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哥小姐你够狠》》 · 友芝 · 2026-07-25
子骏看着她媚态百生的笑脸,心中暗道:“笑呀,你再笑得好看一点,看我不搞定你!叫你一辈子都讨厌我,嘻嘻嘻。”他陪着她乐了一阵,忽然皱起眉头佯装发愁。静眉发现,收起笑问:
“咦,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想搞什么鬼?”
“唉,不玩了……”子骏哀声叹气地说,“再玩下去,我这大魔头就威信全无了。要是你们都不怕我了,怎么办?”
静眉盈盈地看了他一眼,暗暗一笑,心想:“谁会怕你呀!以前是怕你,可现在啊……哼,原来你也是个普通的男生,见了美女就卖弄的呢!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她干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说:“你是堂堂的大魔头小骏哥,连教育部部长都要给你面子,忌你几分,还有谁不怕你?——嘻嘻,要真有人不怕你,是不是魏韵梓?哈哈哈!”
一番话说得子骏脸都红了。要不是韵梓有办法,这骗女孩魔头已不知害苦了多少无辜少女了。他摆摆手,佯装怕丑地说:“咳,你别说了,我很烦哩。”静眉调皮地一笑,然后装起高傲。子骏心情轻松,说:“对了,你们的组织还没有名称,为何不起一个?”
静眉的心中掠过一丝凄然。她看了子骏一眼,心想:“这个洪子骏倒底是怎样的一个男生呢?我该相信他吗?”淡淡地说:“我们的组织那么小,又何必起名字。”
子骏说:“还是起一个吧。只要有了名字,别人就不敢小看你们了。”
静眉没有说话,望着自己的手像若有所思。子骏认真地说:“你们组织里的女生多,就起一个比较女孩化的名字吧。韵梓的组织名叫‘爱猫会’,不如你们就叫‘爱犬之家’吧,又或者是‘狗狗协会’,嘻嘻。”
静眉扑哧一笑,“真无聊的名字!看来你没有起名字的天赋呢。”
“那你说了算喽。”
“嗯……”静眉伸了个懒腰,说,“不如就叫‘倒洪子骏会’吧。”
“耶?”
“这个最好!嘻嘻!”
“不要了啦,美女~~”
“才不!”静眉做个鬼脸,脆脆地笑,然后站起来,出神地望着渐小的雨,“嘻嘻……”她不知想到什么,自己先笑了,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子骏,“不如我们交换条件吧。”
子骏新奇地问:“交换什么条件?”
静眉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好像我比较赚呢。”子骏笑道,“如果我的条件是要你做我女朋友,你也答应吗?”
静眉耸耸肩,爱理不理地说:“你不答应就算了呗。”
子骏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呀。”静眉故意慢腾腾地把身体挪近他。子骏伸手在裤袋里摸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晶莹剔透如同水晶的东西,轻轻挂在静眉的项下。
“联合校会有两千多个女生。”他似劝似逗地说,“她们中有香橙公主(魏韵梓)、西瓜宝贝(蔡可盈)、苹果女侠(郭少芬)、樱桃妹妹、山楂丫头、葡萄小妮、香蕉美眉……现在,我给你起个昵称,叫做蜜桃姐姐,奇Qisuu.сom书这样嘛,我们食品家族又更加丰盛了。”
众所周知,凡是在联合校会里有名头的女生,都会有一个以食物为名的昵称,这是子骏以“秀色可餐”一词中引伸出来的新主意。静眉看着这枚联合校会的徽章,深知自己已无力回拒它了,就像在舞会中难以拒绝一位帅哥的邀请一样。她抬眼去看子骏,但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那乱七八糟的洪子骏,正捏着一支新棒棒糖认真地盯着。他那歪嘴压眉的样子好狡猾,似乎正盘算着怎样再一次去骗她的香吻。静眉不能再给他任何诱骗自己有机会了,攥紧徽章一溜烟地跑进体育馆里。
“喂,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跑了?”
子骏喊着,但静眉头也没回,身影很快消失。他重新坐下来,把新棒棒糖装回袋里,心中在想:“洪子骏呀洪子骏,你骗少女的技量是越来越五花八门了。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韵梓知道呢,要被她知道我还在搞蜜蜂采花主义,我这只辛劳的小蜜蜂就找不到家儿归了……唉,人一走桃花运来,挡也挡不住……”
他正发呆间,静眉又回来了,她双手背在身后,不知拿了什么,一脸奸相地盯着子骏没完没了。他做了个鬼脸说:“看什么看?想勾引我啊?”
静眉狡黠地一笑,单刀直入地问,“你抽烟的,是吧?”
两天前,子骏和晓桥、羽茗一道儿玩了两根,但他发觉烟其实不怎么好抽。想到自己曾在所有中学中发过禁烟会,他只能隐瞒说:“瞎说,你爸才抽烟!”
“别想隐瞒,我证据确凿!”静眉抖抖身上的风衣,小声说,“有烟味哩~~”
子骏哑口无言,静眉得逞地一笑,拿出掩在自己身后的书包,一下子塞进他手里说:“你曾发过禁烟会,不可以带头违反。我是没有胆量揭发你,但我的嘴向来不严,又会说梦话,最好的办法除了杀死我灭口外,就是帮我拿书包,只要我一高兴,或许什么都不记得了。”
子骏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肩上,阴笑道:“好家伙,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你敢要胁我?我可要提醒你,千万别忘记我的名号。”
静眉摆着双手连声说:“忘不了忘不了,你是大魔头嘛。”
“嘻嘻,算你聪明。”
“不过——”静眉一挤眼睛,“不过,现在你不是了。”
“哦?”
静眉天真地一笑,调皮却十分真心地说:“我服你,所以你不是大魔头了——你是小骏哥!”
今天,子骏是为了感化这位“蛇蝎之女”来的,谁知到了最后,最感动的反而是他自己。静眉的话实在太宝贵了,他极少口拙,此时他很想说一句感激的话,至少说一句笑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说: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交换条件的吗?你好像已经答应我的条件,加入联合校会了,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静眉眼珠儿一转,笑道:“小骏哥,你知道这世界上欠什么东西是最难让人难受的?”
子骏笑道:“欠扁?”
静眉一笑,“错啦!”她大声说,“是欠别人的人情!”
子骏明白了,笑着说:“你的意思,是要我一辈子都欠你一个人情?”
“是啦!”
“拷……”
“哈哈。”静眉抬腕看看表,双手按子骏坐下,昵声说,“现在离下课还有三分钟,你耐心地坐在这等一会儿,可不许偷看我的书包呀。”
说完,静眉轻盈地跑了,子骏望着她,油然发现她身上一片明亮——天际边一缕阳光从阴云中挣扎而出,在大地上投下金色的光影。雨势已住,积满水的操场犹如一面纯洁的镜子,闪耀着点点金光。
二十六 六年前的情愫(4)
放学的人流从拱形的校门鱼贯而出,杰俞独自站在校门口边,静静等着小骏哥出现。雨刚停,传达室的老伯正拿着扫把清扫着校门前的积水,离校的学生们路过时,不得不放慢步子小心避开他扫把划出的弧形,人流前进的速度因此减慢了。在拥塞的校门口,杰俞的地位变得尴尬起来,为了不影响别人走路,她几乎贴着墙根站,但就算是这样,还有很多同学向她投以抱怨地一瞥,嫌她碍事。
七个男生加入放学的人流,他们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排成一堵人墙,令走在他们身后的学生不胜其烦。他们便是昨天欺负杰俞的七个男生,号称“二十三中七少”。七少只顾大声说笑,走着走着,其中一人撞在了校门边一个软棉棉的物体上。
“唉哟,是谁站在这里,真碍事!”男生一点没撞痛,只习惯性地抱怨。他撞到的人是杰俞,杰俞抚着肩膀,看了他们一眼,马上胆怯躲开。七少们见是杰俞,顽劣之心顿起,只因未离学校范围,不便造次,一旦走远,他们一阵猛追,把杰俞团团包围。其中一个稍胖的男生搡了她一把,说:
“杨杰俞,你刚才撞到人了,不道歉就想跑吗?”
杰俞被他搡得倒退一步,站在身后的男生又一把搡过来,她的身体在七少中被搡得左摇右倒,好容易才站稳。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你站在校门口干什么?”
“我在等人……”
“等人?是等人还是等死?”
七少高声怪笑。杰俞越发害怕,想从人缝中逃开,却被硬生生地挤回。一个瘦男生亮出拳头,耀武扬威地在她眼前比划着说:“如果你想逃跑,我就对你不客气!”
杰俞颤抖着不敢吭声。一个头稍矮的男生出面当和事佬,假惺惺地说:“算了算了,今天我们的心情好,别因为她扫了我们的兴。反正她家里那么有钱,正好我们有些渴了,就让她请我们吃东西吧。”
七少们便向杰俞敲钱。他们三天两头就问她要钱花,她如果不给,或者数目不合他们心意,轻则被打几拳,重则……重则,就像昨天那样。杰俞别无选择,害怕地问:
“要……要多少……”
一高个头男生勾勾手指头说:“问什么?把钱都拿出来就是了!”
他们是越来越过分了,以往敲钱,都会说个数目,或二十、或三十。杰俞的零花钱多,每次都破财挡灾,但照今天的情形来看,他们非抢她个身无分文不可。杰俞没有办法,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钱来。胖男生马上抢过去,数了数,阴笑说:“不只这一点吧?你这么有钱,应该会带很多钱在身上才对。”
杰俞的经验,就是把钱分开在不同的地方放。她说:“没有了,真的……”
胖男生不由分说,伸手说要去搜她的口袋。杰俞下意识地护着,她这一护,摸到了口袋里一样硬硬的物体——那是联合校会的会徽!因为她心里有些恨它,所以只收在口袋里,没有戴起,但在这危急时刻,她猛然意识到它的作用。
“别动我!”杰俞猛地大喊。七少一怔,恶狠狠地说:
“你说什么?”
杰俞小心按住装有会徽的口袋,一点不惧,针锋相对地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最好给我小心一点,不然,小骏哥会把你们像蟑螂一样踩扁!”说着,她双手一拨,拨开众人径直往前走。七少们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张。高个头的男生说:
“我们别上了她的当,她在装蒜呢!别让她跑了!”
七少们顿时省悟,猛虎下山般追上,把杰俞狠狠揪住。杰俞大怒,突来神力,双手一阵乱捣,捣开众人,见他们还要扑上来,她退后一步站定,“唰”地亮出了王牌,大声说:
“我是联合校会的人,你们谁敢碰我!”
联合校会的徽章谁不认得,七少登时像中了定身法,怔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看见他们惊骇的样子,杰俞感到无比痛快,她一手举定微章,有意炫耀地在他们眼前逐一滑过,冷笑道:“看清楚、认明白了吧!要是不怕死,就来和联合校会作对呀!联合校会五千多个人,他们想要你们怎么死,你们就得怎么死!”
杰俞还是头一回骂人,她感觉把积压在体内好久好久的恶气一下子都吐出来了,痛快无比。七少们不禁打了个寒噤,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全软瘪了。倒是那个高个男生尚有一丝冷静,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呀?昨天她还怕我们怕得要死,怎么今天突然就加入了联合校会了?二十三中里确实有几个女生加入联合校会,想当初她们入会里时,联合校会都会来大肆宣扬一番,怎么唯独杨杰俞加了联合校会的事,就一点动静也没有?——喔,我明白了……”想到这,他不禁火冒三丈,乘杰俞不备,一把将徽章夺过,杰俞顿时慌了,扑过去就抢,喊:
“你干什么?快还给我!”
“还你!”高个男生还得不是徽章,而是一踹。可怜杰俞身娇体弱,怎经得起这猛地一踹,惨叫一声,软棉棉地瘫倒在水洼之中,晕沉沉不能动弹。其余男生见了,惊慌失措地说:
“喂,你在干什么?她是联合校会的人呐!你不要命啦!”
高个男生冷冷一笑,“我呸!”他说道,“她才不是联合校会的人!”
“你怎么知道?”
高个男生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好好想想,以前联合校会来我们学校收人,哪一次不是大张旗鼓,可为什么这次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就证明,杨杰俞根本就没加入联合校会,那枚徽章,准是她偷别人的。”众男生回念一想,都觉有理。高个男生“哼”了一声,看了眼抓在手里的徽章,一扬手狠掼在地,咬牙切齿地说:“什么联合校会,什么大魔头,我们居然被这种雕虫小技唬住!这回,我们再不能放过她了!”
其余六少一怒冲天,揪起杰俞就要打,高个男生却摆手喊止,看了四周一眼,说:“这里离学校还不远,要是被别的同学看见我们打人,明天报告老师就糟了。”
众人一想也是,遂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到杰俞的书包上。他们扯烂她的书包,将书本文具捣碎一地——昨天子骏辛辛苦苦替杰俞包的新书,也全报销了。个子稍矮的男生看见地上的联合校会徽章,捡起来在衣摆上擦个干净,喜滋滋说:“这东西不知她从谁身上偷来的,但东西不坏,往后一定有用,不如我们留着吧。”
高个男生说:“留着也好,如果我们以后碰见了‘蛇蝎女’邱静眉,就把这个亮出来,谅她也不敢拿我们怎样了。”众人附和说:“是啊是啊,邱静眉一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迟早会找我们的麻烦的,往后我们有了它,就不用怕邱静眉了。”高个男生挥手领着众人就走。矮个儿男生小心揣好徽章,急步要赶上众人,不料眼前黑影一闪,他“扑”地一声撞在一个大块头男生身上,摔个四脚朝天。
“唉唷,是哪个混蛋!”
他捂着脸乱骂,还没看清对方,忽觉双脚一空,竟被对方揪起在半空。同伙们一见,“呼啦”一下围定大块头男儿,恶狠狠说:“喂,你想死啊?快放了他!”大块头男生也不答话,一挥手把矮个儿男生丢开几米之外,侧目盯着众人,目光冰冷如铁。只听那边杰俞在冲这里喊:
“小骏哥!小骏哥……”
一声呼唤划裂喧哗,箭一样刺进子骏耳膜深处,似痛带酸。他再掩不住心头悲怜,撞开七少的包围,抱起一身泥水的杰俞,紧紧贴在胸前。看见她面青唇白,鬓乱体酥的样子,子骏痛心地说:
“对不起,杰俞,小骏哥来晚了……”
“我没事,小骏哥……”杰俞紧抱住他,深深埋进他怀里,泪如雨下,“我没事了,真的没事……”
多好的一个女孩,遭此横祸,开口第一句竟仍在安慰子骏。子骏心中的自责更深,他温言慰藉着杰俞,转脸看向那班作恶多端的男生,眼里迸出狰狞的青光。七少做梦也想不到大魔头竟真的收下杰俞,惊恐已极,夺路就要逃,但他们没跑出几步,只见半空中裙摆一撩,飞快地闪出一弧冷刃来——静眉手持短刀,天神般地挡住了他们去路。
“你们干得好事呀!”静眉将短刀一摆,冷冷白光反射在七少的脸上,“谁要敢逃,今天就活不成了!”
先遇大魔头,后缝蛇蝎女,七少们撞正克星,绝望地对视一眼,心知这次是再劫难逃。他们在静眉的命令下,矮树墩似地堆成一堆儿。子骏把杰俞抱到干净的地方坐下,见她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已无大碍,他总算放心。静眉把裁决权让给子骏,自己坐在杰俞身边呵护着。从静眉投来的目光,子骏看得出,这是希望他不要轻饶了那班小子,而他另有一套打算:要整治这班小子易如反掌,关键是杰俞,她性格软弱胆小,如果以后又遇到这种事,光凭一枚联合校会的徽章能保住她吗?子骏想了一想,看着七少们说:
“你们过来。”
七少晦气地互相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地走近。他们在静眉目光在威逼下,照旧蹲下了。子骏招手叫过杰俞道:“杰俞,你来。”杰俞不知子骏有何用意,慢慢地走上去,躲在子骏身后面。子骏揽过她,推她站在七少面前,说:“杰俞,他们平时总欺负你,你心里恨他们,是吗?”
杰俞当然恨透了他们,同时又怕极了他们。她看了眼蹲在自己脚下的七少们,又抬头看看子骏,微微点点头。
“好!”子骏让开一步,指定七少,用不容置辨地口吻道,“你去,每人打一个耳光!”
杰俞猛地一怔,她不明白子骏为什么要让她做这种事,一脸迷惑地看着他,全无反应。子骏抬高了嗓门再一次说:“去,每人打一个耳光!”
看来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杰俞从来没有打过人,更加不敢打人,也不懂打人。她望了眼七少,他们像将要受刑的犯人,一个个双眼紧闭,咬着唇,身体簌簌发抖。她梦游似地站到一个男生前,抖索地举起手,那男生惊恐地动了动缩紧脖子,双手抓紧膝盖,嘴里因害怕而发出“呜呜”的声音。看着他,杰俞刚下定的决心马上就动摇了,她垂下手,无助地看向子骏。
“打!”
子骏励声命令道,声音大得像打雷。杰俞吓得浑身战怵,一点主意也没有了,只知道颤颤地往后退。对于一个怯弱的女孩,这种要求实在太严荷了。静眉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想劝一句,可还没开口,就被子骏威严的目光慑退。
“杰俞呀……”子骏深深一叹,眼神在这时恢复了怜爱与温存,但在刹那后,他的眼神比先前更加的严厉和坚决。他咬着牙,抓住杰俞细小的胳膊,几乎是在强迫地说:“杨杰俞,你醒醒吧!杨杰俞,你一定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保护住你,父母不行,朋友不行,小骏哥我也不行!唯一能保护你的,是你自己!杰俞,要想不再受人欺负,要想变得勇敢,除了靠你自己,再没有别的办法!来吧,坚决点,打!!”
杰俞痛苦地闭着双眼,脸色白得如同涂蜡!此时在她脑海里,以往屈辱的一幕幕片断在翻腾着,强者得意洋洋地大笑和弱者耻辱的哀求,种种影像像爆竹丢进火堆里,炸得火花迸溅!突然地,她猛得扭过身,带着一种疯狂的情绪,带着要挣脱一切、破灭一切的勇气,挥起手掌狠狠地向一个男生掴下去——他痛叫一声,仰面栽翻,在地上连滚几转。
“好!打得好!”子骏大声鼓舞道,“打!”
响亮的耳光声像倾倒了一叠盘子,连续不断地响起。男生们捂着红肿的面颊,卷在地上痛苦呻吟着。杰俞的手掌痛得发麻,失去知觉。她感到自己的力气完全用尽了,但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淋漓的感觉。她回头看向子骏,发现他一脸欣慰之色,笑容里充满了激动。她多想对子骏说一声“我行了!”多想对子骏笑一笑,但眼前一片恍惚,身体仿如悬空,摇晃了几下后,扑倒在子骏怀里,大声哭起来。
“好,杰俞,你干得真好。”子骏支起杰俞,拭着她的泪,说话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栗,“你终于变坚强了。杰俞,你以后会像小骏哥,变成一位人见人怕的女魔头。”
杰俞喷声笑了,揩着泪又是感动又是怪怨地看着他。子骏扶她到静眉身边,然后走回七少之中,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们,冷傲地说:“你们年纪小,整治你们不究显得我持强凌弱,这次说放过你们——不过,机会只给一次,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欺负人——哼!”七少们如蒙大赦,一迭声地应承发誓。子骏指了指杰俞的书包和文具,命令道:“快把它们收拾起来,一张纸片都不能少!”
七少们不敢怠慢,不多时说全收拾干净,捧着满怀碎纸残片。子骏瞅了眼,心知它们无法可救。高个儿男生是七少的头领,自然比其余人有些过人之处,他说:“请小骏哥放心,东西虽烂了,但我们一定会买新的赔给杰俞姐姐的。”
子骏看了他一眼,他年纪虽小,人却长得满英俊,再过两年,说不定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个儿男生答:“我叫何少鸿,和杰俞姐姐同班。”
“嗯。”子骏点点头,转向静眉说,“这几个小子倒是可以办点事的,不如你收了他们做小弟吧。”静眉一向很看不起这几个只会欺负女生的小恶棍,不过既然子骏开了口,她不便不答应。子骏叫过七少到身边,从袋里摸出一堆物件,逐一抛给他们。七少们一看,见是联合校会的徽章,自然大喜过望。静眉懂子骏的意思,照例向他们申试一番,未了,她看看杰俞,对子骏说:
“小骏哥,杰俞既然已是会员,但没有一个专属的组织恐怕不太好,要是她遇上麻烦,没有专门负责她的人为她出头,反而处处劳驾联合校会,为免麻烦了一点。既然杰俞和我是同校,就索性也让她跟着我吧,往后我说能照应她了。”
联合会员里每一个成员都会专属的组织,比如爱猫会、小斧头帮、笑傲江湖派等等,联合校会是各派别联盟后的总称。静眉的顾虑不无道理,子骏低头沉思几秒,笑道:“杰俞有你照应,当然好,不过我看还是不必了。”
“为什么?”
子骏一笑,把杰俞揽到身边,拍着她的肩膀,“我已经决定好了。”他双目生辉,热呼呼地说,“她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女生,——我要认杰俞做我的干妹妹!”
众人皆是一怔。据人们所知,大魔头还未认过干妹妹,杰俞受此荣宠,往后,她就一跃成为联合校会中的头等人物,是联合校会的公主了!子骏亲昵地捏了捏杰俞的鼻子说:“杰俞妹妹,以后我就真的是你沾亲带故的小骏哥了,你心里可以不愿意,只是小骏哥我一言九鼎,你不从也得从。嘿嘿,这也算是我们俩的缘分呀。”
于杰俞而言,这一切发生的都突然了,她与子骏相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现在他居然真的做了她的哥哥!她心中太兴奋了,太高兴了,什么小骏哥一言九鼎,什么联合校会的公主,她全都不了解,此刻在她闪烁着晶莹的眸子里,已告诉人们所有一切:杨杰俞终于有一个哥哥了!
