英道:“我是来劝你们迷途知返的。”禅月大师反驳道:“谁说我们是偷窥?上头不是大太阳照着,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看。”智能大师道:“嘘!他们说话了。”
“我要你回答那个问题。”林鸢茵低下头,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脸上有点发烧。星晨干脆的道:“已经回答过了。”林鸢茵气道:“你那时的回答是‘我拒绝回答’,这算什么答案?”星晨道:“那你想要什么答案?”林鸢茵语塞,幸好她灵敏,立马反应过来:“我要你心中的答案。”等了半晌,星晨还是不言不语,林鸢茵失望道:“难道你真的不愿承认这段感情?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要为我跟玉无颜决战?”星晨道:“这个问题我等下答,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鸢茵怔道:“什么问题?”星晨道:“你讨厌不讨厌偷窥的人?”
潜伏在草丛中的智能大师一惊:“不好,逃!”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话没说完,已经齐齐摔了一个大跤,智能大师发现得早,幸免于难,赶紧逃了,其他三人爬起来也不敢回头看,也狼狈的跟着跑了。林鸢茵又气又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人:“这些都是些什么战友啊?”
“现在人走了,你告诉我答案了吧?”林鸢茵看着星晨的脸庞,那么久之后,终于可以好好端详这张魂牵梦萦的面容了。星晨背转身道:“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会很快死呢?”林鸢茵对这个问题置若罔闻,继续道:“答案。”就在这时,星晨做出了一个出乎林鸢茵意料的举动,他转身过来,将林鸢茵搂在了怀里。“星晨……”林鸢茵有点震惊,耳边传来星晨低低的声音:“在你知道我身份之后,如果你还愿意象现在这样在我怀里,那么我也不会辜负你。”“你还在担心你的身份吗?”林鸢茵轻轻的闭上眼睛,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我不逼你,你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告诉我。就算一辈子我不知道,我也会心安理得的跟着你。”
雨,慢慢的变小了,朦胧间,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住这一对紧紧相拥的身影……
智能大师“咳”了一声道:“现在真的是要讨论对付狐族的大计了。”底下吴刚英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众掌门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正要发言,智能大师道:“大家忏悔的话就不必说了。智能也不深究各位,毕竟绝磐乃稀世珍宝,自古就善于蛊惑人心,诸位能在关键时刻改旗易帜,弃暗投明,也是我们法术界的福气。现在虽然绝磐在我们手上,但是妖狐贼心不死,还是得要从长计议。毕竟那玉无颜不是省事的料,前期是因为绝磐在手过于自信,现在输了一场,想必更加谨慎,只怕阴谋诡计百出。”智能大师这番保全颜面话反而让众掌门更加羞于见人,什么改旗易帜,分明是星晨挟制住了玉无颜才得以让他们脱身出来。
玉清师太首先发言道:“以前的事情不必多说了,都是我们的错,接下来总要好好的弥补罪过,才见得了历代的祖师。”正待继续说时,外面突然起了一股躁动,一个龙虎山的弟子急匆匆跑进来道:“终南山掌门天机道长和其弟子孤星寒到了。”“啊?”众掌门纷纷亮出法宝。智能大师忙道:“天机是我们自己人。快请进来。”话音刚落,天机道长和孤星寒已经径行闯入了房间,哈哈大笑道:“大喜,大喜,我们刚到得狐族营地,发现里面居然防守空虚,正疑惑时,就听见你们大败妖狐的消息了。果然天不绝法术界,千里奔逃毕竟有了转机。”
正说着,天机道长看到玉清师太也在场,便作了一个揖道:“师太别来无恙?”玉清师太羞愧难当:“原来道长早就道心清静了,谢道长给我们普陀台阶下。”天机道长呵呵笑道:“贫道不也曾利欲熏心?只五台得清醒而已,要不然这百年基业也就全毁了。”智能大师道:“玉无颜一直在跟踪我们,我只怕你们有性命危险,幸好没事。”天机道长道:“我们受智能大师所托,日夜兼程赶往狐族大营,一路并没有受到阻拦,想必那妖狐疲于应对你们,根本无法抽空来监视我们了。不过这一行虽然没有拿到月牙宝石,却发现了一个让贫道震惊的事情。”
智能大师忙问道:“是什么?”天机道长道:“我们无意中发现,狐族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各派法术秘笈,正仿造我们锻造他们狐族自己的法宝兵器。贫道曾经偷偷试过其中一样九叉戟,从外形上来说酷似九华山的超度戟,法力惊人,就算比不上超度戟,估计也有它的七成威力。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但狐族整整打造了几百支九叉戟摆放在那里,还有仿普陀金莲的,仿龙泉剑的,仿降魔杵的,都一溜在那排着呢,看那架势,竟是要人手一支了。”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很大的骚动,大家都面露异色交头接耳:
“怎么会这样?”“还想着我们比狐族强,现在看来狐族早强过我们了。”
智能大师听了,半天说不出话:“几百支超度戟?狐族如何有这能力打造这些兵器?须知我们自己想仿造一支超度戟出来都做不到。”天机道长道:“就是这点怪异,一支超度戟不可怕,可是几百支超度戟几百把龙泉剑几百朵普陀金莲,那就简直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不要说我们现在对付不对付得了妖狐,即便妖狐败了,狐族也依旧有实力掌控天下!看来他们这次卧薪尝胆数百年是决意一击必杀的了!”人群中的躁动更大了,这时智能大师掷地有声铿锵而言:“拼是肯定要拼的了,没听说过靖河血难不用死人的!他们不是昔日的狐族,难道我们便是昔日的法术界了?况且绝磐和紫金钵两大法宝现在都在我们这边,正义天理也都在我们身后,没有不赢的理?”
智能大师这番话终于将开始崩溃慌乱的人心重新凝聚起来,众人又开始聚精会神的看着智能大师。智能大师见人心开始稳定,才缓缓的道:“在拼之前,我们必须弄清狐族打造兵器的秘密,否则这个祸害不解除,只要狐族一天有所残存,我们一天就会有危险。”人群中不知是谁叫道:“灭了狐族,赶尽杀绝就是了。”智能大师长叹道:“阿弥佗佛,我们修佛修道的千万别说此话,到了生死关头,慈悲二字就该抛到脑后了?自来众生平等,皆能修身,狐族也是生灵,有它们生存的权利,人类何苦如此残忍,欺压其他生灵,这等狠绝恐遭天遣,反倒走了狐族今天的老路了。更何况,狐族的老长老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不是他主动牺牲,我们早就没命了,更没有还能跟狐族抗衡的今天,老衲亲口答应他日后放狐族一条生路,狐族危难也当援手相助,报答他救命之恩,言犹在耳,岂能转眼就背信弃义?想世间天理,逃不脱‘公平’二字,狐族可恨,但只不过是妖狐和高层几个妄图拥有天下,那下面的狐族小民才是可怜的跟着送命的,苦海无边,渡的不仅是世人,也该包括所有生灵。”
天机道长道:“智能大师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要是残杀无辜,我们跟妖狐跟靖河血难又有什么区别?”玉清师太等众掌门也分分响应。智能大师道:“接下来要讨论一下该怎么探听狐族打造兵器秘密,还有要及早分配人手应对狐族大战,我们的弟子都是严格训练出身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是他们为世人做贡献的时候了。老衲身体不适,无法顾这些杂务,要先行退下休养,麻烦天机老弟代为主持了。”天机道长忙道:“大师快请,你受伤好些天了,正要好好调养一下。”
智能大师出得门外,却并不去休息,反而转身朝后方走去,在后方一百米处不远的地方,星晨正静静的坐着。“星施主好些了吧?”智能大师趋前问道。星晨看了一眼智能大师,淡淡的道:“原来你知道。”说着,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旋即就用衣袖擦去。智能大师道:“绝磐本就威力惊人,吞噬了赤斗荷之后更是可以跳脱陆界结界,压制紫金钵,你虽然不是四界之物,但是绝磐虽为冥界之宝,却不是为了这四界之物而锻造的,对什么都会有攻击力。你这招险是险了点,但是不是这样又如何骗得过老谋深算的玉无颜?老衲佩服你的胆识,就只是怕你身体受不住。”星晨道:“多谢大师关心,我伤势虽重,但是不危及性命,慢慢的也就好了,你不要告诉林鸢茵他们,免得他们担心。听大师口气,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
智能大师微微一笑:“老衲猜到一点,不过不敢妄言。”星晨道:“你既然知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对于我,该何去何从,我跟林鸢茵是否还有希望?”智能大师沉吟片刻才道:“林施主愿意不愿意的,我不敢断言,不过据我看,你的身份恐怕不能让她放弃对你的感情,她是一个有胆识极聪明的女孩子,认定了自己的幸福就会一直走下去,不会轻易放弃。况且感情这东西,本就不论出身贵贱的,我想你大概是受了妖狐言语挑拨,心智有些不稳。说什么英雄不问出身,在老衲看来,万物都不论出身,人类并非生而是这陆界的主宰,上天体恤我们,也不过给了我们这生存的权利,其余的都是靠自身打拼。既然你能出来这世上,就有你存在的道理。何况上天待你不薄,给你一段感情,在你生死关头,也有我们这些人为了护住你千里奔逃。说到底,都是一个理字,一个义字,义理在你这边,自然得道多助。只要义理所在,没有什么天地不容的道理。”
星晨道:“谢大师开解,我会努力的。”智能大师笑道:“星施主的问题问完了,该轮到老衲了吧?”星晨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确能操纵绝磐,但是我身体现在尚未复原,正面跟妖狐斗胜算不大,还要靠大师拖延一段时间。”智能大师道:“星施主聪明,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据你看来,紫金钵若跟玉无颜斗,胜算有几何?”星晨道:“不好说,玉无颜狡猾无比,紫金钵是死物,大师若能打醒十二分精神跟他周旋,或许还有胜算。不过大师心软,顾虑太多,身边掌门弟子众多,妖狐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智能大师道:“如此,我明白了……”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转身离去。
“大师是不是想问狐族造兵器之谜?”星晨问道。智能大师转头惊喜道:“你知道?”星晨道:“其实大师已经说中了。你们尚且无能力仿造超度戟,难道法力基础远远差于你们的狐族就能做到了?这不太不符合常理了么?”智能大师惊疑道:“你的意思是……”星晨道:“面对妖狐,我们还是劣势,象他这么聪明的,再疲于奔命也不至于对天机不闻不问,何况他还没到那个地步。”“空城计?!”智能大师脱口而出:“那是狐族的幻象,是为了击溃我们的斗志故意弄的。怪不得,我说怎么他们这么容易到得狐族大营内部。”星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智能大师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离去的那阵,智能大师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冷意,这般的工于心计,这般的巧思妙想,这般的迂回曲折,以人类的智慧恐怕根本不是敌手。玉无颜是血祭诞生的非一般生灵,而星晨更是极尽怪诞的仪式的产物,智慧程度远远超过了这些原本自然而生的生物,只是这般聪灵,天地会容于世吗?
