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大哥小姐你够狠》》 · 友芝 · 2026-07-25
《大哥小姐你够狠》
作者:友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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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在这春夏之交好时节里,杨杰俞两腿一伸,俯在课桌睡得香香甜甜。并且,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手里拿着一撂美钞在拍她的头顶,然后——
“杰俞、杰俞!快醒醒!去开校会啦!”杰俞的同学蓝影莹用书本敲着她的头喊。
学校的校会每月一次,在学校礼堂进行。每次校会基本上都是老生常谈,但这次的校会稍有噱头,因为校长会在会上公布两条不是经常有的消息。第一条:
“我校高二〈1〉班杨杰俞同学在全市中学生歌唱比赛中,以一曲荡气回肠的《霸王别姬》荣获独唱比赛一等奖,为我们学校争了光!在此,我们向杨杰俞同学表示祝贺!”
台上台下掌声雷动,影莹眼含泪花的向坐在身旁杰俞祝贺道:“杰俞,恭喜你!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谢谢。”杰俞抿了抿嘴,脸上没表现出一丁点的喜悦之色。她拄着腮帮,打个哈欠,不以为然地说:“得奖算什么?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影莹半信半疑,这时,只见校长神色凝重地开始宣布第二条消息:“为了维护我校的良好校风,严肃学校纪律,现由我向同学们公布一条处分决议。”
要处分学生了呀!同学们抖擞精神,屏息静听。校长清了清嗓门,翻开一页纸读道:
“我校高二〈1〉班杨杰俞同学无视校纪校规,公然在上课时间睡觉,并且屡教不改。签于杨杰俞同学的行为违反了课堂纪律,严重影响了同学们上课的情绪,为此,学校对杨杰俞同学执行警告处分,望杨杰俞同学反省自我,悔心改过……”
全场哗然。影莹难过地看向身旁的杰俞,她不看尤可,一看,忍不住“卟哒”一下摔倒在椅下。
“小骏哥……”
杰俞喃喃说着梦话——她居然睡着了!
第一部 六年前的情愫 一 有美女被围攻
抽出掩藏在抽屉深处的日记本,苏樱惊讶地发现记载着前一篇日记的日期,居然还是在大半年以前。
距离子骏在车祸中受伤,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当时的车祸,其他人都没事,子骏却惨了,他脑部受到重创而严重缺氧,虽捡回一条命,却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几年都没有醒过来。从那时起,苏樱就基本上没怎么写过日记了,这并非因为她主动分担了照顾子骏的生活而无暇顾及日记,而是她发现向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活动的,并且是一位自己异常信任的哥哥倾诉心事,要比写日记管用得多。——反正嘛,她写日记纯粹为了发泄心中不快罢了,并不为记事。这五年多来,苏樱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对着子骏喋喋不休,比如:考试考了多少分;男生们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泡妞;自己受了什么委屈;甚至连妈妈为她买的内衣尺码总是太小这类事也合盘托出。虽然子骏是植物人,但苏樱仍从他的身上体验到轻松和愉快。
默默回忆着几年来的日子,苏樱落漠地叹了一口气。她翻开日记本,在崭新的一页写到:
“十一月十曰,星期六,晴。
“三天前,小骏哥终于‘复活’了!他已经不再是几年里不说不动的木头人了!这几天,他一切都适应得很好,只是初时身体还会有一点点麻痹,口齿有一点点不灵活,但现在已经全复原了。我真高兴小骏哥恢复了健康,但我同时又有一点担心,担心我能不能和小骏哥相处得很好,因为,毕竟已过去五年多了,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十岁大的小丫头了,我不清楚小骏哥对我的转变会有什么样的态度。还有,还有一点我更为担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小骏哥对于身边的一切转变,仍能像以前的他一样,遇到什么事都处变不惊吗?他能适应所有的转变吗?”
苏樱的家离子骏的家只隔半条街,不消两分钟,苏樱已来到子骏的家。子骏是独生子,洪家唯一的男丁,整个家族都对他抱以很高的期望。他的父亲早逝,所以家中只有他和他母亲。人虽然少,但家里一点不冷清,因为苏樱每天都去玩,不仅如此,子骏的伯父家就住在子骏家的隔壁,两家人你来我往,自然更热闹了。子骏的伯父是市教育局的局长,太太去世得早,家中有一个独生女儿,名叫洪子玲,年龄比子骏大两个月。这两家人,一家没有女主人,一家没有男主人,正好互补,彼此如一家人一样生活。子玲尤其逍遥自在,除了睡觉,几乎都待在子骏家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洪家的儿媳。这不,苏樱一进门,第一眼便瞧见子玲一身睡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一边喝牛奶一边看电视呢!苏樱笑道:
“小玲姐姐,今天是星期六耶,不乘机睡个懒觉吗?”
子玲是一所专科学校的教师。一副清纯柔美的外表令她极有人缘,再加上她知书达理,又会下厨,所以是别人眼里公认的贤妻良母。不过,事实上子玲的性格与她贤淑的外表完全相反,她就像一个小女孩,做事粗枝大叶,马虎搪塞避重就轻,恐怕她除了会烧菜和天生丽质可供选美、养男人的眼外,很难找到足够津津乐道的优点了。
“唔,小樱子,你来啦。”子玲一动也懒得动,只扬了一下手中的鲜奶盒,慵懒地说,“还没吃早餐吧,冰箱里有好多牛奶,你自个儿去拿吧。”
苏樱在这个家里不是外人,她十分得洪太太的喜爱。苏樱打开冰箱看了看说:“等小骏哥起床后我才喝吧。对了,干妈呢?”
苏樱的干妈即洪太太。子玲双手合十,做了个拜佛的手势说:“她一大早就去拜佛还愿了,几年前,她曾在佛祖面前许愿保佑子骏平安的。”她指了指厨房,“厨房里有一罐腌黄瓜,我昨天腌的,你拿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大清早吃黄瓜好呀,特别美容。”
苏樱便捧出黄瓜罐,和子玲你一块我一块吃着。苏樱问:“小骏哥昨晚还好吗?”
子玲的脸色黯然下去,望了眼子骏卧室紧闭的门,叹声说:“唉,他昨晚失眠了,怪可怜……”
苏樱怔问:“怎么回事了?”
子玲用指尖轻拨开额前长发,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忧郁,“昨天韵梓来看他了。听说韵梓已经结婚的消息,子骏表面上很有风度,其实内心郁闷得很呐。唉,真难为他了,好不容易才康复,可这几天来传进他耳里的都是坏消息:先是杰俞没有了音讯,后又是韵梓另嫁他人——其实这种事也不能怨韵梓,子骏伤成那样,能不能醒来,谁的心里都没有底,更别说韵梓了。昨天夜里啊,大概三点多钟吧,因为夜里下雨我起床收衣服,还发现子骏在阳台上抽闷烟呢……”
忧郁的话题触动了苏樱的思绪。子玲转移话题,挑些开心的事说:“小樱子,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苏樱打起精神想了想问:“你说的是小骏哥自己调侃自己所做的《花君子辞》吗?”
“对。”子玲兴致盎然,枕住双手,翘起二郎腿,摇头晃脑地吟道:“花花世界为何?唯独子骏潇洒。君子坐花饮蜜,谈笑引蝶招蜂。”
一诗恰恰吟完,只听门“啪答”一响,从卧室缓缓冒出个人来——这人便是洪子骏了:绰号花花君子,诨名大魔头,浓眉阔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仪表堂堂,就算是久病后的憔悴,亦掩不去他眉宇间凛凛的英秀之气。不过,他脑后那条半尺多长,编成一股的小辫儿却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他正派侠义的形象。虽然扎条辫子很潇洒,但它实在不算地道,再加上他总爱半歪着脑袋,压眉抿嘴,一副似平随时会寻衅拌事的坏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坏小子!此时,子骏正坐着轮椅徐徐驶出,他吊起一只眼瞅了子玲和苏樱一眼,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往项后一摸,执一纸扇在手,“啪”地展开,怪模怪样地说道:“唉!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啊。敢问两位美女,何时开饭?”
子骏总爱耍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逗人开心。苏樱忙迎上去,推起他的轮椅说:“哥,早上好!饿了吗?我拿牛奶给你喝好吗?”
子骏点点头,先去梳洗,完后,他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子玲问:“你的病不是好了吗,为什么还坐轮椅?”
“我又没坐你大腿,你有啥意见?”
子玲伸长藕腿,往他腰间一蹭,“敢和姐姐顶嘴,你想造反?”
子骏睨了她一眼,子玲身穿的短装睡衣本就很性感,且她云鬓未梳,一脸慵懒未醒之色,更显风情万种。子骏把眉一挑,坏笑道:“嘻~~只要你叉腿躺着,自然有人造你的反。怎么,你想我动手呀?”说完他瞅准子玲白嫩的大腿飞快地一拧,子玲羞燥地一声怪喊,却已追之不及了,便抓过喝空的鲜奶盒朝他扔去,骂道:
“死流氓!我咒你生梅毒!”
子骏纵声大笑,得意地翘起轮椅前轮,只凭后轮在原地溜圈圈。边溜还边戏谑“靓大腿,像莲藕,分开看……不说了,哈哈!”子玲更羞更恼,子骏冲她做个鬼脸,转脸看向苏樱。苏樱正站在窗户前,明亮的阳光照亮了她半边身体,勾勒出她衣内愈渐成熟的曲线。苏樱也向他看去,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子骏微微作笑,苏樱怪问道:
“哥,你笑什么?有病……”
子骏又笑,转动轮椅驶近她。苏樱刚想让开,不期腿肚子被子骏用膝头一撞,她双腿一弯,不由自主地就歪倒在他身上。子玲见状大喊:“哇!子骏非礼小女生呀!”苏樱顿觉害臊,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子骏按回去。
“别动别动,我想掂量掂量你长大了多少。”
苏樱打他一拳,“才不呢!快让我起来!”
子骏并不松开她,“哟,大好多了!我记得以前可以一只把你举过头顶的。倒底你多重了呢?”他试着用双腿掂了掂,弄得苏樱屁股下痒痒,笑个不停。子骏说:“嗯,五十公斤,对吗?”
“嘁!你以为我是肥婆呀。”苏樱其实很喜欢和子骏亲近,不再挣扎。子骏的腿又掂了掂,说:
“四十公斤对吗?”
“差不多了,再猜。”
“四十三?”
“对啦!”
“啧啧,真苗条!”子骏夸耀着,又转向在一旁发笑的子玲,揶揄道,“小樱真漂亮。可有些女同志,肥得像猪,吃相像狗,懒得像虫,走路还像鸭子!”
一席话逗乐了苏樱,却惹恼子玲。子骏怕遭报复,载着苏樱溜之大吉。轮椅在各个房间中疾速穿梭,忽而向前猛冲,忽而向后狂退,忽而一个急转弯,忽而跳舞似的翘起前轮在原地溜圈旋转。苏樱有种驾驶着飞车的兴奋感,一手紧揽着子骏,一手在半空挥舞,欢快地将沿途的摆设家什推翻一地。最后,子骏载着她风尘仆仆地奔向阳台。
离住宅区不远,有一个小小的街道公园。公园的主体是一个圆形的人工湖,湖虽不大,但经过精心的修饰,碧绿的湖水与环绕着它的葱郁的树木相映成趣。湖水轻漾着涟漪,将阵阵凉风发送。苏樱渐渐有了悃意,合上双眼,靠进子骏的怀中。她缓缓抚理着发丝,发丝在风中如飘絮般轻扬一阵,飘飘然垂落在子骏的肩畔。
“哥……”苏樱慢慢开目,举起十只葱白的手指,慢声问,“哥,你看看,我的指甲油漂不漂亮?”
那是一层淡银色的指甲油,晶亮的银粉像碎钻般闪闪发光。子骏微笑道:“漂亮呀。小樱的手那么美,无论怎样打扮都是漂亮的。”
“真的?”苏樱细仔地将双手重新品味一番,笑道,“你敷衍我哩。”
“才没有。”子骏端详一阵,又皱眉道,“不过,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苏樱紧张地问:“还缺什么了?”
“缺一只戒指呀。”子骏牵起她的手说,“漂亮的手指再配上漂亮的钻戒,那么,苏樱就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女孩了!”
苏樱被哄得心花怒放,假嗔道:“什么呀,你的对白太老土啦!现在早不兴这一套了!”子骏做个鬼脸。苏樱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哥,我们去逛街好吗?”
子骏欣然同意。
与几年前相比,如今的城市令子骏充满好奇。路宽了,大型商城多了,私家车多了,许多大厦的招牌换了,公交车的式样也换了,女人们的衣着打扮也崇尚幼稚化起来——人是一种健忘的动物,男人会为对方的一句恭维而忘了自己的真实本事,女人会为对方的一句恭维而忘了自己的真实年龄——有些女人明明“坐三望四”,竟还要扎辫子穿花衣,说话又是“喔”又是“耶”的,真叫子骏作呕。
在南方,既使到了十一月,气温依旧很高,太阳底下热,荫处就十分凉爽。逛了好久的街,子骏累了,遂和苏樱来到体育馆外广场边的露天茶座休息。广场上微风和煦,因是周末,活动的人很多,或放风筝,或玩滑板踩溜冰鞋。子骏和苏樱边饮饮料边闲谈,很是享受。
不觉已临近中午。这时,广场那边熙熙攘攘地走来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青女子,她穿一件紫红色的中袖衬衣,一条白色的西装短裙,一手按着肩上挎包,垂着头,脚步慌张。一高大男子紧跟在她身后,手轻扯着女子的挎包,嘻皮笑脸地对她说着什么。高大男子身后跟着七、八位年青男子,都是一脸奸猾相,仿佛等着看好戏一般。苏樱看在眼里,担忧地对子骏说:
“哥,那女子遇见流氓了,是不是?”
子骏端详一阵,不以为然地说:“没事,他们应该认识,大概是黑社会的人在泡妞。”
苏樱遂不以为意,继续喝着饮料。一会儿后,那群人已走近这边来,男子阴阳怪气地嘻笑声中夹杂着女子不耐烦的骂声。苏樱仔细打量了女子一眼,她大约一米六五的个头,一身古胴色的肌肤,帅气的柳叶眉,闪亮乌黑的双眸,长卷的眼睫,精致小巧的鼻子,薄嫩的双唇,披肩的长发中一左一右了两条细长的小辫子,辫尾拖了两条长长的彩绳,非常漂亮。并且,她的长发中还有几缕亚色的挑染,透出微微的野性。苏樱看了一阵,又转脸对子骏说:
“哥,那女孩真漂亮。”
子骏微微颌首,目不转睛地盯住那女子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苏樱问:“哥,你认识她吗?”子骏没作声,只盯着女子在看。苏樱暗笑:嘻!哥看上那女人了。
女子对男子的纠缠已忍无可忍了,转过身大声骂:“你别再烦着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高大男子一点不惧,挑挑眉毛赖皮地说:“好啊,我倒很想看看你怎样对我不客气。”
女子恨得牙痒痒,狠狠瞪了他好一会儿,负气将他一推,加快步子往前走。高大男子越觉有瘾头,照样像跟屁虫似的紧跟她不放,戏谑说:“小青呀,我们又不是头一回见面了,你害什么羞呀?我请你喝一杯吧。嘻嘻,玩玩嘛。”
原来这女子名叫做小青。高大男子一把牵过小青的手,要往露天茶座里去,小青一下甩开,冷冷道:“我最后向你警告,别再缠着我,否则我真的会打死你,说到做到!”
高大男子嘻笑道:“哇,我好怕呀~~~~”和他的小弟们笑作一片。小青轻蔑地一笑,停住步子四周张望,不知在找什么。高大男子笑道:“你找什么呐?我不就在这吗?”
小青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径直往广场边走,来到一位正在换溜冰鞋的小男孩面前。她俯下身去,摸摸小男孩圆溜溜的脑袋,亲热地说:“小帅哥,你的溜冰鞋可以借姐姐玩一会儿吗?”
这小男孩看上去并不算机灵,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说:“我又不认识你。”
“借姐姐一会儿嘛~~”小青从挎包里拿出一张大钞,挤眉弄眼地说,“呶,姐姐给钱你,只借十分钟就好啦~~”
小男孩没甚主意,转脸去看他的玩伴。他的玩伴和他仿佛年纪,却机灵许多,说:“有一百块钱耶!就借给她吧。”
小男孩仍在忧豫。那边厢高大男子想借此向小青献媚,把脸一板,凶巴巴地对小男孩说:“给你钱你还不干,你想怎么样?我们又不是要抢你的破溜冰鞋,快拿来!”
小男孩吓得一缩,把溜冰鞋掉在地上。小青捡起鞋,把钞票塞进小男孩口袋里,说了声“收好喽,掉了就没有了”,然后坐下来换溜冰鞋。她的脚小,小男孩的鞋刚好合适,她小心翼翼站起来,溜了几步,腼腆地说:“我好久没玩过了,有些溜不好了。”
高大男子讨好道:“谁说不好?简直棒极了!”
小青白了他一眼。她拢起长发扎好,斜背起挎包,又向小男孩的玩伴说:“你的棒球棒能借给姐姐吗?”
这小家伙还不是一般的机灵,一下把球棒背在身后,摊开小手说:“NO MONEY NO TARK!(没钱没商量)”高大男子一心要献媚,抢在小青之前丢去张大钞。小家伙乐滋滋地收下钱,小心揣好,向小青双手呈上球棒说:“姐姐,给!”小青微笑接过,然后转向高大男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喂,你听好了,我数三声,你就逃。”
高大男子瞥了眼她手里的球棒,不在乎地笑道:“想吓唬我?省点吧,我吓大的。”
小青阴笑,“你有种。”干咳一声开始数道,“一——!”