二十七 六年前的情愫(5)
自此以后,杰俞就经常和子骏见面。就这样,很快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杰俞在家里细心打扮自己,因为小骏哥今晚约她去吃饭,所以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约会。杰俞知道小骏哥的胃口,他最喜欢穿短裙的美女,因此,她找出那条买了许久但一次也没穿过的迷你裙。裙子是雪白色的,质地软柔,很轻。她高高兴兴地穿上它,然后去照镜子,结果她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大跳。
“呀,真暴露!”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裙摆,“如果穿这条裙子出去,一定会被笑话的,不行,我还是换了它好。”想到这,杰俞准备脱裙——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当她的手触及腰部的一瞬,忽然灵犀一动:“我的腰真的很细呢!”杰俞重新站在镜前,仔细端详起自己。“我的腰这么细,如果配上短一点、窄一点的上装,就可以把我的腰部曲线描绘出来了。更重要的是,我的腿也很漂亮,虽然我的个子还不高,但我的身材比例十分好,双腿又长又直。小骏哥喜欢穿短裙的美女,大概他是醉翁之意不在洒,他真正欣赏的是美女的双腿吧,嘻嘻,我好像找到小骏哥的软胁了。静眉姐姐说,男人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也许就是这个意思了。嗯,虽然是比较暴露,但只要小骏哥喜欢,我就穿吧。——对了,穿短裙不可以像穿其它衣服那么随便了,我要好好试验一下,确保性感而不会走光。”
杰俞搬来一张椅子,在镜前坐下来。
“嗯,坐的时候千万不可以叉开腿,要并拢双腿坐……想跷腿时,一条腿要紧贴着另一条腿移上去,这才显得优雅,也不怕走光。”
杰俞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儿坐姿,然后娜开椅子,背对着镜子弯下腰。
“哇!露出屁股来啦,真丢脸!穿这条裙子时,千万不可以弯腰呢!不妙呀,要是想捡东西时怎么办呢?……嗯,听小骏哥说,女孩子拾东西时不可以弯下腰去捡,要先走到物品的一侧,然后双脚分前后站定,这才蹲下身体去捡——记住,要蹲下去啦。”(弯腰捡和蹲下拾,这大概就是“捡”和“拾”的分别所在了)她把一支笔扔在地上,然后依旧原定方案,缓步走到笔的左侧,右脚向前迈出一小步,其距离正好在蹲下去时,左腿的膝盖与右脚脚尖在同一水平行线上,并且双腿要始终并拢,最后才伸手拾笔。这个动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尤其是在她换上高跟鞋后,她蹲下去很容易失去平衡。不过美女天生和高跟鞋有缘,她很快就适应了高跟鞋,成为一位真正的美淑女。最后——
“再练练长发美女的招牌动作吧,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这样——”
杰俞对着镜子,左手伸到项后的头发下,然后往斜后方一拉,与此同时她微仰起头,顺着左手的去势做了个甩头的动作——一头长发潇洒地抛起,带出一阵香风,又直又顺地飘落在肩膀。
“哇,我是天才吗?连我都会被自己迷死了!如果小骏哥看见,他一定会爽得晕过去的!好啦,再换上隐形眼镜,就一切OK了!只要今晚好好表现,小骏哥准高兴得流出口水来。好,去也!”
子骏告诉杰俞,他在晚上六点钟在联合校会总部等她。联合校会总部设在贸易大厦二十八楼,二十八楼全层都属于联合校会的办公室。一出电梯,联合校会的招待厅便在眼前:朱红色的招待台后的墙上装饰得金碧辉煌,正中镶着金光闪闪的联合校会标志。这么大派头的一间大公司,有谁会想得到,它是一位名叫洪子骏的高中学创建的呢?
联合校会的主要成员是中学生,不过在联合校会总部办公的基本上是大学生,因为大学生都比较有空,乐意做兼职,更重要的是,他们处事能力会比中学生强。已过了下班时间许久,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唯有会议室还亮着灯。长形的会议桌边坐了许多人,居中主席位上坐着子骏,他左首坐着晓桥、羽茗、邹劲和庐峰,右首坐着韵梓、可盈、少芬和静眉。其余人物,都是联合校会中的重要骨干。当杰俞出现在会议室内时,人们都用惊羡地目光打量着她,这令她十分骄傲。晓桥夸张地叫道:
“乖乖,大美女耶!好爽!子骏,我们联合校会什么时候又招进来一位美女,我怎么不知道?”
除了子骏,众人竟一时认不出杰俞来。静眉细细打量了一眼,不敢相信地说:“杰俞?!你是杰俞吗?”
静眉的口吻让杰俞更感到高兴了,她很响亮地说:“对呀,我是杰俞!”
众人立即一阵高呼,女生们又羡又妒,男生们则好像找到了生存意义似的表情,看得目瞪口呆。杰俞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风光过,腼腆地笑了。又偷眼去看子骏——别人都在盛赞她,但她最希望的是听见子骏的称赞。可惜子骏一声没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直到发现她投来的目光后,他才出声,问道:
“杰俞,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杰俞一怔,难道他忘了今晚与她的约会了吗?她鼓起腮,埋怨地说:“你忘了吗?小骏哥,你今晚约我出去吃饭的……”
子骏这才想起,一拍脑门说:“唉呀,瞧我这记性……”
杰俞低嗔:“讨厌……”
子骏走上来拍了拍杰俞的肩膀说:“小骏哥现在有事要谈,很快就谈完了,我们等一会儿再出去吃饭好吗?”
“哦……”杰俞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失望地看了子骏一眼,吸吸鼻子说,“你们接着谈吧,我可以去外面等一会的。”
“这倒不必。”子骏把一张空椅子搬到自己座边,“外面没有人了,你找谁玩去呀。你留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小骏哥很快就谈完事情了。”
杰俞遂安坐下来,子骏也落座,继续开会。原来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关于“第二届学生书画展”的筹备工作。一位女生展开公文夹,侃侃向众人道出了举办计划,说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大家听后,都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只子骏默然不语——筹办计划基本上是上届学生书画展的翻版,没有什么新意。韵梓和子骏相处几年,又是他女友,最了解他的心思不过了,知他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十分不满意。子骏的智慧和魄力远非同龄人能及,天知道他心里会想出什么奇怪的主意呀。韵梓挖空心思思考了一会儿,才捡出一些好听地说道:
“筹备计划考虑得满周道的,特别是加设了专家评奖这一条,非常好。想当初第一届学生书画展是办得多么不容易,光找展览会会场就忙得焦头烂额了。那时候,大家一点经验也没有,只是凭想像和冲动,硬是把展览会办下来了,事后别人都形容它是一次奇迹。这次我们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和教训,只要认真做,一定能办得有声有色的。”
老实说,子骏最反感听这类场面话了。他微睨了韵梓一眼,动了动身体,干咳一声,对做报告的女生说:“经费问题怎么样?”
女生答:“已做了预算了,问题应该不大。”
“不。”子骏微微咬着牙,“不足够。”
“嗳?”
子骏说:“光以第一届的经费运用情况来估算是不是够的,毕竟这次我们准备请专家出席,光是他们的出场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如果算上宣传工作方面的费用,那点儿经费不顶事。”
女生一听子骏的话,心中大喜,毕竟联合校会这所学生公司资历太浅,还没形成一套最佳的运作机制,一直都是靠学生们高昂的士气去弥补不足之处的。虽然联合校会开展工作无往而不利,但说到牟利的能力和办法,就远不及正牌商业公司了,所以她最担心的就是经费问题。现在听子骏的语气,似乎他准备押大注了。果然,他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上届书画展,是我们勒紧裤带硬着头皮办下来的,不过现在我们的财政情况已宽裕多了。办学生书画展是件大好事,说什么我们都要办下去,而且还要办得最好。这类学生书画展,以往教育部门没有少举办过,但是都得不到积极地响应,反而愈来愈走形式化的路线了——我们联合校会一定要拿出魄力来,超过教育局!联合校会基金里已有不少的资金了,一味存着没有用处,该拿出来用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的——钱这玩意儿嘛,有来有去,花起来是快,但赚起来也不难。”
这番话有一锤定音的功效。子骏顿了一顿,接着说:
“关于筹办事宜,我有几条想法,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首先是宣传方面,如果只是征集本地学生作品的话,《联合校刊》和联合校会电台的宣传作用足够了。不过我希望这次把网撒得大一些,尽量争取更多的外地作品参展。所以,我们就要打广告,以‘教育局主办,联合校会协办’的名义在政府报刊、电台、甚至电视台上登广告。我伯父是教育局局长,挂个名头的事他肯帮忙,何况他辖下的学生活动办得好,也算是他的政绩嘛——如果他敢小气,我就用再次组织大罢课的话吓唬他(在伯父面前,子骏这招是屡试不爽)——在政府报刊、电台上打广告的好处是不仅能征集更多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可以把这次展会的名声搞大了,——名声大,反应涌跃,自然会有更多的观众慕名而来,观众多了,我们就不愁赚不到钱。当然啦,我们要把学生关系充分利用起来,联合校会的成员那么多,应该有些学生的家长是报社、电台的职员,又或者记者之类的。我们拜托他们多在家长面前撒撒娇,把正牌记者多请来几个,打广告时适当的给我们一点优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第二是作品评选方面,既然请专家评奖,就必须有大牌书画家坐阵。要请得动这些名宿,首先我们要把展会的名声弄大,让他们觉得来一趟值得。另外,他们肯来,对展会的宣传作用也是不可估量的。我知道有许多书画家都很注重对年青一代的培养,既是学生办的学生书画展,他们不得不支持,只要出场费合适,他们会来的。
“第三点是会场布置方面,计划书上对此有详细的计划,我就不多说了,要提的只有两点。一是礼仪方面,联合校会里漂亮女生多得是,礼仪小姐方面自然不成问题。不过光漂亮不行,在事前还必须对她们进行一下有关方面的培训,还要对她们灌输一些书画方面的知识,否则别人一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就太丢联合校会的脸了;第二点嘛,是要在会场组织一支医护队。不少书画前辈年事已高了,来一趟不容易,虽然医护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最起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细心周到的,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下次展览再请他们出席,就多了一分把握了。
“第四点是有关请赞助商的问题。毕竟我们的资金和经验有限,能有赞助商进行投资的话再好不过,商业社会嘛,这一套还是流行的。不过要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有赞助商支持固然好,但那些商贾奸滑得很,搞不好会把学生书画展弄得变了味道,把原先的文化活动变做一次商业活动了。所以要切记,不论何时,我们都要牢牢抓住主动权。”
……
夜幕渐黑,学生书画展的议题告一段落,子骏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说道:“这事儿先议到这吧,大家还有什么事,现在都说吧。”
羽茗第一个举手,笑眯眯地说:“这段时间里,我在各间学校中扫‘黑’,发现两个不错的男生,一个叫林付明,一个叫章达钟,今年都读初二。虽然他们的年纪小了一点,但都满热心能干的,还立了功。子骏,你看给他们俩一点什么奖赏呢?”
子骏笑道:“既然能被你郑羽茗相中,可想而知,他们准是能跑能打的调皮精吧。”
羽茗笑了笑说:“其实他们也是被别人逼出来的,本质倒一点不差。”
子骏说:“既然如此,就给他们一点地盘,让他们收收小弟管管场子,慢慢让他们由‘黑’转‘白’就行了。”
“好嘞!”
羽茗刚说完,可盈就接上口了,“前两天我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有一个女大学生的男友叫联合校会的人打了,那女生气不过,一连向我们联合校会投了十封投诉信,要我们严惩肇事者。骏哥哥,你说怎么办好?她投了十封投诉信呢!”
子骏笑道:“一连投了十封投诉信?那妞儿对我们联合校会好大的怨气啊。她叫什么名字?”
“张敏俐。”
“张敏俐?咦?她不就是我以前的学姐吗,现在上大学了。”
“对,她的大学生男朋友叫中学生打了,她怨气能不大吗?”
“那么,这事的起因你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是她和她男朋友在联合校会的学生餐厅吃饭,她男朋友用假钞结帐,当场就被收银员发现,可他死活不认帐,还白赖我们的人冤枉他。看场的兄弟气不过,上前理论,这才动起了拳脚。”
“嗯,是谁先动的手?”
“是那个男的!当时张言军上前去讲道理,和他说假钞可以归还,只要他用真钞付帐,就不再追究了。他不但不理,还推了张言军两把,碰坏了不少东西,所以我们的人才会动手的。”
“嘁!敢和联合校会的人玩命?真是找死!”
“可不是!那家伙没被打得住医院,算他好彩!”
“哼,这么来说,那个叫张敏俐的妞儿也太是非不分了,居然敢厚着脸皮连投十封投诉信——就算一百封、一千封投诉信又如何?不对就是不对!不过嘛,看在她是我师姐的份上,她男友的事就不追究了,打烂的东西也不让她赔了,至于投诉信嘛——嘿嘿,可不能叫她白写一场。可盈,带上你的嫡系部队,再带上她的投诉信——一封信一个耳光,抽她十个巴掌,就算把这事了结了。”
韵梓在旁插话道:“她是你师姐呀,不给点面子她?”
子骏不以为然地说:“就因为她是我师姐,所以我才叫可盈亲自去一趟,若换了别人,我保证不了她的性命安全了。”
韵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可盈又说:“我去办当然没问题,不过,张敏俐是个大美女呢,骏哥哥忍心打美女?”
“美女吗?”子骏把眉一挑问,“有你漂亮吗?”
可盈自然维护自己的自尊在先,“当然没有!”
子骏格格一笑,把指尖一挑,“打!”
“好嘞!”
可盈说完,轮到少芬开口了:“前几天,我和联合校会啦啦队的女生们到一间学校里去做义务演出,不想被我发现一件事,原来,在那间学校里也有‘三条枪’呢!”
“三条枪”是子骏、晓桥、羽茗这三兄弟的绰号。他们一听,立即跳起,“哪里来的毛头,敢冒他爷爷的大名?”三人的手整齐地一挥,大喊,“给我打!”
少芬格格直笑,卖着关子说:“敢冒三位大哥的大名,的确该死,不过,他们不可以打呢。”
“为什么?”
少芬说:“因为他们都是小学四年级的孩子呀。”
子骏三人大笑,“原来不是冒名顶替,而是搞个人崇拜,小小年纪可真是难得,有志气!少芬,你就帮我们老三条枪回个人情,给他们小三条枪每个人一封红包,再每人给一枚联合校会的徽章,一顶帽子,让他们高兴高兴吧。”
“好说好说,封红包的钱先拿来吧。”
三人立即凑了三十块钱交给少芬。少芬换了三张崭新的十元钞票,接着说:“他们三个小男生好可爱呢,要不要我介绍三个小女朋友给他们走走?”
“嘁,你就爱弄这些伤风败俗的玩意儿!随你的便吧。”
“什么伤风败俗,这叫做雅俗共赏哩。”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了一通玩笑。子骏看看表,已近七点钟了,说:“好了,今天就议到这儿吧。再过两天,庐峰就要代表我们联合校会参加全国中学生钢琴比赛了,在此,我们预祝他旗开得胜,顺便泡个钢琴美眉回来!”大家起劲儿地鼓掌,子骏又说:“我们联合校会的游泳场已开放了好几天了,我还没有看过。明天我约各位美女们去游泳——嘿嘿,我有好久没欣赏过你们穿泳装时的美丽身姿了,记得明天穿内衣来游泳哇!(内衣=比基尼)”
此言一出,他便被女生们K了几拳。众人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了。子骏对韵梓说:“今天我要陪杰俞玩,你早点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那我回去了。”韵梓回过头看看杰俞,“杰俞,我走了,拜拜。”
杰俞扬起小手说:“拜拜,韵梓姐姐。”
韵梓走后,房内只剩下子骏和杰俞。这时,杰俞莫名感到一种不安。
“小骏哥……”杰俞怯怯地问,“你总看着我干什么……”
子骏一路在看着她,现在仍看着她,看着她的长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手臂,看着她的腰,看着她的双腿,看着她的高跟鞋……
“杰俞……”在看了她许久之后,子骏终于说话了,脸上是一种左右为难的表情。“杰俞,我不当你的干哥哥了,好不好?”
“为什么?”杰俞惊讶地问。
“因为……”子骏侧过身体,语气像在开玩笑,又不像开玩笑,淡淡地说,“一日为妹,终生为妹,这话可是我说的。我想,如果哪一天韵梓不要我了,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
杰俞“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很羞涩,也笑得很开心。就在这时,她眼前一暗,子骏把屋里的灯全关了,四周一片漆黑。杰俞惊慌地喊:“小骏哥,为什么关掉灯?我看不见你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挪动椅子的声音,然后只听子骏在说:“别怕,我就在你前面,你放心走过来说是了。”
“嘻嘻,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呀。”
杰俞伸长双手,摸索着向前走。子骏又说道:“快到了,快到了,抓到小骏哥,小骏哥送份礼物给你。”
“真的?好,天涯海角也抓到你!”
子骏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杰俞怕他会逃,猛地加快脚步。忽地,她绊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往前一倾,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拌倒在地的时候,身体却撞进子骏的怀里。她高兴地说:“哈哈,我抓到你了!小骏哥,我抓到你了,你要送我一份礼物,不许赖皮!”
“我不会赖皮……”子骏柔和的声音在杰俞耳边响起。
“太好了!”
杰俞高兴得想跳,但猛然间,她意识到有地方不对劲——她还在子骏的怀里呢!并且,他似乎是有意让她倒在他怀里的,不是么,那也是张绊到她的椅子是他放的,是他有意告诉她在什么方位的,现在,他的双臂已经紧紧揽住了她。
“小骏哥……”
杰俞抬头想看清他,但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和感觉到自己脸上他温暖的气息。她可以挣开的,就像以前挣开那些欺负她的男生,然而此时她不懂了,甚至把这种简单的动作也遗忘了。在他的怀里,她的感觉太强烈了,也太多了,他的身躯、他的心跳、他的温暖,以及他内心鲜为人知的事情……
光管闪了几下,重新亮了。
子骏的脸,一如以往的英俊,一如以往的平静,一如以往的透出些坏男孩的邪气。
“杰俞,你抓到我了,小骏哥要一份很好的礼物给你。”子骏点了点自己的钱包,然后又装回口袋里。“走吧,杰俞,我们去吃饭了,你一定饿了吧。”
子骏站在门口等着杰俞,杰俞默默地走出门去。
“杰俞,顺手关上灯吧。”
杰俞按灭了灯,房内又一片漆黑了。
“我们兄妹俩还是头一回约会哩,嘻嘻。”
子骏轻快地迈着步子,像个顽皮可爱的孩子。杰俞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他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哼哼,好会装呀。”
杰俞嘲弄地一笑,随他走进电梯。
“他真的把我当成小女孩了……我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吗?”
在电梯里,杰俞背对他而站。
“气人,被他占了便宜,却不可以骂他……”
杰俞感觉到子骏正在偷偷睨她,她暗呼一口气,心中既得意又有几分沮丧:得意的是今天自己的这一身装扮果真迷倒了子骏,沮丧的是,她还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呢……
“算了……”她微仰起头,缓缓把手缩进项后的长发下,“真想快点长大。”
——长发被她潇洒地甩起,柔丝在微香的空气中舒展着,有几缕调皮的发梢,在子骏的颊下一滑而过。
二十八 六年前的情愫(6)
开心的时光总是流逝得特别快。
子骏结束了他在学校的传奇生活后,轻而易举地就在政府里某了个美差,如愿以偿的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韵梓高中毕业后,顺利考上了大学,活得越发有魅力了。晓桥和可盈考入司法学校,两人关系也愈发亲密起来了。羽茗在他表姐开的公司里上班,除了工作外,他渐渐迷上射击。自从他迷上射击后,他家附近的路灯就再没有亮过。少芬考上了医科大学,医科大学里没有很多女生,她决定上学无非是想被更多人追罢了。邹劲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联合校会的大旗,在庐峰和静眉的扶佐下,他把联合校会治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没过几久,庐峰和静眉都各天地了:庐峰自从拿到全国钢琴比赛一等奖后,对音乐的钻研更加投入,高中能否毕业尚属未知之数。静眉则误会邹劲对自己有意思,搞得她有些朝秦暮楚,被青春期的烦恼搅得一塌糊涂,以致于渐渐丧失了“蛇蝎之女”的威风,变得很小女人起来。而杰俞……
杰俞已经十四岁了。上初二后,她转学到了一间师资条件更好的一中读书。她很快喜欢上这间学校,因为它是少数没有被联合校会侵占的学校,她联合校会公主的身份也得以这间学校里保密——杰俞实在不习惯被同学们“俞姐姐”前,“杰俞姐”后的叫个没完,在这间学校里,她可以落个轻松自在——其实也不算轻松,因为她是校花,所以……
学校每天都有校车接送学生。这天清早,杰俞来到校车指定接送点等车。这附近几乎没有与她同校的同学,所以她一般自己等车,孤零零地站在路边,一边听耳机一边看小说。
十四岁的杰俞已长成一位婷婷玉立的妙曼少女了。因为她的肤色和水雾般妩媚的眼神,所以,每每有上班族的男士放缓脚步观察她,而她也已经习惯了总会被人观察的生活:若是她有事做时,自然无心留意他人的注目,若是她正好有空或无聊时,灾难就降临在男人的头上了——她会有意在别人注意的时候挑挑自己的头发,或者抿抿嘴,甚至于漫不经心般地投去一个电眼,把手指微微伸进自己的领口里去——做为一位美女,她领悟到了女人的乐趣是什么了,就是让男人有得看没得摸!
校车好久都没有来,不知是否苦于塞车。手提CD机的电量不够了,杰俞只能停下CD播放,胡乱调着电台的节目。联合校会的电台应该开始播放了,杰俞调到联合校会电台的频道,耳机里“沙沙”响了一两秒,竟传出一阵冗长的哀乐来。她听见,不觉疑惑:记忆中,就算国家重要领导人去世,联合校会电台也不管不顾,照样歌照放曲照播,专门和政府电台对着干,如今突然间放起哀乐,不知是何兆头。她正想再听一会儿,看有没有播音员说明原因,这时,一位披着长碎发的漂亮女生从后捂住了杰俞的双眼——她的名字叫蓝影莹,是杰俞的同班同学兼同桌。
“唉呀,影莹,你吓了我一跳咧!”杰俞轻捏了影莹一下,笑着问,“你今天怎会到这里来等车?”