狐族大营那边也正在紧锣密鼓,跟出征前一片喜气洋洋的不同,大营里面一片愁云惨雾,绝大多数都认为苦心经营数百年恐怕又要功亏一筹了。玉无颜的脸上却毫无颓色,仍是那般轻松自如的歪在他的皮褥座上,懒洋洋的修着自己的指甲,只是眼神里,常常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狠光。下面的那些狐族老人们,浑身颤抖,不敢说话,虽说玉无颜是狐族的主,但是他们实在摸不透这个王的脾性,只怕一不小心说错话了立时毙命,况且玉无颜又是那种不管辈份不管功臣的绝情主。
玉无颜偷眼觑一下底下战战兢兢的属下,心下暗自好笑,慢吞吞的开口道:“伴君如伴虎,是么?”狐族老人们齐刷刷身子一震,忙不迭的纷纷跪下:“效忠我主,绝不变志!”“起来吧。”玉无颜懒洋洋的道:“紧张什么呢?我当真是那种是非不明的王?杀你们的长老,全因他坏了我族的大事。他要不造这个星晨出来,休说天下,只怕冥界也在我的手中了。我也把话说前头了,他若不能将功赎罪,我也没什么好徇私的。他早该死了,是我留多了他几天而已。”狐族老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松了一口气,气氛开始慢慢松泛起来了。
一个老太婆趋前陪笑道:“不是老身唐突,但是现在被那个星晨夺去了绝磐,形势对我们狐族有点不利。我们下面是心急火燎的,真没有我主那种从容的气度。该怎么做,还请明示。”玉无颜好笑道:“你觉得我们已经没了胜算?你们越老智力越退化回去了。那我问一下,既然星晨拿到了绝磐,如你们所说,处于绝对的优势,为什么他不趁机把我灭了呢?反而还跟我谈条件,要我放他们走,难道放虎归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会不懂么?”这一句话把大家都问傻了,是啊,星晨为什么不趁机灭了狐族,还要选择谈判呢?象他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一直在旁边侍立的空明大师道:“我想,星晨自己也受了重伤吧?”玉无颜赞赏的看了一眼空明大师道:“不错,说什么绝磐对四界之物无效这种谎话只好骗三岁小孩和你们这些老人去,不过他居然能抵挡住那么犀利的白光的确是让我有少少惊讶。”下面的老人顿时沸腾了:“既然星晨身受重伤,为什么我主不揭穿他的把戏,乘胜追击?这可是大好的时机啊。”玉无颜冷“哼”了一声道:“几位现在说的真是大义凛然啊,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们的这些手下,一到关键时刻,个个逃得屁滚条流,你们不是我杀了长老,估计早跑光了。让我一个人单独面对他们不成?我不会冒这个险,为了天下,我要做到万无一失。况且如果没法真正击倒星晨,他总会爬起来的,仍然是个麻烦事。”说着,冷冷的扫了一眼底下:“你们都知道,星晨不是普通的生灵,靠单纯的攻击是不能杀掉他的。”说得底下都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空明大师道:“我主有什么妙策没有?”玉无颜道:“关键就在他的苏醒上。明明理论上必须有月牙宝石的力量启动,或者放在一个月光阴气绝对照射不到的地方破除启动屏障他才有可能醒来,可是这不可能偏偏昨晚就成为可能了。我向来不相信所谓的巧合或者奇迹,他能醒来必然有合理的而我们疏忽了的理由。我想了一下,终于明白,是林鸢茵的爱给了他力量。当林鸢茵性命悬于一线,他对爱情珍惜的本能冲破了月光的屏障,打了我们一个出其不意。爱,的确是一种要比月牙宝石更强大更深不可测的力量。”玉无颜嘴角弯着,回想起了他那年少轻狂的时代。
狐族老人们面面相觑:“那……这怎么办?”玉无颜道:“现在星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醒来,他毕竟还是要靠月牙宝石实现真正的苏醒。他现在是因为俗世中的牵念和羁绊才保持清醒,一旦这些牵念和羁绊没有了,他就会再度昏睡。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无可恋,死亦无可恋。恋者既去,逝者如斯。我们要做的实在太简单了,就是把他身上那一根微弱的红线轻轻的砍断。天下,总归都是狐族的。这是宿命,也是天命!”空明大师抖擞道:“我主的意思是杀林鸢茵?”玉无颜道:“现在星晨受了重伤,不是我对手,而我们放出的兵器幻象势必已经动摇法术界的意志,正是大好的出手机会。只要抢在前面控制住林鸢茵,就算星晨是神界转世,恐怕也不能奈我何了。”狐族老人们纷纷欣喜若狂:“什么时候行动?”玉无颜冷峻的眼神一闪:“今晚!星晨想必也在争分夺秒的恢复。”空明大师问道:“要不要夜袭?”玉无颜道:“不用,紫金钵也不是省油的灯,夜袭的话它会第一时间知觉并报警的,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宣战。传令下去,这次一战,狐族拥得天下,我许各位金山银山,人肉尽啖!敢有退一步者,诛连九族!!”空明大师第一个拜服在地:“我主圣明,必为天下之主。”玉无颜颌首道:“你很忠心,很好。我不会亏负你的。明天之后,紫金钵就是你的了,法术界也是你的了。落伽山世世代代为法术界泰斗门派!”空明大师激动的全身颤抖,将额头贴紧地面,喃喃的唱着佛号。
众人退出之后,玉无颜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他出神的把玩着那洁白的袖子:“星晨,你我皆不容于世,只是,你选择的是适应这世界,而我选择的是改变这世界。”
月儿静静的挂在天上,夜一片静籁,众人都进入了梦乡,吴刚英呼噜打得震天响,隔壁的杨淙被吵的睡不着,忍无可忍的起来,找了片瓦片丢了过去,恰好丢在吴刚英的鼻子上。吴刚英一骨碌恼火的起身骂道:“谁在放暗器?”“普陀金莲!”却是旁边房间的普陀师太也受不了了,放出法宝顿时把吴刚英打了个落花流水。一直静坐养神的智能大师不禁莞尔,就在这时,放置在案台中央的紫金钵突然一震,猛地放出万丈金光,惊醒了满屋的掌门们:“怎么回事?!”智能大师脸色一变道:“不好,紫金钵示警了!”
话音刚落,房屋外就远远传来那个令人震悚听闻的动听的声音:“狐族玉无颜率大军请战。”狐族主动挑衅?!这一变故太过突然,智能大师顿时愣住了,众人的脸色早“唰”的一声就白了。“哎哟”,却是一个弟子禁不住脚发软,跌倒在地上。一时间,剧烈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正在这难忍的寂静当会,屋外却传来一个朗朗男声:“迎战!容列阵以待。”正是星晨!智能大师冲出门外,一把扯住迎风而立的星晨:“你疯了!你受伤正重,我们这样是去送死!”星晨道:“逃也是送死。玉无颜看来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了。大战无法避免。”禅月大师见他淡然依旧,不动声色,骇异的指着他道:“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害怕?”星晨看着眼前逐渐出现的狐族人马身影,淡淡的道:“我从来没有说我们胜利了。我们本来过的就是生死边缘上的生活,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既然这样,有什么紧张害怕的?”
“星晨,怎么回事?”却是林鸢茵和杨淙到了。星晨看见林鸢茵,眼睛里方才起了一丝波澜:“没事,玉无颜是个聪明的家伙,我也料到他可能会来。”林鸢茵急道:“什么叫没事?你都有绝磐了,为什么还敢来送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星晨沉默了片刻,道:“也许是他知道时日无多,不如尽力一拼,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好了。”林鸢茵如何相信那个狡诈艰险的妖狐会有如此一根筋的想法,不由狐疑的看向智能大师。智能大师只得苦笑,星晨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伤势,他也不好透露。林鸢茵见智能大师这般,更加确信星晨隐瞒了自己什么,但是知道星晨不愿意的话绝对不肯讲,当下也当机立断道:“好,我随你们上去。反正你说的,玉无颜是来送死,我到前线也没有什么危险。”星晨眉头一皱,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挡。
“到底怎么办?”众多掌门也出来了,智能大师长叹一声道:“迎战吧,他们没有我们那么好的法宝,而且绝磐在我们这边,迟早都要决战的,晚战不如早战。”吴刚英心急道:“可是星晨的伤……”禅月大师见势不妙,一个箭步上去眼明手快的封住了他的嘴巴。林鸢茵如获至宝:“星晨的什么?”吴刚英一见林鸢茵,立马改嘴:“星晨的风度太帅了,我怕刺激到妖狐,你知道狗急跳墙,狐急了也会跳墙的。”林鸢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众多掌门都知道星晨重伤一事,只瞒着林鸢茵一人,此时只得苦笑,想此战必然灭亡,想不到千辛万苦逃脱魔掌,却仍然骗不过精明的玉无颜,到头来难逃一死,难道靖河血难真是逃不掉的宿命?智能大师偷偷的将天机道长拖到一边:“等下趁空你和你徒弟就逃走,法术界总要留下一点血脉守护这苍生。”天机道长大惊:“这如何使得?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还是大师逃吧。”智能大师苦笑道:“我是个带头的,妖狐肯放过我么?老弟,多照看下五台山吧。”天机道长泣不成声,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智能大师缓缓的环望众掌门和弟子,只见不少人脸色惨败,面如死灰,有的甚至木然而立,毫无斗志,心下低叹一声,看来妖狐的阴影不是一般的沉重,连他都觉得有所惊悚,更何况这些定力不够的同门,只是没有斗志,这场战斗更加毫无胜算,当下朗声对众掌门和弟子道:“法术界宗义当舍生取义,守护苍生,死非终结,乃是解脱、超度与升化。靖河血难,多少前辈前赴后继,多少祖师命丧当场,可是面对死亡从来没有人怕惧,哪怕全军覆灭,尸横荒野,终于阻止了狐族疯狂的脚步。那一刻所有人知道没有胜利,可是没有人不相信胜利,这是为什么?因为天理昭彰,报应循环,他们不相信屠戮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他们不相信扭曲是这个世间该有的规则!靖河血难他们没有绝望,那么,今天,我们有什么理由绝望?!”
一席话说得吴刚英暗自信服,智能大师作为泰斗的确是当仁不让,自己的师父哪怕有百分之一这样的胸襟和豁达,落伽山也不至于衰败如此。再看众弟子脸上都渐渐的焕发出光彩来,不少人想起入门那会跪地发誓,更是热血汹涌。不知谁喊了一句:“跟狐族拼了!”群情汹涌,激愤顿起,众掌门对望一眼,面露笑颜,有智能大师在,士气果然不容易低落。玉清师太轻松道:“我们不怕死,犯下这么严重的罪过,差点亲手毁了这天下,能以死挽回,也不虚活了这一世了。”智能大师道:“时间不多了,我们立马布阵吧。现在有弟子多少人?”玉清师太忙回道:“总共有50人。”智能大师道:“我们做头的,列第一排,20人在第二排,30人在最后一排,以乾坤为势,阴阳八卦为位,尽量宽松的摆开。”天机道长忙道:“难道是摆龙斗销云阵?”智能大师简单的丢了一句道:“不错,禅月你留下主持。”转身对星晨道:“走罢,我们先去会会玉无颜。”星晨点点头,林鸢茵忙拉着杨淙跟上一起走了。
龙斗销云阵?众人都咋舌不已,这龙斗销云阵来头并不简单,据说是明朝期间五台方丈凝毕生精力研究而成的一个阵法,集攻击防御为一体,取相生相克之意,将来敌之攻化为我方之防,生生不息,圆而成一体,威力无比,曾大败群鬼。但是由于阵法太过复杂,于清朝末年渐渐失传,目今只作为记载留存在五台的古老经书上--也不知是否原抄,还是后人以讹传讹补充了来的,也没人敢试他。传说靖河血难的最后关头法术界曾经想用,但是阵未布成,玉无颜就已经杀到了,所以总未知道效用。这次智能大师竟然大敌当前要求布这等复杂的阵法,看来决意以死一拼了。
虽然狐族一直蠢蠢欲动想冲上去,不过玉无颜止住了他们,好整以暇的坐在他那舒服的座位上,只是微笑着耐心等待。“我主圣明,得拥天下!”星晨和智能大师他们终于出现了,只是每走一步,周围就想起震天响的叫声,响彻云霄,闻者变色,狐族这次卷土重来,士气高昂,皆因都知道星晨身受重伤,每个小兵都龇牙咧嘴,看着香喷喷的人肉流口水。黑幢幢的大军不断的涌来,密密麻麻乌压压的一大片,原本做好心理准备的智能大师不禁眉头皱了一下,粗粗看了一下,估摸着应该有数千人众,可怜这边才几十人如何是对敌的料?偷眼看下星晨,依旧面上没有一点惊惶,彷佛只是赴约喝酒版轻松自如。
玉无颜待他们走到包围圈的中心,才笑盈盈道:“一晚不见,怎么就剩下这些人了?其他人都死绝了吗?”星晨也懒得理他的嘲笑,直接开门见山:“你怎么又回来送死了?”玉无颜笑道:“身受重伤还能教训我,真不简单。怎么样?绝磐的滋味好受吗?”身受重伤?!林鸢茵惊疑的看着智能大师,智能大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僵在那里。林鸢茵何等聪明的人,立马明白了,惊吓之下,奔上前去,扯住星晨的袖子道:“你疯了!受伤也不告诉我?!还敢跟妖狐正面对决?!”星晨转头看了一她一眼道:“那你给我找出另外一个能跟他正面对决的人来。”林鸢茵立时语塞。星晨已经回头,半是安慰林鸢茵半是警告玉无颜道:“多谢妖狐大人关心,我伤势并不重。就算还剩最后一口气,也能再发动绝磐一次,狐族这么多虾兵蟹将,白光一闪估计也就死得差不多了。”
提起绝磐,狐族还是有点变色,眼看天下在望,谁愿意死?谁不愿意留下条命享享拥有天下的滋味?不独狐族高层,那些小兵也如是。玉无颜“格格”一笑道:“别紧张,我们的星大公子似乎只剩下用绝磐威胁这一招了。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拿你性命的,只是本着亲戚的情分,过来问问,你把你的来历身份告诉大家听了没有呢?”一说到“身份”两字,星晨的脸色就变了:“要战就战,不必多言!”玉无颜哈哈大笑道:“何苦呢?难道你认为能掩盖一生一世?与其慢慢受死,不如痛快,如何?”一直默不作声的智能大师突然开口对星晨道:“老衲认为,与其逃避,不如坦然。”星晨何等机敏的人,立马明白了智能大师的含义,玉无颜此来就是专程利用身份羞辱他的,无论自己如何阻挡,那个事实迟早都要揭露,心中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玉无颜笑对林鸢茵道:“不知道林小姐知道星晨的真正来历身份没有呢?”林鸢茵心中“砰砰”直跳,喧嚣了那么久,她何尝不想知道星晨的真实面目是什么?可是林鸢茵更清楚,无论如何,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任何渴望知道的表情,因为这是对星晨一种无言的巨大伤害,要说也要让星晨亲口说出。当下林鸢茵只是漠然道:“我没兴趣,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身份贵贱对我来说就如同一个可笑的笑话。”玉无颜静静的道:“那只是你并不知道世界上会诞生如此一种怪物。知道了,或许你就会恶心得赶快逃离了呢。”林鸢茵知道玉无颜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利用这次机会羞辱星晨的,当下淡淡一笑:“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要说什么只管说吧,何苦还绕圈子呢?”