高大男子只顾和他的小弟们笑。小青用小指一挑发梢“二——!”
高大男子还不知死活,把脖子伸过去说:“来呀来呀,我的小宝贝!”
“找死!”小青举棒就砸下去,高大男子吃一大惊,捂头道:
“喂,你还没数‘三’就打呀?”
小青冷笑道:“女人耍赖,天经地义!看棒!”
“哇!她还真打!”
人群一哄而散,只见小青踩着溜冰鞋,挥舞着棒球棒,满街追着高大男子乱打。高大男子抱头鼠窜,无奈小青的鞋快,紧追不舍。她手里的球棒舞得“呼呼”作响,长了眼睛似的,棒影包围着高大男子全身,忽左忽右,又快又狠挡不住更闪不开。他负痛大喊道:“喂!你们这群兔崽子!大哥被打,你们居然袖手旁观?!”
他的小弟们也蠢得够可以了,听见大哥喊,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自然追去帮手。小青回头看看愈渐追近的小弟们,忽一个急刹车,站定在小弟们面前,把棒横于腰间,这架势就当年在长坂桥上立马横刀的张翼德。她恶狠狠指着众人道:“你们也想死?那就来呀,谁先上来我先打谁!”小弟们稍稍忧豫,驻足不前。小青嘲讽地一笑,转身继续去追那大哥。大哥边逃边喊:
“混球们,快上呀!我快被这婊子打死了,呜~~~~”
小弟们七手八脚地再追,小青一声大喊,挥棒向后一扫,跑在最前边的小弟应声而倒,捂着下巴喊个不停。众小弟吃了一愣,步子不由自主慢下来,小青便放心追杀那大哥。大哥见自己小弟如此不中用,急得暴跳如雷,“你们怕什么呀!事到如今,女人也照打啦!”
小弟们重整旗鼓再上。正是忙者不会,会者不忙,小青轻松应对,一头追杀大哥不放,一头抽空儿将跑在最前头的小弟撂倒。一旦有人倒下,小弟们就忧豫了,紧接着大哥又喊,他们才复追,如此三番,早气得大哥快吐血。他鼓起最后一口气道:“你们这群猪哇,一个人打她不过,难道不会一齐上吗?你们人多,围都能围死她了!唉……”
小弟们得令,果然学乖了,大家齐头并进,排成弧形朝小青围裹上去。小青见势不妙,唯有先弃了大哥,回身对小弟们道:“喂,你们没死够呀!还追?!”小弟们都有股傻劲,也不答话,张牙舞爪地一涌而上。小青没想到他们如此难缠,反被吓了一跳。她打了个冷颤,叫声“妈妈喂~~~~”,调头就逃。小弟们见她逃跑,军心大振,大叫着狂追。
然而小青不是瞎逃,她自有办法,把众人引进了露天茶座里。茶座老板见他们闹进自己地盘,忙去喝阻,不料没走出几步就“扑”地跌了一跤,再看时,只见子骏的脚正往桌底下缩,小青得以长驱直入。茶座里桌椅交错,掩护极多,小青正是看中这一点。小弟们避开桌椅分头向小青包抄,单打独斗小青把握十足,她依靠桌椅的掩护,手中的球棒就如仙人的拂尘,左一扫,右一扫,小弟们来一个就倒一个,不久就全数趴下了。小青轻松得胜,又每人补了一脚,然后溜出茶座再去找那大哥算总帐。
且说,大哥被小青一顿好打,又痛又累,又悔又气。他蹲在安全地带喘了会儿气,心想小弟们人多打人少,这会儿小青应该被治服了。他休息够了,被打出的包包也没那么痛了,便走向露天茶座寻找众人。孰料,远处一紫衣白裙的长发女子一骑绝尘,风驰电掣地奔袭而来——不是小青是谁?他暗暗叫苦,心知小命不保,正是情急生智狗急跳墙,瞅见不远处有流动公厕,一头就钻了进去。小青果然犯难了,扛着球棒在厕所门边左晃晃右晃晃,耐心地等他出来。到此,所有观战的人们方能松一口气。
又说被打倒在茶座里的小弟们。彼此鼻青脸肿的他们凑在一起商量对策,这个说那娃子厉害不宜再战,那个说大哥有难不能见死不救,纷争多时,总没有一个决定。一旁的子骏起了个好心,做回和事佬说:“各位大哥,愿听小弟我说一句公道话吗?”小弟们齐刷刷盯向子骏,子骏友好地一笑,不慌不忙地说:“我看那女孩也不是存心想斗下去,不如各退一步,找她讲和吧。”小弟们一听有理,又商量一番,都说先把大哥救了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一齐向小青走去。
那边厢小青见大哥死活不出来,等得不耐烦了,举起球棒“咚、咚、咚”地直擂厕所门,把门擂得凹下去一片。因见小弟们朝这边来,她抖擞精神,抡起球棒直冲过去。小弟们是早被打怕的人了,忙扬手喊停,小青便住了手。接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把小青逗得俏脸生娇,喜不自禁,不住点头说:“好吧好吧,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就饶你们一次了。你们快把姓林的叫出来,我有话对他说。”
众人费了一番周折才把吓得六神无主的大哥从厕所叫出来,他灰头土脸,听着小青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历,都是不务正业的,专找中学生的碴儿,不仅收保护费,还玩弄女学生们的感情。刚才你的小弟们都和我讲好了,如果你服我,从今往后就跟着我,我自有买卖让你们做,不愁寂寞。倘若不服,就再和我打——被我打死了自然没戏,还打不死,你们回头自管搬兵,我小魔女才不是好惹的!”
做大哥的还掂记着自己的小命,唯有喏喏称是。众人不再多说,小青还了溜冰鞋和球棒之后,由众人簇拥着走了。见他们散了,看客们继续各忙各事。子骏心中酣然,恍然间记起一事:
“那女孩的样子,真像杰俞……”
二 出事总是在酒吧……
四个月后……
这里原本是一间极有有古典情调的茶餐厅。子骏上一次来此虽已是六年之前,但他仍然记得当时餐厅里别有风味的装璜:桌椅全是雕龙绘凤的木制品,每张椅子上都放着一块绣花软垫,桌角摆着一只木托,木托上有数卷木牍,展开它们一看,才知它们是餐厅的菜牌。天花板上吊满了明黄色的灯笼,颇有宫廷的味道。其余假山水池,栅栏地毯,眼见之处俱是古色古香。所有一切,都正如它的名字——淡宁居。
当子骏再次踏足此地时,不禁惊讶万分,因为他印象中的清雅之地已面目全非。原来的木制匾额换成了闪烁着怪异色彩的霓虹灯箱,灯箱上一串儿造型夸张的英文字母想必是“淡宁居”的新名字了,可是子骏的英文水平太差,竟不认得。
走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副意喻深远的“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对联,而是一位倚在一辆大卫?哈里摩托车旁艳光四射的美丽女郎。女郎一身古胴色的肌肤,黑发中夹着几缕亚麻色的挑染。上身穿一件中袖的白色衬衫,不经意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抹酥胸,胸前淡蓝色的水晶链坠晶莹发光。下身是一条深红色的高叉口迷你短裙,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既充分展露出女子极品双腿的修长与肉感,又保留了几许半遮半掩的含蓄之美。女郎的嘴角轻含着一副太阳眼镜,颀长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摩托车的车头上。她目光自若,微抿的嘴角显得有些儿不耐烦,好像正等着一位可有可无的情人。看着她,子骏倦怠的心中划过一丝兴奋。——只万分的可惜,这么美貌的一位女郎,真的只是一具装饰用的蜡像而已。
掀开厚重的门帘,强劲的迪士高音乐便开始溃击着子骏的耳膜。他艰难地挤过拥塞的人群,在几乎黑暗的过道上找寻着出路。
找到空位后,子骏点了一瓶啤酒。很快,女侍应生就送出了啤酒,附带一盘蜡烛。借着烛光,子骏看清了女侍应生的相貌,他心里不由在想:怪得这里的生意好呢,这里连女侍应生都长得不错。
舞池中舞动的人影在镭射光灯地照射下艳丽得近乎鬼魅。子骏一口酒一口烟的闷坐着,酒才喝到一半,他就开始头晕起来,想必是这里的环境令他不很适应的缘故。好在这时侯舞厅结束了音乐轰炸,放出一段节奏较慢的舞曲,子骏放弃了马上就走的打算,从容地喝完了啤酒(好在他没走,不然错过桃花运了)。
舞池中有位傻大冒正在学跳交谊舞,他笨死了,甚至踩掉了女舞伴的鞋子,十分滑稽。子骏看着,暗暗好笑,真想上去救那可怜的女舞伴一把。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时,桌上的蜡烛不知怎的忽然熄了,四周顿陷黑暗,紧接着香风骤起,盈盈走来一位女子——
“哈罗,郑先生,你还没到吗?”女子冒冒失失地坐在子骏的对面。她并没有发觉此座有人,只顾打着电话:“你要迟一些才能到吗?没关系,我等你就是了。你到时再打个电话给我,我会在PLAY WITH FIRE的门口等你……嗯,我记得啦,你说要介绍男朋给我认识呗,忘不了的,我一早盼着呢,嘻嘻……好了,就这样,我们待会儿见!”
借着邻桌照来的淡淡烛光,子骏开始辨认这位女子的容貌——噫!好像是美眉哩!子骏小心探前些身子去窥,只可惜光线太暗,她又侧对着他,所从窥得不很清楚,但从她的身材曲线看,还是满可观的。女子打过电话,随手将电话搁在桌上,怔怔望着舞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好像很无聊的样子。这时,刚才那位长得不错的女侍应生向她走来,用相熟的口吻说:
“杨小姐,好几天都没看见你了。”
“嗯。”女子好像心情不好,眼也不看她,丢了句,“给我一杯橙汁。”
“好……”女侍应生怯怯地吐了下舌头,转身去了。她在临去之前,子骏发现她很认真地打量了自己一眼,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就像发现别人私隐。子骏咧咧嘴,心想:“看什么看?我又不认识那女的。”
女子依旧没发现子骏。她依然是那种姿势,怔怔望着舞池,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侧面对着子骏。她侧面的曲线高雅而均称,长长的眼睫掩在轻垂的眼睑上,怀着淡淡的忧郁。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映亮她的桃腮,并在她的唇上镀出一层鲜亮的光泽。忽地,她像想起了什么,探手抓过桌上的蜡烛,拿出一只银白色的打火机去点。烛火亮了,她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两只乌黑的眸子像灯似的,闪闪发亮。
烛光照亮了她,照亮了四周,当然也照亮了子骏。女子终于发现坐在自已对面的子骏。
“噢,对不起……”她先是惊讶地张圆了小嘴,随后腼腆地笑了,眼睛如两抹弯月,波光盈盈。“我一直没发现你,因为蜡烛灭了。”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磁性,非常好听。子骏笑笑说:“没关系。大概我吓到你了吧。”
女子含蓄一笑,然后从容站起身来,微指指前方说:“我走啦~~”声音暗含挑逗,子骏很想说“就坐这里吧,没有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忐忑地咽了回去,倒是那女子心有灵犀似的,有意等了几秒,而后又再一笑,扬扬手退后一步,说声“拜,帅哥!”转身轻盈地去了——她的裙摆有节奏地摆动着,极美又颇短。子骏久久凝望,心情惬意。
桌边只剩下子骏了。他慨然收回目光,闷坐良久,心情方恢复平静。舞池里那傻大冒还在折磨他的女舞伴,这回他学的是恰恰。女舞伴的屁股翘翘的,舞姿应该颇美,却配错了伴——这回不仅踩脚——还以为傻大冒这回会有点长进,可几步过后,他步伐大乱,女舞伴本想表演个转身,翘翘的屁股却冷不防被他从后一撞,竟整个人飞了出去。众人大笑,那妞捂着屁股,又羞又气,扬手就给了傻大冒一记耳光去,“你故意耍流氓!”
傻大冒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原来他就坐在子骏的邻桌。他摸出支烟,却找不到火,便对子骏说:“哥儿们,有火吗?”子骏便借了火——这傻大冒一副外地人的长相,虎背熊腰,模样却不是很帅。借了火后,他忙自己的事去了,子骏也摸出烟来欲点,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只拿着银白色的火机的嫩手向他伸来——
“怎么你……?”
“嘻~~”来人竟是刚才那女子,她天真地一笑说,“我忘了拿电话了。”
她的电话还放在桌上,子骏想替她拿,才动身,不料下身居然重重撞在桌沿上。他且痛且纳闷:我的“宝剑”什么时侯自己“出鞘”了?不然不会撞到……他偷睨女子,发现她微微脸红,莫非……拷!真丢脸!女子若无其事地收回电话,忍笑说:
“我走啦。你不要紧吧?”
子骏硬撑道:“放心,桌子没撞烂。”
“嘻……”女子狡黠一笑,挤挤眼,丢下坐立不安的子骏,就这样飘然而去。
三 主人公出场
强劲的迪士高音乐再次爆发时,子骏离开了淡宁居。淡宁居门前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场,他掏出钥匙,向自己的女装摩托车走去。
一辆白色的奔驰从子骏的摩托车前快速驶过,车里清晰地传出美丽女孩清脆地笑声。子骏瞥了那大奔驰车一眼,若有所思地发动起自已的小摩托车。
“喂,子骏!”
一位男子向子骏跑来,按住他的车头,子骏摘下头盔一看,来人是钟晓桥。晓桥说:“咦,你怎么走了?羽茗呢?”
子骏不解说:“羽茗?他今天没约我呀?”
“没有吗?”晓桥说,“今天晚上杜明炯请客,怎么,羽茗没通知你?”子骏摇摇头。晓桥说:“大概他忘记通知你了吧。杜明炯约我们几兄弟今晚九点半在PLAY WITH FIRE玩KTV的。”
“PLAY WITH FIRE?”
“就是淡宁居。”晓桥解释说,“PLAY WITH FIRE(玩火吧)是市内有名的舞厅,共有六间分店。淡宁居大半年前换老板了,现在是PLAY WITH FIRE最旺的分店。”
原来淡宁居换了个如此时髦的名字。晓桥说:“不如我们等羽茗来,才一起上去吧。”
子骏便停好摩托车,与晓桥一起在门口等羽茗。今天恰好是周末,出入舞厅的人骆驿不绝,其中不乏帅哥辣妹。看到美眉,子骏不禁想起刚才在舞厅里偶遇的那位女子。他想起听她打电话时说“我会在PLAY WITH FIRE门口等你”的话,不觉心头发热:或许她会在门口出现也不一定。便擦亮双眼,抖擞精神,希望有缘再次与她相见。
不过缘份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十多分钟过去了,女子没有出现,并且羽茗也没有来。晓桥拨通羽茗的电话,讲了一阵后,对子骏说:“羽茗临时有些急事,要晚些才到,我们先上去好了。”
子骏最后望了四周一眼,仍不见女子的芳踪,遂和晓桥一同走进淡宁居。今晚的东道主杜明炯,绰号“肚里穷”,是子骏、晓桥、羽茗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在学生时代里,子骏是学生帮派联合校会的老大,天不收地不管,放浪不羁,连老师也怵他,别说一般同学了。明炯是子骏的情敌,也在追韵梓,子骏当然不给他好果子吃,因此两人的交情很是一般。今天明炯突然请客,一定事出有因,子骏便问晓桥道:“晓桥,杜明炯一向和我们没什么默契,今天忽然请客,怕是无风不起浪吧。”
晓桥抿抿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轻蔑地说:“听说这小子靠着他亲戚,这几年来混得不错,开了一家公司,专门搞军工产品的生意。现在,他腰包里鼓了,女朋友也换了几批了。他打电话时向我吹嘘,说是他泡了一个绝色美女,想请我们去给他帮帮眼,看合适不合适做他老婆。嘁!其实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药啊。当初他在学校一直被我们骑在他头上,心里老早就不服,这次他约我们出来,无非想找找平衡,一来在我们面前摆摆他大老板的派场,二来是想秀一秀他的漂亮女友。”
每凡人在得意时,有数不清的人来巴结,一旦失意,曾经巴结过他的人恨不能多踩上几脚。子骏厌烦地一砸舌,“哼,真无聊!”
“可有些人却乐此不疲。”晓桥顿了顿,接着说,“本来嘛,我是不准备理他的,决定来赴约,全因为羽茗。”
“羽茗?”
“对!”晓桥笑道,“羽茗跟我说,既然人家掏钱请客,不去白不去,还要痛快替他花花钱。不仅如此,羽茗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准能一扫‘肚里穷’的威风。既是这样,我们好歹来看看羽茗做的好戏。”
淡宁居分四层,一楼是舞厅,二楼是KTV,三楼是咖啡厅,四楼是桌球室和网吧。二人来到二楼KTV包间,杜明炯已恭侯多时了,马上起身招呼。他以前是个身材标准的小生,如今是大大的发福了,才二十五、六岁的人,竟胖得像墩树桩,油头粉面的,仿佛三国游戏里董卓的人物画像。在他身旁,果然有位水灵灵的靓女——她细眉大眼,体态纤巧,文质彬彬,的确可人意儿。但若说是杜明炯吹嘘的绝色美女,就未免太戴高帽了——至少子骏和晓桥都对她没有一点惊艳之感的。
“啊呀呀,两位大哥哇,真是好久不见啦!”明炯握住二人的手,客套道,“啊呀,兄弟们呀,我老早就想约大伙儿出来坐坐叙叙旧,可都因为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来,只能在心里头不停地掂念。今日一见,真是足慰平生呀!快哉!快哉!——骏哥呀骏哥,你的情面向来大过天,今日肯赏脸来一趟实在令小弟我感动万分!对了,前些年小弟我听说你病了,没能去看你,真对不住。说实话,骏哥你那病啊,让小弟好生担惊。好在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小弟今日见你气色丰润,潇洒如往,真让小弟欢喜得不得了哇!”