影莹笑着说:“我搬家了,搬到这附近来。”
杰俞高兴地说:“太好了,以后我上学就有个伴了!咦,你什么时候搬的家?”
“昨天。”
“你的家一定很漂亮吧,下午放学我到你家玩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对了,我买了一张新CD碟,你听吗?”
“好呀,只是——”杰俞晃了晃手中的耳塞,“我的CD机没有电了。”
“不要紧,我有,我们一起听。”影莹从书包里拿出CD机,放上光碟,而后两人同用一对耳塞,享受起极富活力的歌曲。她们耳里听着歌,嘴上不误说话,影莹说:“小鱼儿(影莹给杰俞起的昵称),你认识我们学校高一级的那个‘花尼姑’吗?”
杰俞说:“认识呀,就是整天收藏帅哥明星海报的那位呗,怎么啦?”
影莹诡异地望了望四周,俯在杰俞耳边说:“你记不记得我上个月和你说过,我无意中发现她和一个男生在公园里KISS的事?”
“记得,你还说,那男生是三十中的。怎么了,花尼姑被他甩掉了吗?”
“要是甩掉了还好,可是事情不那么简单哩。”影莹把嗓门压得很低,“花尼姑和那男的发生关系了呢。”
“发生关系?”杰俞不解——她都这么大的人了,模样长得无懈可击,可脑袋仍很木瓜——问道,“是什么关系?”
杰俞无知的表现令影莹感到惊讶,“当然是性关系啦。”
“嘻……你怎么知道了?”
影莹不无得意地说:“因为实在太不凑巧,昨晚她和那男的在公司里约会,又被我撞见。我听到花尼姑在说‘死了,我这个月没来,怎么办啊,都怪你’——哈哈哈哈!小鱼儿,是不是很好笑?”
杰俞只看着影莹兴灾乐祸地笑,都不知她笑为何事——毕竟在那个年代里,男生们对性知识只有一知半解,而女生们性知识盲就笔笔皆是了,可谓第三类“文盲”了(一、二类文盲是没文化的文盲、不讲卫生文盲,几年后又出现第四类文盲——不懂电脑文盲)——杰俞无知地问:“没来就没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还算大不了的事?”影莹惊鄂地看着杰俞,猜不出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的明白,拐弯抹角地问,“小鱼儿,你妈妈没有跟你讲过那些事情吗?”
杰俞耸耸肩问:“是什么事嘛?”
影莹微红着脸,小声说:“性知识呗……”
杰俞古怪地看了影莹一眼,“这些事,不是只要男方知道就行了吗?”她说,“何况,我妈妈除了跟我讲车子和房子,时装和化妆品,别的事我不记得她有讲过。”
影莹摊摊双手说:“时代不同了,女孩子也应该知道这些事的。”
“有这个必要吗……”
“不过……”影莹不解地问,“你整天看言情小说,不可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呀?有很多,我都是看言情小说了解来的。”
杰俞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小说说:“你认为它是言情小说?”
影莹看了眼书名,“呀,是《东周列国志》。”她翻了翻书,皱眉说,“基本上是文言文呢,你也看得懂吗?”
“起初不懂,不过看多了大概意思就明白了,再不懂,我还可以查古文字典,或者问小骏哥。”
影莹说:“这是男生才会看的书呀,我爸爸就看过……小鱼儿,你喜欢看这种书?”
杰俞摇摇头,“说不上喜欢,成天打打杀杀,你虞我诈。”
“不喜欢你还看?”
“小骏哥爱看呀。”杰俞笑着说,“他对我说,言情小说是无聊、颓废的东西,看了等于白看,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要看书,就要看科普、历史之类的书籍,科普书使人知识丰富,历史书使人了解这个社会,了解社会变迁的规律。虽然我不喜欢看这类书,但是我希望自己像小骏哥那样,什么都懂。”
影莹睨了睨杰俞,心里想:小鱼儿该不会喜欢上她干哥哥了吧?她把书还给杰俞,说:“言归正传吧,小鱼儿,‘没来’就是……”
“怀孕!”杰俞叫得好大声。影莹瞪大眼睛直跺脚说:“喂,你别那么大声呀,别人听见,会误会是我们哩!”杰俞忙把手指按在唇边“嘘”了一声,低声问道:“你是说,如果‘没来’,就表示怀孕了?”
其实影莹对这方面也是一知半解,她笃定地说:“对,没错!”
杰俞皱眉一想,惊道:“坏了,我这个月也……”
“啊?!”影莹吓得一跳三尺高,哭丧着脸说,“这么说,小鱼儿你也怀孕了?”
杰俞一下慌了,“是啊是啊,这可怎么办嘛,听说女孩子不结婚就怀孕,会死的!”
“冷静,冷静!”影莹揪着自己的头发使劲儿想了想,然后问,“小鱼儿,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一提到“男朋友”,杰俞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子骏,她的脸“唰”地红了,嗫嚅道:“没、没有吧……”
影莹又问:“那你有没有和男生上过床?”
杰俞更加羞燥,大声嚷:“更加没有!”
影莹忙把手指按在唇边,“嘘——那么,你应该不会怀孕才对呀……真搞不懂了……”
杰俞问:“你的意思是说,没有上过床,就不会怀孕,对吗?”
“那是当然。”影莹推了推眼镜,像小专家似地说,“上过床,就表示发生了关系,不过上过床不一定会怀孕,这全靠运气,运气好就不会怀孕,运气不好就怀了。小鱼儿,我们女孩子一定要非常小心才是。”
杰俞听得似懂非懂,叹道:“好复杂呀,也好危险,还是不谈恋爱比较好……”影莹哈哈直笑,拍了拍杰俞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小鱼儿,你要千万注意呢,初夜对女孩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就算真要上床,对方必须是自己最喜欢的男生,而且,上床后第二天,你一定要对他说‘你要对我负责’,男生听了这句话,就不敢不乖了,还会对你更加好的,记住啦?”
这话杰俞倒全明白了,她心中暗怀鬼胎,想:“如果用这种方法,小骏哥也许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两人随便聊着。校车终于来了,车上男生巴结美女不易,“小鱼儿,来这里坐”、“小鱼儿,这里有位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好象迎接贵宾似的,让杰俞不胜其烦。她和影莹挑了后排的位子坐下,远远避开男生们的视线。唯一没有跟众男生凑和的是一位花名的“一休”的男生,他是杰俞的同班同学。头又大又圆,显得相当幼稚,不过点子却很多,所以被称为“一休”。杰俞一向高傲,别的男生越是对她阿谀奉承,她就越不屑一顾,只对“一休”另眼相看。“一休”就坐在杰俞旁边,正在看报纸,杰俞向他打个招呼后,继续和影莹聊天。
校车一路上走走停停,前进速度很慢。影莹昨晚收拾新房,弄得很晚,坐车在车上睡着了。杰俞渐感无聊,偎在影莹肩上照着镜子。几个月前她做了治疗近视眼的手术,视力已恢复到1.5,看着镜中自己明亮清澈的双眸,静时如一泓清泉笼薄雾,动时如星河流动闪银烁,真让她越看越喜欢,不觉入迷。忽地,“一休”的一声叹息打破了杰俞的自我和谐。
“完啦,联合校会……”
杰俞一怔,她对“联合校会”四个字是格外敏感的,忙问:“喂,你说什么完啦?”
“一休”被她吓一跳,眨眨眼睛说:“我说联合校会完了。”
杰俞绝对不能容忍别人说联合校会的坏话,在她而言,抵毁联合校会即是抵毁小骏哥。她严厉地说:“一休,我不许你说联合校会的坏话!”
“一休”并不知道杰俞是联合校会的公主的身份,面对她如此激烈的反应,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我没说联合校会的坏话呀。”
“还没说?你刚才说‘联合校会完了’,是什么意思!”
“联合校会的确出事了。”影莹被吵醒,打了个哈欠说,“他们的大哥出事了。”
“大哥出事?”杰俞立即联想到小骏哥,惊问,“小骏哥怎么了?”
影莹摇摇头说:“不是你干哥哥,是邹劲,我刚才听联合校会电台播告的。”
“对,是邹劲。”一休把手中的报纸移向杰俞,杰俞只看了一眼就傻了——《联合校刊》的红色标题今日却变成黑色,更当眼的是,报纸头版便是巨大而肃目的“讣告”二字!杰俞的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只隐约听见“一休”又沉又哑的声音说:
“邹劲出了这种意外,联合校会怕是群龙无首了……唉,星期六下午邹劲出殡,还是去看看吧……”
二十九 六年前的情愫(7)
邹劲是骑摩托车时发生意外的,连人带车摔进了公路旁的深壕,车毁人亡。悼念仪式在星期六下午两点半举行。这一消息引起了学生界的轰动,出殡当日,殡仪馆内人山人海,聚集的学生不下两万人,真是针插不进,水泄不通。殡仪馆负责人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不得不急请武警来维持秩序,几乎要封路。不仅学生越集越多,众多新闻单位也闻讯而来,可现场挤得连做报道的地方也没有,记者们只好爬上楼顶去工作。
杰俞和影莹、“一休”等几位同学一早就到场了。现场的学生实在太多了,几乎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多亏是有武警在场维持,人潮虽众,但众皆有序,场面还算平静。联合校会的众多骨干集合在另一处,形成人潮外的一个小集团。小集团中静眉发现了杰俞,担心她被人群挤到,便把她从众同学中拉出,牢牢护在身旁。杰俞在一群骨干中没有发现子骏的身影,便问:“静眉姐姐,我哥哥在哪里?”
静眉看看表说:“他很早就来了,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些胸闷,所以到外头去喘口气。仪式就要开始,他该进来了。”
她话音一落,只见得人群一阵骚动,不断有人在呼“小骏哥来了,小骏哥来了!”一传十,十传百,人群自动分开两边,让开一条大路。不多时,便见子骏、韵梓、晓桥、羽茗、可盈、少芬一班联合校会的前辈大腕,缓缓步入大厅。人群随后紧簇一团,争相观看大哥风貌,场面登时大乱,连武警都没了主张。子骏面色憔悴,双眼发黑,但着装还是一如以往的整洁干净。他回首望了望人群,向庐峰勾勾手,吩咐道:
“你带些人,把悼念会堂的入口把着,别让他们四周乱窜,惊了邹劲之灵,然后再帮着武警们维持一下秩序。人实在太多了,千万不能出事。”
庐峰一点头,立即领上些骨干人物和把会堂的入口层层封住,另一方面又指挥他的谪系部队的几十位健壮小哥四周维持秩序。人群大乱,武警正没辙,不料联合校会一出动,学生们立即乖乖安静,武警们很觉面上无光。子骏几人闪身进了会堂,和静眉等人汇聚一处。邹劲的母亲和妹妹邹蓉已哭成了泪人儿,亲友们正劝慰着,子骏上前吊唁几句后,站在邹劲柩前,手抚灵榇默默发呆。
悼念仪式很快开始,奏乐,默哀,致敬后,在场近三万人有序地绕灵一圈,向死者亲属吊唁,直到天色擦黑,悼念仪式才宣告结束。子骏已经筋疲力尽了,坐在椅上,垂头默不作声。韵梓紧握着他的手,小声安慰着,静眉正安慰着邹蓉,庐峰带领谪系部队在场外维持秩序。杰俞招呼自己的同学先行,然后自个儿来到子骏身旁,当她看见子骏的手正和韵梓的手紧紧相握时,她眼里向韵梓迸出一道敌视的目光。
人群散去极慢,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呼声,不知多少人在喊:“斧头悍帮先发难,情感救援最败家,笑傲江湖重登场,联合校会就解散!”
堂内众人一听,俱吃一惊,羽茗大喊道:“是谁在造谣!”喊声未落,只见庐峰涨红脸冲进来,慌张地说:“不好了!‘笑傲江湖帮’的人和‘小斧头帮’的人一共一百多个,在外头闹起来了!”
众人又复大惊——邹劲尸骨未寒,联合校会就起内讧了?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子骏,子骏面色铁青,咬紧牙关对静眉说:“静眉,你去看看。他们这样闹,像什么话!”
“我?”静眉一怔,忧豫地看了看其他人,没有动身。只这一瞬,子骏的脑子里转换出无数信息。他微叹一声,拍了拍静眉的手臂,低沉地道:
“去吧——去传我的话。”
“哦……”
静眉低声应着,看了众人一眼,和庐峰一同出去了。不一会儿,外头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这已是联合校会最后一丝平静了……
许多人都猜想得到,随着邹劲的意外,联合校会内的一场惊变在所难免。
在人们众说纷芸的时候,停播的两天的联合校会电台又重新开始广播了,校刊照常发行,联锁餐厅照常营业,一切都秩序井然,似乎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杰俞明白,这一切都是小骏哥在起作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帝国垮掉。可是,如果没有了他,又会怎样呢?
唯一不利的是,那天在殡仪馆听到的童谣——斧头悍帮先发难,情感求援最败家,笑傲江湖重登场,联合校会就解散——它传遍了每所学校。杰俞当然知道这首童谣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这首童谣原本不是这么说的。
斧头铁帮三十二,情感救援二当家,笑傲江湖传五代,联合校会平天下……
今天,杰俞的学校里一下转来七个学生,都是男生,听说他们是通过关系转学来的。杰俞起初不以为意,但在下午放学时,她被一班男生团团包围了。
“你们想干什么?!”杰俞大声质问,把吓呆了的影莹护在自己身后。令她大为惊讶的是,他们竟是今天刚转学来的那七位男生,为首的人,竟是何少鸿——也就是说,他们是以前总欺负杰俞的二十三中“七少”!
“怎么是你们?”杰俞早已和七少合解了,心中稍安,问,“你们怎么转学到这里来了?”
“这是小骏哥的意思。”少鸿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接着说,“小骏哥来了,他在校门口等你呢。”
子骏来了?杰俞转学后,子骏还从未到过她的学校来,今天突然到来,会有什么大事吗?杰俞叫影莹先走,然后对七少说:“你们快带我去。”
子骏就坐在校门边一间小茶餐厅里。餐厅里还坐着几位学生,七少一进门,连骂带吓把他们撵走,然后各搬张椅子守在门口。子骏应该刚下班,椅背上挂着他的西装,他最不习惯穿西装了,脖子下的领带被他揪得像条咸菜一样。杰俞一坐下来,就闻到他身上发出的烟草味。
“杰俞。”子骏递过一瓶饮料给她,然后自己点起一支香烟,笑着说,“七少忽然转学,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杰俞点了点头,看着他手里的烟问:“哥,你怎么抽起烟来了?”
子骏看看香烟,微微苦笑,“不知不觉就抽起来了……”
杰俞理解,邹劲的事一定让他十分伤心。太重朋友情义,也许是他唯一的弱点。
“少抽一点好么?”杰俞体贴地说。
“哦……”
杰俞动了动身体,问:“哥,你今天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子骏搁下烟说:“七少是通过我伯父的关系,安排到你们学校来的。”
他的用意杰俞敏感地觉察到了,小声问:“来保护我?”子骏微点点头。杰俞惊讶地问:“联合校会的情况,真的这么差?”
子骏没有答话,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杰俞意识到联合校会的麻烦比预期的大得多。她并没有追问——什么时候都保持平静,这正是小骏哥最喜欢她的地方。子骏吸了口烟,沉沉地说:“联合校会,它既是学生公司,也是一个黑帮,不过,它现在还乱不起来。为了以防万一,我让七少在你身边照应你。其实,我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杰俞,我要给你一支谪系部队。”
杰俞鄂然,“谪系部队?我的?”
联合校会的重量级人物,手下都有一支谪系部队,少则三、四十人,多则七、八十人。在联合校会的组织中,谪系部队除了联合校会主席和所属头领的命令外,其他人的话是一概不从,也就是说,他们是一支私人卫队。这是一支极隐密的部队,全是联合校会内的精英。杰俞回头看了七少一眼——转学之后,杰俞就再没和他们见过面,如今一年多过去,他们全都长成极有男子气概的小帅哥了。子骏接着说道:“七少这一年来,帮联合校会干了不少事,其实早应该让他们自立门户了,不过我想把他们留给你用,所以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他们手下还有一批人,除了七少的队伍之外,再加上会内的一班新进后生,现在,杰俞,我把他们都交给你。”
说着,子骏将一份名单交给杰俞。名单极长,注明了每个人的详细资料,总共二百零三人——这是联合校会众多谪系部队中,人数最庞大的一支部队了!杰俞不觉兴奋起来,兴致高昂地问:“哥,我能为联合校会做点什么吗?”
子骏却摆摆手,认真地说:“杰俞,你必须明白,我给一支谪系部队给你指挥,并不是希望你为联合校会做点什么。你现在还小,能保护好自己就足够了,不仅是你,就连邹蓉、苏樱,我都安排好了,不过她们都还是小学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反而你是最危险的。”杰俞像被浇了一个冷水,嗒然无言。子骏轻松地笑了一下,劝慰地说:“杰俞,你不用担心,联合校会并没有出什么事,不是还有哥在吗?”
“不,我不是在担心自己。”杰俞缓缓看了子骏一眼,喃喃说,“我只是不想像一个局外人似的,我也能帮你的忙的。”
子骏欣然地笑了——他早已打定了主意,是绝不会让这个亲爱的干妹妹卷进纷争里去的。“会有机会的,杰俞。”子骏看看手表,起身道:“今晚我约了几位联合校会的骨干吃饭,要布置一些事情,我要先走了。”
杰俞说:“我送送你吧。”
“不了。”子骏指了指七少,微笑说,“人虽交给你,但他们对你忠心不忠心,还要看你如何相处呢。好好和他们聊聊吧,他们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哩。”
子骏走了许久,杰俞仍未平静下来。这份名单里的人全是初中生,与她年纪相仿,这意味着,他们全是联合校会近一年来培养的后起之秀,他们将是联合校会未来的骨干——为了应付意料不到的状况,子骏预先留了一手,将联合校会的底牌交代给杰俞了,也就是说,如果联合校会要有什么闪失,以后能复兴联合校会的人,只有杰俞和她率领的嫡系部队!杰俞想:“小骏哥一下交给我两百零三人让我指挥,实在太恐怖了!要是把这两百人全部聚集在一起,是多么庞大的阵容呀!”她觉得十分兴奋,因为她终于领略到做为联合校会公主的威风了——起居八座,前呼后拥,顶得上国家元首的派头——从今天开始,杨杰俞将会摇身一变了!
“杰俞姐。”这时,七少走到杰俞的身边。少鸿说:“杰俞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杰俞扫视他们一眼,然后直走向茶餐厅柜台,“啪”地往柜面上一拍,留下一张大钞。“买东西!”现在的杰俞,连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八瓶可乐,八支雪糕,一包万宝路外加一只打火机!”
“哇,杰俞姐真酷!”
“嘻嘻,那当然!”杰俞把东西一一分给七少,又把烟盒一抖,“抽烟?”
七少均摆手,“小骏哥下过禁烟会,我们不敢违反。”
杰俞冷笑说:“废话!不抽烟像黑社会吗?!”
七少无法,唯有各自拿了支含在嘴里。杰俞好像十分老道,把自己的书包住少鸿怀里一丢,斜叼着烟,双手插进短裙口袋里,一扬头道:
“走!”
杰俞趾高气昂,大摇大摆地走在马路正中央,不时吐着烟圈。七少紧跟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像堵墙似的,将宽阔的马路完全堵塞。
“帅耶!”杰俞大声喊,“我是大姐大!”
三十 六年前的情愫(8)
子骏深知,现在联合校会的问题,不怕内讧,就怕找不到接班人。邹劲的统帅能力在联合校会中是无人能及的,子骏等人离开后的一年里,邹劲不但延续了联合校会的鼎盛时代,还新发掘、扶植了一大批得力骨干。可惜他英年早逝,难保盘龙居虎的联合校会里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占山为王,自立门户。因此子骏首要问题,就是要先稳住这批骨干。
子骏已离开一年,会内的新人他大多不了解,为了稳定人心,子骏大费了一番周张。同时,他又要考虑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谁来做联合校会第三任主席?
子骏唯一有信心的人只有两位,庐峰和静眉,他俩是他一手提携起来的,把联合校会交给他们,子骏放心,不过,他们俩却缺乏统帅能力。
庐峰肯定不行,他能办事,却没有多少主意,更要命的是他性情太温和了,如果他做主席,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
静眉原是不二人选,她绰号“蛇蝎之女”,亦柔亦刚,魄力十足——只可惜现在的她完全不是一年之前的她了。现在的她实在太女人了,柔情似水,再也凶不起来。唉,女人是说变就变的……
这么说来,联合校会就再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了。子骏曾考虑用选举的方式推选出新的主席,或者像欧盟一样,采用轮值主席的制度,又或者索性不设主席,只设秘书长,实行联合国安理会那样的制度。不过这三种制度都有很大弊端,贿选,意见不统一,甚至私底下扶植个人势力,政治交易等等。何况,做为中国人的子骏一点不喜欢西方那些洋玩意儿,他始终认为中央集权制是最好的政治体系。
为了这事,子骏苦恼得几乎失眠了。联合校会是他亲手创建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够让它垮掉。他甚至想到,索性由自己来做这个主席算了,但这肯定不合适,他已经退会,现在又跑出来当主席,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是学生了,他已有自己的工作,自己新的天地,联合校会的事,还都要交给学生们来办,他顶多从旁出几个主意而已。
接班人的事是不可以再拖了,小斧头帮和笑傲江湖帮已露反相,它们是除爱猫会外联合校会内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帮派,如果不赶紧控制住他们,打消他们篡权的念头,联合校会就真的祸事了。
“斧头悍帮先发难,情感救援最败家,笑傲江湖重登场,联合校会就解散。”想着这句骇人听闻的童谣,子骏不知不觉走到了杰俞的家——杰俞今天约他到她家去吃晚饭。
厨艺是杰俞最薄弱的一环,为了这顿晚餐,她大费心思,总算炒出了几道像样的菜肴。子骏来得正是时候,兄妹俩坐在餐桌上开饭。菜色很丰富,海陆空俱全,杰俞的烹调技术也很有进步,但子骏心中苦恼,一点食欲也没有,坐在桌边发呆。杰俞见了,提议说:“我们来喝点酒,好不好?”