玉无颜露齿一笑道:“既然林小姐想听,我就说吧。这事的渊源还要从我被绝磐反噬开始说起。我被绝磐反噬到冥界之后,狐族震惊并且元气大伤,无法再锻铸妖狐,而且他们认为,就算怎么努力锻铸,也无法出现跟我匹敌的人物了。我捎回来的口信是利用绝磐创造结界再吸我回陆界,可是当时我的元气也大伤,没有办法配合绝磐,只有苦等一百年。这一百年狐族高层生怕你们法术界趁此百年不遇之机把狐族全灭了,也怕狐族力量薄弱,无法保住绝磐在自己手中。就在这个背景下,被我毙了的那个长老动起了歪念头,想创造一个怪物来保护狐族。一开始只是想让这个怪物也能用绝磐威胁人类,不能让绝磐反噬他,后来联想到人类的法力增长很快,而且法宝众多,虽然狐族以前也抢了不少,但都不能用,如果能联合利用狐族和人类两个身体优势,扬长补短,两界宝物都能使用,不是能够使那个怪物法力大大增强吗?由此他们想到了古代四界之战之前一直流传的一个邪恶的仪式--魂祭仪式!”
智能大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果然,狐族用的正是这个被四界封印,被天诅咒的仪式。玉无颜已经在那边笑盈盈的解释道:“这个法术在其他三界估计都失传了,但是狐族保留下来了。我们的祖先吞不下被人界诡胜这口气,一直小心的保留下来,就是防着将来有用。想必在场的各位,除了智能,都不知道什么叫魂祭仪式。我就在这里稍稍解释一下罢。最原汁原味的魂祭仪式是指找四个灵力最高强的生灵,最好是不同类的,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上天,随后将四具躯体合成一具,以此换取上天的四界天地灵气,作为代价,新产生的躯体虽然拥有无比强大的法力,但是永远只是一个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意志,只能听从于主人。这本来是一个法力协议,但是传说远古四界之战的时候,各界为了战胜对方,都挖空心思,这个原本极伤元气的方法被大量滥用,出现了很多怪物,与此同时天地灵气却被吸收无度,终于激怒了上天,拒绝再结接这种法力协议。”
“后来神界改进了这个协议,加入了一种强大的约制力,强迫上天接受,公然的抢劫灵气,灵气虚耗过度导致不平衡,天地剧变,很多陆地下陷成为海洋,天上出现了窟窿。这个仪式开始被天诅咒,但凡举行这个仪式所产生的怪物,虽然仍然可以拥有跟以前一样强大的身躯和法力,却只能活十年,十年之后血肉会化为齑末,随风散开,而被作为交换代价的灵魂永远不得超生轮回,屈身于地狱的最低层泣血号哭,受尽万般苦楚。四界震悚,终于不敢再用,而且达成协议,永久封禁这个仪式。也就是说,如果要再用这个仪式,首先必须得破解天的这个诅咒,为此狐族的确绞尽了脑汁,有一天突然想到,天不是诅咒血肉会化为齑末吗?那如果血肉本来就是齑末的话,这个诅咒不就不能生效了吗?”
“本来就是齑末?”林鸢茵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玉无颜道:“因为怕诅咒牵连到狐族,所以他们没敢打灵性之狐的主意。他们抓了很多法术界的弟子回来,虽然弟子的功力是要比师父差得远了,但是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好狗敌不过赖狗多,一个弟子差远了,十个弟子加在一起就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抓了有几百人之众吧,都好吃好喝的养着,月圆之夜,沐浴熏拜,把这数百人齐齐赶进一个巨大的桶中。在桶的上方,有好几个梯子,上面站着长老他们几个,每个拿着一把巨大的带着很多倒钩刺的铁棒,一声令下,几根棒子一起狠狠的掷下,顿时脑浆和着血肉的碎片都溅到了木桶的边缘。”
“啊--”杨淙一声尖叫,几欲作呕。林鸢茵咬牙道:“狐族的心果然是铁做的!”玉无颜依旧不慌不忙的讲述着:“也不知道碾了多久,这几百人终于碾成了一桶血肉泥,捞起来看时,没有一片肉丝,那些血浆泥都是可以自由从指缝间滑落的,几乎就是一桶黏糊的粥水,但这仅仅只是成功了第一步。接下来,他们抬出一个人的模型,挑选血色最殷红的部分灌入其中,将月牙宝石放在额头中央,在月光下照射七七四十九日,在这期间,完全严格按照流传下来的方法举行魂祭仪式,终于诞生了星晨。这就是星晨的真实身份!他就是一个由尸泥拼凑而成被天诅咒的最低贱的怪物!他连生灵都不是,他连怪物都不是,他甚至连行尸走肉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人肉垃圾,一个连本来面目都没有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做主上?!”玉无颜恶狠狠的笑着,狐族周围起了很大的一片嘲笑声,大家都在炫耀着自己是生灵的自豪,星晨闭上的眼睛一直没有打开,他只是静静的倾听这些刺耳的笑声,倾听着周围一切他根本不愿意听到的声响。
“尸泥的怪物?”刚刚赶过来的吴刚英等人恰好听到了最后几句。吴刚英强自压抑自己心中的震骇,望向星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星晨这么担忧自己的身份被暴露,老实说,自己虽然知道那是玉无颜的诡计,但是还是止不住的对星晨感觉有点恶心,有种想远远离开他的感觉。众掌门也是跟吴刚英同样感觉,纷纷面露诧异之色,连连后退。玉清师太小声道:“天,真没想到是这样的怪物,那的确是天地不容了。”禅月大师急奔向前,扯着智能大师的衣襟道:“师父,你怎么可以让玉无颜把这个秘密都说出来?你看,人心都开始涣散了。他们都不相信这样的怪物会帮我们。”智能大师平静的道:“迟早都要说出来的,这也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一个考验。是相信所谓的生灵,还是相信这公义?接下来,我们都无能为力,所有的一切都要看林鸢茵了。星晨这样子逃避不是办法,就算这次又给他逃过了,他也迟早会被强大的心理压力给压垮的。唯一能解救这个困境的,唯有林鸢茵一人了。”
玉无颜雍容的打量着星晨惨败的面容,良久,将笑意的目光投注到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林鸢茵身上:“你们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接触到尸体的你会感染尸毒吗?他就是一个巨大的发霉腐烂的尸体,只要你跟他在一起,你就会不断的感染尸毒!一次,两次,智能可以治好你,可是你本身的元气也在慢慢的被销蚀。你的一辈子只有82岁的命,每一次感染尸毒都要减寿3年,你还能有多少光阴陪在他身边?你还有多少元气可以供他销蚀?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什么海枯石烂的誓言,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都是个可笑的谎言!在这个世上,只有成王败寇才是永不变的真理!”一直紧伴在侧的空明大师也大喊道:“没错,各位同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打得再激烈,也是生灵,你们放心让这个非生灵的怪物、恶心到龌龊的怪物带领你们去寻找什么胜利吗?你们迟早也会被灭的,快点醒来,联手消灭了这怪物,我们再来公平的打斗!须知这陆界,起码也是生灵的陆界!”吴刚英气得吼道:“你给我闭嘴!谁跟你是同门?!你早就已经不是法术界的人了!”众掌门却面露惊惶之色,互相张望。
禅月大师叫苦不迭道:“人心开始慌乱了,师父,想想办法。”智能大师长叹一口气,静静的站立在原地。现在这情景一定跟当年靖河血难的最后关头何其相似,祖师,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来让人心抵御住强大的恐惧?现在的困局,林鸢茵你一个人解救得了吗?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的荒凉。
玉无颜道:“这帮愚蠢的人类,空明,这帮人你再帮忙说一下吧。”空明大师愤怒的瞪了吴刚英一眼,继续煽动道:“也许你们认为我已经被魔化了,也许你们认为我没有资格再入法术界了。可是我再背叛,也不如这怪物背叛。没错,我从不掩饰我要灭门五台山。”说到这句时,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不约而同投来愤怒而诧异的目光。空明大师置若罔闻道:“可是灭门五台山的理由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紫金钵,而是为了他们庇护这怪物!天生异兆,必有不祥。自从这怪物出生以来,陆界诸多怪事,不仅绝磐出世杀人,而且挑拔法门相残,妄图绝灭狐族一族生灵。其心可诛,其身可诛!与狐族相斗,他们还会给你们一个痛快,他们还会允许你们的后代存留下去,他们不会灭绝了人类,可是这怪物呢?你们要让这世间变成寸草不生的又一个地狱吗?”吴刚英见势头不妙,赶紧将落伽山的一个弟子叫来,耳语几句,那弟子飞快的跑了。
空明大师巧舌如簧,显然已经说动了众掌门,大家都在一起交头接耳。半
晌,玉清师太为难的道:“智能大师,五台是佛家泰斗,总要请大师说一句话才是。”智能大师无奈的转身过来,看着这些惘然不知所措的掌门们,苦笑一声道:“老衲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凭心向佛而已。五台保星晨!”众人哗然,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空明大师淡淡的道:“五台决意一意孤行,可敬可叹,却也可怜的很,智能,你要记住,是你一手葬送了五台!”
吴刚英突然满头大汗的出来大叫道:“且慢!我有话说!”空明大师怒道:“吴刚英你又出来搅什么场?”吴刚英朗声说道:“是的,我不得不承认,空明大师的话说得有多么合情合理,当真是舌如莲花,入口即化。当日终南掌门天机道长在五台山门前也是何等的气贯长虹,当时相信所有人都觉得天机道长代表的才是世上的真理。可是真相如何呢?龙泉剑被他的弟子孤星寒轻易的召回去了,是孤星寒的法术突飞猛进么?不,是龙泉剑抛弃了天机道长,或者说,这种至宝回归到了真正的终南山!人心可以迷失,言辞可以扭转,可以指鹿为马,可以不分黑白,但是真相却永远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有所改变,世间的公理如是,我们的百年基业如是,我们的法宝也如是!当我们的心因为种种的诱惑而丧失了原本应该有的方向,我们更需要做的,不是互相辨明,而是是否应该看看我们的战友--那些也不是生灵,而是死物的法宝是如何的回应?”