明炯的手掌又厚又软,棉花糖似的,子骏握住他的手,感觉仿佛抓着一块生猪肉,很不自在。明炯从前是个大粗,可如今历练得口惹悬河、派头十足了。子骏不甘示弱,也文皱皱地回了一席话道:
“哪里哪里,杜兄言重了。我不过偶染小疾,幸而痊愈,怎敢劳杜兄挂怀?哈哈,倒是杜兄意气风发,令人敬仰万分——我听闻杜兄你这几年里来混得很炫呀,有车有楼有条狗,过的是锦衣玉食、声色犬马的潇洒日子呢!——噫!这位体态万芬,娇颜欲滴的靓姐儿想必就是我们的未来嫂子了吧!嘻嘻,杜兄好大艳福喔!杜兄你甭装模作样,还不快将嫂子的资料报来?芳名怎称?三围几何?恋爱多久?有没有怀上杜兄的龙种?嘻嘻……”
众人皆笑,特别是明炯的女友,她红光满面,媚态百生,对待两位宾客也一下子热情了许多。她的芳名叫做谭绮茹,在一家五星级宾馆的公关部工作,今年二十四岁。明炯招呼众人落座,一一敬烟后,说道:
“我们几位老同学也有六、七年不曾见面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偶尔我闲暇时回想起大家在学校一起读书,一起打天下的日子,依旧笠笠在目。可叹十年人事几番新,我……”不待他把话说完,子骏呵呵一笑,机灵地插进一句道:
“是啊,不仅时间过得快,就连杜兄你的肚皮也长得飞快哩!一定有人会很辛苦吧。”
众人又皆大笑。绮茹擂着明炯的手臂,娇滴滴地说:“我早说嘛,你就应该去好好减减肥。”
众人第三次大笑。一次原想会很郁闷的聚会,被子骏只言片语就搞活了气氛,晓桥心中暗喜,想:这几年子骏遭了难了,病后几个月来,他一直郁郁不乐,好友们很担心他会闷出病来。但刚才子骏的表现令人惊喜——他还是当年那个幽默诙谐而且厚脸皮的花花君子没错!
人在得意时,为工作和应酬忙得焦头烂额;失意时也忙,不同的是为了保持体面而“忙”。子骏对如此明争暗斗的聚会深感疲倦。酒过数巡,人人已带着几分醉意。一喝酒,子骏必想到羽茗,羽茗是出了名的酒圣,有“不倒翁”的美称。子骏小声对晓桥说:“晓桥,‘肚里穷’这小子喝酒厉害,你我加起来也喝不过他。要灌醉他,非羽茗不可。羽茗在忙什么事呢?怎么还不来支援呀?”
晓桥打了个酒嗝,拿出手提说:“他再不来,我就要被灌醉了。我打电话催催他。”说完,他就走出包间外打电话。他不知在房外受到什么刺激,待重新进房时,只见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一落座就举斛痛饮,还暗自发笑。子骏好奇地问:
“你怎么了?羽茗来了没有?”
“来啦来啦!”晓桥凑在子骏耳边,兴奋地说,“他还带来一个人,嗨!包准吓你一跳!”
他话音刚落,便听门锁一响,郑羽茗那健硕得像拳击运动员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看到如此猛男,绮茹钦羡不已,暗暗惊呼。明炯一声大笑,忙搁下香烟迎上前道:“啊呀,真是贵人迟来呀!快,快请坐!”羽茗身高体壮,一米八十七的个子,比明炯高出大半个头。他先看了明炯一眼,又看看坐在一旁的绮茹,脸上立即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他将手轻轻一摆,道:
“不忙。”
“唔?”
羽茗当屋一站,笑嘻嘻地环视众人一眼,“各位!我向大家介绍一个人。”说着他把身体往边一让,腾出大片地方来,向门外喊,“别害羞,进来!”
羽茗倒底在卖什么关子,他又有哪种主意一扫明炯的威风,现在马上就要揭晓了。只见众人举目仰视处,袅袅娉娉走出一位年青女子来——室内明黄色的灯光是再好不过的环境衬托。女子轻扬着长长秀发,目光闪闪,摇手向众人致意。接着,她轻踱莲步,高跟鞋在地面留下一串清脆的节拍,裙摆如流水,轻柔地在子骏面前一滑而过,在他口鼻间留下一种温柔,留下一阵他似曾相识的淡香(她故意的!)。
“好熟的味道……”
子骏总觉得在哪见过她,目光紧紧追随她而去。她停在屋中央的大吊灯之下,微笑地看着众人——笑容像是不经意间流出的,不算亲切,也不算真诚,却包含自信和一种只有聪明女人才有的邪气。她的神态是那样镇定,那样自若,仿佛此时正站在一座专门为她而设的舞台上。看着她,子骏的思潮刹那间如被击开的湖水,浪晕阵阵,他突然觉得屁股下的沙发变得小而尖,令他坐卧不定——心更如偷了主人的鱼的猫,惴惴难安,最后连小腿也开始簌簌发抖起来。他拼尽全身力气才抽离自已的目光,还不及揩一把燥热的汗,就在她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微微一动间,又怆惶地抬起头去。
——她倒底是谁?
女子的出场艳惊四座,羽茗清楚地留意到每一个人的表情,满意地笑了。“好了,我来介绍一下吧。”他亲热地搭起女子的肩膀,沾沾自喜地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姓杨,叫小青!”
此言一出,众人心里先是猛地一沉,好久后才参差不齐地发出一阵赞叹。子骏简直惊呆了!——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她就是数月前在体育馆广场上大闹一场的、叫他只有相见恨不相识的辣妹小青!——那个长得和杰俞很像的女孩!这时,羽茗把在座各位一一向小青介绍说:
“在座的几位帅哥都是我的老朋友了——这位是炯哥,今天的东道主。他呀,平生无他好,只好两件事:头一件是请客,绰号‘肚不穷’,其实只瞧他这体形,就知道他是一位席卷残云的高手。这第二件事嘛,就是喜欢美女,有辞曰‘美色佳肴为何?自然有人来尝。胖子坐花饮蜜,谈笑引蝶招蜂’,这便是他的写照了。”
羽茗突发其想,一来将明炯“肚里穷”的绰号顺口改成“肚不穷”,二来套用了子骏的《花君子辞》,逗得众人无不欢笑。可明炯就笑不出来了,他原想秀一秀自己的漂亮女友,但小青的出场,登时让他女友黯然失色,再听闻小青已名花有主时,他更觉沮丧。此时见羽茗正做介绍,他唯有强打起精神,回应道:“羽茗哥真会说话,哈哈……”羽茗“嘿嘿”干笑两声,心中好不得意!小青暗打量明明炯一眼,没有言声,只礼貌性质地点点头而已,就把视线移向晓桥。晓桥身材颀长,文质彬彬,真是一位美男子。羽茗忙不迭地引见道:
“这位是晓桥哥。他很帅很斯文是吗?嘻嘻,可别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读书时,人人称他为‘二郎神君’,功夫好自不必说了,最厉害的是,他阴得很!如果哪个老师批评了他,他就有本事让那老师连穿在身上的内裤也不见!现在他是法院的检查官——浪子回头金不换喔,嘻嘻嘻。”
晓桥笑道:“羽茗真过份,——你小心啊,小心我说出你的糗事给大家听。”
羽茗格格笑,“我倒很想知道,我有什么糗事被你掌握了?”
晓桥抬高嗓门说:“有一次,羽茗发现一个女生的屁股上红了一点,他问我‘那女的怎么了?’我骗他说‘受伤了’,他信以为真,好心给那女生一块创可贴,说‘贴上它可以止血’,结果,那女生赏了他一耳光,哈哈!”
众人笑破了肚皮,好一阵才安静下来。现场只剩下子骏没介绍了,小青把目光转向他。羽茗有意卖个关子,不屑一顾地说:“这人嘛,是在城里街头拉二胡卖唱的——快!卖唱的,快给爷们唱支小曲儿,就唱《霸王别姬》吧!”
众人都笑,子骏也笑,随口哼了句“力拨山兮气盖世,时不离兮骓不逝”。众人笑过,子骏的心中不禁有些惆怅:万想不到小青竟是羽茗的女朋友……他看向小青,正要向她致意,不料她投来的目光让他吃了一愣——她像正看着一位熟人似的,目光毫不回避,而且眼神中隐隐透出股狠劲——这狠劲当然不是凶悍的狠,而是一种综合了嘲讽、娇气和挑战的“狠”。子骏不由窘迫起来,但这还没完,紧接着,她蹦出一句令他惊讶万分的话:
“下面,还有没痛?”
声音充满磁性。子骏大惊——不会错!她不仅仅是那个会打架的小魔女,她还是刚才在舞厅里与他偶遇的美眉!欣喜、兴奋的情绪立刻涌上子骏的心头,然而在两秒之后,他又一次惆怅了:她可是羽茗的女友呢……
“原来是你……”子骏哑然失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小青微怔,“踏破铁鞋……?”那头羽茗可奇怪了,问:“原来你们认识吗?”子骏呐呐道:“倒不算……”小青在同一时间说:
“他不是以前联合校会的大魔头小骏哥吗?怎会不认识。”
“唔……”
小青笑盈盈地看着子骏,如数家珍般说:“联合校会的大哥小骏哥,我念小学时已听闻过你的事迹了。人称你大魔头,和晓桥哥、羽茗哥,三人合称联合校会的三条枪,你是老大。是你创建了联合校会,会员五千。因为学校乱收费情况严重,你发动组织三十七间中学统一罢课,震惊全国,连国家教育部的部长也连夜飞抵与你会晤,才解决了问题。因为罢课案,市教育局深受其害,近百位干部或撤或贬,全市的学校为之大地震。后来,你把联合校会发展成一间学生公司,联锁经营七家学生餐厅,人气旺过麦当劳。你还办报纸,称《联合校刊》,一周两刊,平均销量超过十五万份,连不少政府报刊都望尘莫及。你还开电台,频率FM101.6,每日播放十八个小时,有好多政府电台的名嘴也上过你的电台做嘉宾。现在新一辈的名DJ,有半数都出自联合校会电台。你毕业后一年,到台湾组织保钓行动,因为你带头在钓鱼台岛上插国旗,和日本渔民发生冲突身负重伤,外界因此讹传你在钓鱼台牺牲了,没有一间学校不暗地里组织你的追悼会。小骏哥,你是最不同凡响的大哥,雄才伟略,侠骨柔肠,长得又帅,还会泡妞,更了不起的是,你是保钓的民族英雄!小骏哥,如果哪天你决定重出江湖的话,我第一个入会喔!交多少保护费都没有关系!”
小青侃侃道出子骏当年的经典事迹,众人回想起从前轰轰烈烈的联合校会,不由地感叹。小青说的,前面的都对,只后面错了:子骏根本没参加过保钓行动,在钓鱼台岛受伤的事更属子虚,会发生这样的误会,只因子骏车祸重伤后,一些不知底细的人胡乱杜撰故事,总之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传到最后,大家都信以为真了——甚至还有种说法说,子骏的遗体埋葬在钓鱼台岛上,坟旁还插着国旗,每年都有热心人士专程去祭奠呢!如此错综复杂,子骏一时也解释不清,只随便敷衍谦逊几句。小青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的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四 初次交锋
大家各自尽兴地玩了一阵后,子骏和晓桥起身如厕。晓桥兴致勃勃地对子骏说:“子骏,羽茗那小子真吓我们一跳咧!从前的他,女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也不晓得啃一口,我一直担心他三十岁前恐怕都找不到女朋友了。不想他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居然泡了个这样的尤物!看来,我们俩也要好好加油才行啦。你说对吗,子骏?咦?——子骏,你怎么了?”子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晓桥开玩笑道:“怎么?小青把你这花花君子给迷住了?”
子骏勉强一笑。不错,小青亦动亦静,美貌不凡,的确震彻了他的心绯,但他考虑更多的是别的事。他微微一叹,自言自语地说:“杰俞今年二十岁了,长得会和她很像吧……”
晓桥微怔,“唔?你说杰俞?”
子骏点点头。晓桥想了一会儿,问:“杰俞长什么样?我不太记得了。”
子骏默默拿出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相片——它正是六年前间接导致一场车祸的相片。如果子骏、晓桥、羽茗不在车上争夺它的话,悲剧一定不会发生。车祸后,羽茗心中有愧,就把相片送给子骏,因此相片在子骏手中。晓桥接过相片一看,不禁叹道:
“呀!真的和小青很像!肤色、五官,都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子骏再点点头。晓桥端详相片许久,认真地问:“小青,会是杰俞吗?”
子骏摇首道:“若她是杰俞,一见面时就应该和我相认了。何况,杰俞的嘴角边有一颗小美人痣,小青就没有。”
晓桥叹了一口气说:“从你病愈后,你就一直在寻找杰俞的下落,却一点音讯也没有。嗳——对了!”
“什么?”
晓桥说:“你说,小青和杰俞长得那么像,连年龄也相同,她们会是孪生姐妹吗?”
子骏笑道:“又不是在拍电视剧,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杰俞是独生女。”
“无巧不成书么。”晓桥劝道,“或许,有连杰俞自己都不知道的内幕也不一定。”
子骏耸了耸肩膀,没有作声。晓桥将相片递还给子骏,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现在,你终于随身带着杰俞的相片了。”子骏迷惑地看着晓桥,不解他的用意。晓桥诚挚地说:“其实你对杰俞的感情,远非兄妹那么简单,对吗?”
子骏心中似苦还酸,故做轻松地说:“别瞎猜。我和杰俞的感情相当深,但不包括儿女私情。”
“乘人少,你就认了罢。”晓桥一笑,而后神色平静地说,“关于这点,最早看出来的人不是我,是韵梓。”
子骏停住了脚步,“韵梓?”
“嗯。”晓桥慢慢地说,“有关杰俞,韵梓曾经对我说过一些话,她要我一直保密,不过现在她已结婚了,这些话也没有保密的必要了。”子骏惴惴不安地听着。晓桥向子骏递了支烟,两人同时点起烟,晓桥方道:“韵梓说,‘严格地讲,我不属于子骏真正喜欢的类型,他始终和我在一起,责任多于爰情。他还年轻,路还长,就算他现在对我不变,总有一天会变的。子骏真正喜欢的类型,是杰俞那样的——无论外表还是性格,杰俞都深深吸引着子骏。杰俞现在还小,若是她长大了,子骏就会在我和杰俞之间徘徊了。’——子骏,韵梓非常爱你,她不会看错。并且,我和羽茗也是这样认为的……”
长长的走廊,暂时没有过路人。子骏专注地凝视着那张相片,许久许久。不知是他眼花了,还是某人付于了相片生命力,相片中的女孩在他眼前逐渐放大,甚至如云雾般飘浮起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直到他身上袭过一丝寒意时方止。但女孩那种不经意,带些不耐烦的神情就深深烙印在他脑海,并且永远不会磨灭了。
杰俞所有的相片,子骏都看过,包括她婴儿时玩着橡皮鸭子在洗澡的相片。杰俞也送过一些很好看的相片给他。不过,杰俞最美丽,最动子骏心绯的瞬间,反而在这张偷拍来的相片上出现。
为什么它会那么的美?除了杰俞固然美丽的本身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或许应该佩服张言军那偷拍狂高超的摄影技术和捕捉美的能力吧;又或许应该叹服“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格言吧;又或许……
——又或许,相片中的女孩根本不是杰俞,是一位酷似杰俞却比杰俞还美的女孩。谁说这个原因就一定不成立呢?张言军在偷拍时并不认识她,到此已无从查证了。
实在不该想得太多。子骏喟然一叹,缓缓收回相片。晓桥不知何时先走了,他茫然地向四周一望,不料被吓了一跳——在他的背后,不知什么时侯站着一位女子,正张着滚圆的眼睛看着他。
“呼!你吓死我了!”
子骏一个劲地揉着胸口,随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她就是小青。她“唉唷”叫了声,摸着头,蹶起嘴娇气地说:“讨厌!你为什么打人?和你很熟吗?!”
子骏歉意地说:“你一声不响站在我身后,吓了我一大跳。”
小青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我以为你知道,谁想你会这么呆。”
子骏不得不让步,“好好,对不起对不起,要不然我让你打一下,算扯平好不好。”说完,子骏便俯下头让她打。她好像挺狠,五指化掌为拳,洋洋得意攥紧小拳头在他眼前晃了两晃,然后高高举起——子骏不由后悔,他见过小青打人,甭说多凶了,不过现在后悔已迟了,谁叫自己送死呢?而小青的拳头始终高举,迟迟不曾落下。子骏缩着脖子说:“喂,你要打说快打吧,多痛我都忍得住,只别精神折磨我。”
小青却放下了拳头,并向很甜地一笑:“算了,饶了你吧。”
子骏总算松了一口气,笑道:“怎么了?良心发现了?”