没胃口时喝些酒的确是好主意。杰俞家一向没有客人,她找了一会儿,只找出一瓶啤酒,这瓶啤酒还是半年前她学喝酒时买的,快要过期了。她为子骏满满斟一杯,子骏原本只想喝点开开胃,但酒入愁肠,仿佛一石击破水中天,一发不可收拾,他索性抓过酒瓶,闭起眼将整瓶酒一干而尽。
“嗝……”子骏打了个酒嗝,看看空荡荡的酒瓶,说:“杰俞,还有酒吗?”
子骏的酒量一向不宏,杰俞见他面色已红,劝道:“哥,你还是不要再喝了。”
子骏摆手笑道:“难得喝一次痛快酒,快去拿吧!”
杰俞实在不想再拿酒,但转念一想:哥他的心情不好,醉一场减减压,或许对他有好处,反正我家里有房间,大不了在我这里睡一晚上呗。于是,她起身走进厨房,别的酒一瓶没有了,唯有一支香槟,它是影莹送的。影莹的母亲是一间酒行的大老板,影莹从酒行的仓库里拿了一支最高级的香槟给杰俞尝一尝。香槟是好,可这种时候实在不合适开香槟。杰俞想来想去,想起妈妈有时候失眠时,会喝一点酒帮助入眠。她遂来到妈妈的卧室,果然发现了一小瓶XO,她拿起来掂了掂,自语道:
“只这么一丁点儿,根本不够小骏哥喝……算了,大不了我下楼去买好了。”
想到这,杰俞拿过酒就要往外走,刹那间,她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敲一下,让她顿然醒觉:
“小骏哥喝醉了酒,发起疯来怎么办?打坏了东西倒没有关系,只是他真的控制不住,对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袭遍杰俞全身,她四肢发凉,脚一软跌坐在床上。可奇怪的是,她脑子里除了惊讶,全然没有害怕,她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点儿畏怯之心也没有,或许是她太相信小骏哥是个好人,或许是她认为小骏哥醉后会安静地睡去,或许是她仍固执地认为小骏哥只是她的干哥哥,又或许是……
又或许是她潜意识中根本在希望这种事情的发生!
——“初夜对女孩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就算真要上床,对方必须是自己最喜欢的男生。”
几天前影莹对杰俞说的那番话,又一次在她心头牵绕。“要让小骏哥永远也不离开我,除非用这种方法!”她嚯然站起身,压制着心头鹿撞,连续做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再次举起酒瓶,望着那晶莹的酒液,心中默默酝酿对策。
“小骏哥虽然不怎么能喝酒,但他的自制能力相当强,如果不乘此时一口气将他灌醉,等他忽然间相通了,可能再不会多喝了,所以机会只有一次!可是,仅靠这小半瓶酒,要醉倒他根本不可能,我再去买酒行是行,就怕我把酒买回来时,他的酒瘾过了,反而不想喝了,依旧白搭……对了,厨房里不是还有瓶香槟吗,一起拿给他,应该会让他喝醉的。只是,那是香槟,邹劲三七未过,他一定不会喝的……不如把香槟和XO兑在一起,据说两种酒兑在一起更醉人,这次铁定醉倒他!何况,不是还有它吗?”
杰俞的双眼直勾住床头的一瓶安眠药,一把抓过它……
那边厢子骏独自坐着。他等了许久,才见杰俞拿着两杯半黑不黑的液体走出来。
“这是什么酒?”子骏好奇地问。
“我兑的。”杰俞口里答着,低头将大的那杯放在子骏面前——这其实是用可乐、XO和香槟兑成一起的酒,还加了冰块。当然,子骏那杯里放了安眠药。
“你也会兑酒?”子骏接过来呷了一口,吐吐舌头说,“唔,好奇怪的味道……”
“这杯酒叫做‘黑夜里的冰山’。”杰俞信口开河地说,“我有个同学的哥哥是做调酒师的,是他教我兑的,听说,这种鸡尾酒是现在酒吧里很受欢迎的一种酒。”
子骏怎么会猜得到杰俞有意害他?放心地又喝了一口,不过这酒的味道实在不怎样。他皱着眉头说:“味道实在太奇怪了,这种酒,也会有人喜欢喝吗?品味好怪。”
杰俞见他不想再喝似的,怎甘计划落空?眼珠儿一转,撒起娇来说:“我不嘛我不嘛~~就算我兑酒失败了,但好歹是我头一次兑酒,你至少得喝一半——不,是三分之二!”子骏一路很宠这个干妹妹,拗不过她意,揣着杯子一口气喝个精光——杰俞大喜!计划如此顺利,她不由开始幻想起和子骏发生关系的那一幕,心跳越来越快。
果然,几分钟后,安眠药开始发挥效力了。子骏渐感头脑晕沉,以为酒醉,他撑着想吃完这顿饭,但他愈是硬撑,安眠药的反斥就愈大。终于,他自感不支,摇摇晃晃地起身,抱歉地说:“对不起,杰俞,小骏哥有些喝多了,想歪一歪,过一会儿就好。”
关键时刻终于来临了!杰俞心中激动无比,上前扶住子骏,假惺惺地说:“对不起,都怪我的酒没兑好。来吧,哥,到我房间里休息一下吧。”
虽是干妹妹,但擅占女孩子闺房总是不便。子骏指了指厅中沙发说:“不用了,我在沙发上躺一躺就行了。”杰俞不从,硬拖着他往卧室去。子骏已无招架之功了,身不由已地被她按在床上。被软枕香,一睡到床上,子骏的灵魂就像破壳而出,不知飞到哪一方哪一岛上了。他闭上双目迷迷糊糊地睡去,哪里还知道什么酥手宽衣带,玉体沉枕旁——可怜洪子骏一世英雄,今日竟败于一个十四丫头之手!
但事情并未就此打住!
黑暗中,杰俞紧紧抱着子骏的身体,抚摸着他的胸和胸膛,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怀疑起来。
“这就叫做同床吗?不痛不痒的,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怀着这未解之迷,杰俞鼓起勇气,试着拍了拍他,轻唤着他。子骏全无反应,呼吸均匀,已然睡死。杰俞想到了一个主意,从浴室取出一杯水。
“小骏哥……小骏哥……”她醮上水,轻轻拍打着子骏的脸。缓缓的,他睁开双眼,由于酒精和药力的作用,他的意识极度迷乱,微微动了动身体,握住了杰俞的手。
“你是谁?……”他问,声音在黑暗中极其细微。
杰俞没敢答话,把脸紧贴在他的脸上,身体压住了他。
“你是谁?……”子骏又问,双手吃力地推着她。杰俞灵犀一动,俯在他耳边轻语道:
“我是……我是韵梓。”
“韵梓?唔……”
子骏信以为真,把她的头按在胸前,温柔地抚摸着,杰俞感到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了。忽地,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震,被抛向一边,紧接着,子骏硕大的身影热烈地压住她,然后,她的衣服被揪开。
“韵梓……”
子骏含糊地低喃着,吻着杰俞的颈和乳房,一手缓缓插进她的短裤——一种触电似地感觉直窜进杰俞的体内,这一刻,她真正害怕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不喊出声。
“韵梓,我很烦啊……很烦……”
他忽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头乏力地埋在她双乳之间。好久,杰俞感到自己的胸前湿了——是眼泪!他哭了!
“怎么了?”杰俞忙捧过他的头,拉近自己唇边,柔声地问:“你怎么了?别哭,会吓坏我的。”
子骏的头一歪,唇在她唇上一滑而过,然后,又重新埋进她乳间。“死了……邹劲死了……”他哽咽着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联合校会……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头一次地,杰俞发现他哭得像个小孩子。在黑暗中,她虽然看不清他,但是她发觉只要自己抚摸着他,抱着他,他就会觉得舒服,就会觉得平静。
“唔……”
他没再流泪了,慢慢抬起头来,吻着她的唇。杰俞感到晕晕的,非常舒服。她抚着他的脸,拭着他的泪水,轻轻地笑出声来,笑声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笑的声音真好听。”子骏抓住她的手,吮着她的指尖,“你的笑声,就像杰俞,好好听……”
他无意识的话,杰俞听了像蜜。“傻瓜……”她甜甜嗔。
月光从窗户透射进来,她可以看见他了,虽然不甚清晰,同样的,他应该也能看见她,虽然也不甚清晰。她凝视着他微微发光的眼睛,默默的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把他的脸按在她赤裸的双乳上,温柔地说:“这样,比刚才舒服一点了,是吗?”
子骏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开始移动,含住她的乳头——潮湿的兴奋像利剑般刺入她的心脏,而后,这把剑在心脏的急速起搏中化作无数碎片,随着血液、神经扩散到全身。碎片的棱角扎刺着她,刺激着她,似酸似痛,如醉如痴,最后,那无数的碎片又在重新汇集成一把更加锋利的剑,霸道地直刺入她的下体——
“啊?……”
杰俞的身体猛地一震,不知怎地,她的耳畔边仿佛响起一声东西破裂的声音。她意识到子骏在对她做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只有下身充满酸意的刺痛感尤为清晰。
“骏……”
痛感仍在延续,却痛得格外不同,异常精彩、浪漫。那剧烈激荡地磨擦和异样的痛感如潮水一般,阵阵拍击出晕沉感,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的意识,而在那一点没有被占据的意识中,令她明白了自己的现状:她失身了!
“嗯……”
她杨杰俞真的很天才,天才得令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会令痛感减少,快感增强。她只是把双腿抬高一些,双脚在他的身后勾紧他,就已经达到所有的目的。温馨和快意很快淹没了所有的痛,就算真的有痛,它也只能做为温馨和快意的完美的协凑。在醉人的舒适中,她领悟到了女人的真谛,感受到做为女人的幸福。她贪恋着他,贪恋着快感——是贪恋让她保持了冷静,完全顺从,并迎合着他,他的吻,他的抚摸,他的起伏,以及他在她身上施加的一切……
“唉呀……”
这时,她的身体一下子竖了起来,坐在他的身上。
莫名其妙的,杰俞的潜意识里好像更喜欢这种姿势,也许他有点累了,也许他只想换一换,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坐了起来。意识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脑海,她睁开双眼,看着月光里的他,摸了一下他的脸,吻了一会儿他的唇,向他微笑一下,之后……她也记不清之后她做过什么了,隐约有点记忆的是,似乎在几个世纪之后,在一阵猛烈加快的冲击中,一种异样的东西留在她的身体深处,然后,她与他一起,一头栽倒了……
厅内的座钟响起冗长地报时声,一下,两下……
一切都归于平静太久了,杰俞身上的燥热已经褪去,但亲热的吻感还余留在她的肌肤上,余留在她的神经中,她永远不会忘却。
一阵凉风穿透窗逢,吹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她微觉凉意,更担心子骏受凉,忙起身去掩窗。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淡红的烟雾之中。近处,几家未睡的住户仍亮着灯,那灯光是如此明亮,如此刺眼——只一瞬,就将杰俞从未完的幻想中拉回到现实中来。
“唔,我干了什么事啊!”
一阵强大的悔意迅速地袭占脑海,五官尽数被酸麻催化,她捂住脸,夺路逃出,在角落里嘤嘤哭出来。
“我究竟算是什么呀?!是子骏的情人?不,他的情人是魏韵梓,刚才他一直只是把我错当成韵梓……是他的干妹妹吗?不,更加不!我已和他上过床,已不再是他干妹妹了……呜,我倒底该怎么办?不可以把这事告诉他,既不是他的情人,更不是他的干妹妹,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
三十一 六年前的情愫(9)
天亮了,晴空万里,预求成过急示着新的一天将有一个极好的天气。
和煦的晨光照进屋里,子骏舒适地伸了伸双腿。昨夜沉沉的醉意仍余留在脑中某处,令他一时间不能清醒过来。他茫然若迷地呆望着翠绿色的窗帘,随手拨了一下。
“叮叮当当……”
挂在窗帘后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来。垂在风铃下的一面小铁牌左右摇摆,上面趣雅地写着“小鱼儿,生日快乐!小骏哥赠”。看到它,子骏猛然省悟过来:他昨晚喝醉了,还睡在杰俞的床上呢!他一骨碌爬起来——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他拍胸口长松一口气。
“呼,好在好在,好在昨晚的梦不是真的。如果和杰俞那样……太可怕了……”
子骏完全放心,慢腾腾地伸懒腰。忽地,他发现有什出地方不对劲(杰俞没帮他拉好裤链?),他隐约有记忆,他记得昨天睡下去时,床单明明是淡蓝色,可现在怎么变成淡紫色了?杰俞什么时侯换了床单?
“算了,别管这些小事,或许是我昨天看错了。”
子骏振作精神,出房去找杰俞——他再没有去追究床单的问题——其实,他只消掀开床单看一眼,一切都真相大白:这淡紫色的床单下,就是那张染有落红的淡蓝色床单!昨夜,当杰俞决定隐瞒真相后,她毁灭了现场一切证据。但她实在无力将留有铁证的床单从子骏沉重的身体下扯出来,于是,她只有加铺一张床单:像铺路一样,先把他的身体推向左边,铺好左边后,再用相同的方法铺右边。她真是犯罪天才,一切都隐藏得太好,子骏一点也没有觉察出来。
今天是星期天。杰俞喜欢唱歌,在子骏的鼓励下,她参加了歌唱培训班,每周日上午上课。她还会去找她爸爸,父女俩好好欢聚一天。杰俞的父母都知道自己的女儿认了一个干哥哥,杰俞的母亲名叫杨瑞青,漂亮得像淡出影坛的女明星。她二十岁生杰俞,今年三十四岁了,但外表依然像二十五、六的大姑娘,真是绝世“老”美女!杰俞越长大,就越像她母亲。杨女士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把子骏当做弟弟看待,还特意招待过子骏,并且不许他叫她阿姨,要叫“青姐姐”——“姐姐”后头还得加个“儿”——“青姐姐儿”,你说呕不呕死?(这半老徐娘有够臭美了)但杰俞的父亲子骏就没见过了,因为他听杰俞说过,她的父亲是教育工作者,官当得不小,却在大魔头罢课案中倒台了,和子骏有仇哩!所以子骏一直有意避开他。
把杰俞送到她爸爸家楼下后,子骏和她告别,然后去找韵梓——说来真讽刺,他洪子骏干什么事都一帆风顺,和韵梓的感情却屡遭危机。韵梓的父母是国家科学研究院的院士,文化是够好了,但脾气却不好。他们的门户思想很重,认为女儿和一个连大学也没念上的人恋爱是件丢脸的事,而子骏又心高气傲,打死不愿烧两老的灶,因此他变成韵梓家的不速之客。当子骏在韵梓家楼下看见韵梓一身便装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已意识到约会要泡汤了。
“你父母在家?”子骏冷冷问。
“我妈在。”韵梓不安地向楼上望了眼,生怕她妈会举着扫把杀出来似的。子骏一见她惴惴不定的样子就来气,粗声粗气地说:
“怕他们吃了你呀!别管他,快回去换衣服,我们出去!”
韵梓为难地看了他一眼,“骏,你别生气好吗?”
“我没生气!”子骏烦燥地将石子一踢,“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你父母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你也真是,你年纪不小了,为什么一点主见也没有?以前的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反而一天不如一天了!”
面对子骏的责备,韵梓垂头不语。她和子骏在初二认识,高一开始拍拖,到现在有三、四年了。中学时的韵梓,是个性格叛逆的女孩,她喜欢子骏,要和子骏在一起,根本不在乎父母怎么想,然而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她反而变得怯懦顺从。这或许就是成熟会令人变得胆小的道理吧。子骏独自抽了半支闷烟,心情却一点没好起来,说:“你干嘛不说话?”
韵梓沉沉叹了一口气,“骏,”她强颜说,“杰俞她好吗?”
“你别想转移话题!”子骏霸道地说,“我在这里等你,你快上去换衣服,我们出去!”
韵梓紧紧咬着唇。良久,她幽幽抬起脸——她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一下跳到花丛后躲起来,小声对子骏说:“骏,我爸回来了,你快躲一躲吧。”
子骏回头一看,果然,她父亲远远向这边走来。“这老家伙……”子骏暗骂一句,挺起胸膛说,“他来了又怎样?我偏要让他看!”
韵梓急了,“骏,你快进来呀!”
“笑话!他算老几?我的小弟比他的学生多多了!要躲,也是他躲我才对!”
“天啊,他最不喜欢你的地方,就是你是黑社会大哥了!”
“什么呀,你以前不是黑社会大姐吗?”
“骏!”韵梓哀求道,“骏,你有没有为我想一想?我爱你,但我也要自己的父母呀!”
子骏无言。过了片刻,他仰首一叹,最后转身竟去。韵梓追去几步问:“你要去哪里?”
子骏咬紧了牙关,“要我洪子骏躲着他?——”他恶狠狠地说,“他算哪棵葱?哼!”
他悻悻地一走了之。韵梓久久望着他,心里浸满激动。
“韵梓?”这时,父亲来到韵梓身边,“韵梓,你怎么站在花丛里?”
韵梓缓缓闪了父亲一眼,一甩长发,冷淡道:“我在等子骏。”
父亲一怔,四周望了一眼,“你说洪子骏?”
韵梓点点头,朝前一扬下巴,“看见了吗?他刚走。”
父亲朝前望去,果然望见了离去的子骏。他一叹,不由怒起,“你怎么还在和他来往?你现在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了,前途一片大好,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然而,韵梓用一张固执而充满对抗的脸迎向他。“身份?哼!”她用一点不留余地的口吻说,“爸,你相信不相信,如果你和妈妈再反对我和子骏交往的话,我就索性做一回卓文君——和他私奔!”
说完,她转身而去。——因为这个决心,在子骏病时,她苦苦守了他四年……
不过现在,她却因为这一句近乎忤逆的话被父母软禁了起来。
三十二 六年前的情愫(10)
那天晚上,子骏独自一人去了一间名叫“野人吧”的酒吧浇愁。酒,他的确喝了不少,但他没想到要醉一次,他只想静一静,喝一喝酒,抽一抽烟,看一看酒吧里的表演,最后回家洗一洗澡,看一看书,以一种平静且不用太多思考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天。不过,令他始料不及的是,爱情的感觉事实上可以以一种不请自来的方式产生——当人们心里头最不想思考“爱情”的时侯,它偏偏来了。
它偏偏来了,它带来了一位女子。
她来了,她与他一见面,他深藏于内心的渴望就被她唤醒——他可以把她权当做杰俞吗?
她来得真是时侯呀,在他的思想最脆弱的时侯。
是命中注定吗?或是有所预谋?
这位女孩的名字叫做杨小青。她今年明明只有十四岁,却成熟老练得令他相信了——
“我弟弟都已经领ID了,你说我今年多少岁?”
其实,那一年的小青才刚过完六一儿童节。不过,欺骗有什么所谓呢?一夜情都是从欺骗和隐瞒开始的。
子骏竟有这么傻,直到临上车的一刻,他方才领悟出小青眼神里含意。
“沿江东路”有多远?出租车一路疾驰。在暗暗的车厢里,小青热情地吻着他的唇,子骏平生头一次在这种时侯说了声“不要”。——真蠢,不是吗?小青格格地笑起来,简直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接着,她似乎十分得意的样子,索性跨坐在他腿上,一手捧住他的脸,一手牵引着他的手伸向她的裙底。子骏心里在对自己说:我不会失控,我更不可能失控,就算这妞立马就脱干净了都好,我是绝对不会失控的。
“沿江东路”有多远?出租车仍一路疾驰。小青似乎拿他没辙了,——NO!她只想换个方式罢了。她静静凝视着他,细细抚着他的脸颊,双眸若水,在微光中莹莹发亮。子骏是避开了她的眼神没错,但却情不自禁地在倾听着她的呼吸声。在这样一个昏暗的环境里,她一起一伏的胸部与她呼吸声远比美貌致命!
“沿江东路”有多远?出租车还一路疾驰。天呀,她为什么要挑那么远的地方?子骏只想快些下车去!可——下车后他又会有什么作为?他回家去洗澡看书?去找九成不可能找得到的韵梓?去找杰俞,傻乎乎地告诉她“我今晚遇见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孩子”?无论他将会去做什么都好,真的,真的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抱着小青,得到更多的舒适,得到更多的温暖,得到更多的平静……
“沿江东路”有多远?出租车停住了。他将何去何从?
“我来就行了。”小青拿出从张言军那里骗来的钱付了车资,和子骏下了车。江边的风很大,一出车门,小青的长发迎风而舞。她望了眼来风的方向,双手抱紧了自己。
“好冷……”
她躲在子骏高大的身体后。子骏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谢谢。”
她穿上他的外套,卷起过长的袖口。穿着男人衣服的女人,总是显得特别的娇小可爱。她双手伸进发后,将长发一抛,然后挽起他的手,妩媚地注视着他。子骏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送你回去吧。”子骏在摆酷,说,“时间已不早了。”
小青暗暗一笑:猪鼻子里插葱——装象!她把头摇了摇,“我不可以现在回家。”
“为什么?”
小青举起一只手凑近他鼻边,“闻到什么味了吗?”
子骏嗅了嗅,“挺香的,是香水味。”
小青笑道:“你鼻子是单孔的?”
“什么意思?”
“只会闻香的!”小青掸掸袖口说,“是烟和酒的味道。闻到了没?”
子骏又嗅了嗅,“好像有一点儿。”
“就是嘛。”小青叹声说,“我一身烟酒味的回家,我爸妈准打死我。”
“没那么严重吧。”
“真的。”小青煞有介事地说,“因为我长得超级漂亮,所以我爸妈特别特别紧我,紧得神经质了!可是,我从小就不听他们的话,又学喝酒又学抽烟,还总是夜归,爸妈说,与其让我上坏男人的当,不如打死我来得安心。你说,我现在回家,不是找死吗?”