众人素知吴刚英是那种心拙口笨的人,从来不曾见他这么流利的长篇大论,只这刚才一番话,气势上已经不知不觉压倒了空明大师,都纷纷侧目。空明大师也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神采飞扬,器宇轩昂,脱胎换骨,一时之间竟然呆了,没有接话。却见落伽山一个弟子匆匆跑上来,呈上一个用黄色丝绸包住的物事给吴刚英。吴刚英接过那个物体,高举过头,一把扯下黄布,大吼道:“落伽山掌门做的是对是错,宝物早就做出了明确的答复!”
空明大师惊恐的睁大眼睛,黄布随着风飘然缓缓的蜿蜒落下,赫然出现了落伽山掌门的标志--长明灯座!灯座上火焰早已熄灭,然而最恐怖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原本闪闪发光的金体,此刻却到处象人肉一样的腐烂,不少地方大块大块的掉下粉末来,有些地方象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绣迹斑斑。“啊!”众掌门禁不住惊叫出声,空明大师更是全身剧烈颤抖:“怎么会这样?是你……是你弄的么?”吴刚英惨笑一声,朝西跪下:“家丑原本不可外扬,可是事态紧急,请历代祖师恕弟子擅自披露之罪,实在落迦生死关头,不得不为而已。”玉清师太忙拿出普陀金莲来看时,发现中心也有一个类似的小黑点,当下连念阿弥佗佛道:“是我愚蠢了,管他什么怪物不怪物,我们普陀该认的不是什么生灵不生灵,而是公义。”众掌门道:“没错,法术界守护的不是什么生灵,而是这世间的公义!”
杨淙惊喜的看着吴刚英,这么一场信任危机就这样轻易被化解了,不禁都对他刮目相看。空明大师眼睛大睁,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早已不成样子的灯座,连连后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脚一软,早已瘫倒在地上,呆若木鸡,木然不语。玉无颜没想到态势这么快被扭转过来,登时对吴刚英恨的牙痒痒的。一直沉默的林鸢茵突然冷笑一声道:“怎么妖狐殿下没话说了呢?我以前一直以为,靖河血难人类之所以逃脱是我们的运气,可是现在我知道那是宿命的必然。我以前一直以为,她不喜欢你真的如你所说只是因为你不是人类,可是现在我明白那不过是她的说辞。她不喜欢你的真正理由是因为你才是真正的怪物,一个披着生灵外衣的怪物!但凡生灵,都有基本的道德准则,都有最基本的怜悯之心,可是你的心中,有的只是杀戮和背叛,有的只是血腥和恐怖,你的心才是这个世间最龌龊不堪的地方!你才是那个真正尸泥拼凑起来的怪物!”“你说什么?!”玉无颜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扶手立刻粉碎成末:“我不准你再说她!”
林鸢茵缓缓的道:“至于我,从始至终,心意未变。”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对着玉无颜,眼睛却望着星晨。星晨的身躯微微一颤,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目光交流,只这一瞬间,彷佛万事万物都已经湮灭,只有那原本就应该相融相通的心意。林鸢茵厉声道:“星晨,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害怕什么?这不是我心目中的星晨!玉无颜那个垃圾它从来都不如你!”星晨全身一颤,仰头向天,长松一口气。
滴答,滴答,天又开始下起小雨来了。却不是那种赏心悦目的雨线点点,而是那分辨不清的朦胧的阴雨,下在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潮湿阴冷。玉无颜面无表情的道:“我不喜欢在雨天杀人。可是,我更不喜欢在晴天杀人。星晨,你还有力量发动绝磐么?”星晨摇摇头,又道:“我不是靠绝磐胜你的。”智能大师大吼一声:“布阵!”众人反应过来,早站好位,隐隐间一股凶气开始弥漫飘荡在众人面前。
玉无颜看着星晨那安静的脸庞,慢慢的道:“我会好好安葬你的。杀。”狐族人马震天般的响起来了,智能大师紧张道:“阵形听我号令!”顿时,诸多法宝开始闪放金光,智能大师吼道:“众志成城!上!”禅月大师道:“不行,师父,阵法还差三个缺,书上没有记载,没办法发挥效用!”智能大师道:“你先顶上!”禅月大师手足无措道:“我也想顶上,可是我不知道站哪里。”“凭心向佛!”智能大师怒目圆睁:“快去!”禅月大师茫然道:“什么意思?”狐族人马已经杀到,吴刚英拔剑出鞘,杀气腾腾道:“佛祖要恕罪了,我今天大开杀戒!”念定咒语,宝剑泛出光芒,转手便是两剑,两声惨叫过后,两个狐狸的头颅已经在地上乱滚。杨淙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一吓之下竟然晕了过去。吴刚英忙扶住她道:“看不惯还来前边,真拿你没办法。”且杀且退,交给普陀门人道:“帮忙照顾一下。”转身又冲入狐族人马当中,左劈右杀,当下惨叫连连,血肉横飞,只这一冲,已经留下尸体遍地。
吴刚英狰狞的嘴脸吓退了不少狐族的人马,转而向法术界各弟子掌门进攻,就苦了他们,又要站住位置,又要杀敌,一时间,弟子也有好几人阵亡,硕大的头颅咕噜噜的滚动到玉无颜的车下,热气腾腾的献血喷了玉无颜一袖子,雪白的皮毛上衬托着几点殷红,竟是说不出的鲜明。玉无颜没有在意,只是盯着星晨不放。星晨对林鸢茵道:“你来我身边。”一把把她拉在身后,狐族的人如潮水般涌来,但是到了星晨这边却自动分开,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把水流分成两半--尽管星晨重伤,但是狐族仍然对他心存忌惮,除了玉无颜,似乎仍然没有人愿意挑战他。
战场上已经分不清敌我,只听得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声音都是狐族发出来的,人类剩下的只有苦战。法器虽然厉害,但是根本挡不住。玉清师太一个拂尘把两个狐狸打翻在地,白色的拂尘早已血迹斑斑,大声对禅月大师疾呼道:“禅月师侄,到底这阵法还要不要发动?我们现在站位已经越来越困难了,外围的弟子死伤很多,再不决断,这阵就算能成,也没人可摆了。”禅月大师手足无措,想去找师父问个清楚,转眼却见智能大师周围已经围了三圈狐狸,正陷入苦战中,怎么办?到底这阵法要摆不摆?能不能成功?还是让他们分散开来保命要紧?禅月大师咬牙间,数十个念头已经转瞬而过。
血汩汩的流出来,汇成无数条小溪,在这绿色的草地上显得格外的鲜艳和夺目,法术界的弟子死伤已经过半,不少人废了一手一脚,在地上哀号,转眼就是一个狐狸上来一枪,然后又是一个掌门把那狐狸的脑门拍得粉碎。细细算来,狐族死伤更加惨重,因为多半是那法力低贱的刚成人形的低级狐狸,血肉横飞间,如果不是簇拥着那高贵典雅的玉无颜,真会让人错觉是人类在发动靖河血难。狐族高层没有玉无颜的下令,都不敢轻举妄动,都在旁边围护着,个个心知肚明玉无颜是存心利用狐族的人数优势来消耗对方的战斗力,但是看着自己的同胞一大片大一片的倒下,仍然忍不住咬指发寒。一个老太婆上来陪笑道:“我主,这样做我们的人死得也恁惨了点,您一出手就能赢的,是不是……”玉无颜悠悠道:“再等等。”
“师太……师太!”一个小尼姑不知道从哪里头破血流满身是尘的爬出来,朝玉清师太凄厉的哭喊着。玉清师太认真辨认时,不由得一惊:“惠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守山的么?”那小尼姑哭喊道:“普陀山全完了,所有人都被挟持住了,他们说,如果师太不归顺狐族,就把我们全灭门了。”“什么?!”普陀金莲“叮当”掉在了地上。“小尼姑……”玉无颜慢慢的开口道:“你是不是……还漏了一句什么话?”小尼姑看到玉无颜,猛地一惊,哭道:“他们还说……还说……还说……”却因为极度的惊悸说不出来。
一道白光激喷而出,小尼姑惨叫一声,倒地身亡。“惠修--”玉清师太痛不欲生,那是她最心疼的入室弟子啊。玉无颜道:“这么无用说不出话的弟子你也收,怪不得普陀衰落至此了。他们还说,如果你继续帮助五台,恐怕不仅这满门派的人,就连普陀基业都毁于一旦了。从此这个世上,再没有普陀山派了。还请师太好好考虑。”说着,又缓缓打量一圈面色惨白的众掌门,轻轻一笑道:“其他人是不是觉得你们很幸运?我不这样想,我只觉得奇怪,你们的弟子算着路程应该到了,怎么还没来呢?”
“你卑鄙!”玉清师太已经完全不顾任何的风度,象是发疯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的吼道。玉无颜看着智能大师浅浅一笑道:“至于你,就放弃妄想吧。无论你如何求我,我这次都必要灭了五台。五台根本不应该在这个世上存在。”说着靠在椅背上,对众掌门道:“说我卑鄙也好,说我小人也好,我玉无颜根本就不在乎。知道你们人类最重所谓的情义,我也不愿强人所难。让你们帮忙攻打五台实在太困难了,这样吧,只要你们接下来不帮忙,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留得青山在,下一句什么来着?你们自己思索吧。”
星晨心里暗叹一声,心想,今天注定毙命于此了,今天亲口听到林鸢茵心意,算了,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倒别连累别人就是,一边暗暗的从怀里掏出绝磐。玉无颜正在欣赏智能大师脸色的变化:“星晨,你要拼死发动绝磐,不一定能打赢我,但是你一定会烟消云散。怎么?终于发现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吗?”林鸢茵一把按住星晨的手:“不可以!我们相信奇迹!”玉无颜嗤之以鼻道:“奇迹?让我看看什么是奇迹?”
玉无颜右手轻飘飘的送出,星晨脸色一变:“大家小心!”转身将林鸢茵抱住,决意以自己功力拼死抵挡住这一击。“星晨不可!”林鸢茵急的拼命挣扎。“哇!”献血登时喷了一地,那些嫩绿的草芽上顿时如同玛瑙般晶莹剔透,却是天机道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飞身进来,替星晨挡住了这一击。“老弟!”智能大师心痛至极,赶紧扶起天机道长。天机道长满足的笑笑:“智能老哥,我想过了,终南要保,但那是下一代的事情了,我已经让孤星寒回去了,我是你们一代的人,要死就一起死吧,这是我们的宿命,原本进了这个门,随时便想着为这苍生献身的。”智能大师忍不住满眼的落下泪来:“事到如今,我也不忍连累你们了,玉无颜虽然无耻,但是说话算话,只要你们不帮我们五台,他们会留你们一条生路的。”天机道长道:“不要这样说,没了五台,我们就算留下来能算什么?基业是什么?基业不是那个道观不是那个山门,是我们门派的精魄。精魄在,就算人都死绝了,终南山也不会灭!玉无颜,你小瞧了我们,靖河血难你也用过这招吧?如何?有没有哪个门派最后叛变呢?”
玉无颜脸色微微一变,靖河血难他的确用过了,可惜各门派众志成城,哪怕死剩最后一个人都要战斗,让他头疼不已,否则也不会想打绝磐的主意害得自己被反噬了。禅月大师回过头去,蓦然发现,纵管大家都强忍同门被挟持之痛而面无血色,唏嘘流涕,但是没有一个人离开站位,阵法竟然一直完好的保存着!禅月大师开始相信,靖河血难的胜利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法术界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方向,大家终于组成了最坚固的长城!