小青挑挑眉毛,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说:“我是淑女,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粗的。”
子骏“扑”地一下,笑得牙关都酥,因见小青正啮牙咧嘴凶巴巴地盯着他,便马上忍住笑,用力一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你是淑女,很淑很淑的淑女!”小青腼腆地笑,不好意思地抚着头,泛起红晕的显得特别娇媚。子骏心想:这妞耳朵软,特爱听奉承话呢!这时小青问:
“对了,你刚才在看什么?好入神呀。”
子骏忙说:“没看什么。”
“是相片吧。”小青斜睨着他的口袋,呷昵地说,“你马子的?我看看行吗~~”
子骏担心她会来抢,忙按定口袋,退开一步说:“不是我马子,没什么好看的。”
小青却是缠人的家伙,紧贴上去说:“你紧张什么嘛,我只想看看她有没我长得靓而已。”
这妞的自信还不是一般的过份。子骏讨饶似地说:“没你靓啦!只是我妈的相片,不骗你。”
“是你妈呀?她今年贵庚了?”
子骏答:“快五十了。”
小青无趣地耸耸肩,一脸臭美的表情在自言自语:“就算她以前是港姐都好,但现在已老了,不可能对我这位正青春的美女构成威胁——嘻!我还是全世界美丽的女人~~”子骏在她背后听见,真是哭笑不得,想:“这妞有病吗?又爱听奉承话又臭美又弱智还有暴力倾向,老天爷为什么要把如此美丽的容貌馈赠给这么一位满是缺点的女人呢?——统统有病!”他唉叹不已,跟在小青身后往包间走,突然,小青猛地回头,手闪电般向子骏的口袋抓去,子骏吓得仰翻在地上。不过相片保住了。
“哼!做贼心虚!”小青狡猾地笑着,将手掌一摊,“准不是你妈妈的相片!快,拿来我看!不然就报警!”
她说话真没逻辑,明明抢人家的东西看,人家不给她还想报警,子骏深觉好笑。看这情势,一味软的可不行,要来点硬的。子骏也不护着口袋了,将胸膛一挺,冷笑一声道:“你说的对,确实不是我妈的相片,你很想看是吗?嘿嘿,你越是想看,我越不愿让你看。你真有本事的话,就来抢呗!我的淑女~~呸!”
“你——!”
小青生气了。她生气时,两腮鼓得滚圆滚圆的,仿佛含着两只鸡蛋在嘴里,像极了漫画里的少女,十分可爱逗人。子骏冲她做个鬼脸,大笑而去。只听她在后头大声喊:
“臭小子,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看到的!”
子骏不以为然,先回到包间,小青随后也到。包间里热闹非凡,羽茗不愧是“不倒翁”,明炯已被他灌得八、九分醉了,他却像没喝酒似的,脸一点没红,此时正和几位叫进来助兴的侍应生猜枚赛酒。子骏很快也和一漂亮的女侍应生猜上枚了。她在此行混迹有年了,自然是老手,别说猜枚比子骏强,就连“包剪锤”,子骏也是屡败。输家要罚酒,子骏自感不支,撒手不玩,她陪子骏聊阵天后,被一部长叫走了。这时侯,子骏发现小青和绮茹都不在包间里,不知哪玩去了。子骏便也暂离这酒气薰天的地方,到别处去找乐子。
五 游戏捉迷藏
淡宁居四楼有家大型网吧,吧里大部分位子都坐了人,却没有几个学生,基本上是社会青年。玩家中点缀着几位年青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们玩一阵儿,和相熟的男玩家打情骂俏一阵儿,闲暇时,偶尔会点起一支细而长的香烟在手,好不风骚!
玩家们玩得游戏五花八门,主流游戏是CS.子骏以前也算半个游戏迷,可是病了几年,跟社会完全脱节了。他听闻CS这款游戏如何如何好玩,如何如何刺激,因此一早动心,只他没玩过,便站在一位CS玩家身后观摩学习。这位玩家显然是只菜鸟,一局游戏五分钟,他通常熬不过一半就遭人毙了。他不但菜鸟,还是匹臭马,因气不过总被鱼肉,怒上心头,居然“啪”地一拍键盘骂骂咧咧地冲出网吧去,许久不见回来。
游戏已过去几局,那臭马玩家却迟迟不见回,八成是赌气走人了。看别人玩得津津有味,子骏也想试试新,只可惜吧内已爆棚,没有座位了。这时,坐在臭马玩家的电脑边的一位玩家——子骏听别人都喊他做“阿狗哥”,真是奇怪的花名——“阿狗哥”友好地对子骏说道:
“吧里没机了,估计那家伙不会回来了,你就先打着他的机吧。”
子骏想想也是,便坐在臭马玩家的电脑前。他先查了查玩家计时表,太好了,还有许多余额呢!子骏能不花钱白玩好一阵子。
子骏的游戏角色是警察,本人代号是“17 DO LOVE”(什么意思?17——一起,DO——做,LOVE——爱,——一起做爱???)。头一局游戏,子骏是人肉靶,不但挨敌人乱枪扫射,快死前还吃了一颗铁蛋蛋。不过这无所谓,至少他基本摸透了游戏操作方式。
第二局游戏开始,子骏买了一把枪——MP5.他知道自己火力不济,功夫更不济,所以始终紧跟大队。他在一位身穿白色风衣的靓女警察的照应下,不仅坚持到了最后,还开了荤,捡她的漏杀死了一个敌人。
第三局开始。子骏的战略不变,仍然跟着大队找肉。跟多了自然有感情,他特别怀念上一局里为他开路的靓女警察,结果,他顺利地找到了她。她的技艺十分精湛,还会一项绝技,就是把手中一把银白色的手枪转个不停,这招儿,子骏试了许多键还是学不会,反倒一个不留神,被人毙了——真是玩物丧智呢!
第四局接踵而来。子骏查到了,那位女警玩家的代号是“CS NO.1”——好大的口气!这一局警察打得很差,唯独靓女警察表现神勇,子骏粗略估计,这局里她至少干掉四个贼。警察伤亡殆尽,只剩下子骏和女警了。这时侯,耳机里传出一女子的声音“代号17开头,你去拆炸弹,我掩护你”,子骏是新丁,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阿狗哥说:“意思是你去拆炸弹,她会掩护你。你懂怎样拆炸弹吗?”子骏摇头说不知,好心的阿狗哥便教他。炸弹随时会爆炸,必须争分夺秒,那边厢女警等不下去了,自己动手拆弹。结果,她在拆弹时,子骏没有好好起到保卫作用,两人同遭敌人暗算,死作一对——却也浪漫!
第五局到,子骏一如以往跟着女警。因为上局拆弹时子骏的拙劣表现,女警已不耐烦他了,通过耳机说“代号17开头的那个家伙,不准再跟着我!”子骏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依旧跟着,心想:“这女玩家是谁?我跟了她那么久,说不定她会爱上我,嘻~~”这时侯,女警猛一转身,丢了个闪光弹给子骏吃。待屏幕的白光渐渐平复之后,子骏发现已跟丢了她。他气岔岔地想:臭丫头,居然和我玩阴的?好!不回敬你我不姓洪!
不远处正发生枪战,子骏急去支援。真是冤家路窄,那女警也在枪战的人群之中,只见她左一枪右一枪,连续撩倒了三、四个贼,勇不可挡。警匪双方都来了援军,集成两大片。子骏心想正是好时机,便翻出闪光弹,冷不防朝女警扔去——众兵哥正竭力迎敌,好不容易才占了上风,有谁能料到自家里出了奸细?白光一闪,场面登时大乱,恶贼们乘虚而入一阵乱打,可怜连女警在内一共六个警察,全部阵亡,单单逃出个作恶多端的子骏来。子骏暗笑不止,网吧里有人在大骂:“@*★!是哪个笨蛋乱丢闪光弹,害人不浅!”子骏方有些悔意:原本只想报复女警,不料殃及池鱼……
这一局,子骏活下来了,敌人引爆炸弹获胜。
第六局开始。子骏原想改过自新,不料树欲静而风不止,女警又惹事端,朝他丢闪光弹。晃迷眼的子骏无头苍蝇般东西乱窜,最后竟被一小贼用铅笔刀刺死。子骏气想:“这臭丫头,阿拉和你拼了!”
第七局——现在的子骏哪里还有心思玩游戏呀,他更热衷于和女警斗智斗刁了。他想:“光用闪光弹不仅整不死她,还可能会累及同僚,实在过意不去,得想个万全之策。对了……!”他远远跟着女警寻找时机。终于,机会来了!女警正在一吊桥桥头和敌人火拼。吊桥长且窄,不易躲避,子骏瞅准时机,猛一头向她撞去,顶在她背后不动。女警被他顶着,欲退不能,活当人肉靶,被敌人乱枪扫射而死——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子骏奸计得逞,“嘿嘿”发笑,但看着躺倒在地香消玉陨的靓女警察,他又有些后悔了:“我会不会干得有些过份了?”
第八局。决心要痛改前非的子骏置重金购买了许多靓装备,唯一就是希望能和女警共同奋斗。可是,女警的倩影消失在屏幕里,并且名单中也没有了“CS NO.1”的名字——她已退出游戏了。
“浪废,多好的一位美眉……”
再见不到她,子骏有点儿失落之感,可是在游戏中,他更失落了,处处被人鱼肉。渐渐的,他开始理解到那位臭马玩家的苦衷:菜鸟在这款游戏里确实很受气,出钱玩游戏,却要大部分时间都闷坐着看别人玩,你说气也不气?
吸了半支烟,子骏迎来了新一局——已数不清这是第几局了,管它呢,一定要争口气!所谓哀兵必胜,子骏的确很有进步:在混战中,他杀了两个敌人,还偷袭成功,爆了一个拿狙击枪的敌人的头。正当他沾沾自喜时,却传来一条不利的消息:双方死亡殆尽,警察一方,只剩子骏一棵独苗,而恐怖份子一方尚有两人,也就是说,子骏要以一敌二!他紧张得汗都冒了。同僚们俱是热心人士,纷纷做鼓励,令他倍受鼓舞,这时又听一大嗓门男子在冲他喊:
“喂!敌人要放炸弹了,时间无多!不过你放心吧,他们都是菜鸟,很容易对付的——虽然你也是菜鸟。”
他的“鼓励”真让人倒胃口。子骏无言以对,倒是一位站在他身后观战的女子打抱不平,对那大嗓门男子说:“你怎么这样说话?说别人是菜鸟,难道你就不是吗?——你是菜鸟中的菜鸟!”
众人大笑,那男子辨驳道:“什么?我是菜鸟?哼!我杀了三十多个人呢!”
女子鄙夷地说:“才杀三十多个人呀,真可怜!我杀了五十多个人呢!你有我多?”
“……”
女子笑道:“嘿嘿,服了没?——菜鸟!菜鸟!只会拧鼻涕的菜鸟!”
男子气坏了,“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谢啦~~本小姐还不屑跟菜鸟斗哩!”
男子面红耳赤避去。子骏好感谢这位帮自己说话的女子,但战局太紧张了,他根本无暇旁顾——敌人死守炸弹不退,子骏硬着头皮干掉一人,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的血不多了,敌人躲在一块大石后向他点射,子骏枪法不准,一时拿他没有办法。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炸弹随时会爆炸,那位好心女子暗暗心急,提醒道:
“你还有炸弹吗?”
子骏答:“有。”
“太好了,别忧豫,用炸弹炸飞他!他的血很少,擦中就死!”
子骏领喏,翻出炸弹丢出去,可他实在太菜,炸弹严重偏离目标,权当放了次烟花。同僚们都叹可惜,那女子更急,照子骏头上扇了一掌,骂道:“真猪!连炸弹都不会丢!这回错过机会了。”子骏委屈地摸着脑袋,心想:“打机的又不是你,你犯得着这么急吗?”女子再看不下去了,搡了他一下说:“得了,真是急死人。你一边歇着吧,我帮你搞掂!”
这局游戏倍受关注,谁都不想输,子骏也想赢。见女子那么大口气,遂把位子让与她。她飞快坐下,握紧了鼠标——其实她是一位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棺材见了也开盖的超级大美眉,可是子骏太执着于战况,居然没转一转眼珠溜上她一眼,实在失败!只见这美眉乘敌人换弹匣之机,一下跳出掩体,熟练操作,来了个惊世骇俗的超级跳!待敌人换完弹探出头找寻目标时,他做梦也想不到,警察早高高屹立于大石之上。接下来的一幕,就像电影《风语者》中尼古拉斯凯奇端着冲锋枪扫射藏在地洞中的日本鬼子一样,将敌人扫个手舞足蹈。她干得如此漂亮,现场掌声一片,无数人在欢呼:
“漂亮!是谁干的?我要请他吃饼!”
“搞定!嘻嘻……”女子意气风发,转向子骏道,“怎样?我是不是很猛哩?”
子骏深觉不可思议,但更让他不可思议还在后面——在他看清了女子的脸时。他大呼:“小青?!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呀~~”小青笑得特别好看,“傻瓜,原来你一直都没发觉是我呀?——我这么靓,你却迟迟没发觉,真寿头!”子骏不能不为自己的糊涂而笑。小青也笑,亲热地说:“你打机太差了,是初学吗?我打两局给你看一看,你很快就会进步的。”
子骏没说的,搬张椅子坐在她旁边看。一边的阿狗哥小声对子骏说:“小青姐是CS界里高手中的高手,连鼎鼎大名的SK战队也不是她的对手。只可惜她不愿参加游戏比赛,说是嫌奖金太少,不然她准赢!”子骏叹服,虚心向小青学艺,谁知,小青不知为何,一脸阴森森的表情,冷冷说:
“原来,你就是‘17 DO LOVE’,那个总缠着我不放的臭小子……”
子骏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总缠着你?”忽地恍然大悟道,“你……你就是那个女警?!”
“嘿嘿嘿……”小青阴笑着,已亮出了圆圆的小拳头。子骏满脸赔笑,边退边打着哈哈说:
“我说,好小青姐姐,我们那么熟了,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就大人有大量,统统忘了吧。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往后你也有得着我的地方嘛。比如:你家的水管坏了,我可以帮你修;你家的厕所塞了,我可以去通;你家的钱花不完,我可以帮你花;你家养的狗不咬人,我可以叫它咬人;你家养的猫生崽,我可以帮它接生。总之,我可以帮你许多忙哩,你现在就杀了我,往后会很想念我的,嘻~~淑女~~”
且不说小青真的想揍他一顿,但听了他的话后,就笑得鼓不起劲来。子骏总算逃过一劫,两人和好如初,只他心里有些纳闷:“我和小青,总在最意料不到的时侯碰面,难道我和她真的那么有缘吗?”他看看表,对小青说:“我们出来很久了,不如回去吧?”
小青说:“包间里头酒气薰天的,我又不会喝酒,多闷呀。你再陪我玩会儿好吗?”
“也好,我也怕喝酒。”
“嘻。”小青站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先玩一阵吧。”
子骏坐下来打机。一旁阿狗哥好像有麻烦了,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来找他,耳语几句后,他气咻咻出去了。听旁人议论说,那哭哭啼啼的女人是阿狗哥的干姐姐,她总和男朋友吵架,受委屈后就来找阿狗诉苦,叫他去教训那男的,已经不止一次了。那女的也真是奇怪,明明和男朋友一起不开心,却又舍不得离开他。子骏专心致志地打机,这时,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那臭马玩家回来了。
“让开。”他很不和善地说。子骏抱歉地一笑,将位子让还他。他斜叼着根烟,上下打量子骏一眼,才重重坐下,显然在向他示威。子骏看得出来,这家伙准是混黑社会的,还是避开些好。他回头要走开,却见小青就站在他身后不远,脸上微有愠色。子骏说:
“回来了,我们到别处去玩吧。”
然而小青没跟他走,反而站在臭马玩家的背后。她脸色阴沉,牙关咬得紧紧的,子骏不免担心,生怕她会惹事,还不及阻止,她就动手了——
“林付明!”她冷冷喊声他的名字,扬起手狠狠扇在他后脑勺上。林付明吃一大惊,暴跳而起,大骂道:
“哪个王八蛋!”
“你才是王八蛋!”小青毫无惧色,拧起眉,扬脸瞪住他。虽然两人的身高相差很多,但她凶悍的气势倾刻间已压倒了对方。林付明嘴里的烟一下掉落,顿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合十双手,缩成一团,牙关颤颤地说:
“是……是小青姐……这……这么巧……”
小青阴狠一笑,用脚一踢椅子,冷冷道:“坐回去!”
“不、不,还是小青姐坐……坐……”
“坐回去!”小青一声喝,声音大得整个网吧都为之一震。林付明没奈何,硬着头皮坐下,直冒冷汗。小青又说:“把两条臭腿也放进桌子下去!”
林付明如大难临头,一脸苦相,只能乖乖照做。小青格格一笑,表情像有新玩具玩儿的孩子,幼稚可爱,却猛地飞起一腿朝椅背辣辣蹬去——
“吱——嘭——!”
椅腿发生一声尖厉的摩擦声,林付明的身体被椅背倒压向桌沿,重重撞在一齐。他“哇”地一喊,一动不动地俯在桌上。子骏惊问:“你为什么要打他?”
小青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呐?他刚才对你不敬,我替你教训他呀。”
“只是小事而已,你根本用不着计较。”
小青笑着说:“你是大魔头小骏哥耶,何时变得这么慈悲为怀起来啦?你可是黑社会的典范呢!”
“可是……”
“别‘可是’啦,我们去别处玩吧,他不会有事的。”
说着小青拉起他就走。子骏甩开她的手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没事?他好像晕过去了!”
小青卟哧一笑,“凡是黑社会的小混混,要学历没学历,要人品没人品,唯有一样特长,就是装死——他在装死啦!”
子骏不相信地说:“如果他真出事了呢?”