子骏莞尔一笑。小青接着说:“本来,去年我高中毕业时,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名牌大学,亲戚朋友都来道贺,可我爸妈却愁眉深锁,一点高兴不起来——你说为什么?因为他们害怕我离开家后,变本加厉,更加学坏!于是将我弄到一所本地的普通大学上学,真气死我了!倒不是气他们不给我去念名牌大学——反正我的好成绩全靠‘出猫’,我自己有自知之明——我气得是,白白浪废了一个可以摆脱他们魔掌的机会!”
子骏说:“别怨他们了,他们也是为你好。”
小青满不在乎地说:“要真为我好,就应该让我独立!至少,他们也应该学会懂得相信自己的子女。我的性格,就像一个弹簧,你越压制我,我就越给你好瞧!你不压我,我反而没事。”
子骏睨了她一眼,心头升出一种悲凉:虽然小青的性格太极端了,但又不无道理。如果韵梓有小青两分的执拗的话,我和她的感情就肯定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一旁小青见他沉吟不语,便问:“你想什么?”
子骏缓缓摇头,“想自己的事罢了。”
小青兴致勃勃地问:“有苦恼吗?对我说吧。我爸是心理医生,我跟他学过几招,已小有所成了!特别是帮人解决爱情烦恼,我相当有一套喔。”
子骏哂道:“少扮爱情专家了。何况,我根本没有爱情方面的烦恼。”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小青吃吃笑道,“男人玩一夜情,通常有五种原因:一是图刺激贪新鲜,想多玩几个女人,顺便增加点人生经历。二是不想谈恋爱,只想解决性问题,但又不想召妓。三是追时髦,证明自己很棒。四是玩一夜情玩到不可自拨。五嘛……嘻嘻,这种人介乎玩与不玩之间,并不主动,也不全被动,只想找点慰籍,倒不在乎是否发生性关系——你就是这一种。”
子骏忙退开一步,“我可和你没关系!”
小青笑道:“我们现在是没有关系,不过过了今晚就难说了。”
子骏冷言道:“你也太小看人了。”
小青一脸揶揄,“好笑!你真以为你是棵葱?本小姐陪你玩,还嫌你不浪漫呢!尽知道装蒜。”说着她脱下外套扔进子骏怀里,将手一扬,“拜拜!后会无期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掉。子骏初时恼火,俄而又笑了:这妞有点味道!你不信我敢玩,我偏玩给你看一看——当然不是真和你“上”,但不给点颜色你瞧,显得我大魔头太窝囊了。他高声喊道:
“喂!你给我站住!”
小青慢悠悠回过头,“干嘛,想打人呀?”她轻蔑地一笑,“你未必打得过我哩!乘早滚开吧,不要自找苦吃。”
这妞真“跩”,偏偏对子骏的胃口。他不仅不怒,反而瘾头更大了,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我想打,也不忍心下手。”
小青风情地一笑,“谢啦~~”又爱理不理地问,“你倒底想说什么就快点说,我今晚还有下半场没玩哩,别碍手碍脚。”
子骏抬高嗓门道:“我现在和你去开房!你敢不敢来?”
小青抱着肚子格格直笑,笑了好一会儿方说:“小朋友,可别义气用事哟~~不怕我吃了你?”
子骏阴笑道:“小丫头,胸部还没长大,难怪你不知道你干老公的名头!”
“哦,有这回事?说来听听呀,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吓人。”
子骏道:“你干老公我号称‘无敌小钻风’,一尺长,碗口粗,迎风而起,不快不收,誓将女人捅上天!”
小青笑得粉面生娇,哂道:“就这么一点东西呀——呸,我只用两只手指就拧得断你小鸟的脖子。”
“少得意,我话还没说完呢!”
“说啊,我看你还有什么宝。”
子骏接着道:“我这号儿,还有五行之强哩!”
“五行之强?我明白了,就是遇金而萎,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烂吧!哈哈哈哈!”
“谬也!所谓五行之强,就是像金一般坚硬,像木一般茁壮,像水一般温柔,像火一般炽烈,像土一般持久——服不服!?”倒底是女孩子,小青且笑且羞,不再反驳。子骏得意洋洋地说:“嘻嘻,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吧。乖乖侍侯我享乐,完事后,我赏点零花钱你用。”
小青敛起笑,鄙夷地看着他,“钱?你不提起我还差点忘了。”她的手不紧不慢伸进裙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晃了晃,“我刚拿的,是不是你的?大傻瓜~~”
子骏一怔,忙去摸自己的口袋,叫道:“臭丫头,你什么时侯偷了我的钱包?”
小青得意地说:“傻瓜,你不知道现在有很多女生借‘援助交际’或一夜情之名偷钱骗财的吗?你好运气,今天被你碰见了一个。”
子骏有些着了慌,又转念一想:她若存心偷钱,就不会说出来,况且她一个女孩子,我还会拿她没办法?她逗我玩哩。遂放心地说:“我钱包里倒是有张野人吧的酒水优惠卡,我用不着了,你要,就送给你吧,也算我们认识一场。”
小青打开钱包一看,果然有张优惠卡。“嘁,一张破优惠卡就想和我交朋友,你也特赚了!”
“好说。”子骏真心地说,“别开什么一夜情的玩笑了。明天是星期天,你也不用上学,走,我请你去吃夜宵。你要是信不过我的话,钱包就先放在你那里好了。”
子骏一片诚意想交她这个朋友,不料,她忽然猛跑起来,边跑还边嘲弄:“真蠢!我明明是黑杜会,你眼瞎了,居然把我当好人!——来追我呀,追到我,我做你的妞儿又何妨?”
“臭丫头,你来真的啊!”
子骏装模作样地去追。他起初以为小青不会真逃,可她越跑越快,一溜烟闪进一条偏巷,消声匿迹了。子骏这才慌了神,急追进巷中。小巷里黑洞洞的,不辨路径。他小心翼翼走进去,唤:“小青,小青!别玩了,快出来吧!”
四周死寂无声。子骏晦气极了:居然被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骗去了钱!真蠢到家了!他不辨方向的乱找,心想这巷里黑,她走不远,或许藏起来了。找着找着,前方出现一条岔路。
“她走哪条路去了呢?”
无奈,子骏只好用抛硬币的方法,最后选择了左边的路。巷里比刚才更黑了,他借着火机的光往前走。忽地,他脚下不知踩上什么东西,“卟吱”地一声响。
“拷,踩狗屎了?不会吧,据说踩到狗屎会倒霉一个星期呐……”子骏移过火机去看,然后,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没踩到狗屎,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它是一只爬满苍蝇的死老鼠!他蹭蹭鞋底,继续向前,半明半暗的也不知走了多远,最后越走越后悔起来:这条巷没个头,找不到她便罢了,待会儿回去不知还要花费多少功夫,踩多少次死老鼠,唉……他越走越心凉,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灯火。他抖擞料神,加快脚步向它走去,只听——
“哥俩好哇,喝碗酒哇,街上的婊子人人搞哇!天天搞哇,两厢好哇,生个儿子做村长哇!……”
灯火由这间旧瓦房里传来。天气热,门也没关,房里一木桌边围着几个光着膀子的黑汉子正在喝老干烧,只有一叠花生下酒。子骏心知他们都是民工,生活清苦。他放轻步子从门口过去,依旧向前。
这样,子骏在这九曲十八弯黑巷里走了多时,已是不耐烦到极点——这里死老鼠多、垃圾多、蚊子多,一路上尽是扑鼻恶臭,还有,路上隐约的白色物体,不是废纸,就是不知谁乱丢的“日本国旗”(卫生巾)!子骏又沮丧又恨:这个杨小青,要是被我抓到你,我抓你去喂狼——吃剩了骨头再去喂狗!让你落个香消玉陨、尸骨无存!
子骏边走边骂,又过了一程。小青眼看是找不到了,照原路走回去也是受罪,子骏决定一直往下走,总会走到头的。不多久后,他终于看见宽阔的马路。
这一带,子骏一点不熟,身上的钱全被小青骗去,如今兜里只剩下几个硬币,真够落魄的!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悔,无从发泄,踹起一脚,将路上一石头踢得飞起来——他的脚趾头都踢痛了——石子横飞,撞上墙反弹进一条岔路里,只听一声——
“唉唷!”
岔路里响起一女子的喊痛声,子骏心想石子八成砸到人了,也不知是她倒霉还是我倒霉,忙开溜。他溜着溜着,忽来灵犀:“不对不对,那‘唉唷’一声,怎么这么耳熟?莫非……”心存这一丝侥幸,子骏折回头,几步跑到岔口一看——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子骏注定和小青有缘!
三十三 六年前的情愫(11)
“找死啊你!把石头扔过来……”岔路路口,小青正蹲在地上紧紧捂着脑门,泪眼渗渗地瞪着子骏。见她这般可怜,子骏怜香惜玉心发作了,笑着说:
“奇怪,你怎么知道石头是我扔的?”
“我才不管是谁扔的,反正谁过来看我就赖谁!”
“噫!真是贼抓不着,却抓个打更的抵罪!——唉,我也是无心之失,你还好吧?”
“好你个头!痛死了,呜……”
子骏愈加怜悯,抚着她的头说:“来吧,你打我几拳解解气吧。”
“打你又有什么用!”小青的眼泪又扑簌滴下一串来,“幸好是擦边,不然我死定了!唉唷,也不知破相了没……”
子骏细细看了看,说:“没事,连条痕也没有,绝对不会破相。”
“要是我破相了嫁不出去,我就——”
“就什么?”
小青耍赖道:“我就逼你娶我!”
“嘻嘻,我可没想过自己会娶个女骗子做老婆。”
“你才是骗子,我不知道有多清白!”
“骗我的钱跑路,还说不是骗子?好在老天爷有眼,让我捉到你。”子骏勾勾手指头说,“好了,捉迷藏结束了,只要你乖乖把钱包还我,我看在你是个美女的份上,就不计较了,照样请你去消夜。”
小青挠着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不是要骗你的钱,只想和你玩玩罢了。我若有心骗你,还会说出来吗?”
子骏不耐烦地说:“你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总之把钱包还我就是了,我没功夫和你耗。”
小青一脸苦相,“钱包……钱包……”她嚅嗫说,“钱包……被人抢了……”
子骏冷笑道:“呵呵,还贼喊捉贼哩!——别装蒜啦!快还来吧,我答应不和你计较!”
小青分辩说:“真的!真的被人抢了!我不骗你!”
“你还真赖皮!”子骏忍不住火了,“快点还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青吓得一缩,泪水夺眶而出,负气地说:“你要怎样才相信我呀?我没拿没拿一万个没拿!不信,你随便搜好了。要是有,随便你拿我怎么样!”
她的泪如走珠落玉般,看得人心痛,子骏反而没了主张。“你哭什么嘛。”他拍着她的手,和善下来说,“倒底怎么回事,你明白告诉我就是了,我不会怨你。”
小青用衣袖抹把泪,哽咽着说:“刚才我走出巷口时,突然闪出三个人来,说是抢劫,还用刀抵住我的肚子。我说我没有钱,他们就搜我的身,把你的钱包搜去了。有个男的极不规矩,到处乱摸,我不从,他就打了我一耳光。我心想保命要紧,就逃,逃到这里却把脚崴了,幸好他们没追上来,钻进刚才那条巷子里去了。我崴了脚,不能走,又找不到你,又怕又急,谁知道你一来就用石头扔我,还说我是骗子——什么嘛,我这么美丽,为什么偏偏这么倒霉?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呜,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呜……”
说完,小青就蹬开两腿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子骏半信半疑,没奈何,只能先治治她的脚再说,便说:“你脚崴了,我先背你上医院看医生吧。”
小青点点头,止住哭。好在不远就有间门诊部,子骏背她进大堂里坐下,然后去挂号。但走到挂号处前,他犯难了。小青喊:“你愣着干什么,挂急诊号就行了。你连病也没看过啊,真笨!”
“不是……”子骏支唔说,“我没有钱了,你有吗?”
“什么?我还以为你有钱呢!”
“唉,真不该把钱都放在钱包里……你一点钱都没有了吗?”
小青将口袋翻个底朝天,苦笑说:“他们真是伙穷贼,连零钱也不放过……”
子骏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剩两块钱零钱……算了,让医生先给看吧,我打电话搬救兵。”
小青咋舌说:“没钱看病,多丢人呀!”
“这有什么办法?”
“才不要呢!丢人现眼的!”小青离开座位,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子骏追去问:
“嗳,你去那里?”
“去抓贼!”小青头也不回地说,“那三个小贼,敢把姑奶奶我害得这么惨,我要抓住他们,剥皮抽筋放血喂狗!”
“先把脚看了吧。”
“不看不看!”小青一抿嘴,“省得有人怀疑我是贼!”
“你这话说的……唉!”子骏无法,只能跟着她,问,“人海茫茫,你去哪里抓贼啊?”
小青指了指说:“他们是往那条偏巷逃的,我们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有发现。”
虽然希望相当渺茫,但那钱包里有子骏一个月的伙食费不说,还有许多证件和提款卡。钱没了尚可,只证件和卡又报失又重办,不知要花多少功夫,他想:钱没了就没了,能找回证件和卡倒不错。毕竟贼对证件和卡一般不感兴趣,说不定丢在路上,www奇Qisuu書com网还有找回来的希望。他遂说声“好,我们去找”,可抬头看时,小青不见了!
“这臭丫头,又被她耍了!”子骏气得暴跳如雷。不多时,却见小青一拐一拐地从门诊部里出来,他恼怒地嚷:“你又跑哪里去啦?!”
小青扬扬手里的手电筒,不紧不慢地说:“巷里太黑了,没有照明工具怎么行?所以我借了只手电筒来。”名曰“借”,事实上是小青乘医生不注意时偷的。手电筒是医生看病的必备工具之一。子骏不禁莞尔道:
“你这妞还真鬼机灵。”
有了电筒,那条黑巷就不再恐怖了。子骏背着小青走,小青打着手电,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两条路。想起踩死老鼠的事,子骏觉得走左边的路不吉利,遂说:“不如我们走右边吧。”
“干嘛走右边,我喜欢左边。”小青扬手一拍子骏的肩膀,“快走,驾!”
“‘驾’什么‘驾’,我又不是马……”
事实证明,走左边果然是不吉利的,那是一条死路,只有暗黄的一盏灯泡照亮一堵长满青苔的墙。子骏怨:“我都说走右边好,你偏不干,这下累死我也……”
“别抱怨啦,失败乃成功之母嘛,年青人受点磨练对成长有好处哩。”
“你骑在我背上还不够,还说风凉话?信不信我扔你进臭水沟里!”
“嘻嘻,你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你喜欢我~~”
“嘁!你这女人又臭美又自大又不懂礼貌,还放荡!就算这地球上的女人全死绝了,我也不甩你一眼!”
“嘻~~你害什么羞嘛,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罪的,乘现在人少,你就大方认了吧,不要以后才来后悔没有向我表白。”
“哼!你头脑发瘟,精神有病,二十岁还不戴奶罩!”
“呸!你满脸生痘,三餐‘伟哥’,八十岁还是个处男!”
“你洗澡被人看,睡觉被人‘轮’,做鸡总被人砍价!”
“你说话有口气,脱鞋有脚气,晚晚手淫都发屁!”
“你每天每夜茶烟酒,男人冲你射‘奶油’!”
“你一天到晚讲粗口,‘打飞机’专用左手!”
“你……”
“啦啦啦~~‘你’什么‘你’!说不过我了吧?哈哈哈~~”
吵架斗嘴不是子骏的强项,他没奈何,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小青一拍他的背,指道:“呀!前面有灯!快去看看,说不定是贼窝!”
子骏认出来了,说:“不是贼窝,那里是间旧瓦房,里面住了不少民工,我刚才还路过他们门口哩。”
“那就对了!”小青说,“现在常有民工做案。刚才抢劫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八成是他们!”
子骏想想也是,遂背小青到瓦房前。他已累极了,靠在一边歇着。瓦房的门虚掩着,没锁,好像在等谁的门。小青蹑手蹑脚走近门边,偷眼向屋里瞅。瞅着瞅着,她不知看见了什么,恨得牙齿咬得“嗝嗝”响。子骏怪问:
“你看见什么了?民工在做爱?”
“你来!”小青一把楸子骏近前,“你看桌上放着的是什么?”
屋里一地花生壳,民工喝过酒,全睡下了。子骏往木桌上一看——唉呀!那不是他的钱包吗!居然真的找到了!只是,该如何进去拿呢?
“看你又笨又大的,就知道不灵活,还得我去拿。”小青脱了高跟鞋交给子骏,“他们都睡了,正是好机会,你帮我把风——机灵点!”
“好,你多加小心啊。”
小青轻轻推开门,探进头仔细张望一眼,正要进去,就在这时,忽听一阵床板响动,一民工掀开蚊帐。小青吃一大惊,忙掩上门,飞身扑到子骏身上。
“谁在外头?是李哥吗?”那民工开门走出来,刚出门,他就怔住了——
“噢,宝贝,快点……呜……”
一扎辫的男子正把一女子按在墙上,抱起她一条腿努力做“功课”。女子是个大美女,好像十分爽,呻吟之声滔滔不绝。那民工格格一笑,“搞什么鬼,居然跑这里来打野战,真会挑地方。”他掩门回去了,看来并没有怀疑。小青长松一口气,猛地把子骏一推,低声骂:
“喂,你放尊重一点,臭手!”
子骏挠挠头,脸红道:“这不能怪我,我的手不搁你胸上,就演不像了。”
“你准是小时侯妈妈的奶没吃够——手像跳交际舞的姿势就足够像了——做爱时乱抓波,是强奸犯的习惯!懂了没?”
子骏呐呐应了声。两人还没彻底分开,只听一阵脚步响,子骏哪管三七二十一,又抱起小青一条腿按在墙上“发功”——手依旧搁在她胸口。
“噢,宝贝,COME ON——咦?好多人!”
听小青说,子骏好奇地回过头——乖乖,实在太热闹了!刚才那民工真义气,光自己看还不够,居然将满屋子的人全叫起来共同观瞻!子骏小声说:“不好,被他们注意到了!——只怕瞒得了一个瞒不了一群,未免露馅,你就将就点,让我真做吧。”
“别开玩笑了!”小青羞燥地说,“还演什么演呀,先撤吧!”
说完,她放下裙摆拉起子骏就走。民工们一阵阴阳怪笑,也散回屋里,各自安睡不题。子骏和小青在远处等了十分钟,又回到瓦房前。房门依旧虚掩着,屋里鼾声如雷,大灯也关掉了,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在一角发光。两人又耐心等了几分钟,在确定民工都睡死后,小青决定动手了。
钱包仍放在原处没移动过。小青四肢着爬进房去,小心绕开地上的花生壳,顺利拿到钱包。她打开钱包一看,里面竟一张钞票也没有。
“子骏。”小青爬回门口,小声说,“钱包里一分钱也没有,怎么办呐?”
子骏问:“证件和卡还在吗?”
“还在。”
“这就行了,你出来吧,我们快走。”
小青却没动身。她咬着唇,踌躇几秒,又爬回头去。子骏急说:“你怎么还不出来?”
“我要找回你的钱。”
“别找了,快出来吧。”
“我不。”
“唉……”子骏怕说话惊动民工,不敢多说,只能由小青去。小青的胆子真大,在房里东找西找,还弄出点响声来。子骏愈发担惊,说:“算了,你快出来吧。你为我冒这么大的险,我已很感激你了,求你出来吧。”小青不答声,转到民工的床边,轻轻揪起席子去找。民工白天干活很累,睡前又喝了酒,还看了场假三级片,梦中自然格外美妙,小青在床边东搜西搜,竟浑然不觉。小青一连搜了四、五张床,最后,她眼前一亮!
“骏!”她回过身,得意地晃晃手中的钞票。子骏且喜且忧,直招手说:
“好样的!快出来呀!”
小青来去自如,安然回到门外,把钞票交给子骏说:“快数数,看有没有少?”
子骏数了数,却少了一大半。但他担心小青不甘罢休,又冒险回房去搜,便说:“太好了,一文不少!”小青高兴得连连跳起,欢喜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都说嘛,有志者事竟成!”
子骏却不言不语,看着她出神儿。小青怪问:“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唔……”子骏指了指她的脚,咕哝说,“你的脚,什么时侯好了?”
小青脸儿一红,做个鬼脸说:“傻瓜,我说脚崴了,你就信啊?还真好骗呢!”
“什么?”想起自己背着小青走了大老远的路,累个半死不活,子骏又好气又好笑,正想骂两句,猛地背后传来一阵痛楚,向前一栽,扑到小青身上。
“原来是你!”一男人出现在子骏身后,恶狠狠盯住小青说,“哼,想不到被你找到这里来了——好,这回,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啦!”
三十四 六年前的情愫(12)
两人一时忘形,连背后有人来了也不知道。子骏打量对方一眼,他个头不高,穿着套半旧不旧的便宜西装,腰间别着部手提电话,却不像是做苦力的民工,倒像包工头。子骏问:“抢劫的,就是他吗?”小青点点头,害怕地把身体躲进子骏身后。子骏自恃功夫好,且对方又矮小,一点不惧,暗暗拽紧了拳头。小青意识到子骏要开打为她报仇,立马来劲了,一个劲怂恿说:
“骏,你真的好MAN喔~~就是他打了我一巴掌,还想非礼我。亲爱的,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子骏陡地打个冷颤,“什么?‘亲爱的’?”
小青盈盈一笑,在他唇上“啵”地亲了下,“打赢他,我就做你的妞!上啊——驾!”
“你不说‘驾’不行吗?”
“我只是想鼓励鼓励你。”
“以后别说‘驾’啦!”
“哦……”
这边厢子骏小青在危急关头不忘调侃,却闷了那边厢的包工头。他暴跳道:“喂!你们废话完了没有!”