天机道长勉强站起来道:“智能老哥,龙斗销云阵虽然书上记载不完整,大家都道失传了,我却知道,你早已经钻研出来了是不是?”智能大师落泪点头:“只是时机未到,发动不了,我也无能为力,此阵也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天机道长微微一笑道:“禅月师侄聪明非常,怎么会悟不破这个中奥妙呢?”“天时地利人和?”禅月大师正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猛然发现天机道长站位非常奇怪,原本被扶着的人应该全身靠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才是,可是天机道长却拼命把身躯向外,再看一眼智能大师,站位更是奇怪,象是游离在阵法之外,又象是缠绕在阵法之中。按照书上记载,龙斗销云阵之所以失传,就是因为最关键的三个发动阵法位置没有标明,天机道长和师父不可能知道怎么站位,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好像知道一般稳站不动?难道他们通过一种特殊的方法知道了正确的站位?是什么特殊的方法呢?
“凭心向佛!”智能大师的这四个字如电光火石在禅月大师脑海里快速的一闪而过,禅月大师全身剧烈颤抖,天啊!原来这个阵法的真相居然是这样!果然是世上最奇妙的阵法!禅月大师忍住激动,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周围的法力流向,那一瞬间,什么狐族,什么玉无颜统统都不过是虚幻的景象,真实的,唯有那一股股细细的暖暖的热流。对了,就是那里!那里还有一个缺!那个方位不应该没人!禅月大师欣欣然走了过去,站好位,睁开眼,正好看见对面的吴刚英惊异的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轰隆!”平地上突然响起了一声闷雷,狐族最怕雷声,不少狐狸吓得抱头鼠窜,天上突然变了色,大批大批的乌云聚集起来,然后又散开,周围刮起了大大小小不一的龙卷风。云上隐隐透露着五彩的霓光,狐族高层张皇仰天上望,议论着:那是什么?一道金色的龙形之气突然从云层中俯冲下地,发出阵阵清吟,所到之处,狐狸无不死伤,龙形气体最终围住阵法盘旋两圈之后,散入阵中。顿时,阵中每个人所站之点地上都迸射出金光,直冲云霄。
狐族大为惶恐,纷纷后退,一时间,哭喊声响天动地。“龙斗销云阵?”玉无颜面色如常:“智能你真是个人才,这阵法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想不到真的存在。当年你师祖想摆,但是没摆出来。来吧,让我看看,这个阵法究竟是不是真如传说中厉害。狐族的人听着,上前杀阵法中的一个人,连升三级,敢后退一步的,诛连九族!”狐狸们又开始呐喊起来了,害怕的,不害怕的,大胆的,小胆的,都挤着往前涌。
智能大师欣慰的看了一眼禅月大师,回头对玉无颜道:“知道狐族最输人类的是哪一点吗?就是你们的心中只有欲望,没有信念!变阵!”众人依言踩踏方位,霎时,无数条金龙从阵法四面八方冲出,直冲上天,又俯冲下地,“轰”一声,成片成片的狐狸已经倒了下去,几层尸体搭着几层尸体,还活着的,或者捧着自己的残肢哭泣,或者连滚带爬的往山上逃。狐族高层看得个个冒着冷汗,也不由得连连后退。
玉无颜变了颜色:“血债血偿,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掉。这个阵再厉害,也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们什么佛祖亲来,我也亲手把他大卸八块!”这次玉无颜似乎是真的发怒了,他“霍”的一声站起身来,褪去了那身华贵的大皮毛外衣,露出里面紧身的白色外衣,一步步走下车来:“什么破龙?我不出手,真当我是病猫了!”星晨叫道:“小心!”众人早知星晨实力非凡,连他都这么紧张,众人更是紧张。
玉无颜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来,似乎有点象锁链,但是又比锁链粗。这是玉无颜第一次拿出兵器,但是没有人认得那是什么。玉无颜二话不说,直接将那兵器朝智能大师甩去,只见那兵器遇风越长越长,智能大师一惊:“变阵!”玉无颜冷笑一声,一个优雅的转身,无数条金龙冲出的刹那,那兵器也幻化成千条万条,紧紧的缚住金龙。智能大师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玉无颜冷着脸道:“我是一代妖狐,不要以为这么一个破阵就能打倒我!”手腕转动,白绸飞动,说不出的绮丽华靡,金龙被绞得粉碎,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袭到。“哎哟!”众人无一例外摔了灰头土脸[奇][书+网],爬起来早已面如土色。玉无颜站在那里,在全身白光的照耀下,秀发飞扬,肌肤如雪,脱尘出俗,如同天神--嗜杀的天神!这就是一代妖狐的实力!
智能大师脸上变色,万万想不到,最强的龙斗销云阵在玉无颜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摆设。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强的人物?难道真的天命所归,要让他掌管这天下?玉无颜不容得他多想,已经缓缓的走了过来:“你们让我厌烦了,我也已经没有耐心了。你们就安心的去死好了。”“大师,没有办法了。”星晨突然出言道。智能大师明白他的想法,星晨是想拼着自己的最后实力发动绝磐,跟玉无颜同归于尽。“不可以,星晨!”林鸢茵大惊失色,可惜星晨下定了决心:“没有法子了,大师,请替我照顾好她。”说着,回头在林鸢茵的额头上快速的吻了一下,转身就朝玉无颜迎了上去。
“不--星晨--”林鸢茵悲痛欲绝。玉无颜看见星晨,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你个杂种,不是你,根本我不用这么费力。你也快给我去死吧。”星晨道:“谁活谁死还说不定。”绝磐耀眼的光芒一闪,玉无颜脸色一变,转身便是一甩,那兵器已经死死的缠住了星晨的脖子。
“轰隆!”像是什么巨大的物体猛然爆炸的声音,不少人和狐狸被巨大的爆炸波推了几百米之远,一直远远观战的狐族高层也东倒西歪。很大的白雾突然弥漫出来,到处都是朦胧一片,智能大师连最近的天机道长的样子都看不清,只依稀看得见一个大致的轮廓。“星晨--星晨,你在哪里?要死一起死,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林鸢茵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每个人都心寒。远方却传来玉无颜愤怒的声音:“星晨,你在哪里?有种出来打,放什么烟幕弹?”星晨的声音却从另外一边传来:“我没有放,这些烟幕弹不是你放的吗?”星晨没有死?林鸢茵欣喜若狂:“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智能大师心下掂掇,难道又是奇迹?!
“几百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为什么你还不醒悟?”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是谁?”吴刚英叫道。可是没有人理他,吴刚英猛然道:“啊,难道是观音菩萨下凡了?天啊,真的是奇迹啊,这下子连佛祖都怒了。”林鸢茵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白雾慢慢的消散,原本在玉无颜对面的星晨却出现在了阵法的后面,奇怪的道:“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星晨--”林鸢茵冲上去抱住他,喜极而泣。
玉无颜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再没有了刚才的神采飞扬,谈笑风生,相反,面色惨白,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直停留在脸上:“是你……怎么会,你不是去轮回了吗?”“你很希望我去轮回吗?你觉得我能够轮回吗?”阵法中央聚集了一阵白烟,慢慢的形成一个身着宽袖长袍的少女带着奇怪的发冠。吴刚英骇然道:“天,菩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智能大师道:“别乱说,她就是最后一个守护真正结界之地的守护者--那个灵力最强的少女。”
那个就是玉无颜的恋人?林鸢茵呆呆的看着那个白烟中的女子,烟雾很大,看不清她的相貌,只是依稀觉得,那一定是一个绝世美丽、无比灵性的女子,否则为什么那高傲冷酷的玉无颜脸上会出现如此不相称的忧郁和悲伤?“为什么要救他们?”玉无颜静静的问道,雨点打在他的额头上,顺着那光滑的嘴角流了下来,流到下巴上,剔透如泪珠。“我不是救他们,是在救你。无颜,你所犯下的罪孽已经太多,忏悔也已经挽救不了。我真的料想不到,你会那么决然的回头,然后不再回来。”少女的声音很柔和,很好听,她的长袍飞扬起来,在雨雾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的洁白。
“是你让我离开的。”玉无颜的眼神随着那绵绵的细雨一起迷离:“我还记得,就是这样的雨天。”“你知道吗?”少女缓缓的转过身子,伸手想接住天上的雨珠:“我一直以为,有两个你,一个是那个陪着我看月亮,陪着我笑,那个笑起来就如同雪山一般沉静的男生,一个是现在视生命如草芥,强大无比但却已经不再是凡人的妖狐。”玉无颜道:“前者是假象,后者才是我的本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上天并没有预先注定,无颜,离开的路是你自己选择的。”玉无颜眼神一紧道:“我还有的选择吗?我是狐,你是人,我是妖狐,你是守护者,我们原本就不会有结果。”
“斩断选择的路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燕子的声音很好听,真的就象燕子一般婀娜婉转。雾气很大,遮住了她的面容,林鸢茵只能看到她的发丝飞扬,衣衫袂袂。可是能让这般无暇的玉无颜为之痴迷的女子,一定是个容貌和才华都绝世的女子。世间最神圣的守护者和为了血洗人间制造出来的妖狐相爱,这本身就是一个为天地所不容的爱情悲剧。林鸢茵一直不相信这个冲破世俗重重阻拦的女子最后会为了所谓的异族而分手,果然,接下来燕子的讲述证明了她所想的一切:“你为了这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放弃了原本可以属于你的东西。”
玉无颜目光一紧:“原本不属于我?这天下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狐族的,要不然为什么人类节节败退?为什么靖河血难可以畅通无阻?”燕子道:“那为什么你会被绝磐反噬?”玉无颜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那是我运气不好。”“无颜……”燕子的声音很悲怆:“你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罪。两百年前,我曾经以为我能阻止你,但是我没想到在你的心中,天下要比我更重要。我能为了你对抗天的宿命,可是你却为了这肮脏的天下之梦妄图对抗这轮回的公义。你要再不醒悟,恐怕狐族也要替你背上这道天遣。无颜,你还是快点醒悟吧。”
“你就是为了这个一直不肯轮回等在这里的吗?”玉无颜突然淡淡的笑了,但是他的声音里却透出了无奈的悲凉:“我一直以为……是你舍不得我才留下的,我自作多情了……我想跟你说,我是说话算话的。从我掉头离去的那一刻,以前的那个我就已经彻底死掉了。现在的我,只是妖狐玉无颜,仅此而已。天下是不是狐族的,这个老掉牙的问题已经有无数人在我面前驳斥过,我听烦了,听厌了,是不是都好,我只相信我自己用脚量出来的路。……你让开,我今天有一定要杀的人。”燕子也沉默了,良久才道:“自作多情的……恐怕是我。”两滴晶莹的水珠掉落在草地上,旋即化为轻烟而去。
“如果没有遇上你,我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当我在阴暗潮湿的冥界游荡的时候,我经常在想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可是真要有,会过得比现在好么?我是守护者,是神界派来守护这神圣之地的使者,在世间拥有神圣无比的身份,我还不是一般的守护者,我是超越历代的灵力最强的守护者,我一出世村子里面就有祥光,会有孔雀从天上飘然落下,他们都说我能跟神界直接沟通,我知道我不能,可是我能吸取天地万物的灵气,我能用心去看这世间百象,我甚至能自由的来往两界。这些人人羡慕的能力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快乐和幸福,相反我却要比我们的先祖承付着更大的压力,村民们敬畏我,幻想着我能让神界赋予这个村子更幸福的生活。我常常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村头的矮砖墙上,看日落,看日出,看没有太阳的阴天、雨天,看那些雨丝划过的线最终落在地上化成涟漪一圈圈。村里的老人说,幸亏我是守护者,终生不能有归属,否则这天底下怎么找得到跟我一样出色的人去托起这份聪慧和美丽。但是他们不知道,孤独的美丽其实是一种丑陋,一种与悲伤相伴的丑陋。”