“这点你更加可以放心。”小青往嘴里丢了粒聪明豆,一点不在乎地说,“混黑社会的人还有一样好处,就是耐打。我那一脚,若换成别人,就有可能重伤,但林付明不同,他可经打了,好比大约四个月前,我在体育馆的广场上用棒球棒揍了他一顿,他少说也吃了我二、三十棒了,可第二天,他照样泡妞,一点事也没有。所以,你尽管放心好了,何况再怎么说我和他认识,出手时自有分寸啦。”
原来这林付明就是四个月前在体育馆广场上被小青追杀的大哥,子骏遂勉强相信了她。她却沾沾自喜地说:“不如我和你讲讲林付明的事吧。他今年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十一点五,我认识他快一年了。他是这一带的地头蛇,手下有不少小弟,倒有些江湖地位。平心而论,他虽招人讨厌,但人长得还是有点帅的。刚认识他时,他以为我是普通女孩,想追我,我嘛,倒也是很随和的,并不会介意有多少人追我,由他们自由发挥。不过他泡妞的方法太下三滥了,整一条癞皮狗一样,有他在的时侯,我怕得连厕所也不敢去。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而可忍了——就是那次在体育馆的广场上,他不知吃了豹子胆还是熊胆,居然想揩我的油——他当然没揩到,否则那天他就死了——我借了一双溜冰鞋和一支棒球棒,踩起溜冰鞋,挥起棒球棒,满街地追杀他。他被我打怕了,知道了我的厉害,从此之后就乖乖听我话了,嘻嘻嘻嘻~~对了,一位美女,脚踩溜冰鞋,手挥棒球棒满街地打人,会不会太粗鲁一点了呢?……”
小青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令子骏不胜其烦,不满地瞥瞥她,她却不知好歹,说:“咦?你不相信我的话吗?——他真的想揩我的油呢!”同时将不算丰满的胸部高高一挺,“难道你不想吗?”
子骏真被她打败。他强打起精神来,拍马屁道:“是、是、是!你美貌绝仑,聪明绝顶,功夫绝世,胸部绝大!我对你的迷恋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看着你多情的双眼,我找到了生命的动力;看着你丰满的胸部,我找到了生命的方向;如果能和你‘来一次’,我的生命将为你澎湃,我的生命将为你存在,我的生命将为你长生不死!——这回你高兴了吧?”
“讨厌……”小青的脸泛出红晕,假嗔着撇过脸去,偷偷地笑。子骏乘她自得其乐时,悄悄溜开,往包间走了。
“真弱智。她有天使般的面容,却是傻瓜心肠……”子骏边想边走,来到二楼楼梯口。羽茗正倚在楼梯边吸烟,身体一摇一晃的,好像喝醉了。子骏忙上前搀住道:“羽茗,你没事吧?”
六 借来的女朋友
羽茗摆摆手,笑道:“我没事,那点酒,还不至于放得倒我。”他口齿依然清晰,的确没醉。子骏要扶他进屋去,羽茗指指楼梯说:“这里安静,就坐这里吧。”两人遂坐在楼梯上。子骏说:
“小青在网吧,我去叫她好吗?”
羽茗摇摇头,看着子骏的表情有些古怪。“子骏,”他向子骏递了支烟,笑嘻嘻地说,“我和你说件事。”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羽茗的笑容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子骏点起烟,问:“什么事,说吧。”
羽茗开门见山地说:“子骏,你觉得小青怎样?”
子骏笑道:“没说的!——羽茗老弟,这回你真吓了大家一跳呢!我们以前还以为你不会泡妞,原来你是深藏不露呀!”
羽茗呵呵地笑,显得特别高兴,却说了一句令子骏既震惊又摸不着头脑的话:“我看得出,小青其实喜欢上你了。”
“耶?!”子骏呆愣半晌,苦笑着说,“羽茗,我们多年兄弟了,你别开这种玩笑吓唬我——这是不可能的事!”
羽茗含笑不语。子骏还要说什么,羽茗摆手止住,然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淡蓝色的名片来,放在子骏的膝头上,道:“你先看看这个。”
子骏一看名片,“‘泡泡心情租赁公司’?”他问,“这是间什么公司?”
羽茗道:“你听我慢慢道来。半个月前,我和我那位开公司的表姐去谈生意。对方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外资企业,他们不但开得条件高,还拿翘,实在讨厌。第二天,我表姐对我说:”这次谈判势在必得,无论如何要争取和他们公司合作。‘我说:“他们实在太看不起人了,真想揍他们一顿!——不过你说要和他们合作,合作就合作呗!只是他们的条件那么高,我们很为难,如果他们不拿出诚意来,很难谈得拢。’表姐说:”这我也知道……唉,看来,我真的老了,没吸引力了,所以谈判的事还得你出马。‘——子骏你也知道,我名义上是表姐的经理助理,实际上只是一个保镖,充场面有余,真谈生意不行。表姐却执意要我去,说:“我知道光你是不行的,所以,我为你安排了一个助手,她会帮你的忙。’我自然求之不得,接着表姐叫进来一位姑娘,对我说:”她姓杨,名叫小青,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秘书了。‘“
子骏先是一愣,继而大笑道:“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缝春哩!妙哉、妙哉!”羽茗笑着说:“当时我也很惊讶,不过表姐又说:”你先别高兴早了,小青不在我们公司里打长工。她是外援,这桩生意谈完,她就会走的。‘“
子骏饶有兴致地问:“这么说,小青在顾问公司之类的单位上班喽?”
羽茗故作神秘地一笑,呶了呶那张名片说:“不是什么顾问公司,而是这间租赁公司。”“哦?”
羽茗笑道:“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租赁公司,它既不借物也不借财,只借人,并且是美人。它的业务包括帮人赔礼道歉,出租假女秘书,甚至还出租假女朋友。”
听到这,子骏逐渐明白了,“莫非……”他小心翼翼地说,“莫非,小青是你借来的女朋友——假的?”
“嘻嘻!”羽茗一击手掌,“正是如此!”
“你小子……”子骏哭笑不得地说,“你呀,把我和晓桥给骗惨了……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还不是因为‘肚里穷’。”羽茗不平地说,“他小子凭什么敢在我们面前拿翘?中学时,要不是我们,他的腿早让烂仔给打断掉了。他不知恩图报,居然想给我们下马威,才没那么便宜!我一早料到了,在口舌上,只要有子骏你在,他占不到便宜,我只不服气他有个漂亮女友,所以,我才会请小青来。事实已经证明一切,不论相貌上还是气质上,小青都远胜他女友九条街!哼!看‘肚里穷’以后还敢不敢对我们不敬!”
这个世界谁有钱谁就大牌,但女友比别人的靓,也不失为一快事!毕竟“财”和“色”都是男人的追求。子骏虽觉得羽茗有些小题大作,但不得不佩服他的好计。子骏想:泡泡公司的业务可真新鲜,是专门帮人保存面子的一家公司。正所谓衣食住行,面子(衣)最大。他说:“这种公司的收费应该很不便宜吧,为了这场戏,你准花不少钱了。这笔费用,你、我和晓桥三个人共同分摊吧。”
羽茗摇头说:“不必了,今晚我除了车费,是一分钱也没花。”
“这么说,小青是免费来帮你的忙喽?”
“不错。”羽茗说,“小青在为我们公司帮忙的几天里,我就和她混熟了。她真是一个又随和又大方的女孩,而且她还告诉我,她以前也是联合校会的会员,算上这份交情,我一提出请她帮忙,她很爽快就答应了。”
子骏不无惊讶地说:“原来她也是联合校会的会员?怪得她对我的事了如指掌呢!嗯……人家来帮我们演了出好戏,虽然她不收钱,但我们还是应该对她有所表示才对。”
羽茗怪怪地瞅了子骏一眼,笑咪咪地说:“这个嘛,就要看你了,子骏。”
子骏一时没弄明白羽茗的意思,“行,找天我请她吃一顿饭,你和晓桥都来——女人的食量小,名曰请她吃饭,实际上是我们吃得比较多,嘻嘻。”
羽茗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和小青二人世界就好了,我们不会去。”
“为什么?”
羽茗狡黠地笑了,“你还不明白吗?”他面带得色,“我这次带小青来,请她帮忙还是其次,主要目的是想介绍她给你认识——小青聪明漂亮,还会打功夫,绝非庸脂俗粉可比,此乃其一;小青的外表酷似杰俞,最最合你心意,此乃其二;小青明知今晚别有目的,她还肯来,恰恰证明她心仪于你,此乃其三;你病后一直郁郁不乐,此时交女友正好可疗你的伤,此乃其四;小青是好女孩,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不上她谁上她?此乃其五;小青是富豪人家的女儿,人财兼得,此乃其六;小青现在还没有男朋友,正是好时机,泡她自然多一分把握,——没准她还是处女哩!此乃其七;我已事先向小青讲明,要把她介绍给你,她说过‘好’的,此后你与她交往,可便宜行事,此乃其八;我请算命佬算过,你和小青是绝配,大富大贵不说,还造福全人类,此乃其九;你号称大魔头,她号称小魔女,大魔头配小魔女,正是刀配剑、碗配瓢、赤兔配吕布、螺栓配螺帽!谁敢有意见?此乃其十——有此十点噱头,子骏,你还不拍马将小青搞定,更待何时!”
子骏像木头一样呆了。
今晚真是一个让子骏哭笑不得的一晚。先是在舞厅与小青的偶遇,接着是KTV包间里的解迷,然后是网吧里的一场奇遇记,最后是羽茗的女友由真变假,他还帮子骏介绍起女朋友来。子骏搓着微微发烫的脸,良久方回过神。
羽茗已走了,空荡荡的楼梯口只有子骏,和站在子骏背后窃笑的小青——她什么时侯来的?或许她很早在后面偷听他和羽茗的谈话了。
“你……你……”子骏忽然觉得尴尬起来,支支唔唔地说,“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小青机灵地一笑,把头轻轻点点。子骏喃喃说:“喂,偷听人家谈话不好……”
小青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假惺惺地说:“郑羽茗那家伙,把我给卖了,真气人。”说完,她闪闪地注视着子骏,面含微笑。子骏惴惴不语。隔了一会儿,小青又说:“唉,天底下哪有那么草率的事?”她叹了一口气,脸上全是豁达的表情,“你心里如果觉得不舒服不自在的话,就当郑羽茗喝醉酒乱说话吧。如果心里还是不爽,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这个人好了。如果这也不行的话——你应该去看医生了,嘻嘻……”
小青哼着歌扬长而去。子骏目送她的背影,陷入许许的沉默。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妞,还懒有型的,有趣……”
七 送女记(上)
聚会在晚上十一点半钟结束,相互告别后,杜明炯和绮茹先走一步。晓桥和羽茗倒是默契得很,羽茗突然装起酒醉,晓桥说声“羽茗醉了,我来送”,便搀着他溜之大吉。如此一来,子骏和小青就凑成了一对孤男寡女。子骏望望天,瞅瞅地,又看看小青,有点拿不定主意起来。
“这两个家伙,真不够义气。”子骏心里想,“把我和小青撇在这里,算什么嘛!我今天一点准备也没有,根本没带多少钱出来。羽茗想让我和小青约会,最起码先借三两百块钱给我应应急呀?居然找借口溜掉……拷,和小青约会,不知会不会用到安全套,买不买好呢?……算了,我和她才认识多久呀?虽说我可以便宜行事,但鬼知道她的心是真是假呀。她这种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混黑社会的,何况现在玩弄男人的女人比树上的叶子还多,我一定要小心为妙!干脆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了,现在先送她回家吧。”
打定主意,子骏转向小青,刚想开口,却被她抢白:“看什么看!想打架啊?!”
没来由的,这妞的心情突然不好了。子骏讨了个没趣,咽口唾沫不说话,只见小青一手叉腰,一手揉着眼腈,鼓起涨红的两腮,气鼓鼓地在嘀咕:“这该死的郑羽茗,遭瘟犯贱!说好送我回家的,自己却装醉溜了。他存心整我呀,我今天一分钱也没带,手提又没电了,街上又不一定有钱捡,我怎么回家嘛!好你个郑羽茗,只要我今晚死不了,明天准放火烧掉他的窝!——糟了,我不认识他家呀!真气人,我最受不得气了,要我受气,我准GAME OVER!——讨厌,我怎么可以死那么早?我还是处女呢!呜……”
这妞生闷气可真有一套,她骂着怨着,最后鼻头一红,淌出两行泪来,让人又好笑又好怜。子骏干咳一声,小声道:“你着什么急,不是还有我在吗……”
小青听见大喜,“真的!你包我——不!不是包——你送我回家吗?”
子骏装出很有风度的样子说:“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哇!”小青合十双手,亮晶晶的双眸流露出万分的崇拜和感激,“你好帅,好有绅士风度,好男子汉!我愿意以身相许!”
子骏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厌烦地说:“你爱许就许给猩猩吧!少来这一套。”
小青一听,板起了脸,“嗨!你真没幽默感!”她指着他,很认真地说,“当女人对你说‘我愿意以身相许’时,你应该装出很惊喜的样子大声地说‘我愿意为你精尽人亡’,懂了没?”
子骏嗤之以鼻,“这么无聊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小青讶异地说:“可这是情趣呀,现在的年青人都爱开这种无聊玩笑的。况且,我对你说‘以身相许’了,你却什么也不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子骏无奈道:“怕了你了。好吧,你再说一次,我配合你就是了。”
“好!说得要有感情一些喔!”小青清嗓门,娇滴滴地说,“子骏哥哥~~我愿意以身相许~~”
子骏冷死了,怆促应道:“我愿意将你先奸后杀。”
“耶?”
子骏自知说错了,正色道:“别这么无聊了,来吧,我开车送你回家。”
小青兴奋地说:“原来你还有车呀,太好了。”
两人遂走到摩托车边,子骏交了个头盔给她。小青瞅了眼摩托车,很失望地说:“咦?是摩托车啊?我还以为你会开辆奔驰宝马之类的车呢……”子骏忍着气不说话。小青一手捂着嘴,喃喃自语:“唔,我不该说这种话的。他六年前出过车祸,所谓‘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他现在有‘恐车症’哩,又怎敢再开四个轮子的?他有‘恐车症’,就是病人了,我应该多爱护他多关怀他才是,——就像爱护我家的鹦鹉不被邻居的猫吃掉一样……”
她独自胡说八道,子骏的忍耐力接近极限了。小青戴好头盔,一屁股坐上车——她却坐在驾驶座上。子骏问:“你开车吗?”
小青玩着车喇叭说:“当然是我开车啦,你有‘恐车症’嘛。”
“谁说我有‘恐车症’?你有领驾照吗?”
“别小看我,我连飞机坦克都会开呢!——虽然是游戏机里的。”子骏只能姑且相信她。小青在车上找了一会儿,问:“喂,放音乐的按纽在哪儿?”
“寿头!这是摩托车!”
“对,瞧我多糊涂……”
子骏感到头都晕了,拿出自己惯用的头盔,正要戴,却被小青一把抢了去,“这个头盔比较酷呢!我开车,当然要戴比较酷的头盔!”子骏只能由着她。小青戴好头盔,摇头晃脑地照着后视镜,美滋滋地说:“虽然头盔比较大,都盖在我肩膀上了,但没关系啦,只要好看就行——我现在像个大脑袋的外星人一样,嘻!嗳,对了……”她伸手摸摸后背的长发,问,“喂,我背后的头发没乱吧?”
子骏实在受够了,“没乱……开车啦,唉……”小青特多事,从挎包里拿出把梳子给子骏说:“快,快帮我梳梳背后的头发。”
一腔烦闷的子骏,却不得不被她惹笑。他接过梳子,哂道:“你实在太臭美了。”
小青一点不在乎他的揶揄,反大言不惭地说:“你懂什么!我是超级美女,比其他人类都要高级!”
子骏暗道:“可你的胸部不见得很‘高’……”小青抖了抖长发,娓娓说道:“喂,你知道吗?长发女孩开起摩托车来特别酷!长发随风而起,像被付于了生命,那柔软地摆动,仿佛穿梭在城市里的流云,傲岸而奔放;又仿佛风中的利刃,果敢而冷冽,真的好美好美!——嗳,你发什么呆啊?帮我梳头了没?”
有些时侯,小青说的话颇有艺术性,和平常粗鲁幼稚的口吻完全不同。她的话让子骏有些听入神了,这才反应过来,细细为她梳头。她的头发很细,很柔软,握在手里凉荫荫的。发如水,梳如冰,一滑而下,顺畅无比。将近发梢时,子骏有意将梳子轻轻提起,头发在梳子上一点多余的停留也没有,它如疾风翻动书页,快而有序、有层次地洒落,并发出淡淡的清香。子骏不禁一声赞叹,带着感动的口吻说:“你的头发真漂亮!”
小青停下正摆弄发鬓的手,对着后视镜中的子骏嫣然一笑,“谢谢。”
真是很美妙的一个夜晚!子骏不仅认识了一位超级美眉,并且还送这位美眉回家,正是:美酒酣人意,车载美女香!美中不足的是,小青的车技原来很糟糕,不仅如此,她转弯时从不打边灯,被交警哥哥抓个正着……
八A 上学阴谋
春季的阳光和煦地照射在大地上。地面上花草楼宇的影子,逐渐呈现清晰。挂在各家阳台上鸟笼中的鸟儿,在朝阳中活跃起来,或围着笼子左跳右跳地觅食,或一头钻进水盒里梳洗羽毛。鸟儿的啼叫唤醒了人们,于是,在早晨宁静的气氛中,渐渐多了几分人气。
昨晚上淡宁居的几杯酒,令子骏一夜睡得格外香甜。他已经醒了,但积在大脑深处的惰意让他不舍得就这样睁开眼睛。床前的窗户敞开着,晨风吹进,卷起白纱帐,纱帐潮水般抖动着,像娇嫩的手,轮番抚摸着他的身体,微微发痒,却无比舒适。
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子骏的卧室,她探头探脑地瞅了眼床上的子骏,手里捏着羽毛,忍着笑向他的鼻孔伸去——
“别捣鬼——小玲姐。”
子骏曜然开目,盯着子玲白皙的脸。子玲失望地丢下羽毛,“原来你已经醒了,真没劲。”问道,“你昨晚上哪里去了?我和苏樱都在找你。”
“我昨晚和朋友泡吧去了。你们找我什么事?”