“吵什么吵?!”子骏一勾手指头,“来呀,我打得你变柿饼!”说着他已摆出个漂亮的POSS.小青越发兴奋了,冲那包工头倒比大拇指说:“臭小子,你死到临头了!我老公是跆拳道六段高手,不出三招就打得你趴地上!”子骏也为自己壮壮士气说:“对,你死到临头了!我第一拳打得你掉门牙,第二拳打得你脑震荡,第三拳……”子骏只顾吓唬人,小青在旁暗晒道:“什么跆拳道六段呀,是做爱六段才对——做一次爱,中间歇六次……”
包工头好像被唬住,皱起了眉头。子骏瞅准他这个破绽,迅雷不及掩耳就出一拳,不料,包工头居然喊开了:“喂!大伙快起床!有贼!”子骏吓得倒跌。倾刻间,瓦房里一窝蜂涌出十几个人来,并且人人手持铁铲锄头之类,子骏见大势不妙,战惊惊对小青说:
“都怪你,如果你不吓唬他,他为必会叫这么多人来。”
小青已愣半截了,僵硬地说:“干嘛怪我?就算我们不吓唬他,屋里的人听见打斗声,还是会出来的。”
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子骏收起架势,摸着下巴说:“唔,好在你的脚没有受伤。”
“什么意思?”
“无他——”子骏猛地拉起小青,撒腿就跑,“不快逃就没命啦!”
两人拨足狂奔,包工头领着人紧追不舍。对方人多,子骏心知硬拼是死路一条,唯今之计只有先逃出这条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暗巷,逃到马路上就一切好说了。两人借着电筒照明一路逃,很快甩远了追兵,孰料忙中有错,两人走错了路,竟跑到了那堵满是青苔的墙下——一条死胡同!
“错啦!”小青喊,“快回头呀!”
子骏懊恼不已,急领小青回头,但已经太迟了,去路已被尾随而来的追兵封住!
“咦?怎么只有三个人?”小青一拍脑门,不禁欢喜,“我知道了,准是刚才在岔路的时侯,他们大部分人往另一边追了!——他们三个人就是抢劫的那三个人!”
子骏一点也笑不出,“你别高兴太早了,他们有三个人呢,仍旧是场恶战……”
“好说好说!”小青双手握紧自己的高跟鞋,笑咪咪地说,“我有高跟鞋做武器,可以帮上你的忙!”
子骏瞅了眼她的高跟鞋,大为泄气,“高跟鞋项个屁用,你别给我添乱了……”
“高跟鞋不行,那这个怎么样?”小青丢开鞋,手一抖,现出一条黑色皮带来。子骏大为眼熟,小青坏坏地说:“不用猜啦,低头看看你裤子就知道了。”
子骏低头一看,连忙提住裤头,“臭丫头,你什么时侯……”小青洋洋自得地说:“见笑见笑!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头吧?我嘛,姓杨名小青,人称我小魔女!——相貌无与伦比,功夫无懈可击,正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男人将我当佛拜!炫呢!”
她还在沾沾自满摆POSS的当儿,只见手起掌落,那包工头早一巴掌将她掴摔在地。她摔个四脚朝天,裙摆高高反起,露出条淡紫色绣花纯棉小衩衩来。子骏以手加额,苦苦地叹:“什么呀,原来是大话魔女……”但他已不及旁顾了,包工头领着两个帮手凶神恶煞向他逼来。子骏的功夫虽是不赖,但还不到以一敌三的境界,便索性擒贼先擒王,专挑包工头下手。他被三人围在核心,左挡右架,打得不可开交。
包工头却是个敌手。别看他矮,其貌不扬,毕竟是做过粗活的,一拳一脚虽无套路,却势大力沉。子骏急切战他不赢,何况投鼠忌器,还要防备包工头两个帮手偷袭,越打就越被动,越打就越苦闷,情急之下,他不得以拾起小青的高跟鞋做最后一搏——不想居然是小青说中了,高跟鞋果然是一样绝佳的武器!鞋身因为本身的曲线,握在手里手感极佳,方便使力。鞋跟又长又硬,像一个小锤头,一砸一个凹儿。必要时,尖小的鞋头也能大派用场——反手一捅,尖硬的鞋头如一把匕首,入肉三分!——妙哉!高跟鞋全身都是宝!(经此一战,“十大兵器”谱中怕要多加上高跟鞋这一项了!)
正是有勇三分武,有兵(器)七分强!子骏信心爆发,一手一只高跟鞋,犹如双龙出海、龙凤齐鸣,竟打得包工头满头包满身凹,血流不止。子骏心中大快,同时又在纳闷:刚才我没少受包工头的两个帮手的偷袭,怎么这一回儿他们无声无息了?哈哈!准是见我厉害,吓跑了!想到这,子骏更加逞勇恃强,步步紧逼,最后拉满了弓,双手一记巨抡——真是落地开花,富贵荣华!将对手砸晕在地——漂亮的结束动作!
“呼,难缠的家伙,总算干倒他了……”子骏长舒一口气,抹一把汗,回头去看小青——这一看,他顿时懵了:那两个帮手哪曾逃跑?竟全睡倒在地,不省人事了。小青手里晃着根皮带,在他们两人的身体上跳来蹦去玩耍呢!子骏又惊又疑,不敢相信地问:“他俩……是你干的?”
小青假意四周看了眼,才说:“除了我,你还有看见别的人吗?”子骏唬得张目结舌。小青一笑道:“我早说过嘛,我是小魔女杨小青,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男人将我当佛拜!——你不信的话,被我打一拳试试?”
这不由子骏不信:刚才搏斗中,他一门心思找包工头下手,根本无暇理会另外两人。如今他们倒下,不可能是急病突发,只能是小青做的好事!他心中叹道:“我原以为她只会说大话吓唬人,不想竟然深藏不露……好特别的女孩!就算是以前的韵梓,也不能和她相比。唉……”油然间,子骏心头涌出种对小青相见恨晚的感慨,他无比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穿高跟鞋,那弯腰现粉怀,侧手提鞋跟的姿势……子骏真的着迷了……
“傻瓜,你看什么?”小青穿好鞋,婷婷立在他眼前,向他一个劲地笑。子骏暗暗长吁,掩饰地笑笑,说:
“刚才被抢劫时,你的钱也被抢了是不是?”
小青省悟道:“对啊!刚才只顾着找你的钱,反把自己的钱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们一时半会醒不来,嘻嘻,让我们也做一回强盗吧!”说完,她动手去搜三人的口袋。原来他们三人抢劫后,马上分赃了,刚才小青在瓦房里搜到的钱只是三分之一。这回子骏不仅取回了所有失款,还赚了一笔,亦和小青分了赃。小青喜滋滋收好自己的一份,高兴地说:“虽然我们的做法太不道德,但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抢了他们的钱,也是他们活该!你说对不?”子骏笑着点头,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心里既暖又甜。小青又说:“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辙吧,要是他们的同伙找到这里来就麻烦了。”
一句话提醒了子骏。两人不敢多留,寻回手电筒结伴而出——也是他俩合该做一对亡命鸳鸯——没走几步,只听近处一阵吆喝声起,一群人急冲冲朝这边赶来。子骏跌足一叹:“早知别贪图那点钱物,就应该早早走人!”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一鼓作气,灭了他们再说!他冲小青喊:“他们来了!”小青哭丧着脸,正要去寻家伙,那班人早冲到面前——人人肩扛开山大铲碎石铁锤,比刚才一战,不知要凶险十倍二十倍!子骏背若芒刺,冷汗直流,不容多想,抢过一步先把小青护定身后,拍拍她的手道:“别愣了,快脱了高跟鞋给我罢!”
小青苦笑,“高跟鞋也不顶用了。”她抓起刚才包工头用的扫把棍递给子骏,“用它吧!”子骏正要接,小青转念一想,又说一声“等等”,用尽全力把扫把棍往墙上连敲几下,棍子裂开七八瓣儿,像雨伞支架,抖起来“沙沙”作响。然后她背过身去,手伸进衣下“啪”地一扯,扯出自己的文胸来,三绕两扎,结结实实绑在扫把棍中间位置。子骏奇怪问:
“你这是干什么?”
“没看过成龙的电影《醉拳Ⅱ》吗?”她打了个死结,将改装好的扫把棍交给子骏,“这武器还有个名字,叫做‘开花飞血棍’,棍头散开片片,打起来像片片刀刃,比普通棍子不知厉害多少倍!”
这小魔女真是不得了,对打架的事特别熟悉,实在不是庸脂俗粉可比!子骏瞅眼手中那杆“开花飞血棍”,又瞅瞅小青,忽然笑道:“他们一共九个人,不如这样吧——你功夫比我棒,就多辛苦一点,你对付五个,我对付四个,可好?”
小青气得发抖,“你还算男人吗?!”
子骏又说:“那反过来好了——我对付五个,你对付四个?”
小青冷笑道:“你太抬举我了。我的功夫还没练到家,顶多只能打两个人。”
“耶?!要我一挑七!?”
“不然你还想怎样?”小青嘲弄一笑,又深深看子骏一眼,满腹凄怆地说,“你捡到了!居然有一个和你认识不到半晚上的美女,心甘情愿与你赴汤蹈火……”说不完,一滴泪已滑眶而出。子骏感动地一笑,手轻轻一拨,将她拨开一旁。小青愣了。
“我刚才和你开开玩笑而已。”他深挚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啦。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你是女孩子,他们不会注意你,我尽力拖住他们,一有机会,你就逃吧。”
小青身体一抖,泪滑更速,“我逃了,你怎么办?”
“没办法啦。”子骏强颜一笑,声音微微发颤,“你逃出去后,马上报警,能来得及的话,算我命大,否则……唉!也罢!也罢!!自古英雄多横死,你就权当做我是个救美的大英雄,也不枉我洪子骏来这世上风流一糟,与你认识一场!”
小青面色发白,“扑”地一跌,坐倒在地。子骏回望她一眼,浅浅一笑,然后使尽浑身解数,将一杆“开花飞血棍”舞得“嘞嘞”作响,如万道剑影笼身,飞旋杀出。这一刻,小青方如梦初醒一般,向子骏飞扑而去,大喊一声:
“求你们别打啊!”
她才喊,脚下却绊在包工头身体上,“唉呀”栽一大跟头——真个好摔!如金身菩萨倒台,烂成块块泥坯子!众人一见,立时看呆了,不由全住了打斗。
“你……你们别打啊……”小青摔得头晕眼花,艰难地挪蹭到子骏身边,一把抱住,呜咽着说,“别打他啊……贼是我,打人的也是我,和他没有关系……你们要打,就打我好了,别打他……”子骏听着她说,手一松,棍子掉落。他心头大恸,将小青用力拥进怀里。众民工一时没了主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时侯,民工里一高个子站了出来,指着子骏小青说:
“咦?他们不就是刚才在我们房外打野战的那两个人吗?”
众人细细一认,纷纷赞同。小青抬睑看了那高个子一眼:在瓦房外时,就是他领众人一起来看子骏和小青打野战的。看过,小青闭上双眼,重新埋进子骏的怀里,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高个子放下手里的铲子,翻过包工头的身体看了一眼,居然喜上眉梢,手指脚划地招呼同伴:“大家来看啊!他是李春章!”
“李春章?”众人且惊且喜,“乒乒乓乓”丢尽手里的家伙围着包工头边看边笑,或曰“这‘李蠢脏’,死鬼要帐——活该!”或曰“打得好打得好!这‘李蠢脏’,打死了才痛快!”总之是你一言我一语谩骂不休,更有甚者,还抬起腿踩上两脚。子骏和小青在旁见了,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雾煞煞的。子骏说:
“这可奇怪了,他们倒底帮哪边呀?”
小青说:“别管他们帮哪边了,乘他们不注意,我们快开溜吧!”
“是是,快溜!”
两人蹑手蹑脚的要溜,突然背后响一声:“你们别走!”两人吓得登时矮了三寸。那高个子大步流星走上前,两只钳子般的铁掌一伸,子骏刚要格挡,谁知对方竟紧紧握住他的手,感激涕零地说:“哎呀,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呀!你们可帮我们这些打工的人出了一口恶气了!”子骏小青面面相觑,愈发懵懂。那高个子说:“被你们打昏过去的人,其实是我们的包工头,叫做李春章,我们面上叫他做‘李哥’,私底下都叫他‘李蠢脏’!他这人,实在坏透了!说是这里有好工作做,既赚钱又不很辛苦,把我们从家里骗出来打工,谁知到了这里,他一天到晚逼我们做苦工,我们累得死去活来的,晚上只能睡在破瓦房里,真是猪狗不如……他没收了我们的证件,让我们回不得家。他又好赌,输了钱就从我们的工钱里扣。我们的工钱本来就少得可怜,他又扣,连自己吃饭都不够了,总之是苦啊……另两个人,是他的帮凶,负责监管我们,平时对我们打打骂骂,根本不当我们人看!——这还没完,有时‘李蠢脏’欠下的赌金太多,扣我们的工钱也不够补,就纠集他两个帮凶晚上拦路抢劫,不想今天劫到你们二位头上,活该他们倒霉!我们曾经到警察局里告过‘李蠢脏’他们仨,可我们的事,有谁理?好在今天老天爷开眼,让二位替我们出了口恶气。我们正好乘机会,回头收拾一下回乡下去,再也不受他们的鸟气了!”
原来如此!民工们纷纷向子骏小青道谢不题。两人走出暗巷时,巳是凌晨两点钟了。
三十五 六年前的情愫(13)
刚才的惊险慌恐的心情,随着深夜马路上寂静的气氛而趋于平静。子骏和小青手挽手走在街上。他们走得毫无目的,但谁都不想先说话,破坏了两人交融在心中的那份默契、和谐。
“子骏。”终于,还是小青先开口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子骏说:“我一路在等你先开口呀。”
“为什么要我先开口?”
子骏笑笑,“不为什么。”
小青机灵地闪了他一眼,“狡猾!”她把头倚在他的肩上,娇腮发烫,灿漫地说,“要带我去哪里,随你好了……”
子骏怜惜地注视着她,“小青。”
“嗯?”
“我很想知道,你倒底是黑社会,还是一夜情人,又或是女骗子?”
小青看看他,微笑问:“你说我是哪种人呢?”
子骏想想说:“三种都是。也可能三种都不是。”
“倒底是还是不是?”
“这就要你来告诉我了。”
小青笑了,“其实,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罢了。”
子骏耸耸肩,“可我看你一点都不普通。”
“我只是比普通大学生调皮一点点。”
“我看你不只调皮一点点。”
“那么,我比普通大学生都长得漂亮。”
“这话我信了。”子骏心里知道,小青是不会对他说得太多的,但她喜欢他,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只是,喜欢并不等于要厮守——同理,他喜欢小青,并且对小青着迷,但是他心里时时刻刻都未曾忘记韵梓。
也许,他和她相见得真的不是时侯……
“子骏。”
“嗯?”
“去疗伤吧。”小青抚着他青肿的手臂,温情地说,“你一定很痛,对不?”
子骏点点头,望见了那间门诊部。“我们现在可以大大方方的进去看病了。”小青笑了笑,却没有动身。子骏问:“怎么不走?”
小青飞快闪了他一眼,拉起他的手只顾向前走,“并不一定要选这间……”
子骏不明,但仍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
夜路深深,扬起微微的风。路很静,但小青的神情更静,让子骏看不透、猜不着,唯有蓦然而来的一种灵感似乎在告诉他:他与小青,仅仅只有这一夜……
“到了。”小青轻轻地说,话声像拂过子骏心头的风,微凉,淡泊。他或许可以平静地对待与小青天亮后的分别,却无法平静地对待自己眼前看到的景像——这里有一家宾馆。他木然注视着她,她只是淡淡地一笑,伸手将他往宾馆大门的方向轻轻一蹭。
“去吧。”她侧过头,让子骏看不清她的神色,“让我帮你疗伤。”
“小青……!”事实上,子骏根本不可能平静地对待有关小青的一切。他情绪激荡,头脑阵阵发晕,“难道……难道我们不能做一对普通朋友吗?”
“可这是游戏规则。”小青像含着一块冰,语气那么的低温,“别说你不想,否则,我会永远恨你……”
……
第二日。
在子骏醒来的时侯,小青已不在他的身旁。她拿走了他的打火机,留下张千斤重的字条给他:
“子骏:你的打火机我拿走了,有缘再见吧。小青。”
——“原来是这样……”静眉微笑说,“这样,故事就算完整了。”
子骏“咚”把干了一杯酒,疲倦地俯在桌上,干涩地说:“完整什么呀,小青她一定恨死我了,说不定,她现在正在报复我……我活该!”
“瞧你,你这是何苦呢。”静眉劝慰道,“如果她恨你的话,就不会再来找你了,她要报复你,更是无稽之谈。我知道,她心里面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她仍然喜欢你的。”
“喜欢我?”子骏苦苦一叹,“唉……”一用力,飞快地站起来。
“嗳?”静眉问,“你又要去哪里?”
过了一会儿。“继续溜狗。”子骏莫名其妙地答,然后走出静眉的球吧。
三十六 约定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皎洁的圆月将宽阔的江面铺上一层银辉,江水反射着月光,将两岸映亮。
“独上江楼思悄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想起赵暇的《江楼感月》,子骏的思绪更浓。
草野公园观江台的灯,在这时全部熄灭了,在洒泄的月光中,子骏的身影与江水融为一色。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似孤寂,似悔恨,一种荒凉的悲意袭上子骏心头。
“云母屏风独影深,长河潮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情天夜夜心。唉……”
一叹之下,江水拍岸,激起阵阵水花。
“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怎么了?大才子?” 背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子骏回首一望,目光已钉在了她的脸上。“冷雨敲窗不可听,挑灯闲读牡丹亭。人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草野公园观江台,我们竟不期而至——是不是想我了,小哥?”
小青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她的笑靥在月光中特别娇艳妩媚。子骏豁然开朗,真心地一笑,向她招招手,“过来么。”
小青眉头一皱,“好危险!”
子骏笑了,“少噜嗦,叫你过来就过来啦!”
小青有意拖沓着,慢吞吞地走近他。子骏深深看着她,如今他眼中的她,又多了一个她,那是六年前的她——比起六年前,她长高了不少,发型也变了,人也更成熟更美了——唯一不变的是,她的胸部似乎没有进步。
“小青……”他凝视着她,似爱似怜,数不尽的深情蜜意。
“叫我过来,却不说话。”小青不耐烦地扫了眼,不在乎地说,“想眉目传情?对不起,我又不是你的妞,不明白你的眼神是啥意思。”子骏含蓄地笑了,垂下了头。小青舒适地呼了一口气,手指在栏杆上弹着,轻松地说:“这地方好美呀,也能列为本市的一景了。”
她的语气一如平常,子骏不由地感激她:这些天来,她总是不时地暗示着他,暗示着他们的过去。现在看来,她对他的深情,仍如六年前一样。
看着小青,子骏心潮澎湃。
“对不起……”他忽然说。
小青不解地看着他,“干嘛突然道歉?”
“原来……”子骏长吐一口气,“原来,你瞒了我那么多事……”
“嗳?”不知怎地,小青的脸一下变得煞白,“我没……没瞒你……”
“别不承认了。”子骏牵过她的手,深情地说,“我都想起来了,六年前,我们已见过。”
“呼……”小青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吓我一大跳……”
“嗳,你说什么?”
“没有呀。”小青的脸上现出腼腆和温情,“你终于记起我来啦。”
“嗯。”子骏点点头,把她牵得愈紧,逗道,“原来,我们发生过一夜情,好爽哟~~”
小青的脸全红透了,嗔了他一眼,嘴硬说:“少占了便宜又卖乖了!谁在乎那种事?缝场作兴,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念念不忘,无聊透顶!”
“对。”子骏认真地说,“你说的对,我忘不了……”
他缓缓拥她入怀。她没有挣,顺从地贴紧在他胸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抱着小青的身体,子骏的自责更深了。
“对不起,我居然可以连这也忘记。”
小青飞快地摇摇头,“我不怪你。”她埋在他项下,喃喃地说,“你是病人,总算情有可原啦——又是恐车症又是失忆症,真惨。”
子骏莞尔,“刁嘴。”
“嘻……”
江边的风,吹得情人无比舒适。子骏慢慢地离开她的温情的唇,凝视着她慢慢睁开眼睛,凝视着她娇涩的桃脸,深情地问:“这几年来,你还好吗?”
小青点点头,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一脸欣慰地说:“孩子有这么高了,已经五岁,是女孩子,正在上幼儿园。”
子骏大惊失色,冷汗夹背,“你是说……说……”
“对,我们的孩子!”小青眼里闪动着幸福的光泽,开心地说,“她的名字叫‘洪紫茵’,你喜欢吗?小茵好可爱呀,已经会背诗了,她最会背那首诗‘花花世界为何,唯独子骏潇洒,君子坐花醉饮,谈笑引蝶招蜂。’——嘻嘻,那是她爸爸的诗,她每次背完这首诗,就会缠着我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好想爸爸,好想!’那傻孩子呀,最想的人,就是你了。”
这是事实吗?小青生了他的孩子?天呐!子骏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没有想过有人会叫他“爸爸”,没有想过有人会叫他“老公”,没有想过自己会携妻抱女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个小青,实在太毒!太不负责任!——孩子能说生就生吗?真儿嬉!子骏觉得天塌地陷一般,差点儿没晕过去,瘫软在地上。忽而又乍然跳起,双手握拳,信誓旦旦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老婆孩子一肩扛!我今年二十六了,有妻有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辛苦了你啊,小青,几年来独自抚养孩子,太不容易了——我女儿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他话说完,小青就哈哈大笑起来,似感动似嘲弄地说:“想不到,你倒是一个负责的男人,唉……”
“你什么意思?”
“哈哈!”小青得意洋洋地在他耳边说,“骗你的!谁会为你生孩子啊,笨蛋!”
“什么?”
“我说骗你的!根本没有孩子。”
听到这,子骏一口气吐出来,浑身无力,怨道:“什么嘛,你怎么随便开这种玩笑,搞得我刚才紧张得要命……”
小青吃吃地笑,笑得没完没了,然而笑到最后,她的神情反而凝重起来。
“你又怎么了?”子骏警惕地问,“我防着呢,别想捉弄我。”
小青轻轻摇头,她想起过去,脸上带着忧郁,“你好过分……”她凄然说,“十四岁的女孩子去堕胎,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吗?多丢人呐……恨死你!”