“就在那天,我遇到了你。你被一群狼追杀,你脸上没有惊慌,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肩膀上点缀着很名贵的皮毛。狼群一直远远的跟随你,伺机发动进攻,你常常笑着回头看他们,但是脚步却不见急促|Qī-shū-ωǎng|,反而更加缓慢。是的,那个时候的你总是在笑,笑起来很好看。我一眼看出那些狼是已经修炼成妖的狼,我很好奇,于是一直悄悄的跟踪你,看看需不需要出手救你。然后,我看到你在谈笑间跟群狼死斗,那时你的功力不强,似乎还受了伤,眼看濒临绝境,你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褪去,举手投足无不雍容华贵,从容不迫。我救了你。你很惊讶,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力的女孩子,还这么的年轻。你一眼看出我灵力非法,自身也肯定是非凡的人物,但是你没有讲你的身世,我也就没有问。只是带你回去疗伤。”
“疗伤的日子沉默多于说话,我递东西给你,你总会笑着说谢谢。为了给你疗伤,我耗费了大量的功力,有一天,外人侵犯村子,我却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你二话不说走了出去,拼着身上的伤势暗中结果了那几个侵略者。也许正是由那一次开始,我彻底沦陷。我跟你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我跟你一起去采花,一起去追风,我跟你一起看花灯,一起去放爆竹,那段日子如同天上的云彩般缥缈而轻盈。但是很快,你的族人来找你,我才知道你竟然是我们村子甚为忌惮的一个死敌--妖狐。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与其说聊,不如说是谈判。我答应为了你放弃守护者的身份,哪怕遭到天遣也不在乎,可是你面对妖狐的光环和荣耀时,却犹豫了,尤其是你认为触手可及的天下。都说英雄爱美人不爱江山,你不是英雄,你是枭雄,一个妄图同时得到我和天下的枭雄。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我自己的命运,可是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同胞的命运,因为我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存。那天,我们打了起来。你抱怨我狠心,居然能对你下手,却没看见你对我处处杀招。我救不了神圣之地,你毁掉了我守护的一切,也毁掉了我眷恋的一切。我不仅失去了我的使命,也失去了你,你最终还是掉头离去,没有半点的犹豫。天下与我,孰轻孰重,你没有说,我已明了。后来我自杀了,一是对族人的愧疚,二是我想等待你的醒来,人是有寿命的,我只有死去,才能保持现在的容貌,才能天长地久的等待下去。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靖河血难让我清楚寄托希望在轮回上已经没有可能,双手鲜血的你已经丧失了轮回的资格。可是,纵使全人类都恨你,我也不恨你。我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个雍容的少年,那个笑着跟我说谢谢的少年,那个一回首抿嘴一笑的少年。沧海桑田,转眼已经200年过去了,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想过回报,哪怕身受阳光撕裂的剧痛,经受寂寞孤独的折磨,我依旧在苦苦的等你,等你说出‘我停手’三个字。如果你对我还有些许情分,那么今天,我求你。”
原来是玉无颜毁了结界封闭之地,智能大师等人终于恍然大悟。禅月大师道:“我说呢,守护者这么厉害,还有谁能在她的眼皮底下毁掉这个神圣的地方。如果是妖狐,那就不足为奇了。”智能大师痛心的摇摇头道:“糊涂啊,妄自把这个秘密泄漏给外人,结果整个村子都为你而死。两界之战从此只能荼毒生灵了。”
燕子突然作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动作--朝玉无颜双膝跪了下去。“你--”玉无颜身体一晃,脸色苍白,显然心智受到了冲击。“我主,天下在即,万万不可分心啊!”狐族高层一看势头不妙,也纷纷跟着下跪,苦劝道:“绝磐反噬之痛,冥界羞辱之痛,狐族苟且偷生之痛,都在这一天靠我主挽回了!天下已在我手,万万不能放弃啊!”燕子抬起头,雾气消散,袅袅轻烟中那是一张如何清灵秀气的脸庞,两行温暖的溪流畅通无阻的流淌在脸颊的两侧。林鸢茵不禁看呆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女子,因为要承受与星晨这份为世俗不容的爱情之重,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竟要比自己还要执着,还要悲凉。她与玉无颜之间的感情才是真正受到天所诅咒的爱恋!如果是星晨杀掉自己的亲人,发动了靖河血难,她会有跟燕子一样如许的勇气继续坚定的爱下去么?
“如果我回头……”玉无颜的语气和他的身体一样摇晃颤抖:“你认为他们会原谅我吗?”“我不会!”普陀山掌门玉清师太率先表态,她的眼里满是烧红了的怒火。“我也不会!”吴刚英粗着脖子叫道,立马被林鸢茵白了一眼。其他掌门没有表态,但是他们仇恨的神情说明了一切。智能大师摇头叹息:“唉,仇恨蒙蔽了所有心智啊。”“所以……”玉无颜静静的看着下跪的燕子,他想伸出手去扶她,但是半路改变了主意,转而轻轻的拂拭掉了她脸上的泪珠:“英雄也好,枭雄也好,都没有回头的资本和道路。燕子,你太单纯。你真觉得人类美好得足以让你守护这一切?是我没用,即便所向披靡却始终未能保住最心爱的人。靖河血难是我为你向人类作的报复,只有用血腥才能让他们记住一些东西。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太多的鲜血,我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你再等我片刻,等我平了冥界,我就会救你出来,不会让你再受苦。我的天下也就是你的天下,到时我们再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岂不是好?”
燕子的目光一紧,林鸢茵分明看到那双清澈见底的黑色中透出多么令人心碎的绝望。雾突然大了起来,重新湮没了她的脸庞,也把所有人都遮掩住了,林鸢茵低下头,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清楚。玉无颜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燕子,别这样做……你会让我为难的。”雾气中,燕子却突然出现在智能大师等人的面前:“我是灵体,这个结界虽然厉害,但是我没有能量让它撑过十五分钟,现在时间已经快过去了。”说着她把目光转移到星晨的身上:“如果你的伤势好了,在绝磐的帮助下能击败他吗?”星晨眉头一皱,还没答话,燕子已经摇摇头道:“不行的,你打不赢。你不知道他的力量爆发起来有多么的可怕,他不仅仅是一个妖狐,他是一个法力的天才,比我还要强大的天才。我就是因为错误估计了他的力量才输掉圣地的。事已至此,我绝望了,不再奢望他的回头,再也看不到执手偕老的路。因为一念之差,我曾经给我的村庄,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现在是时候让我赎清自身的罪过了。无颜对我尚有眷恋,待会我利用结界的掩护可以暂时封住他的全部力量,星晨,这个时候你就赶紧出手。这次不灭掉他,人类不知道还要经受多少次靖河血难。”
星晨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燕子一眼:“你舍得?”雾气氤氲中,燕子惨然一笑:“不能跟他同赴来世,一起魂消魄散也好。”说着,看着林鸢茵突然又轻柔的一笑:“我羡慕你,毕竟你所选择的人,为了你可以付出所有的一切。而我--只是个普通的悲情女子而已。”淡淡的语音消失在浓浓的雾气中,潮湿的感觉如同细微的雨网扑面而来,林鸢茵揉了揉眼眶,她搞不清楚究竟是因为这雾气太大所以湿润还是本来眼眶就是湿的。
白雾的那边传来玉无颜清晰的嗓音:“燕子,你是要救他们吗?”雾气中燕子一身长袍翩然而出:“无颜,你知道我没有那个能力。况且,我不可能为了他人背叛你。”玉无颜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要不这会让我很为难,燕子,过来,到我这边来,免得绝磐不小心伤害了你。”“无颜”,燕子突然扑上前去紧紧的抱住玉无颜的身躯,泪如雨下:“要是我们两个都是普通人该有多好,我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了。”玉无颜柔声道:“是不是冥界使者欺负你了?你放心,我可不会放过他的。”听着两人宛如小两口一样轻言细语,温婉可人,一直躲在雾气中伺机攻击的星晨也开始有点不忍心置玉无颜于死地了。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结界猛地收缩了,燕子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玉无颜,厉声朝星晨叫道。结界瞬时从四面八方将玉无颜围了个水泄不通,玉无颜脸色大变:“燕子你……”“对不起……”燕子哭道:“靖河血难你负下血债实在太多,你不死不足以谢罪,你不死不足以赎清这个罪过,你放心,我陪着你一起烟消云散就是了。这天下,你就让它恢复本来的面目吧!”“你居然联手他人对付我?”玉无颜大怒,拼命挣扎,但那结界原本是神界所创,坚实无比,哪里挣扎得脱。“快救我主!”狐族高层纷纷各施法术,放出法宝,可惜在守护者布下的结界前统统无功而返,连玉无颜的毫毛都未曾碰到。雾气中一点光芒若隐若现,正是星晨手中的绝磐。
星晨冷着脸道:“玉无颜,你枉称了一代妖狐,我看你白痴到连感情是什么都没弄清楚。”绝磐白光一闪,玉无颜骇然,猛然看见自己身边左下角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抓起来替自己挡住了绝磐这一击。星晨功力尚未恢复,无法发出第二击。那人惨叫一声,狂吐一口鲜血,倒地不起。“师父--”吴刚英听声辩人,认出是空明大师,惊惶之下抢上抱住:“你怎么样?”智能大师怒道:“你这个无耻的狐类,看我结果了你!”手持紫金钵刚要进行第二击,雾气开始慢慢消散,星晨叫道:“不好,结界要破了,我们快走!”禅月大师赶忙背了空明大师,拉了吴刚英就跑。一众掌门和弟子也慌不择路在雾气的掩护下溜走了。
“嗤!”象是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雾气越来越淡,仅存玉无颜身边一袭洁白的轻烟,袅袅而上。佳人已不见影踪,玉无颜站在当地,那张永远高高在上嘲讽天下的脸庞此刻却泪流满面。“星晨,你要为燕子的死负责,我绝不放过你--”在细雨飘飞的上空,回荡着撕心裂肺的仇恨宣言。
远处,星晨回过头来,久久的凝望着玉无颜站立的方向:“如果你我都不出现,或许这个世界便不会这么疯狂。”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到了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禅月大师才把空明大师放了下来,吴刚英全然忘记了自己与落迦山决裂的宣言,双膝跪地爬了过去。智能大师抢上一步,搭在脉搏上听了一会儿,摇头叹气,起身离去。众人都围了上来,原本恨极这个出卖法术界的败类,可是见到吴刚英伤心欲绝的样子,也都觉得怨恨不起来。“是……是刚英么?”空明大师睁开混浊的双眼,双手在空中摸索着。“是我……是我。”吴刚英一把攥住他的手,除了哭,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呼……”空明大师松了一口气,脸色苍白的他惨然一笑:“是我糊涂了……蒙蔽了……蒙蔽了心智,我……我不配做你师父。”“不,是徒儿不孝,没能及时阻止。”吴刚英泣不成声:“师父你……你别再说话了,好好养伤。”“我的伤是不中用了……”空明大师长长的叹息一声:“我给落迦山抹了黑……给你抹了黑……我……”他突然紧紧的抓住吴刚英的手,急切的寻找他的脸庞,可是鲜血充满了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我只是想让你能够更有出息一点……让落迦山过得好一点……我想你获得佛家第一弟子的称号,我只是……只是纯粹想让你……”两滴硕大的泪珠从空明大师的眼眶中混着鲜血缓缓的滴落,声音清脆而又沉着,象是空谷的风声,又象是大海的浪鸣。“师父----”吴刚英抱住空明大师已经逐渐冰凉的身体痛不欲生。“玉无颜,师父的仇我一定会报!”