子玲说:“你先起床,吃过早餐后我慢慢对你说。”
“倒底是什么事嘛,神神秘秘的。”
子骏的妈妈和伯父一早去晨运了,要饮完早茶才回来。子骏吃过早餐,倒把子玲有话对他说的事给忘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要验证一个人的思想觉悟有多高,看学历不准确,要看他在看新闻时的态度——叫骂声越多,冷冷发笑越多,至少证明他的思想觉悟不会低,子骏便是这类。只见他忽而冷笑,忽而兴灾乐祸,忽而骂骂咧咧,忽而还喊几声“小日本”、“美国佬”的×××,片刻也平静不下来,最后索性换台了。子玲倒不像子骏那般义胆热肠,她有话要对他讲,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看着他傻傻发笑。子骏发现,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有事对我说,现在就说吧——我有预感,准没好事!”
子玲自失地一笑,喟叹道:“对你而言,的确不是好事……”
子骏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哇,我就知道!”
“你先别激动嘛,听我说呀。”
“好,你说。”
子玲斟酌了一会儿,语气谨慎地问:“子骏,你喜欢念书吗?”
这明摆是废话!如果子骏喜欢念书,就不会在学生时代时组织带有黑帮色彩的联合校会,领导学生们大罢课,拆学校和教育局的台了。何况,太聪明的人多数不爱正经儿念书,子骏便是如此。他先是对子玲的问题嗤之以鼻,很快又幡然省悟,不敢相信地问:“不会吧?你们不会密谋送我到外地念书进修吧?!”
子玲笑笑说:“我没有说要把你送出去念书呀?”
子骏长松一口气,“呼……这还差不多。”子玲紧接着道:“既然你不想出去念书,就留在本地念书好了。”
“啊?!”
“‘啊’什么‘啊’,本来就是嘛。”
“天啊!你们这是谋杀!你们在逼我离家出走!”
“别说得这么夸张了。”子玲机灵地一笑,说,“首先声明喔,这件事和我无关,是我爸爸和你妈妈的主意。”
子骏气哼哼地说:“他们真会多管闲事!”
“所以我向你通风报信呀。”
“容某改日再谢——我现在得逃难去也!”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吧。”子玲拉回子骏,“这件事,他们基本上商量好了。他们见你整天闷在家里,郁郁不乐,想让你换换环境,想学校或许比较适合你,人多热闹,你不会闷,还可以锻炼身体。我爸的意思,也不要求你在学校里待得太久——你是大魔头,一旦在学校混熟了,免不了又生事,女学生们也会很危险!——只要你把身体锻炼好了,想什么时侯退学就什么时侯退学,全由你。子骏,如果你真的不想去上学的话,你就去找工作做,只要你上班了,他们也不能逼你了,你说呢?”
子玲的话有道理,子骏一时陷入沉默。子骏的学历并不高,全因他名声大,所以高中毕业后他很容易就找到一份美差,在政府里工作,并且领导极器重他。可一场车祸令所有都改变了,他的锦绣前程破灭了,爱人走了,知心的干妹妹又不知所踪,最惨的是,他丧失了六年的大好时光,他不仅没有了任何优势,还处处落后别人一步。子骏相当明白自己的现状,暗地里也想过要读读书,进修进修,只一时没有决定向哪个方面发展,现在有伯父主动为他铺路,或许是个好机会,刚才他极力反对上学,不过做做秀而已。遂说:
“等伯父回来再说吧。”
不多时,洪太太和伯父饮完早茶回来了,家庭会议也随之开始。伯父先说道:“子骏,伯父前几天见到一个老战友,他现在做生意,有间制衣厂。我那老战友听说你在家赋闲,所以想请你去制衣厂帮忙,什么职位任你挑,你可乐意去?”
伯父很清楚子骏的脾性:别人越是要他做的事,他偏不从;别人越是不要他做的事,他偏要做,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津津有味,非吓别人一跳不可,所以伯父说话很是谨慎。子骏清爽得很,伯父介绍工作,不过是缓兵之计。他笑道:“你老战友我认识,不就是‘刘老根’呗!他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叫刘明娟,以前是电视演员,现在被人包了。她前几天还找我诉苦,说什么‘做二奶惨过做鸡’的屁话。大儿子败家,读书时跟我打架,长大了跟黑社会打架,又好赌,把‘刘老根’的身家也输得七七八八了。只小儿子比较争气,制衣厂现在其实是靠小儿子挣着。我只和他们家的女儿熟,两个儿子都和我没交情,他真有那么大方请我去制衣厂帮忙?我可不相信。但这还罢了,那间制衣厂是专门做女人内衣裤的,想我洪子骏堂堂八尺健儿,怎能整日和那些女人玩意儿搅在一起?除非海枯石烂,不然我才不去哩!——唉,我的好伯父呀,您就别拐弯抹角了,不就是希望我去上一阵子学吗?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这有何难!直说吧,您介绍了哪间倒霉的学校收留我这大魔头?”
伯父一听,大喜过望,“你真的愿意去上学?”
“君子一言!”子骏一脸轻松的样子,点起支烟,翘起足官模官样地问,“嗯,是哪间名牌大学呀?”
伯父笑道:“伯父的神通有限,名牌大学把关严,费用又贵,不是说进就进得去的。”
“嗯,说的是。”子骏半仰在沙发上,“名牌追不起,普通一点的也凑和。”
伯父又笑道:“现在,你是养病第一,学习第二。伯父的本意,只希望你能换一换环境和心情,要读书,不一定非上大学不可。”
子骏奇怪地问:“难道你想我上夜校?”他将手一摆,恶心地吐吐舌头,“上夜校不好玩,地方脏,女老师又丑,不去不去!谈判破裂!”
伯父还是笑,好言道:“既然是养病第一,学习第二,当然要为你介绍一间环境优美的学校。伯父已经为你物色好了,这间学校,依山傍水鸟语花香,环境清幽,校风也好——而且还有很多女学生呢!你准喜欢!”子骏从沙发上一骨碌跳起,哈哈大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伯父也!你也知道我喜欢玩女学生?得咧!咱伯侄俩真要好好喝一盅!”
众人都笑,伯父乘此机会说:“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是什么学校吧?——是丰佳外贸中专!”
“耶?!”
好个伯父!真会欲擒故纵、故弄玄虚!想子骏快二十六岁“高龄”了,去中专读书,岂不是害他?子骏还没先嚷嚷,一旁子玲却嚷起来——无他,她就是在丰佳学校教书。她喊:“不会吧?!爸,您真要让子骏到我们学校上学?您老糊涂了吗?子骏可是曾经让每一间学校都胆战心惊的大魔头咧!他平生最会造学校的反、倒老师的灶!您让子骏重回学校,已是天灾,现在居然还让他来我们学校,不是人祸是什么?!又是天灾又是人祸,我们学校不出两个月就会被他弄垮的!到时侯我也失业了!——现在找工作这么难,您想逼我卖肉吗?”
子骏不愿到中专去丢人现眼,当然和子玲站在同一阵线,说:“其实嘛,小玲姐很早就想去卖肉了,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堕落呀!”
“你说什么?!”
“唉唷~~~~”
伯父自有章程,温言劝道:“我也知道,以子骏的年纪,读中专确实为难他了,所以我谎报了他的年龄,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丰佳学校的环境好,对子骏的身体健康很有好处,而且有子玲在,姐弟俩可以相互照应,我们也不用担心了。至于大魔头的往绩嘛,子骏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自有分寸,子玲不用多虑。”
话虽这样说,姐弟俩还是不乐意。子玲是孝女,不敢违父亲的意,便没多说什么了。子骏还要打擂台,但在看见母亲投来的温存鼓励的目光后,一时没了主张。子骏父亲早逝,他又不听母亲的话,现在他长大了,还要像以前一样忤逆吗?伯父见他俩一时无话,抓紧机会拍板道:
“如果你们都不反对,这事就这样定了。子骏,伯父知道难为你了,但伯父仍希望你好好上一阵学。伯父并不强迫你,你爱上多久就上多久,关键是在学校里多锻炼锻炼,尽快养好身体,你妈妈和伯父我就心满意足了。”
子骏上学的事就这样定了。散会后,子骏满腔忧闷地把自己关在房里。伯父总算办好了事,心情颇佳。这时,子玲把父亲拉到一边,不放心地问:“爸,这样做真的合适吗?子骏会被人笑话的。”
伯父一笑,信心十足地说:“你千万别小看了子骏,男子汉大丈夫,都有容人容物之量,子骏的心里豁达着呢!”子玲可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依旧担心。伯父慨然一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子骏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迭遭风浪,其实心志已历炼得很成熟了,只他失去得太多,心里一时之间调整不过来,非常的苦闷,他面上不表露而已,我很理解他。这次让他上学,我真正的用意倒不是让他养病,更加不是读书,——学历和健康固然重要,但现在子骏最缺的,反而不是这些,他最缺的,是信心和活力。这四个月来他一直郁郁不乐,表明他内心是很消沉的。要尽快帮助他恢复过来,我想到了两个主意:一是让他走走女朋友,毕竟男人在失落时,有个女人在身边关爱鼓励是十分重要的。不过找女朋友的事子骏在行,我老头子不用操这闲心——对了,子玲,你年纪也不小啦,小心越挑越差……好好好,爸不说了,你好自为之——第二是让他重新回到学校去。他以前是学生帮派的老大,号称大魔头,学校里有他的辉煌,有他的天地,他在学校里,会比在别的地方更容易找到感觉,我很期待。至于你所担心的他的面子嘛,想子骏是何等机灵的一个年青人,他自有办法解决的。”
八B 电话也疯狂
纵然子玲和母亲如何温言相劝,伯父如何好言游说,但以“二十六”岁的高龄重返学校,子骏怎么能坦然?所以,他必须想一个完美的借口来掩饰,否则他老脸不保!
“拷!我一定不做《逃学威龙》里周星驰那样的蠢事!”
揣着这件心事,子骏苦思冥想了一整天。他想啊想啊,只想到日落西山月照九天的时分,依然一无所获。
“子骏,吃饭啦!”妈妈在喊。
“不吃,正烦着呢!”
“子骏,饭凉了,吃吧!”子玲在喊。
“不吃,正烦着呢!”
“子骏,我命令你快出来吃饭!”伯父在喊。
“说不吃就不吃!——反正你打又不够我打,怕你什么。”
“这臭小子,在搞绝食抗议……”
“行了,别烦我了!”
过了一阵。
“子骏,电话!”子玲喊。
“不接,正烦着呢!”
“是羽茗打来的!”
“羽茗?好,我接。”没道理让老友吃闭门羹,子骏接通房内分机,只听羽茗劈头就问:
“子骏,昨晚你进行得怎么样?有没有搞定小青?她是处女吗?”
子骏不耐烦地说:“我现在正烦着呢,不要和我说那些事!”
羽茗不无惊讶地说:“唔?你的意思是说,小青拒绝和你上床吗?没想到你也会失败……不过慢慢来吧,机会有的是,我等你的好消息,再见!”
羽茗讲电话一向爽快,一下就挂了。子骏接了电话后,心情更烦,一把将电话扔到地上。
“子骏,电话!”子玲在外喊。子骏以为是羽茗打回头,抓起电话就喊:“讨厌,正烦着呢!”可是,电话一点声音也没有,好像被摔坏了。子骏将电话仿照刚才的摔法再扔了一次——这招儿真强,电话好了!他粗鲁地说:
“喂,屁眼,别烦我好不好!”
电话却不是羽茗,而是一位年青女子怯声怯气的声音:“您好,我找洪子骏,请问他在吗?”
子骏顿觉失礼,立即改变语气说:“对不起,我就是洪子骏,请问您是哪位?”
“你才是屁眼呢!”电话里女子突然破口大骂,“居然敢骂我!姑奶奶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在电话里出言不逊的男人!好!既然你是这种人,我们就没有好谈的了!再见,屁眼!”
女子骂完,重重扣下电话。子骏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这女人是谁呀,好凶……”
“子骏,电话!”子玲又在外喊。子骏拿起电话。他接受了刚才的教训,赔着小心说:
“喂,您好,请问是哪一位?”
“嘻嘻,小骏哥哥~~”电话里传来女子甜得像蜜的声音,“你这次做得很好啦,我好高兴,嘻嘻~~”
看情形她应是刚才那位女子。子骏一时听不出对方的身份来,便问:“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谁料他的一句问话又招致对方的不满,她又气又急地嚷:“什么?你居然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没心肝的东西,妄我那样对你!你去死吧!屁眼!”
接着,电话又重重扣断了。子骏搓着被吵得嗡嗡响的耳朵,纳闷到极点:我惹鬼了?那女人倒底是人是鬼?
“子骏,电话!”外头第三次转来子玲的声音,“搞什么嘛,突然这么多电话——居然都不是找我的。”
电话仍是那女子打来的,她笑嘻嘻地说:“好了,这次你应该想起我来了吧,对么?”
子骏仍毫无头绪,耐心地问:“对不起,请问……”他话没说完,女子照例痛骂他一顿,然后“啪”地挂断。子骏且急且气:这三八,她倒底耍什么花样?欠扁!
“子骏,电话!”外头第四次传来子玲的声音,“搞什么嘛,为什么总是我接电话?我又不是女佣!”
子骏害怕接这个电话了。他看着电话左右为难,最后跑出去对子玲说:“小玲姐,你帮我接一下电话好吗?”
“又不是找我, 为什么我接?”
子骏求道:“我想你帮我问清楚对方的名字,然后我再接。”
“你还真麻烦!——欠我一支雪糕啊,记着!”子玲拿起听筒说,“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呀,是杨校长呀!真对不起,我刚才听错了,还以为是找我弟弟子骏呢。因为您的口音,‘玲’和‘骏’不太好分得清……哦,我下星期一会带我弟弟去学校报到的……”
原来电话不是找子骏的,他顿觉丧气。只过了一会儿——
“子骏,电话!”
——听见这一声喊,子骏吓得六神无主,无头苍蝇般在屋里乱转圈。“拷!会不会又是她打来的?妈哟,我招谁惹谁了?真倒霉~~~~”他惴惴不安地拿起电话,气短心虚地说,“喂,您好吗~~~~”
不错,电话果然是那位匿名女子打来的。她没好气地说:“想起我来没?屁眼。”如果子骏再猜不出对方身份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抓耳挠腮苦苦地想,她等不耐烦了,“你在搞什么?这么久!喂,你说话呀!”
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没办法,子骏唯有硬着头皮碰一碰运气,“你是电脑公司的小晶,对吗?”
“该死……”
不消再写,各位应猜得到——女子大骂一通后又挂断了。子骏简直要气疯了,他决定:如果她再打来,他一定要给她颜色瞧!
“子骏,电话!——啊,我快累死了……”
机会来了!子骏狠抓起电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大骂:“喂,臭三八,你倒底有完没完!我这电话又不是电视电话,鬼才管你是谁!我警告你,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卖什么关子!屁眼!屁眼!”
“子骏,你……你没事吧?……”
令子骏大吃一惊的是,电话里的声音不是那女子,而是羽茗!子骏忙道歉说:“对不起,羽茗,我不是在说你。我刚才被人打骚扰电话,所以……”
“这样啊,现在无聊的人就是多。”羽茗说,“子骏,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不久前小青打电话给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估计她会打电话给你。她有个怪脾气,就是打电话时喜欢让别人猜她是谁,我想,万一你猜不出来,她可能会不高兴的,所以先向你打个招呼,早做准备。”
原来那女人就是杨小青啊!这误事的郑羽茗,为什么不早说……
“子骏,电话!——累死了,怎么还没有我的电话呀……”
“想起我来没?屁眼。”没错,她就是小青。子骏厚着脸皮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小青!其实啊,我一早就想到是你了,但我实在不敢相信你会打电话来找我,因为我想,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应该很忙才对,又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呢?你打电话来,我真的好开心好兴奋呀!”
小青笑得很开心,什么不快都烟消云散了。“我打电话来,你是不是很吃惊?”
“的确。”子骏问,“你怎样?今天过得好吗?”
小青哀声叹气地说:“唉,无聊死了。”
“今天是星期六,不出去玩吗?”
小青故意说:“我想去玩,但没人肯陪我。”
“我正想散散心,方便一起吗?”
小青朗声一笑,“好呀!你吃过饭了吗?”
子骏这才想起自己连晚饭也没吃,答:“还没吃呢。”
“现在快八点了,还没吃?真晚。”
“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就一起去吃。”
“我已经吃过了。”
“可惜。”
“我可以请你吃饭呀。”
“太谢谢了。”
“现在就出来吧,八点一刻在淡宁居等可以吗?”
“没问题。”
“来吧!——对了,记得骑摩托车来。”
放下电话,子骏心中暗喜:她约我去约会?嘻,她真的喜欢我了!
九 约会
淡宁居离子骏家不远,不多时他已来到目的地。停车场上围聚着几位帅哥,他们打扮前卫,又戴耳环又戴项链,像女人一样珠光宝气,一边吸烟一边大声说笑,旁若无人。子骏心猜他们来路不正,绕开他们走,往前寻找小青,却见小青从那几位帅哥中站了出来,喊:
“别找了,我在这里!”