听她的话,子骏心都痛了。他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认真地说,“别生气了。让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小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眼睛里多了一层动人的水泽。子骏想去吻她,但她闪开了。
“这个……”她在挎包里摸着,摸出那只她时常把弄的银白色的打火机,“这只打火机就是那次之后我拿走的,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侯了。”
小青把打火机递向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小青拒绝了他的爱情?是她和他从此没戏可唱了?子骏踌躇着,忧豫着,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它。结果,火机被小青一下子抛进他怀里。
“好喽!”小青伸了个懒腰,神色轻松地说,“这回,我们就算两不相欠了。虽然我很亏本,不过,还是算了吧,算了。”
“小青……”子骏呆呆地注视着她,心中很痛,沮丧得抬不起头来。小青睨了他一眼,哂笑道:
“你这个样子真脓包!”
子骏惨笑,发觉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他缓缓地点起一支香烟,抖抖地吸着。烟气随风飘去,一会儿后,他的神态渐渐恢复了平静,似乎已有所决定。
“小青。”他轻声唤。
“唔?”
他紧紧盯着她,微微一笑道:“我不会放弃的。”
小青耸耸肩,摇了下头说:“别赌气,我喜欢过你,所以我不想让你伤心,但你也别自找苦吃。”
一口烟气又随风而散。子骏把手一伸,拉她到身边,“我很少这样认真过。”小青的手在他手里越握越紧。他一掸烟灰,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劲,“我知道直到现在,你仍喜欢我。我还知道,你不可能永远拒绝我。”
小青的脸,微微有些发白,她本想装出个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还是不堪重负般地长呼一口气。
“哼!”她抚抚头发,把脸背过一边,良久后泄气地嘀咕,“讨厌……竟然被你说中……”
在说话的同时,她的手紧握住了他。虽然她一眼也没看他,但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微微发烫的手,他已明白她内心的一切了。他心里不禁高兴:原来示爱就这么简单呀,脸皮厚一点点就搞定了!我真是天才!这时候,小青终于转过脸来,在她的脸上,子骏发现了那种完全倾心的潮红。
“你笑什么?”小青假嗔道,“被你得逞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嘻~~”子骏坏笑一声,厚脸皮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讨厌……”小青掩嘴而笑,子骏乘机抱她入怀。可是,她又不从了,急得他抓耳挠腮——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可这女人偏爱在关键时刻出难题。果然,小青一脸认真地问:“子骏,你了解人为什么要吃饭的真正原因吗?”
她好无聊!但子骏还是用心思考了一会儿,答道:“除了本能,应该不会有别的原因吧。”
“那么,睡觉呢?”她又问。
“也是本能。”
“玩呢?”
“本能。”
“结婚呢?”
“还是本能吧。”
“那么……”小青机灵地一挤眼,“你想我做你的妞,想和我在一起,也是出于本能而已喽?”
“这……”子骏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应该不算本能,而是……”
“欲望?”
“也不是这样说,而是……”
“对我的一种补偿?”
“不,我是真的……”
小青掩住他的口,柔柔地说:“看来,你还没搞清问题的状况。六年前的事,并不足以验证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关系,只是很肤浅的。你对我的了解也太少了,你喜欢我,顶多是喜欢六年前的我罢了,但是我和六年前相比,其实变化了许多。子骏,我了解你,你并不是滥情的人,你会喜欢我,除了我漂亮之外,我必然还有许多过人之处吸引着你,但是对于女人来说,你这一点爱,并不算慷慨。你口里不承认,但我知道或多或少,你是出于还债的心理而要和我在一起,这对你太不公平,对我,只会造成伤害。
“女人的身体其实不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你对我的心。你的心,我已经知道了,我并没有吃亏,因为我并没有白爱一场。所以,我们都不欠对方什么了。从明天起,我们就重新开始好了,要么,你认我做干妹妹。我知道你很宠爱杰俞,我也想试试有个哥哥的味道,毕竟我也是独生女,我也曾盼望有一个好哥哥。要么,你重新追求我,像别人恋爱一样,努力地追,厚着脸皮地追。反正嘛,追不追由你,答不答应由我,这很公平,了解?”
她的这番话,让子骏无比感动,他有力地一点头,“我铁追你!”
“别说铁追,钢追我也行,最好是钻石追!”小青浅浅一笑,在他唇上很响地亲了一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虽说我不可能永远拒绝你,但是世事无绝对,就算你不变,但难保我不会变。不是我自卖自夸,追我的人啊,少说也凑够两次梁山泊聚义了。你是有很大优势没错,但不是胜势,如果你懒洋洋的不努力,或者在学校里搞蜜蜂主义,我就再不理你了。了解了没?大傻瓜!”
话语浸入子骏的心里,化作甜意。这么有意思的女子,他彻底被她吸引了。
“对了。”小青笑眯眯地说,“你说要追我是吗?好,我要看看你的决心。”
“嗯,你说。”
小青把手掌一摊,挤眉弄眼地说:“女人都是很贪心的,我要你送些东西给我。”
“送我的精子给你好吗?嘻嘻~~”
“有病!”小青不耐烦地说,“快点,送礼物给我,就现在。”
子骏明白,小青其实是想要他的信物,信物都是贴身之物。子骏身无他物,只有脖子上戴的一条犬牙项链。这条项链是他在病中少芬送给他的护身符。项链是少芬的一片心意,子骏当然不能转赠,除它之外,子骏还有一只火机,它与六年前买的火机款式相近。
“接着。”他把自己的火机抛给小青,“和原来那只火机很像哩。”
小青高兴地一笑,仔细地端详着它。忽地,她眉头一皱,把火机丢了回去,
“我不要它。”
“怎么?”
“此物最相思!”小青飞快地把手伸进子骏的口袋,拿去了原来的那一只火机,喜滋滋地说,“东西用久了有感情,我还是比较喜欢它!东西没变不要紧,最主要的是它的意义完全不同了就好!”
子骏耸肩一笑,“随你。”
“好啦!”小青亲昵地拍拍他的脸蛋,妩媚地说,“我刚才说,我们会从明天起重新开始,但明天还没有到,所以我们的旧情人关系仍没结束——今天,我是你的!”
子骏一怔,逗道:“好大方!开房也行?”
“你们男人,为什么总爱那些事?——除了那个之外!”小青脸上带着潮红,特别好看。她像小女孩一样,双手牵着他说,“这里太亮了,走,到那边暗一点的地方去,嘻嘻~~”
大礼当前,子骏却不知所措起来。
草地是那般柔软。小青不是开玩笑的,她斜坐要他怀里,搂着他,香香的吻落在他的嘴上和脸上。做惯大姐大的女人连与男人亲热时也霸气十足——她真主动,就像六年前在出租车车厢里时一样。
四周太暗了,子骏看不清她,也看不清周围还有没有别人。
“别担心,这里不会有人的。”小青吻着他,语气微促,“我常到这里来,所以很清楚。这里十一点钟之后就没有人了,今天也不会例外。”
子骏没吱声,也没有吻她,他总觉哪里不对劲似的。
小青停住吻,在黑暗中幽幽看了他一眼。接着,她的手背过去动了动,不知做了什么。然后,她在他耳边低吟道:“别这样么,来——内衣我已经解开了,高不高兴?”
子骏的手让小青引领着,伸入她的衣服里。内衣半挂,他摸到她的乳房:它软软的,那一点很有质感,烙着他的手心。她抚痒地笑了,笑声中洋溢着翩翩春情。
“高兴吗?”她问。
“高兴……”
“喜欢吗?”
“喜欢……”
“大不大?”
“不大……”
“讨厌!”
“嘿~~”
“吻它呀!”
她挺直上身,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襟间特有的女人香和柔软的双峰,令他置身于花丛一般。他用手托起它,试着吻着,她微颤一下,双手更加有力地抱紧他。然后,他选取了那一点……
她的身体微微发烫,樱桃在亲吻中膨胀很快,弹弹的,圆圆的,让他无法抗拒。
绵绵的低吟和柔柔的气息在他耳边重复着,他避近就远,贪心地去吻她的唇。她的唇在这时才是最娇嫩的,软软的,热热的,仿佛吻上的不是她的唇,而是一片潮湿且温暖的气流,舒爽怡人。
待重新平静下来时,他们都发现月亮的方位改变了许多,本来,在他们的角度是看不见月亮的。
月光洒泄,在地上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银色,江风中隐隐传来午夜冗长的钟鸣,若有若无。
“十二点了。”小青眸子闪烁着机灵的光,身体一下闪出他的怀抱,“不给喽~~”
她几步跳出草地。子骏有些欲罢不能了,还是克制着,随后走出来。月朗风轻,眼前一片清新,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适意地观赏着静夜的美景。
“有人……”小青忽然说。子骏也看见了,在远处长长的台阶的转角处,他发现了一女子飘起的发梢。他紧走几步,想看得真切一点,但什么也没有发现了……
( 第一部完 )
第二部 玫瑰如何铿锵 三十七 “男宠”不好做
子骏所住大院的市场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间花店。店里的花有许多品种,其中,摆在店前大花瓶里的一束红玫瑰格外耀眼。
看见玫瑰,子骏想起昨晚与小青分别后,她留在他衣袋里的一张字条:
“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事,有许多解不开的心结,所以,我不期望你马上就会百分之一百地对我好。在这段时间里,你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吧,调整好你的工作,调整好对我的心,直到你觉得自己可以敝开心绯爱我的时候,就送一支红玫瑰给我。我会等你的玫瑰,但不包证会等很久。”
殷红的玫瑰像绒绣,花瓣上闪亮着晶莹的露珠,迷人的清香从那俏丽的瓣层间吐放出来,令子骏久久留连。
“先生,想买玫瑰吗?”漂亮的女店员热情地说,“今天的玫瑰可好了,送给女朋友,她准开心得晕过去——她一晕过去,那你想对她怎么样都可以喽~~”
子骏淡然一笑。隔了一会儿,他问:“有南非玫瑰吗?”
“南非玫瑰?”女店员微怔,很快又说,“这里什么品种的玫瑰都有,你可以随便挑选,而且,我们也代客送花的。”
“算了,下次吧。”
子骏摆摆手,然后走开了。
其实哪有什么南非玫瑰,想到小青的那张字条,他觉得自己不可以太草率。
------序
子骏在丰佳学校上班已一个多星期了。在这一个多星期里,他的工作少之又少,这令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只是要要贫嘴,逗女职员开开心就可以了。
“男宠的生活真无聊,像在白开水里加糖,虽然有甜味,但一点出高级不起来。”
子骏坐在办公室里小声唱着歌。蓓妮的办公室桌前空空如也,她今天请假了,否则她可以陪子骏解解闷。杨校长正在会客,子骏想:就算帮客人泡泡茶做做服务员,也比傻闷着强。不过,这种工作轮不上他做了,一位女老师对他说:“堂堂校长助理怎么能做泡茶这种小事呀,还是让我来好了。”——在人还难得的还保有一线自知之明时,恭维的话是很伤人的心的,比如老婆丑得连做丈夫的也认同,别人硬要给他戴高帽说“你老婆真漂亮,你真有福气啊!”——子骏想:“什么?!我堂堂校长助理居然连代客泡茶也不配么?狗眼看人低!”于是,他去找陈书记了。
子骏来学校半师半读,陈书记原本是最反对的一位,但当他得知子骏是小青介绍来的后,又突然不反对了,不仅如此,还默许子骏的长发——小青好神通广大呀。通过几天来的接触,子骏发现陈书记并非自己原想所想的一个保守派,陈书记很和善,更令子骏钦佩的是,他相当博学多闻。
陈书记正俯在办公桌前写东西,子骏从窗口瞅见:既然人家正忙着,他这个闲人还是别捣乱的好。正准备走人,陈书记叫住了他:“是小洪啊,进来么。”
子骏开门走进屋,说:“您正忙呀,陈书记。”
“开了一个星期的会,现在要整理一下会议总结。”陈书记抬手让道,“坐吧,喝杯茶好吗?”
“您正忙着,我打扰您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来吧。”说着,陈书记沏了一壶茶。他是好茶之人。子骏接过茶杯,慢慢拨开浮叶,茶香浓郁,酣醇爽口,一品之下,赞道:
“西湖龙井!陈书记,好口福啊!”
陈书记像是遇到知音,大喜道:“只喝了一口就尝出来了?小洪,你对茶满有研究嘛!”
子骏谦逊道:“我哪有一口即辨的本事,其实是从茶叶上看出来的。西湖龙井和别的茶不同,泡在杯里,可以看到一旗一枪,交错辉映,芽芽直立,实乃茶中极品。”
陈书记更喜,“现在像你一样会品茶的年青人是越来越少喽,来——”他打开装茶的罐子,取出一小包50克装的茶叶,递给子骏说:“酒缝知己,茶也要缝知己,拿去泡泡喝吧,不够,只管到我这来拿。”
这包茶叶正是西湖龙井茶,别看只一小包,价值却一点不绯。子骏忙说:“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拿着。”陈书记爽快极了,硬把茶叶塞进子骏手里。子骏拗不过,便接了,谢道:
“那我却之不恭了,回头,我搞点云雾茶回敬您。”
陈书记抚掌笑道:“好!云雾素以香馨、味厚、色翠、汤清而闻名,也是极品。我就先谢谢你啦。”
一老一少同品茶。陈书记缓缓拨着茶叶,笑着道:“这茶叶,还是我女儿过年时给我买的,一直没遇到知音,纵然茶好,一个人喝起来也不过瘾。小洪,你我可谓忘年之交喽。”
“陈书记过奖了。”子骏笑道:“我空有个样子而已,说起对茶的研究,陈书记您才是泰斗。”
“哪里哪里,充其量,我老头儿只比你多喝两年茶而已。”
两人轻松地笑起来。子骏品了口茶,说:“这茶真好喝,陈书记,您女儿真孝顺,送这么好的茶给您。”
陈书记笑道:“她就爱花这个钱。”
子骏说:“做儿女的能投父母所好,就不算乱花钱了。”
“说的是。”陈书记笑了一笑,略带狡默地看了子骏一眼,放下茶杯,说,“小洪,我看你不太像是十九岁的人嘛,告诉我,今年多大了?”
子骏一怔,心想准是自己说话太成熟,让陈书记动疑了。他脸一红说:“实不相瞒,我今年已二十六了。”
陈书记点点头,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似乎一早料定。“我看你的眼神,就不像十九岁的小伙子,也是经历过不少事的人了吧。”
子骏抚抚头说:“陈书记您阅人无数,我是一点也瞒不住您。”
陈书记微笑一下,继续呷茶,脸上露出一丝会心地笑。
在陈书记办公室里泡了半个上午,子骏有不少收获。首先,他喝了陈书记不少好茶,还白拿了一小包茶叶。其次,他还捞了一份差事:班际篮球赛即将举行,陈书记指定子骏为主管老师,担负组织工作。虽然这份工作对于大魔头来说太大材小用了,但总比整天瞎无聊强得多。有了陈书记给的花顶子,在中午时,子骏二话不说,就把学生会体育部这几年来有关学生体育活动的资料档案全弄到手里。
丰佳职校每年的体育赛事真不少,每年一届的班际足球赛和班际篮球赛是头等大赛,规模较次一些的,有女生排球赛、毽球大赛、乒乓球赛、羽毛球赛等等,可谓五花八门。还有一样比赛令子骏耳目一新,那就是“级王挑战赛”:各个年级先决出一个篮球“级王”,然后四个年级的“级王”进行淘汰赛,优胜者将和上届冠军进行决赛,决赛采用三场两胜制决出总冠军。这项赛事起初是由学生自发组织的,因为办得有声有色,所以两年前学校将它提升为正规的校际赛事,同时设定了丰厚的奖金。从去年起,级王挑战赛又加进新的喙头,不仅计划开展足球赛类的级王挑战赛,还仿照丰田杯(丰田杯:国际足球赛比赛,由欧洲杯赛冠军对擂美洲杯赛冠军),由级王挑战赛的冠军对阵班际队球的冠军,决出一个王中之王——这是丰佳学校体育界至高无尚的荣誉了。去年的篮球王中王是三年一班篮球队,足球王中王是已经毕业的上届四年二班。
班际篮球赛也设立女子项目,不过女子比赛一直很不成功,这主要反映在女生参赛队伍的数量上。从第二届起,参赛队伍数量就开始减少,到了第四届,弃权的班级竟达到半数,照此下去,再过两年,女生篮球赛就办不起来了。子骏做为新任的球赛主管老师,当然得想办法把女生们的体育热枕提高。
做为二年一班的半个学生,子骏自然会比较关心本班的体育成绩。二年一班是全校各班中男生数量最少的一个班,全班四十二个人,男生仅十二位(包括子骏)。因为人材的局限,再加上本班男生被女生压制得惨,好多男生都想换班,对什么事都不积极,所以体育比赛的成绩是公认的全校最差。
这个下午,是子骏到丰佳学校上班后过得最充实的一个下午。他翻阅了学校内所有有关体育活动的资料,并且制订好一份奖励计划,至于筹办活动的细节,自有体育部的学生向他作工作汇报,他只须稍稍指示一下就行了。
就这样,下班时间又到了。这个大魔头,逐渐感觉到做老师的好处:教师,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天底下最好的职业,无论你是带官衔的教师还是平民教师都好,不愁没有供你指挥、帮你干活、光明正大地被你骂、并且享受以上待遇不必出分毫钱财的人,那就是学生。还有更妙的一点,便是老师做错了事,可以很轻易的移花接木,转移到学生身上去。
三十八 郁闷的校长助理
由这个星期开始,子骏就要开始负责留校值班工作了。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校内十分安静。值班老师的工作之一,就是检查各班晚自习的出勤和纪律情况。
本次查房是子骏头一次正式以老师的身份出现在学生面前。他的助手是两名学生会委员,一位是高头儿男生,他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是二年五班的学生。另一位是白静,原来白静是学生会的秘书长呢。大概是与平时不同的见面方式让白静很好奇,她大胆地揪了一下子骏的辫子,笑着说:
“子骏哥哥,请多多关照!”
二年一班的课室在教学楼201室,从高层往下查,二年一班通常是最后检查的一个班。看见“子骏哥哥”身着丰佳学校教师制服出现在课室里,全班学生都调皮地起哄——丰佳学校规定教职工上班要穿西装制服。子骏半师半读,在学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只偶尔上一上学。每次上课,他都会换掉制服,穿便装和学生们在一起,因此大部分学生是头一次见他穿制服。子骏有两天没来过课室了,心里头还真有些想念这群小男生小女生。
白静例行公事的开始点名。子骏站在讲坛边扫视着整间课室,以目光向比较相熟的同学打个招呼:锦宿、齐恺、书仁、东园、冰婉、雨滢、宝雯,最后,他看向灵芬。据子骏几天的观察所得,灵芬是班上最活泼的女生,还最开放,只要她有空,就会对子骏纠缠不休,搞得子骏都怕了她了。但最近两天,她一反常态,对子骏不理不睬,好像在和他闹意见。
“喂。”子骏走到灵芬桌前,叫了声她的绰号,“智多芬。”
灵芬故作冷淡,像没看见子骏一样,照样和别人说个不停。
“芬儿~~”
子骏再叫了声灵芬的昵称,灵芬只瞅了他一眼,反和别人说得更大声了。子骏怔愣半晌,最后满脸堆笑,讨好地说道:
“叫你咧,美女~~”
谁知,灵芬依然不给面子,还把脸一撇,背过身子去。
“这丫头怎么了?”
子骏彻底地讨了场没趣。他暗自纳闷,正打算回头走人时,灵芬终于应声了:“找我干什么?”灵芬爱理不理地瞅着他。子骏想问问她倒底出了什么事了,但在看见周围许多双好奇的眼睛后,他止住了。
“没事儿。”子骏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丢给她,“想请你吃糖而已。”
查完房回到值班办公室,已经八点钟了,接过一个打错了电话后,子骏开始感觉无聊。办公室里既没有电脑又没有可看的书,子骏唯有抽起闷烟。这时,有人敲门了。
“请进!”
子骏忙坐正身体,心里头正想着总算有个人可以帮自己解解闷了,不料来人是灵芬。
“子骏哥哥!”
和几分钟前的故作冷淡完全不同,灵芬面带微笑,妩媚而狡猾。一瞧见她怪怪的笑脸,子骏顿感不妙,果不其然,灵芬慢条欺理地锁死门,掩好百叶窗,然后猛地一个扑——
“甜心~~!”
子骏悴不及防,被灵芬扑个满怀,“卟哒”一下向后仰翻。他乱嚷道:“你搞什么!别这样,让人看见的话,我有理也说不清啦!”
“你嚷那么大声,也会让人听见的。”灵芬笑嘻嘻地扶起他,然后屁股一蹶,居然坐在子骏大腿上。他忙推。
“哇!你规矩一点!”
灵芬偎在他怀里像个娃娃,娇滴滴地说,“怕什么嘛,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星期我们一起洗澡的时候。”
“放屁!我和你没关系!”
“是没有关系,不过,很快就会发生关系的~~来,你这样,然后,我再这样……”
“发你个神经!”
子骏一弹而起,逃也似地冲到门边,将门大开。灵芬得意地一阵大笑,戏弄似地看着他,坐在他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子骏见她不准备再有所行动,才松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说:“好了,你有什么事?快说吧,说完就给我走。”
灵芬露出惊讶地样子说:“你说什么呢,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叫你来?没有!”
“赖皮。”灵芬从口袋拿出那支棒棒糖说,“你给我糖,就是暗示我来找你,对不对?嘻嘻,我就知道你准想我了。”
子骏哑巴吃黄连,叹了一口气说:“这几天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我又不是来‘好朋友’。”
“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除了你,我不会喜欢被别人欺负喔~~”
“我跟你说正经的!气人,你一点不把我当老师看……”
灵芬格格一笑,好容易才正经下来,“子骏哥哥。”她玩着桌上的笔,“下个月就到我的生日了。”
“几号?”
“二十。”
子骏看了看台历,笑道:“好极了,正好是周末,是十七岁生日吗?”