“其实,我觉得,玉无颜并不是那么的坏。”林鸢茵望着天上飘落的小雨,若有所思的道。星晨看了她一眼:“因为他对燕子好是么?”林鸢茵道:“难道不是吗?一个如果真正绝情的人是不会懂得珍惜的,何况燕子死了那么久,玉无颜仍然如此黯然神伤,可见他们曾经爱得多深。”星晨接口道:“可惜他们的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林鸢茵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结果? 那我们的感情有没有结果?今天这条路是玉无颜自己选择,而不是老天替他选择的。人总是喜欢在发生悲剧的时候把所有的原因都推给上天,殊不知是自己放弃了所有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上天真的不想让他们发展,那么他们连相遇的机会都不会有。”星晨若有所思的道:“可是玉无颜毕竟是生灵……”林鸢茵道:“星晨你又来了,生灵也好,人狐也好,都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自己给自己划清的界限,回想四界之前,哪有这么多区分?黄帝手下一堆非人族类的将领,蚩尤自己不是人,但是也没人敢看轻他。我只相信……”正说着,林鸢茵突然觉得脚底一软,双眼开始模糊不清,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一个温暖的充满熟悉的麝香气味的怀抱,还有星晨那双阴郁的眼神。
微微的睁开双眼,一道强烈的光线猛地刺入眼帘,林鸢茵赶紧又把眼睛闭起来,好半晌才慢慢的睁开,旁边只有杨淙静静的坐着:“你醒了?”“我怎么了?”林鸢茵一说话,自己也吓了一大跳,那嗓音沙哑的简直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一般:“我怎么成……这样子了?”杨淙道:“你又中尸毒了。”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人又默然了。房角的漏洞下,雨滴滴的掉在瓦盆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很多小水珠弹出来,把杨淙的肩膀都打湿了。“星晨一定又很内疚了。”良久,林鸢茵终于发出了一声叹息:“他一直思想包袱就很沉重。”杨淙站起来,望着窗外那朦胧的烟雨,缓缓道:“智能大师说,你连中两次尸毒,加上又受过绝磐一次间接攻击,已经元气大伤,身体非常虚弱。”
“是么?”半晌,林鸢茵微微一笑:“这里是哪里?”杨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里是河宾城的一个乡镇,你放心,这个地方很隐秘,我们也不敢找太招摇的房子,都是找的那种废弃的屋子,狐族的人马目前还没有追上来。”林鸢茵道:“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星晨怎么不见了?”杨淙沉默了片刻,才道:“智能大师帮你除掉尸毒的时候,星晨一直在房门外等他,然后两人就一起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林鸢茵一骨碌翻身下来道:“我找他去。”
“林鸢茵!”杨淙突然回头喝道,林鸢茵的脚步停在了门框边,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扇已经破旧不堪的木门,似乎预知了杨淙接下来要说的话。杨淙紧紧的盯着林鸢茵的身影,良久,才一字一句的道:“人的精元如果大损,是无法自己恢复的。智能大师说,以你身体这种情况估计,再中两次尸毒,恐怕就要……”说到这里,杨淙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她斟酌了好久,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认为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倒是林鸢茵主动接口了:“我知道。”杨淙道:“你下定决心了吗?真的打算付出所有你能承受的和不能承受的沉重代价去维续这段太过惊心动魄的恋情?”“代价?不--”林鸢茵突然笑了起来,在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却别有一番神采飞扬的美丽:“我没有下定决心。因为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星晨他不是玉无颜。”说完之后,她就匆匆的推开门连伞都没有拿飞也似的跑了。
“你方向错了,应该是这边!”杨淙追到门口喊道。看着雨中那跳跃的身影,杨淙沉默了:世上所有的女孩都在幻想着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当真的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改变的时候,又有多少女孩能经受得住这种看似浪漫的残酷现实。爱情,不仅仅是幻想而已。想到这里,杨淙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林鸢茵,真的只有你配当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
“她还有几天?”仰头看着那些肆虐的雨滴扑面而来,星晨的头发上,脸上全是畅快的流下的水珠。智能大师犹豫了一下:“如果再中两次尸毒的话,估计就差不多了。”“大师,”星晨转头过来:“我要的是真话。就算不中尸毒,她还有几天?”智能大师皱了皱眉头道:“情况想必你比老衲更清楚。林施主的伤不止在于肌肤,还在于心结。精元大损,再加上思虑过度,体力已经是透支了。如果能安顿下来好好休养,加上静心养神,服药调理,一年半载的才能好起来。只是现在非常时期,四处奔波,她绝不会因为你的事少费半点心神,玉无颜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情况的确相当不乐观。”星晨道:“请大师推测一个大致日期给我。”智能大师咬咬牙道:“十五天。至多十五天,十五天情况没有好转,只能预备后事了。”
“这么快?”星晨转过脸去,继续仰起头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雨点。静默在两人中间慢慢的散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是智能大师忍不住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其实照老衲看,此事未到绝境。”星晨淡淡的道:“哦?愿闻其详。”智能大师道:“其实棘手的不是外伤,而是内伤。思虑过度,无非两个心结,其一就是妖狐。照老衲看,这事不算什么大事。玉无颜虽然神勇,但是两次死里逃生,天理昭彰,输赢已经分晓,我们从不相信狐族会胜利,相信林施主也是一样的想法,玉无颜之事虽然紧迫危险,但是耗费心神不算太多。重者是你们两个之事,虽说万物平等,但是这尸毒却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生灵与非生灵之间,毕竟因为种族的区别存在着差异。不仅她为此事忧虑交加,影响伤情,你也因此思前想后,与玉无颜之战无法集中心神。要解决此事,就必须消除种族之间的那道门槛,林施主已是生灵,就算是灵媒介质,也只是一凡人,不能作出再多改变,不知道你愿意为她牺牲多少?”
星晨转过身来:“大师请明言。”智能大师道:“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你努力成为人类,与她同一种族,那么什么麻烦就没有了。”“变成人?”星晨惊疑道:“我能变成人?”智能大师道:“向来万物之间俱能自由转化,仙能贬嫡为人,人能升化成仙,妖能修炼成人,人也能魔化成妖,至于其他石头、泥土者只要具有灵性,仙、人、妖三道同样可以循回。”星晨道:“石头泥土是天然所成,而是我人力捏造,恐怕不能相提并论。”智能大师道:“理出同道,皇天不负有心人,重者在心,在乎你炼化的诚意与代价。”星晨道:“若是能成为生灵,自然是我所愿,牺牲什么都是小事,只是不知道方法如何?”
智能大师道:“你这个情况特殊,之前也没有人试过。不过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我曾经在五台藏经阁中一本《轶闻志》里面看到,明朝有一阴气侵袭而生的怪物,为求升仙,求助于观世音。观世音说,要想成为生灵,先知晓生灵与非生灵的区别。生灵有喜怒哀乐,而非生灵没有。而纵有喜怒哀乐者,不为天之所闻,也是无效。喜怒乐者,可以轻易假装,天不确信,只有哀者一项是内心所发,他物无法摹仿。因为哀者必然流泪,泪从心出,归于土地,才能感动上天,象孟姜女、提萦等人都是如此,以笑动天者前所未见。”星晨喃喃的道:“流泪?我现在连笑都不会。”智能大师坦然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既然你从不怀疑你与林施主之间的感情,情由心发,喜怒哀乐绝非不可能。老衲窃以为,有情与无情,也是生灵与非生灵的区别之一。无情之生灵,与顽石无异。冷酷如玉无颜之辈,也不能逃脱一个情字。只是,如果你成为人类,必须要选择放弃自己现在所有的法力,这是个巨大的损失,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巨大的损失?”星晨摇摇头道:“我从来不觉得这身人人羡慕的能力给自己带来了多少幸福。高处思低,我倒宁愿做个凡人。”智能大师道:“你既然没有异议,那老衲回去跟林施主他们明言。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往往自身容易摇摆不定,我们都没有放弃,只希望你自己也要坚持不要放弃。”星晨道:“谢大师开解。”
狐族议事大厅。
一个老人走上前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捧着一堆长长的手卷颤颤巍巍的读道:“天地灵气,尽聚我族,天下万福,皆就我主。一代妖狐……”玉无颜不耐烦的打断道:“说重点。”“是,”那老人三魂吓走了两个:“数字统计已经出来了,法术界那边留下尸体二十三具,皆是我主洪天之功,神威盖世,这二十三具尸体残缺不全者有四,手脚撕裂者有五……”“来人!杈出去打二十大板!”玉无颜忍无可忍。新任命的长老见势不妙,赶紧上前道:“狐族死伤惨重,有将近千人,一半是被浓雾的毒气所杀。现在精壮者不过几百人而已了,没有足够的人力出去搜寻星晨的下落,还请我主明示该怎么办。”
坐在大毛垫子上的玉无颜再也没有了那番飞扬自信的神采,相反现在的他,面色阴郁,无精打采,很多时候几欲睡去。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一眼屏气静息的底下,有气无力道:“两次必死的追杀,他们都逃过了。难道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天命?”“我主万勿灰心!”底下立即齐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玉无颜若有所思道:“有天命也罢,没天命也罢。逆天这条路还是要走下去的,我本来就是个逆天的存在,不走下去,连我们自己也没有了生路。都下去吧,好好查探,知道消息再通知我。”说完疲倦的闭上双眼。“是。”众人不敢相强,都退下了。
玉无颜一人独自蜷缩在那张空泛的大皮坐缛上,往日雄伟挺立的长身如今看起来却象是一个刚出生满月的婴儿。他慢慢的放开右手,只见手心里面躺着一个色泽圆润的红色玛瑙,隐隐的透出五彩的光华,熠熠夺人。玉无颜注视着那玛瑙轻轻的叹口气道:“燕子,我累了。我想去看星星,看月亮,你陪我去罢。”说完,将玛瑙放在脸庞上闭上眼轻轻的揉搓。玛瑙折射出一圈柔和的光圈,冰冷的气息紧紧的覆盖在那热热的脸上。
“这样把嘴角弯起来,就是笑,人类在开心的时候就会笑的。把嘴望下一瞥,这样,对了,就是这样,就是不高兴了,苦恼了。”看着林鸢茵认真的一板一眼的纠正星晨脸上的面部表情,远远站着的杨淙很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样有用吗?”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杨淙回过头去,原来是吴刚英。杨淙关切的看着他苍白的脸颊还有那身心俱疲的神态道:“你师父安葬好了吗?你还是多去休息一会吧。”吴刚英疲倦的摇摇头道:“不了,那边也很吵。师父的骨灰我随身带着,等妖狐之事完了就回落迦山下地安葬。也没别的想法,给他诵经三十日,希望佛祖能原谅他的一时糊涂。现在我们的人伤势也很惨重,有个弟子脚断了,一直在那里哀嚎,又没有药救治,还有普陀山的弟子为他们死去的同门路祭,也是凄惨一片,我看不过眼,只好出来找个清静了。”杨淙点头叹息道:“绝磐真的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灾难了。这事完了,也不知道最后会有几人能活下来,反正,姐姐的仇既然报了,我是生无可恋了。”吴刚英道:“我也是。”两人沉默了好大一会,杨淙才勉强打起精神道:“你看他们小两口,折腾一个下午了,也不知道星晨最终能不能体会悲的含义,流出真正的眼泪。”吴刚英道:“我相信他心中早就明白喜怒哀乐的含义了,否则一个尸泥造就的怪物怎么会对林鸢茵产生感情?而且,如果心中不悲痛,他就不会奇迹般的苏醒助我们逃过一劫了。只是迈不过去以达天听这道门槛。流泪也罢,不流泪也罢,这个世界上会流泪的怪物多的是呢。我以前只是觉得星晨似乎很喜欢装酷,在那里老是面无表情的,现在想来是我错怪了他,他不是生灵,根本不明白这些表情的含义,又怎么会自如的呈现这些神态呢?”