原来小青早到了,子骏扫了几位帅哥一眼,颇让人意外的是,他们马上丢了烟头,向子骏鞠躬问侯道:“小骏哥好!”子骏回了礼,心中纳闷:我并不认识他们呀,为什么他们对我如此恭敬?再看小青,她不像几位帅哥,打扮得很随意:一件蓝色短衫,一条喇叭牛仔裤,配一双高跟凉鞋。她看着子骏,蹶起小嘴不满地说:“搞什么嘛,你主动约人家出来,还迟到。”
子骏一听她的话就好笑:明明是她找借口约我出来,还装蒜。遂故意说:“好像是你在约我吧。”因见小青脸儿都红,瞪眼凶着他,才改口说:“真对不起,是我迟到了,因为车中途加了一次油。你等好久了吗?”
小青脸上的恨意倾刻消失,温情地说:“没关系啦,只是下次要提前动身,人家想快点见到你嘛~~”她的话让子骏很“冷”,想:我又不是你男朋友,干嘛拿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发骚。小青站在子骏身边,指着几位帅哥说:“我来介绍一下,这六个人是CS界很有名气的战队,‘沟女奇兵’。这是阿三,这是阿四,这是阿猫,这是阿狗,这是阿财,这是阿宝。”
“沟女奇兵”立即向子骏摆出滑稽的POSS.子骏认出来,六人中的“阿狗”,就是昨晚在网吧里见到的“阿狗哥”。看来这六人不仅打机棒,还很有江湖地位。小青亲热地拉住子骏的袖口说:“今晚,我们去打野战好吗?”
“野战?”子骏眨眨眼,俯在小青耳边问,“你所说的‘野战’,是穿衣服的那种还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小青格格一笑,昵声问:“你希望是哪种?”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后面那一种!”
小青羞答答地说:“那么,我们先进行前面那种,晚一点的时侯,再进行后面那一种,行吗?”
“好啊好啊!”
“想得美!”
小青将子骏一顿K.虽然挨了几拳,但子骏很开心。
众人即刻出发。沟女奇兵每人骑一辆摩托车,子骏搭着小青。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目的地:CS公园。原来这个野战游戏场是以CS游戏为主题的野战场,几个战区都是仿照游戏中的地图建造的,不仅如此,连枪械和服装都与游戏里相同,CS迷们可以在这里一偿心愿。
沟女奇兵是这个野战场的股东。八个人玩一个战区不够热闹,所以他们决定加入到别的玩家的战区去。首先是到更衣室换服装,子骏和沟女奇兵都换上了警察服装,小青姗姗来迟,她穿着一套短袖军装,手戴手套,胸前挂着几颗手榴弹,裤腿上别着一把匕首(虽然都是假的,仅供装饰),十分有型。
野战游戏虽然好玩,却不适合一个饿着肚子的人。子骏和小青隐藏在屋角处守株待兔,忽然不知从哪儿发出“咕”一声,小青一下捂住鼻子。
“你放屁呀?好臭……”
“你才放屁。”子骏摸摸肚子,“我饿了……”
小青一拍脑袋,“哦,我光顾着玩,把请你吃饭的事都忘了。你等等,我拿东西给你吃。”她抱着枪去了,子骏盘腿坐着地上,轻松毙了几个敌人。不多时,小青拿着一只大纸袋回来了,说:“这不是吃东西的好地方,我们到别处去吧。”
两人爬上房顶,小青展开一张塑料布在地上,将袋子里的食品逐一拿出,有饮料、三文治、薯条、饼干、巧克力、几只桔子和一块奶油蛋糕。子骏抚掌笑道:“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野餐!太谢谢你了,请我吃这么多好东西。”
小青嫣然一笑,“不用客气,请随便吃吧!因为快到月底了,所以我必须把旧货全部清理掉,好腾出位子来进新货。”
“耶?!”子骏“扑”地把刚吃进嘴的三文治呕出来,“不会吧!?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已经放了一个月?”
小青捧着肚子笑,说:“放心啦!我就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最会贮藏食物了——不信?我吃给你看!”
子骏无法,勉强吃个半饱,不过,吃饭问题还是其次,更糟的在后面——玩游戏出了一身大汗,人们纷纷去洗澡更衣,在浴室前,子骏呆住了:他根本没有准备,哪有衣服可换呀?汗湿的内裤穿在身上,就像塞了一块破抹布,感觉糟透了!这一刻,他算省悟了:小青哪有好心约他来玩呀,她在变着方法捉弄他哩!
“咦,你怎么了?”小青走过来笑吟吟地问。
子骏甭说有多恼她了,气哼哼背过身去,“没事!”
小青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格格一笑说:“我明白了,你等着!”说完,她跑进女宾部。一会儿后,她跑回来,瞅瞅无人,才从口袋拿出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物体来,“呶,给你!”
子骏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次性内裤!他微微脸红,正想去换,又转念一想:她会有这么好心?遂警惕地问:“恐怕……恐怕是女装的吧?”
小青一耸肩,“那你穿不穿呢?”
“……”
真是英雄气短!子骏仰首长叹,不觉眼圈都红了。小青掩嘴笑得吃吃响,这才说:“骗你的!我一般会多带一条出去。”
子骏大怔,“什么?原来你穿男装内裤的?!”
小青将他一顿好打。子骏进更衣室洗澡换了衣服,真是神清气爽!不过,他捏着鼻子瞅了瞅袜子:这双袜子已汗湿了,飘荡着一股非常“香”的味道。他若有所思地走出更衣室,小青又一次打量他一阵,笑了声:“你这样走出去会臭死很多人!——等一等。”然后又跑了,拿回一双干净的白袜来,“正巧下午我去买袜子,但买错了,试试这双袜子合不合你穿吧。”
这妞,原来不坏,其实她早就替他准备好一切了。子骏边穿袜子边想:除了内裤和袜子,不知她还替我准备了什么东西。对了……他勾勾手指叫过小青,在她耳边说:“你有带‘那个’东西来吗?”小青脸儿一红,还是跑了去。子骏诧异极了:什么?她真的连安全套都准备了吗?!
半分钟后,小青气惴吁吁地回到他身前。子骏正想笑话她,她却将手掌一摊说:“拿来了,你要的——!”子骏拿过一看,天啊!——是痔疮膏!
离开野战场,他俩回到淡宁居,坐在网吧的一个包间里吃零食聊天。子骏问:“我听羽茗说,你以前也是联合校会,对吗?”
小青叠起六、七片薯片,仰起脖子塞进嘴里,碎末儿撒了一地。“对,不过我入会的时间比较晚,你还记得我吗?”
联合校会最鼎盛时有五千会员,子骏能记得十分之一就算不错了,不可能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就摇头说“不很记得了”。哪知小青发起怒来,“什么?你居然连我也忘了?大笨蛋!”
子骏怔道:“这么说,我们以前认识?真想不到……”
“当然认识啦!”小青大声说,“你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车祸之后,子骏的记忆力有些下降了,不仅如此,还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子骏正要解释,小青却忽然不发怒了,耸耸肩说:“对了,我记起了来,郑羽茗对我说过,说你车祸之后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你不记得我,还算情有可原。”
子骏呐呐说:“他怎么把什么事都告诉你……”
小青狡黠地笑笑,然后说道:“既然你不记得了,我就把我们怎样认识的事讲给你听吧。你还记得‘野人吧’吗?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野人吧’?”这个名词,子骏一点也记不起来,但为免小青又生气,他撒个谎说,“依稀记得,怎么了?”小青说:
“那天,我在‘野人吧’里玩,你忽然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很凶地说‘你还小,不能在这里玩,快跟我回去’。我吓了一跳,以为遇上坏人了,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甩开你的手说‘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跟你走?你算哪棵葱?’你也被我吓了一跳,细细辨认了我一会儿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完你就要走,我气不过,随口骂了一句‘这算什么意思?当我是妓女呀,你这笨蛋!’你听见,不但一点不生气,反而对我认真起来,请我喝酒。我是个很随和的人,见你对我客气,我就对你客气,于是我们就聊开了,玩了一晚上。后来,你邀请我加入联合校会,我问‘联合校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你说‘联合校会里有好多好多的帅哥,贝克汉姆、劳尔、刘德华都是联合校会的成员’。当时我蠢死了,居然会相信,就加入了联合校会……”
子骏想不到自己和小青还有这般渊源,笑道:“怪不得昨晚和你见面时,你看着我的眼神就怪怪的。我骗你加入了联合校会,你不会怪我吧?”
“都那么久的事了,谁还会怪你。而且联合校会确实挺好玩的,比如沟女奇兵那六个傻瓜,就是我在联合校会里认识的。”
子骏喜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前一个‘小骏哥’后一个‘小骏哥’的叫得那么亲热。”
小青又说:“还有,林付明也是。”
“哦?”
小青笑吟吟地说:“我今天下午遇见林付明时,他问我说‘昨天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事后我一回想,觉得十分的眼熟,他倒底是谁呀?’我说‘你狗眼瞎啦!他不就是小骏哥呗,联合校会的那个小骏哥’,他一听,居然感动得哭起来。林付明以前可倒霉啦,他是那种他不惹别人,别人也会找他麻烦的倒霉鬼(因为他样衰),常常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打一顿。后来,联合校会大搞校园肃清运动,铲除了一大批学生小黑帮,他才得救,并入了会,所以啊,他可崇拜你了,听说你原来没有死,他能不哭吗?——嘻嘻,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林付明,过来!”
付明正在网吧外溜哒,听见小青在喊他,脚底抹油就想溜。小青追出去,叉着手喊:“想死啊你,叫你还敢溜!小骏哥在这里呢,还不快滚回来!”
一听见“小骏哥”三个字,付明的身体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小青面前,心急如焚地问:“小骏哥在哪?小骏哥在哪?”
小青点着他脑门骂:“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叫你还敢跑!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戳穿你的耳膜,割掉你的鼻子,剁了你的耳朵,再用硫酸毁你的容?!”
付明一心想参见子骏,对小青的教训十分不耐烦,抬拳照她头顶就敲下去,喝道:“你少废话啦!小骏哥在哪里?”
他如此斗胆敢打小青的头,小青反被他吓了一愣,傻瓜似的呆了。然后,她捂着头,哭丧着脸跑回房里,拉着子骏的手诉苦:“洪子骏,有人欺负我,你看见了没?有人欺负我!”子骏无奈地笑,真拿小青没办法,但他更没有办法的,是付明。他一头冲进来,抓住子骏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辛酸的往事,好久都没完。一旁的小青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踢付明的大腿说:“够了够了,你有完没完呀?你不是小孩子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像什么样啊,再怎么说,你也一个大哥呀!”
付明这才住了声,掀起衣摆拭着泪。子骏好言劝慰几句,付明逐渐平静下来。他吸吸鼻子,看看子骏,又看看小青,蹦出一句道:“我说,小青姐,从现在起,我决定放弃追求你了。小骏哥是最优秀的男人,你不如和他结婚吧,由他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了。”此言一出,子骏“扑”地摔在沙发下,小青也站脚不住,“扑”地跌倒在子骏的怀里(她故意的)。付明一见大喜过望,拍手笑道:“好耶好耶!原来你们已经这么亲蜜了呀!——打铁要乘热,你们不如今晚就洞房吧!”
“你给我闭嘴!”小青羞得一跳而起,手足并用将付明打倒在地。付明被打,既不喊也不觉得痛,反倒心中更欢喜,“吃吃吃”地偷笑。
见面礼便是这样。小青拿过子骏的烟盒丢了支烟给付明,问:“你刚才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想逃?”
付明把烟搁在一边,心虚地说:“我……我刚才去买衣服了……”
小青晒道:“你好富呀,居然懂得穿衣打扮了——是不是又敲学生的保护费了?说!”
付明慌忙辩解道:“不敢不敢,自从你向我下过禁令后,我就再也没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钱其实是我小弟凑的,他们听说我下个星期要去见工面试,所以凑钱让我买套新西装,穿得体面一点去见工。”
小青这才想起来,自己几天前为付明物色了一份工作,下星期一他就要去面试了。她说:“对啊,我差点就忘记了。我帮你准备好的答辩,你都背熟了吗?”
“背熟了、背熟了!不信,你尽管考我。”
“行了,我量你不敢不背!工作是自己的,还要靠自己把握,别人逼也没用。”小青顿了顿,问,“衣服买到了没?”
付明遮遮掩掩地答:“买……买到了。”
一瞧他那样,小青就猜到了,“你少骗我!钱准被你花光了,是不是?”
付明见瞒不住,唯有如实交代道:“我原以为买套西装花不了几个钱,所以就请几个老朋友出去喝了顿酒,谁知我刚才到商场一看,就傻眼了——你甭瞪我,我真的没有把钱都花光,不信你看。”说着,他就拿钱包让小青检查。小青打开钱包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某三级艳星正吃着香蕉的全身裸体照!小青气咻咻地将它揉成一团丢掉,然后点了点里面的钞票,说:
“算你有点儿长进!不是还剩下不少钱吗?你又不是出国访问,用不着买太高级的西装,简约一点好。”
付明瞅了眼被小青揉烂的艳照,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说:“够是够了,可是我想,我长这么大人了,还是头一回去面试,穿得比较体面一点,也更有自信一点。而且,不仅是西装,还有衬衣、领带和皮鞋呢。”
“衬衣、领带和皮鞋这些东西不可以去借吗?反正你有那么多小弟。”
付明说:“衬衣可以借,皮鞋也有办法,只领带……算了,就去买街边十块钱一条的领带好了。”
小青想了想,最后一叹气,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塞进付明的钱包里说:“领带才是最关键的部分,那些十块钱一条的能算是领带吗?红领巾也比它漂亮一些。我借一些钱给你,你自己看着用。西装和领带千万不能随便,如果不知挑什么款式的,可以问服务员。衬衣一般化的就行了,不过领子和袖口要好。皮鞋要买黑色的、不扎鞋带的那种。买齐后,别忘了开发票回来——如果钱又被你花了,你就自个儿死在马路上,别让我看见恶心!”
付明合十双手,拜菩萨似地说:“多谢小青姐大恩大德!多谢小青姐大恩大德!”小青听了好笑。末了,她将他钱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诸如艳照、游戏机币、刀片之类全抖落出来扔了,才把钱包还给他,说:“我本来想星期一那天陪你去面试的,但我有些事要做,不能去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还有,你是我介绍去的,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讨份工作不成问题。虽然如此,你还是要全力以赴,好好表现——你是我介绍去的,你丢脸没事儿,但我的脸上可不好看。如果你这次搞砸锅了,以后我就再也不帮你介绍工作了,了解?!”付明一叠声地保证,讨好至极。小青终于忍不住笑了,挥挥手说:“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事了,你滚吧!”付明喏喏而退。临走前,他对子骏说了句“小骏哥,小弟我先行一步,就不打扰你和小青姐清修了。改天小弟我请你喝茶,再见!”说完他一溜烟儿跑了。子骏对小青笑着说:
“你驾驭起小弟来,很有一套嘛,恩威并用,令人佩服。”
“当然啦!”小青照着化装盒,洋洋自得地说,“我长得靓嘛,谁敢不服我?嘻嘻!”
她不谦虚就算了,还尽说些叫人倒胃口的话,子骏好厌烦。这时,却见付明急冲冲地跑了回来,小青问:“你怎么回来了?钱被抢了吗?”
“没抢没抢。”付明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玩意儿抛给子骏,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刚才在一个中学生口袋里搜来的,还是名牌呢!小骏哥,今晚记着用它啊。还有,小青姐其实很纯的,一点经验也没有,嘻嘻嘻~~”
他话说完就跑掉了。子骏拿起付明给的小玩意儿,才看了一眼,又一次跌倒在沙发下。小青笑问:“你怎么又摔倒了?那是什么东西呀?”边笑边拿过小玩意儿去看。半秒之后,她也跌下去了,并且又跌进子骏的怀里(还是故意的)——小玩意儿从她手里被高高抛起:是安全套。
十 送女记
两人聊起来忘了时间,很晚,已经过了子夜时分时,他们才走出淡宁居。子骏对付明见工的事很感好奇,就问:“你怎么想起要帮林付明介绍工作?”
小青说:“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就己经在外头混了三年了,长此下去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份工作让他做,一来让他自食其力,二来改改他的坏习惯。你别看他的外表烂泥一样,其实人满长进的,他要是真的认真起来的时侯,倒满有魅力的——你干万别把我和寻常的大姐大一视同仁,我的小弟们表面上看好像不入流,要款没款要谱没谱,事实上他们都是可塑之材,只要经过我的调教,一定会有作为的。否则,像我这样一位青春无敌,聪明绝仑,魅力没法挡的超级靓女,成天和小流氓们搅在一起,不危险吗?”
子骏知道,小青这个女孩不但有涵养、有文化,说活也很有信服力,人品也好,其实是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可他就是搞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要在说话时,不是说些粗话,就是自吹自擂一番。这就好比《黄河进行曲》,原本十分完美,偏偏在中间硬插上一段东方红太阳升,虽两者给合无暇,但总不免让闻者有失望之感。或许,爱装模作样,爱拿高帽给自己戴,就是这位美女的性格缺陷吧。毕竟,人不可能是完美的,不完美的美女才算真正的美女,小青对美丽有全新的一种演绎方法也说不定。他调侃道:
“你真为他着想,是不是看上他啦?”