“不,是十六岁。”
“唔,你真小。”子骏暗暗想:才十六岁就有那么大的胸部,真厉害!灵芬兴致勃勃地说:
“在班里,我是年龄第三小的同学,年龄最小的是雨莹,她八月份才到十六,接着是宝雯,她的十六岁生日是七月三日。”
“嗯。”子骏笑着问,“十六岁是大寿之一呢,的确应该好好庆祝。你想好怎么过生日了没有?”
灵芬高兴地说:“我想……”她才开口,电话铃响了,子骏朝她做了个“等会儿”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来电话的是一个老太婆,她的地方口音极重,又听不太懂国语,子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对她解释清楚。最后,他放下电话,长吐一口气。
“烦人的家伙……灵芬——咦?”
灵芬不知什么何时离开了,子骏追出门去,但已见不到她。
“这丫头有点不对劲,准是发生什么事了……”子骏想着,重新坐回桌前,
无聊感又在侵袭着子骏,令他坐立不安。抽太多的烟,让他感到恶心,他心中不由纳闷:我这是怎么了?以前的我不是很有耐性的吗?“
时针像停滞了,总在一个地方徘徊不前。子骏垂着头,不住地叹气。
“神啊,给我一个女人——不,就算是男人也好啊……”
不停地叹气,让子骏头都晕了。他深陷椅中,双脚搁在桌上,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周瞅着:门是米黄色的,像精液的颜色。门把手是新的,圆鼓鼓的像女人的胸部。空调没开,那空调品牌的广告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明星。墙上的画是世界地图,不是美女海报。地板上的地砖是白色的。留言板的留言是过时的。办公桌是旧的,斑斑点点的像生老人斑。桌上的笔筒很漂亮,里头的笔却一点不高级。考勤表已经签过名了。报纸放在桌角,它的第二版是一篇人体摄影展的特别报道,刊登着不少图片,子骏好像还没看过——咦?报纸?——对,就是这份报纸,它是办公室里唯一奇怪的东西!
“这份报纸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出去查房前并没有它呢。不可能是灵芬带进来的,她进房时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子骏拿过报纸,左看看右看看,那篇人体摄影展的特别报道上附有几张精彩的人体摄影作品的照片。他逐一欣赏着,当他看到一位赤裸女郎捂着私处站在一面墙下的照片时,她胸部上一个被人画出的感叹号跃然入目。
“很无聊吧,到校门口来,我会让你高兴高兴。”——这行字就写在那叹号旁边的白页上。子骏心头一动,嚯然跳起,朝校门口跑去。
百米长的大道一望到头,路上不算亮,只零零星星的有几盏明黄色的路灯。一位女子站在灯柱下,垂着头,一手扶稳长发,另一手拿着手提电话玩着。她长长的眼睫为她的侧面增添了一道除胸部外最迷人的弧形(描写得真没品味)。
是小青!
“游戏打输了?”子骏微笑着,已站在她身后。她一怔,回过头动人地注视着他。看着她柔情的眸,子骏恨不得自己马上变成一只狼,好光明正大撕去所谓的风度。
“输了。”小青放下手提,娇气地说,“怎么打也超不过一百分,我好气呀。”
子骏柔和地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个圆形带小棍儿的玩意,说:“别生气了,我请你吃糖。”他把棒棒糖举到她的眼前,她嫣然一笑,没去接,只是张了张口。“好,喂你。”子骏剥掉糖纸,像钓鱼一样用糖敲着她的唇,逗她玩儿,就是不把糖放进她嘴里,直到她不耐烦地给了他一拳才停止。
“好吃吗?”他问。
小青抿抿嘴:“只一块钱一支的棒棒糖,就想哄我开心?没这么爽的事!”
“好啦,美女。”子骏一路讨好着,一路溜着四周,拉起小青的手说,“到这边来。”
“干什么?”
“来就是。”
“讨厌……”
风顺着空旷的道路一直吹上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黑黑的树影后,两人从拥抱中缓缓分离。小青像喝醉了一般,浑身酥软无力,偎在子骏的怀中。当她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因他的抚摸而顶高时,她脉脉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个似羞似怨的笑。
“别动了。”她软软地说,“我快被你弄HIGH了……”
“那才爽哩。”子骏坏坏地说,继续他的“二垒安打”。小青微喘着,强忍着波动的情欲。最后,她伸手一拉,把他的手拽了出来,“别再动,再动就打死你。”
子骏住了手,温柔地拥紧她。小青问:“上班会不会很无聊?”
子骏说:“有点儿。”
“我都看见了。”小青笑着说,“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神不守舍的,这儿瞅瞅那儿瞅瞅,就像个傻瓜。”子骏不好意思地抓头。小青接着说:“我也知道,让堂堂大魔头做这些小儿科的工作,太大材小用了,我看呀,还是尽早为你物色一份新工作,好让你一展所长。比如,成立某某政党之类。”
子骏忙说:“不,没那回事,这里很好。”
小青浅浅地笑了,“来,你听我说。”她轻抚着子骏的脸,双目含情,认真而温存地说,“我很高兴,因为我听说了,你在学校里表现得挺不错,在学生当中,很快就树立起你个人的威信了。子骏,我知道你,你表面上表现得很淡泊,但你的心里是很希望能干些大事情的。也许这间学校并不是适合你干大事的地方,不过,我仍希望你留在学校里,因为学校是你的基地,以前是,现在仍是。你要好好干,千万不要因为无聊才接受工作,你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和霸气来,用你的心去做工作,——记住,好好加油,你的事业进步多一点,我就会更爱你多一点,了解了吗?”
来学校两个星期了,子骏一直没有得到足够重视,直到刚才,他还在暗暗沮丧,但此时听了小青的话后,他豁然开朗了,心里渗透了甜意。他用力地一点头说:“我一定会!”
“我相信你!”小青捏着他的脸蛋,顽皮地说,“你是大魔头,我是小魔女,我们是同一来藤上结出来的两个怪果子,所以啊,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嘻嘻。”
子骏又是笑又是感动,无言以对,唯有用深吻来回谢她的温柔与关爱。
“唉,搞什么嘛……”小青忽地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说,“虽然答应让你追,但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妞儿,为什么要被你吻来吻去呢?气人呀,本来可以拒绝亲吻的,偏偏做不到,唉……”
子骏不禁莞尔,问:“如果你是我的妞儿,和现在会有什么不同吗?”
小青把眉一挑,“当然不同啦!”她扳着手指,条理分明地说,“首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第二,我的钱不一定是你的钱……”子骏扑哧一下笑起来。小青滔滔不绝地往下说道:“第三,吃饭逛街买东西,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让你埋单;第四,做了你的妞后,情人节我再也不会寂寞;第五,我可以在我所讨厌的女人面前炫耀我的英俊潇洒的男朋友;第六,我会有一个忠诚而健壮的奴隶,帮我做家务搞卫生替狗洗澡为我按摩剪手指甲脚指甲睡觉为我放蚊帐东西坏了你要帮我修而且不许骂我不许打我不许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比‘倒爷’还长气);第七,现在有许多商场娱乐中心推出情侣特价,有了你,我就可以获得情侣优惠,省下不少的钱;第八,我喜欢看恐怖片,走恐怖迷宫,往后有你陪着我,就算我怕得叫多大声也好,你都会罩着我、保护我;第九,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做我的沙包,打你不许还手,骂你不许还口,痛了也要说不痛,不痛也要装出很痛的样子……”
子骏一条一条听着,苦笑道:“倒霉,为什么都是些你爽我不爽的事?这个男朋友,我做了是寿头!怪得人家说真正的爱情是非理智的,理智的爱情不是爱,是一种利用关系,我今天算觉悟了。”
小青一笑,“你听我说完了,再发表评论好不好?”
“好,你说吧,——总不至于你受伤了,要我输血给你,你失明了,要我给眼角膜给你之类的事情……”
“认真听我说,少废话!”小青神秘地一笑,双手勾紧了他,挑逗地说,“第十,在我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感动地时候,我会乖乖的让你抱,让你吻,让你摸,甚至,让你……爽~~”
子骏很会配合,手舞足蹈地说:“如果是这样,就算为你赴汤蹈火、精尽人忙也再所不惜!”
“咸湿精!”小青浪笑一声道,“瞧你那臭美样呀——想爽我的话,先追到我再说吧!”
“爽你?哈哈哈哈!”子骏呱呱大笑,“啧啧啧,你这个人呀,说话连脸都不红一下,我真服了你了。”
小青满不在乎地说:“说一下而已,既不罚钱也不掉肉,有什么大不了?——好啦,你高兴够了没?还没结婚就和你东搞西搞的,既吃亏又危险,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他准扒我一层皮。唉……我回去了。”
子骏一怔,“你这么快就回去?”
“我不回去,留下来‘做豆腐’被你吃啊?”
“那敢情好!”
“想坏你脑子!”小青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认真地说,“我已经为林付明物色好工作了,今晚要帮他备战,后天,他就要去见工。”
子骏喜道:“太好了,是份什么工作?”
“和你差不多,在一间学校做校长助理。”
“男宠?”子骏笑问,“哪间学校?”
“一间旅游中专,女孩子很多,正好便宜他了。”
子骏点首说:“太好了,替我祝愿他面试成功。”
“好。”
“还有,你再帮我转答他一句话儿,说女朋友我已经帮他看好了,只要他见工成功,我就马上介绍给他认识,如果他见工砸了,我会带个丑婆娘去吓唬他。”
“嘻嘻。”小青笑道,“你总帮别人牵红线,为什么自己反落个光棍一条?”
子骏戏谑地说:“难道你还认为我会打很久的光棍吗?”
“讨厌!——好了,我走了。”
“送送你吧。”
“我不是你的妞,干嘛要你送。”
“好,好……”
“好了,我真走了,想我的话,就打电话来。”
“偏不打。”
“爱打不打,随便你!”
目送小青远去后,子骏愉快地踱回值班室。
三十九 这个老师不一般
“子骏老师!”
一声男生的叫唤打断了了骏对小青的回忆。那男生正侯在值班室门前,他是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郑凯文——不过部方只是他的表面身份,他在学校更深的一层身份是:丰佳学校“风”派的二哥。凯文是来向子骏汇报篮球赛组织工作情况的。
“进屋说吧。”子骏掏出钥匙打开门,“对不起,我刚才出去了一会儿,你等了很久了吗?”
凯文是个很健壮的男生,如果他的脸相再长得英俊一些,铁定是丰佳学校里的校草。他笑了笑说,“我也是刚下来的。”
子骏抬头望了望时钟,差一刻钟才到晚自习结束,不过晚自习早退,似乎已成了学生会委员们的特权。毕竟,在官僚主义横行的国度里,就算在学生中,也出现了阶级之分了。子骏先坐到椅子上,然后伸手让了让道:
“请坐吧,别客气。”
大概很少有老师会对学生如此平等客气,凯文惊讶之余,反而有点拘束起来。他慢慢坐下,想了想说:“子骏老师,我是来——咦?”他的话才开头,却打住了,因为他被子骏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给弄呆——子骏竟然向他丢去一盒烟。
“噢……”子骏发现自己的错误,一拍脑门——长期和成年人接触,令他有些条件反射。他收回烟盒,顿了一会儿,笑着问:
“你不吸烟吧?”
“不吸。”凯文也笑了。
“不吸最好,以后也最好别吸。”子骏轻松地笑道,“现在的女孩子大多不喜欢吸烟的男人,吸烟影响身体健康不说,最讨厌的是会有口气。口气和汗臭味一样,最不让女孩子欣赏了。”
凯文尴尬地笑了一笑——下午打完球后,他一直没洗澡呢。不过玩笑归玩笑,面对如此幽默且平易近人的老师,他很快就对子骏有一个“哥哥”映像。这时,子骏先开口说道:“球赛的事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下午你的副部长已交了一份计划书给我,我已经看过了,很有创意,特别是评选每场比赛的MVP这一条。虽然评选是MVP在电视里常见,但在学校进行的球赛里,还是一样新鲜事,值得搞。另外,你们还准备与学校广播站联合,在一些引人注目地关键比赛中,利用中场休息时间搞个小型秀。这个主意十分不错,我鼓励你们去做,但还是要和广播站协商好,待你们大家协商好后,再请广播站的负责人来我这把细节说一说。”
大凡每逢到老师处做工作汇报,做学生的一开场就费尽口舌地把已提交的书面报告又重新口述一番,既古板又麻烦。更讨厌的是,在学生做汇报的时侯,老师十有八九会俯在案前抄抄写写,头都不抬一下。尚不论他们是真忙还是摆谱,只这个做法就已经相当不礼貌了——还说为人师表呢,真是狗屁!可子骏不同,他表现得十分重视,不但免去了凯文的开场白,还做了点评,这让凯文真实地感受到老师的的确确在关心学生们的工作,鼓舞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这种处事方式是大魔头的一贯作风不假,但他到学校已两个星期了,才捞到份这么个差事,算不上日理万机,他自然会做得比别的老师用心了——凯文做了一些补充说明之后,子骏接着说:
“评选每场比赛的MVP,不能有名无实,一定要服众,更不能徇私,这是其一。其二、技术统计是评选MVP的重要依据,所以在裁判工作上要做仔细,关键是持之以恒。其三、小型秀的主意好是好,但千万不能走形式化路线,要么不搞,搞,就一定要搞得有气氛,让观众们都笑起来。小型秀首先需要的是有相当能力的司仪。我们学校的司仪水平高不高,我还不够了解,万一不济的话,我倒有一个亡羊补牢的主意——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司仪,不如找些美女做司仪算了,就算她口才不好,但只要她打扮得漂亮迷人一些,至少不会出现冷场了。美女嘛,人尽想之,才高者得之,嘿嘿……反正,你们斟酌着办吧,如果你们愿意给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也想在台上站一站,做一两回司仪玩玩呢。”
听着子骏说,凯文轻松地笑起来。他心想,这洪子骏老师怪“咸湿”的,倒挺合学生的胃口,以后会是一个不错的老师。子骏往下说道:“既然评选了MVP,一点小小的奖励是免不了的。这事不难办,我可以批些经费给你们买礼品,贵重的礼品就买不起了,不过,有限的是资源无限的是创意。买礼品的事,我请你们多费点心思,尽量挑些好的送人家吧。至于球赛奖金方面嘛,还是按去年的例,因为通货膨胀的因素,奖金数目多少会相应增加一点——唉!这钞票是越来越不经花了,还是女朋友比较实在,至少不会通货膨胀嘛,只会越卖越贱,对不,小哥?”
这油嘴滑舌的老师让凯文笑了个饱,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带体育部的干事来,大家一齐听子骏说笑话。子骏打开抽屉,把自己事先拟好的奖励计划递给凯文。凯文看了一遍,面露喜色,好像这些奖金他们班篮球队拿定了似的——凯文所在的三年一班是学校内公认的篮球最强班,去年的篮球“三冠王”就是他们!(三冠王:集班际球赛冠军、级王挑战赛冠军和五中王大赛冠军于一于身,是为“三冠王”)
“还有。”子骏问道,“我发现女生们参加篮球赛的积极性不高,一年不如一年,这倒底是什么原因?”
女生不愿参赛,这是凯文的心病。他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这也不能说女生们的运动积极性不高,因为在别的体育活动中,她们还是很积极的,唯一的问题就是篮球——在以前举行的篮球比赛中,曾有女生发生过意外。”
“喔?”
“是这样的。因为篮球是一种身体对抗性很强的运动,女生们怕受伤,积极性本来就有限。在第二届女生篮球赛中,有一位女生在跳起来抢球时被人撞到,不幸把手摔断了。该学生家长一怒将学校告上法庭,学校为此事费了不少劲,闹得全校满城风雨。不料祸不单行,第三届球赛里,又有女生发生意外,手肘脱臼了。手肘脱臼本不算什么严重的受伤,但一结合上次女生断手的事件,从此女生们就谈篮球色变,纷纷拒绝参赛。学校方面顾虑到安全问题,也害怕再吃官司,宁可息事宁人,并没有采取任何特别的措施,所以问题就一直拖下来。到了今年第五届,我估计报名的班级不超过十个。”
如果凯文的估计无误,丰佳学校总共三十五个班,报名班级不超过十个,这弃权率也太惊人了!子骏问:“二年一班有没有报名?”
凯文皱紧了眉头,“二年一班的女生最不积极了!她们自己不打算报名就算了,还煽动别的班级弃权,我们拿她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嗯……”子骏心中思索:“害怕受伤有违体育运动的精神,不能成为弃权的理由,但连接发生意外事件,也真叫人心寒。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光通过开会,通过下达倡议书之类的方法来号召,也不会起到作用。要使女生们克服心理障碍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更何况球赛开幕在即,根本没时间和她们耗。篮球赛包括男、女子两个项目,我身为主管老师,就算把男生赛搞得再好也罢,没有女生参赛就是我的过失,也是一大憾事。另外,二年一班值得关注:二年一班男女生不合由来已久,如果班中女生参赛,这将是调和双方矛盾的一个契机。因此,无论在公在私,我都要拨掉这颗钉子……”子骏踱步思考着,想着想着,小青的一句话闪现在他脑海:
“……拿出你的真本事和霸气来……”
——没错,是霸气!虽然子骏这个校长助理没有实权,但毕竟是有官衔的人物,寻常老师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在学生当中,他又如何不能一言九鼎?何况他做为球赛主管老师,完全有权便宜行事。子骏打定主意,说道:
“凯文。”
“是。”
“明天,你召集各班体育委员开个会,除了传达比赛工作安排之外,再传我一个口信。”凯文全神贯注地听着。子骏咬了咬牙,用勿庸置疑地口吻说:“你对他们说,本届比赛,各班必须组织女生队伍参赛,不许弃权,否则,扣班级学期总评分三十分!”
凯文一听,唬得吐出舌头来——每个学期表现最佳的班级,班分也不过九十分的样子,还是同学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出错才攒下来的。如果被这狮子开大口的校长助理一句话就扣掉三十分,这个学期还有得玩吗?优秀班级的巨额奖学金是一点没指望了!凯文生怕自己听错,舔舔唇,惴惴不安地问:
“子骏老师,你的意思是说,哪个班的女生不参赛,就扣班分三十分?”
子骏阴阴一笑,“说到做到!”
重返学校以来,总算做了一件有趣的事,子骏感到很高兴。
小青的鼓励实在太宝贵了,如今子骏斗志昂扬!日子还长着哩,接下来他还能做些什么事情呢?偷拍漂亮女生的相片?在丰佳学校里大选校花,开展选美活动?甚至办校刊开电台重建联合校会?有什么事他不能做?他可是校长助理,黄袍加身的大魔头,这所学校可以因为他而光彩照人,当然,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弄垮它。
如果他真想玩大一点,必须有一群好助手好搭档,最佳人选当然是三条枪和东园,其余白静、灵芬、冰婉、雨滢都可以利用起来,隔壁新民生中学也可以结为外援,就连子玲和蓓妮,也不是不可以发动的。总之,先在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创建基地,然后逐步吸纳附近的体育学校、幼儿师范学校等等,稍远一点的,还有极可能由林付明担任校长助理的旅游中专。待建立起一个雄厚的势力范围之后,再发动苏樱、邹蓉来帮忙,并号召所有联合校会在校的地下份子,那么一来……嘿嘿,联合校会又重出江湖啦!多简单!
不过,大魔头最好的搭档,应该是小魔女。如果没有她,子骏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信心十足。
“嗨,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子骏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让幻想停止在他脑海,“唉,我的造反细胞又活跃起来了。我不可以这样干呐,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要结婚,生子,赚钱养家,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行我素了。而且,这份工作很不错,很有趣,如果我胡来的话,会被学校炒鱿鱼的!我要守规矩,好好做一位合格称职的老师。”
值班工作到晚自习后就结束了,夜班校车在广场上响着喇叭,提醒留校的老师们上车走人。
子骏可以回去,留下来也可以。留下来没有奖金,不过这也算做为校长助理的一个小义务,因为检查学生们夜间生活情况,同样在校长助理的工作范围之内。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一滑而过,在触碰到一份报纸后停住了。
“很无聊吧,到校门口来,我会让你高兴高兴。”——写得多漂亮的一行字,字体紧凑而不失潇洒,一笔颇有造诣的行草。
“报纸就算了,留下这行字吧。”子骏这样想着,“哧”地一声撕下那行字,收进自己的钱包——这样做,应该不会很傻气吧。
校车的喇叭又响了,意味着最后召集。
决定了!子骏要给小青一个突然惊喜!
四十 第一次玫瑰事件
既然是帮林付明备战,小青多数会在淡宁居的网吧里。小青的母亲就是PLAY WITH FIRE 的大老板,在PLAY WITH FIRE 的六家分店里,职员们都把小青当佛一样拜。
小青曾对子骏说过,“到你觉得自己可以放开心绯爱我的时候,就送一支红玫瑰给我。”这其实是他们俩的约定。子骏觉得现在正是时候了,他先到花店买了一支最美又最贵的玫瑰,不过拿着支玫瑰走路好像很土,所以他用报纸将玫瑰卷在里面,这样,就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子骏轻快地跑着淡宁居的楼梯:一楼、二楼、三楼——
“扑!”
一个醉薰薰的女子迎面撞在子骏身上,她失足摔倒了。子骏忙去扶,道歉说:“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女子定了定神,轻轻拨开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两人同时怔住了——
“韵梓?!”
洗手间里隐隐传来呕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韵梓蹒跚地走出来。子骏忙将纸巾递上,问:“好一点了吗?”
“舒服一点了……”韵梓脸色惨白,乏力地偎着子骏,“我想喝点茶。”
“我已叫了。来,我扶你去那边坐。”
韵梓醉得脚都软了,子骏是把她抱到座位上的。
“茶来了,快喝点吧。”
子骏把茶杯塞到韵梓手里,但她双手抖得相当厉害,根本没办法拿稳茶杯。
“别动,我来喂你。”
子骏拿过茶杯,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喝。她希冀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他边拭着她的嘴边说:“你也真是,正怀着小孩子呢,还喝成这样。小心啊,以后孩子生下来变成个小酒鬼,你就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