“那你呢?”杨淙听吴刚英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堆别人的话,忍不住问道:“打算怎么办?你若这样死了,不仅辜负了你师父,也辜负了落迦山。”吴刚英沉默了片刻,答道:“其实我在师父的墓前想了很久,我生性驽钝,但是在我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也想通了一点。师父为什么一意孤行一错再错?他不是个轻易受利益诱惑的人,之所以被绝磐迷惑,多半还是为了我,为了落迦山。说到底还是门派之见,如果没有门派的界限,如果没有攀比的纷争,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看智能大师,虽然是五台的方丈,可是心系的不是五台,而是整个法术界,虽入此门,不为所限,我的修为达不到他那个样子,如果继续留在落迦山,我害怕我将来也会做出跟师父一样的事情来。法术界需要的,不是多少年的基业,不是多少个门派,而是有没有守护苍生,维系安宁的精魄,没有这个,哪怕几万个门派都是不管用的。”
杨淙终于听出吴刚英话中有话:“你想放弃落迦山?那佛家第一弟子怎么办?这可是师父临死前最希望你做的一件事情,你不会连他最后的遗愿都想放弃吧?”吴刚英道:“你不用劝我了。落迦山在这个世上有没有,存在不存在,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重要的是人。佛家第一弟子是个虚名,我既然已经决意退出法术界,过普通的生活,又怎么会去在乎这些名堂呢?少一个门派,就少一点纷争,就让落迦山安宁的湮没在世人的记忆中好了,这样还可以为它保存最后一份体面。这种轰轰烈烈的生活我厌烦了,我想平静的,安详的体验生活,最好没有人知道我是吴刚英。”杨淙心下觉得凄惨,却是无话可劝,只得转头过去,继续看林鸢茵和星晨的教学。
“我还是觉得一点进展都没有。”星晨不由叹了一口气。“别放弃,星晨。”林鸢茵道:“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反而是你的沮丧。你知道吗,星晨?在我们最昏暗最绝望的时光里,我们仍然能够互相扶持着走出来,他们都说多亏了我,可是不知道我却是多亏了你。每次我绝望的时候,我就想起你来。在查探第九间课室的时候,我畏缩过好多次,可是每次你都不容分辩的前行,坚决而不留退路,所以我们才能查探出那个秘密,帮杨淙了结了心愿。为什么在我们心意相知的今天,你反而没有了当初那份自信和从容了呢?”星晨道:“那不一样。第九间课室是在我掌控范围内的东西,而且它只是个死物,但是今天,关心则乱……”
林鸢茵打断道:“不,你自信是因为你一直坚定的相信第九间课室的谜底必将出现,而你现在还是在回避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没能下定足够的决心去走这条执手偕老的路。我不怪你,表面上看来你是我们当中最镇静沉稳的人,可是我知道你比我们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压力,你只是坚持着自己不要倒下去,因为你一旦倒下去了,这个最后的抗争队伍也就失却所有的胜算了。所以,我不能强求你倾注所有的精力在这段感情上。但是,星晨,有一点你是不会否认的,那就是你喜欢我,对吗?”不等星晨回答,林鸢茵踮起脚来,在他温软的嘴唇上轻轻一吻:“我始终觉得,爱是比喜怒哀乐不知高级了多少倍的情感,你既然有爱,那么这些不是什么海市蜃楼空中楼阁。我们一路生死相随,我是不甘愿最后关头就这样的放弃,难道你甘愿吗?所以,星晨,我们做个约定吧,要一直试下去。我要死了,我就轮回之后再来找你,再试,千年万年,总有感动上天的一天。”说着,翘起了小尾指,看着星晨疑惑的眼神,笑道:“人类喜欢约定,就象是一个双方的承诺,当两个人的小尾指紧紧的勾在一起的时候,就表示这个约定成立了,以后两个人都要互相遵守这个约定,不能随便背叛它,否则要受到惩罚的哦。来,把你的小指伸出来。”
两个尾指紧紧的勾在了一起。“滴答”,一个冰凉的物体掉落在他们的指身上,随即沁入了指缝,顺着指腹又缓慢的流下,带来一阵寒冷的颤栗。“下雨了。”星晨仰头看着天,这样说道。
“哐”,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的爆炸声,随即看到一圈圈金光涟漪般的散开,林鸢茵惊诧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妖狐追上来了?”星晨道:“不,这是紫金钵的金光。紫金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快回去。”两人回到大营,只见智能大师团团转也在找他们俩。智能大师一见星晨就道:“阿弥佗佛,你可回来了。紫金钵发怒了。”星晨诧异道:“发怒什么?周围并无妖气啊。”智能大师道:“不知道绝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这边伤了好几个人了已经,我不敢过去,只是叫人找你,把其他人都疏散到远远的地方去了。”星晨忙抽身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林鸢茵也要跟去,却被智能大师拉住了:“你去不得,那里全是冥界的气息。”
过了好大一会儿,紫金钵的光芒才渐渐消去,也不再嗡鸣。智能大师道:“绝磐终于安静下来了。”正说着,星晨也走了出来,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颇为凝重忧虑。两人忙围上前去:“绝磐怎么了?”星晨道:“情况有点不乐观,自靖河血难以来,绝磐估计是吸收了太多的戾气和冤气,现在力量大长,本身的镜体貌似有点容不下这股巨大的能量。能量蠢蠢欲动,老是想冲破镜体的束缚,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它,若再用它大开杀戒几次,恐怕绝磐就要爆裂了。”
“爆裂?”林鸢茵还是第一次听到宝物有这种概念:“绝磐是冥界之宝,怎么会轻易爆裂?”星晨道:“绝磐正因为是冥界之宝,所以它的实物是根据容纳冥界力量来设计的,绝磐吞噬赤斗荷之后,力量翻了几近一倍,镜体本就开始不堪重负了,又加上三界几番争夺,几番厮杀,吸收冤魂的它力量不停增长。现在的绝磐,不仅本身野性非常,而且暴躁易怒,不是个好控制的东西了。要是落到玉无颜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智能大师变色道:“不要说落到玉无颜手中,就是在我们手中爆裂了,这股可怕的能量要是冲出来,也一样可以毁灭整个天下!倒是尸横遍野,无一生还只怕都是小事,毁山填海也未可知,真是要把整个陆界彻底给毁了!”一听这么严重,林鸢茵也着急了:“那怎么办?现在我们还可以靠星晨,以后如果……”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不说了,但是另外两个人都明白后半句话什么意思。如果星晨真的转变为人类,丧失所有法力,那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控制得了绝磐了。
智能大师沉吟片刻道:“不行!要毁掉!不能让绝磐留在人世上,这里陆界的结界本来就对绝磐有刺激,既然原本就是冥界的东西,那就归还给冥界好了。”星晨道:“归还给冥界?怎么归还?”智能大师道:“这就要靠你了。我们都是凡人的身躯,即便是老衲,虽然能借着紫金钵勉强下去冥界,但也只能呆一小会,只有你能自由的来往于两界。待与妖狐决战完之后,你持绝磐下去见冥界使者,亲自归还给他。”星晨道:“万一我也死了呢?”林鸢茵失色道:“不可能!你别乱说,养好伤之后,你有绝磐帮忙,玉无颜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智能大师点头道:“没错,只要这段时间我们躲避得当,不被狐族发现追杀,待你养好伤,我们就算赢了这场硬战。”
星晨道:“还有一个问题,我怎么下去冥界?我不可能强行突破两界结界下去的。”林鸢茵奇怪道:“咦?你以前不是下去冥界看望过老长老么?那时候你怎么下去的?”星晨道:“那是因为狐族的地盘里有一个直通冥界的出口,但那个地方是狐族修炼而成的,只有佩戴了月牙宝石的妖狐才能下去。现在我额头上的那颗宝石也不知道给他们毁了没有。”智能大师笑道:“这个不是问题,其实那地方并非狐族修炼而成,只不过是他们给这个地方加持了结界,限制只有妖狐才能进去而已。追溯到四界之战之后,当时冥界和陆界也并没有完全封死两界,虽然留了一块地方以备战斗使用,但是我们的先祖也考虑到说不定以后两界和平往来呢,于是特地留了几个通道供大家联系出入。为了公平起见,给妖界留了一个,给我们人类也留了一个通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通道无论怎么辗转流传,始终掌握在其中一个门派的手里,好不让他人滥用。刚好各门各派的掌门都在那里,我们只需要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三人于是一起来到众人疏散的地方,大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议论纷纷,智能大师进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得知绝磐将会给天下造成这么大的冲击,人人都开始后怕起来。玉清师太首先道:“我这边没有什么通道。”天机道长也说没有,龙虎山掌门也说没有,九华山也说没有,一时间,所有的人说了个遍,没一个有的。林鸢茵道:“这里没有来的就只有青城山和峨眉山了,必是在这两处。”智能大师道:“大家先别急,这个通道极其隐秘,恐怕掌门们也未必尽知。我在这里念一首诗,看看大家有没有印象。”说着,念道:
窥破生死无公义,
勘透存亡有情理。
别若沧海尽散去,
留待香茗夜抚琴。
话音刚落,吴刚英已经大惊失色道:“大师怎么知道我们后山石碑上的诗句?”智能大师、星晨和林鸢茵异口同声叫道:“原来在落迦山那里。”吴刚英道:“不可能吧?那绝对不是什么通道,就是一个我们平时练习的小平台,周围连个洞都没有。师父也从来没有说起过。”智能大师道:“错不了,这首诗就是当初我们的先祖所书,用以提示通道所在处的。我猜,你们那石碑必定年月古老,而且你们门派有死规,不能动这后山对不对?”吴刚英只得点头。智能大师道:“那就是了。当时为谨慎起见,记载诗的书放在了另外的地方,辗转到了五台,我看见过,也没空去理会到底是哪里,想不到是在落迦山。既然地点已经确定,我们即可启程前往落迦山。”吴刚英急道:“总要留下绝磐跟妖狐决战吧?这么快还给冥界?”智能大师道:“我们在落迦山等妖狐来就是了。这样万一绝磐爆裂,星晨还有时间下去冥界。”
待众人渐渐走散之后,杨淙才问吴刚英道:“你怎么这么沮丧?回去落迦山看看有什么不好,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吴刚英无精打采道:“回去能作什么?这个世上即将没有落迦山门派的存在了。而且现在的落迦山破败不堪,触景伤情啊。”想到自己的师父空明大师惨死,不由又黯然神伤,疲累的靠在墙上,眼中隐隐有泪光泛出。杨淙也不好安慰,叹息一声,看向门外:“下雨了呢。”
为了防止目标太大,导致很容易被狐族发现,智能大师思前想后,决定让普陀山等门派的掌门和弟子各自回山门,一来可以迷惑狐族,二来可以早日重整门派,为将来的大劫做准备,三来星晨伤势恢复之后,依靠绝磐打败玉无颜已经不是难事。只留下最初的五人小队西行去落迦山--让禅月大师也跟着去了,唯恐五台群龙无首,出了岔子,虽禅月大师担心师父安危,也不肯让他跟着。本想让杨淙也跟着去五台山,但是她坚决不肯,想着她一直跟随林鸢茵和星晨过来,妖狐也对她恨得牙痒痒的,智能大师只好允了。计议已定,智能大师对众掌门道:“请各位同门赶紧回去,早作准备,特别是要加强俗家弟子的训练,好迎接佛家道家第一弟子的比赛。”
龙虎山掌门心灰意冷道:“何苦呢?经过绝磐这一战,大家都元气大伤,普陀几近被灭门,终南也死得差不多了,我们这些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还搞什么比赛做什么?不如缓几年再说。”他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响应。智能大师一看急了,忙道:“缓不得!大劫几年后就会降临,如果不及时产生道家佛家的第一弟子,无法应运化劫。此事万万不可大意!本来时间就紧,更加要紧锣密鼓而行才是,否则几年之后,大劫之下,法术界将荡然无存。”
众掌门不是第一次听智能大师说这个劫数了,玉清师太好奇道:“究竟几年后的大劫是什么?难道会比这次妖狐的浩劫还要大吗?”智能大师道:“此次之劫是苍生大劫,不是法术界大劫。几年后的劫数是法术界该还的孽债,逃不掉的。”说到这里,不由神伤,低低的道:“大家知道,法术界也做过不少的错事……”众人无言,的确,比如这次跟着一起抢绝磐。天机道长道:“大师能不能明言到底是什么劫数啊?”智能大师道:“时机未到,若泄露天机,恐怕我们连最后一份胜算都没有了。那个劫数当要耗尽五台所有精气了,以后法术界的劫数就要多亏终南山了。”天机道长瞠目结舌道:“这……有这么严重么?”智能大师微微一笑:“五百年的灵慧,尽集一人。五百年后,五台才会再出人才。”说着,不由徐徐念道:“天生异象,观音伶仃。”声音凄惨之至,众人面面相觑,都纷纷在心中暗暗猜想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