小青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说:“我手下像他那样的人,多得够打伊拉克了!我嘛,就好比马戏团的驯兽师,是成天和豺狼虎豹在一起没错,可是你有听说过驯兽师爱上自己的动物的事吗?我喜欢的类型嘛,嘿嘿……”说到这,她脸儿一红,活像个天真的小处女,“我喜欢的男生,高大英俊自不必说了,还要有才华,会逗我开心,却一点不失成熟稳重的。当然,傲骨侠风、豪爽大度这些男子汉气概也是不可获缺的。除此之外,还要对我一心一意,只爱我不爱别人。”
不知怎的,子骏对小青的择偶标准很感兴趣,暗暗拿自己做比较,结果,他居然十合八九!他偷偷地乐,小青看在眼,微微发笑,想:他开始对我认真起来了,大傻瓜。子骏问:“对了,你为林付明介绍了一份什么工作?”
“学校。”
“耶?你不会想让那小子去做老师吧?”
“也算也不算。”小青甩着手里的挎包,漫不经心地说,“是校长助理,帮着校长处理一下日常公务,参于组织一下学生活动,可轻可重的一个角色。这是我手头关系网里能替他包办的一份最好的工作了,只要他用心做,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的。”
看见她说话时游刃有余的神态,可见她来头不小。子骏一想到林付明那小坏蛋就要去学校上班,不知会把学校搅成什么样子,不禁好笑,说:“林付明在哪间学校做校长助理?好歹我有空时问他借几个学生妹来玩玩,不能让他太独食了。”
小青冷冷一笑,“你还是少打学生妹的主意,现在的学生妹可不比以前了,她们比你还精哩!”她掖掖头发,接着说,“我给林付明介绍的学校,是一所中专,丰佳外贸中专学校。”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子骏吓得发僵——丰佳外贸中专,不就是他即将报读的那所学校吗?天啊,难道他往后要叫林付明做老师?太可怕啦!他洪子骏的老脸要往哪里搁呀?!也就在他懊丧无地间,突然,他脑袋里不知哪条聪明的神经神使鬼差地一弹,令他幡然大悟——
“嘿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何不来个狸猫换太子?哈哈哈哈!我洪某人的聪明还是不减当年!”
他乍悲乍喜的神情全让小青看在眼里,哂笑道:“你没病吧?忽悲忽喜,是不是《葵花宝典》练多了?”子骏全然不理会她的揶揄,他实在太高兴了,苦思冥想了一整天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按捺着心中的兴奋之情,不动声色地问:“小青,如果林付明见工不成功,你还会替他介绍别的工作吗?”
小青想想说:“没道理会不成功的。他是我介绍的,校长又听我的,只要他不出大错,这事准成功——我杨小青嘛,不仅绝顶美丽,还料事如神哩!嘻嘻……”
子骏硬当自己没听到她后半截话,一字一顿地问:“我是说‘万一’呢?”
“万一嘛……”小青把挎包换到左手,继续甩着,叹道,“没办法喽,谁叫他是我的小弟呢?大姐大不是那么好做的,我不罩他谁罩他?这是他头一回见工,就算不成功,总不能叫他去‘成仁’吧?还算情有可原。反正我最近闲,就先打他一顿,然后再帮他物色一份新工作吧。”
这样子骏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两人并排走出淡宁居大门,小青忽然说:“啊,我忘记拿东西了。”
子骏说:“忘拿什么了?我帮你回去拿。”
“我的化装盒。刚才用过后,我好像随手放在沙发上了。”
“行,我去拿。”
“嗳,等等。”小青拉住他,摊开手掌说,“钥匙给我。”
“什么钥匙?”
“废话,当然是摩托车钥匙啦。你回去帮我拿化装盒,我把车开到门口等你。”
子骏一点也不放心她开车,不过从停车场开到门口应该没有问题,便把钥匙给了她,她喜孜孜去了。子骏往回走,走着走着,他不由疑上心头:那妞狡猾得很,会不会有意整蛊我,自己开车跑了?
拿回小青的化装盒一点不费事。子骏打开盒子检查,里面的物什并无特别,却有一张字条,上写:
“小骏哥傻冒!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原来,这是小青有意留下化装盒,骗子骏来跑一趟的。他不禁莞尔,提笔在字条上回了一句:
“你才是!贼眉鼠眼,浑身犯贱!”
子骏步履轻快地溜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堂。大堂里,一位女郎的艳影俏俏地进入他的视野,他看了眼,她是那具倚在摩托车旁的美女蜡像。
子骏不以为然,继续前行。走了几步,他不知哪来的冲动,回头看了眼:她是那具倚在摩托车旁的美女蜡像,他看见它潇洒自若的神态,看见它古胴色的肌肤和几缕亚麻色的挑染。
子骏又再往前。忽地,他又心头一动,第二次转头去看:她是那具倚在摩托车旁的美女蜡像,它有美艳的五官和苗条的曲线。
子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走没几步,他猛然省悟:它有漂亮的柳叶眉,乌黑晶亮的双眸,长卷的眼睫,以及头上两条又细又长拖着彩绳的小辫子——实在太眼熟了,偏偏一时想不起是谁。
如果这具蜡像是真的女人的话,那就太爽了!子骏自失一叹,直走出门口。一阵爽风扑面吹来,他甩甩头发,往大门台阶下看去:那里有具倚在摩托车旁的美女蜡像。他愣住了。
——见鬼!怎么有两具蜡像?子骏使劲揉了揉双眼,定睛再看:不,她不是蜡像,是真的女人!虽然,她也像那具蜡像般倚在摩托车旁,不过很显然,那摩托车是子骏的。而她又是谁呢?
她轻倚在摩托车旁,一手抚着车头,一手轻梳着随风而起的长发。她的脸迎着来风的方向,微微仰着,适意地让风抚过她俏丽的脸庞,抚过她妙曼的身体。
她轻抿着嘴,凝神望着远方。空旷的广场是她的大地,身后霓虹照耀下的高楼是她的投影,闪烁的星辰将光束聚焦在她身上,而她的身影,便是与那黑幕般的天际遥相呼应的一个星座!
不觉的,子骏陶醉了。他仿如黑夜划过的一颗流星,本可一现而逝,但偏偏又在刹那间完全停住了,留下来观察她,远远地凝望她,直到化做美丽高傲的星座旁一颗平凡的星星。
行人如云,在星星间穿梭流过。渐渐的,她感到有些累了,有些厌了。她一挑头发,缓缓转过脸来。她的目光很懒,所以视线的移动要比她的脸转得慢许多,在她的视线和她的脸聚焦在同一个方向前的一瞬,那种由懒而起、不经意的、无聊的神情就深深印在子骏的脑海中了。
“喂,你在干什么?”她向子骏粲然一笑,手指比划出一个手枪的形状,“打你!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见鬼!原来那具蜡像竟是小青的复制品!子骏机械地往前迈出步子,离她越近,他脑子里就转得越快,直到让他感觉眩晕起来。
只能一叹:没错,她是一个那样美丽的女子,美得无与伦比,美得叹为观止,美得霸气十足。然而……
然而,她却是一个极不正常的女人,甚至算得上有病!她的思想有问题:弱智,好大喜功,十分臭美;她的精神也有问题:自大,暴力倾向,双重人格。严格地说,她除了比别人漂亮,快一无是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不完美的女人才算真正的美女。因为不完美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可爱,一定数量的不完美结合在一起,就变成相当的可爱了。如此一说,小青才是真正懂得演绎美丽的女人也不一定。
从羽茗介绍小青给子骏认识以前,小青就已经走进子骏的视野了。现在,子骏已渐渐接近了她,渐渐了解了她,但他很清楚,自己还有许多对她只有一知半解的地方,及至她还有许多未曾让他探及的领域。一个女人,会随着路人、朋友、情人这些角色的变化而产生显著的变化的——路人时的小青是个聪慧潇洒、威风凛凛的女人;朋友时的她是个玩世不恭、总有意自毁形像的小傻瓜。那么,做为情人时的她又会怎样演绎呢?
男人和女人比起来,男人最坏事的地方就是好奇心永远大于女人;而女人最坏事的地方,就是总不由自主地想去引诱别的男人。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凑成了世间无数痴痴怨怨、假假真真。子骏这回祸事了,因为他的好奇心已开始扩大到想知道小青做为一个情人时,是怎样的一个性情,怎样的一个人。对以后的事他现在还一无所知,但这一切,都要在他的脚步向前踏出的每一步后,陆续的开始了。
——“唉唷!”
一记香拳打断了子骏的思绪,他摸着头,委屈地看着小青。小青拧着双眉,蹶起小嘴,咬牙切齿地说:“你刚死哪儿去了?让我等那么久!你懂不懂,像我这样的靓女一个人待在公众场合里是一件超级危险的事!这个世界的色狼永远要比靓女多很多!”
不知为何,对于小青的自吹自擂,子骏不再感到厌烦了,因为他刚刚想通了,并且真正地开始欣赏上她。他将化装盒交回给她,她接过,诡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甜甜地笑了。这个笑容,好像表示她从此之后会把他当人看了,不再打打骂骂(真开恩!)。
“喂,”小青用肩膀蹭蹭子骏,挤眉弄眼地说,“你有恐车症,所以还是让我来开车好不好?”
子骏没答话,只默默地打开后箱,取出那只她喜欢的头盔交给她。她看看头盔,猛地在他脸上香了一下。
“上车吧!”小青若无其事地跳上驾驶座,似乎几秒前的那一吻并不重要、甚至是根本不存在的。子骏暗呼一口气,随后坐上车,当看见她漂亮的长发时,他问:
“你还要梳头吗?”
“当然啦,这是开车前必不可少的!”
小青递来梳子,像昨晚那样,子骏细心地为她梳直长发。她的身体坐得笔直,微笑地注视着后视镜,一动不动:似乎有些害羞,又似乎正在享受梳子和子骏的手在她发上抚摸的感觉。忽地,她掩起嘴“吃吃”地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子骏问。
小青忍住笑,一摇头,没事般地说:“我没笑什么呀。”
“发骚!”
“你才发骚哩!”
子骏一笑,帮她梳完头。小青满意地照了照,然后一甩头,兴致高昂地喊:“我要开车啦,你快上车吧!”
“我早上来了……”
“是啊,嘻嘻……”
小青开动摩托车。才开出几米,又停下了。子骏问:“你怎么了?”
小青说:“你不抱紧我,会摔下车的。”
“耶?”
子骏一时没反应,小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扯扯他的手说:“你发什么呆嘛,快点。”
感觉有些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子骏尽量表现出很不情愿的样子,拖拖拉拉地把双手扶在她腰上。小青却格格笑起来,闪着腰说:“这就叫抱吗?像在嗝吱我,我最怕痒了。”子骏无法,双手懒洋洋向前挪了挪,然后扶紧。孰料!她的腰如瓶颈般纤细,她的腹如海绵般柔软。体温透过衣服,如一团热气凝聚在他手心里,手心很快就积满了汗水。他努力克制着双手想向上摸的冲动,全身很快已热透。
车在公路上行进,她开得很好,却开得不快。
这时,小青回过头去说了句什么,子骏没有听清,往前凑了凑头。
“我在……”她掀开子骏头盔上的挡风玻璃,大声地说,“我在问你,我的腰是不是很细?”
她又来了!倒底她是在习惯性的臭美呢,还是在取笑子骏?不过这句话,确实让子骏感到高兴。
车驶过一条弯道,路上僻静了一些。子骏拍拍小青的肩膀,说:“在这里停一下。”
车缓缓停在一盏路灯下。子骏摘掉了头盔,小青问:“为什么在这里停车?”
“我想透一口气。戴着头盔很热。”
小青说:“是呀,我也想透一口气。”说着,她也摘下了头盔,就在这时——
“!!”
突如其来的、完全令小青悴不及防的,子骏就吻住了她的唇!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瞬,她全身都僵了……
路灯似乎熄灭了几秒钟,然后又亮了。她怔怔看着他,眼神中又是惊讶,又是羞涩,又是恨怨,还有无措。
良久,她像重新恢复了知觉似的,终于恼羞成怒,扬起了小拳头,“好小子,你敢……!”
然而,她的拳头还不及落下,身体就被他拽了去,唇,也第二次失守了……
子骏心里在对自己说:我已有六年没碰过女人啦(六年?其实他只有四个月是清醒的),这次要好好找找感觉!果然,在那恍恍惚惚、飘飘然然的数十秒里,他感觉充分,体验新奇,心潮澎湃——小青的唇湿湿软软的,柔且娇,娇且滑,滑且温,温且甜,还有薄荷糖的清凉味道,真爽死了!
不过,强吻是这样一种东西:吻时浪漫无比,吻后万劫不复!
出租车闪着黄色的边灯,缓缓在路边停下了。小青快步走向它,拉开车门用力地坐进去。出租车是她拦下的,她要和子骏分道扬镳——拜拜!
她生气了吗?恐怕是的。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基至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果断地坐进出租车里,似乎已打定主意要和他永远断绝交往了。
但是,子骏相当肯定她并非真的生气,至少没有气到要和他绝交的程度。因为在出租车启动时的一瞬,她分明回眸望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子骏察觉到她的心意。
接下来嘛,恐怕一场小小的冷战在所难免了。
谁怕谁啊?放马过来吧!
十一 初入学校
丰佳外贸中专学校座落在城市的近郊,虽然它建校仅有短短数年,但由于凝聚着教育界的期望和决心,令它天生就有一种尊贵不凡的气质,俨如一所有百年历史的高等学府。
将到上午上课的时间了,学生渐渐向教学大楼聚集。教学楼的走廊上满是学生,他们或在追逐,或在说笑,还有好些人正俯首望向楼下宽阔的大广场,因为,广场上正有两位男生在放风筝:高个头的男生扯着风筝拼命地跑,戴眼镜的男生好像专家一样在旁指指点点。人们的目光都吸引在这两位男生身上时,突然间爆发出一声女生们的怒喊:
“殷锦宿、齐恺!你们活不耐烦啦!!!”
这一声喊响彻大地,紧接着,教学楼201课室的门窗里一古脑儿飞出了许多东西:有笔、有尺、有书本、还有一只鞋。两位男生在枪林弹雨中抱头鼠窜地逃出来,怪喊着问楼梯狂奔。逃着逃着,当中一男生忽然停下来,向同伴喊:
“喂!喂!你的鞋还没捡呢!”
那男生这才想起,不得不折回。一位短发女生把鞋丢给他,向外推着双手说:“你们快走,暂时不要回课室里来了!”男生点头说:“谢谢你,雨滢。”便穿上鞋,与同伴一起逃之夭夭。
有家不能回,有课不能上,两位男生垂头丧气地来到广场上。放风筝的两位男生认识他们,高个头的男生名字叫周书仁,他笑嘻嘻地说:“我早向你们报信,女生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恭侯我们了,你们偏不信,怎样,吃大亏了吧?”
丢鞋的男生名字叫殷锦宿,另一位名字叫齐恺。锦宿一屁股坐在地上,讪笑道:“你别得意早了,这事儿你也有份,女生们整了我和齐恺,自然不会放过你的。”
书仁笑道:“这我知道,不过我有白静罩着,只要向女生们赔个礼道个歉什么的,就基本上过关了,不用受皮肉之苦。”
齐恺嗤之以鼻,哂道:“我和锦宿虽然挨了打,仍不失男儿的体面,可你呢——夫人裙下能避雨,大树底下好乘凉——只会对白静摇尾拍马,活得真没出息!”
戴眼镜的男生名字叫唐东园,他推推眼镜说:“唉,自从书仁和白静交往后,性格就大变特变了——谁能想到他牛高马大的男生竟会怕老婆……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谁好谁不好的时侯,首先,我们要查出是谁向女生们告的密。”
锦宿一拍大腿说:“晦气!我们在往女生宿舍门口放死老鼠时,并没有任何人路过呀,她们从何得知是我们干的?”
齐恺想了想,指着书仁说:“我知道了,准是书仁在把风的时侯开小差啦!”
书仁说:“冤枉!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呀!把风时,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可能出错!”
东园说:“有可能是男生里头出内奸了,毕竟班里大部分男生都知道你们这次的行动。”
齐恺挠着头说:“班里男生都和我们一样,同仇女生之忾,没道理会出卖任何人呀……”
书仁说:“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犯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女生们都有经验,猜都猜得到是我们做的。”
几男生讨论多时并无结果。这时上课铃打响了,锦宿无奈地向课室望了眼,只见课室大门上贴着一张大白纸,上写“做奸犯科者禁入”七个粗黑的大字。他叹了一口气说:“东园,你没有参于做案,尽管回去上课吧。我和齐恺、书仁,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东园点头道:“好,我就先回去了。放心吧,我会向女生们说情,让你们早一些被赦免的。”
书仁说:“那就全拜托你了,东园。”
齐恺白了书仁一眼,揶揄说:“你要怕就回去呗,反正白静会用裙子罩住你的。”
书仁鼓起腮帮不服气地说:“你说什么?我哪儿怕了?我们‘三条枪’,向来是共同进退的!你们不回去,我也一定不会回去!”
锦宿抚掌笑道:“你小子虽然性格变了,但义气没变,哈哈哈哈!”
东园走后,广场上就剩下锦宿、齐恺和书仁。他们三人是挨女生整惯的人了,样虽狼狈,但心情不坏。齐恺摸出几块巧克力分给同伴,三人边吃边闲聊。这时,锦宿指着校门的方向对同伴们说:“喂,你们看,那里来了一个陌生人。瞧他那副熊样,样子长得不错,却扎着一条麻花辫,就像满清走狗!”
齐恺笑道:“现在扎辫子的人多的是,好比贝克汉姆,他的发型其实不好看,却流行,真气坏人。”
书仁想想说:“对了,我听说今天会有一个新男生来我们学校报到,你们说,会是他吗?”
齐恺皱眉道:“如果他真的是我们学校的新生,那就坏了……”
书仁问:“为什么?”
锦宿嘻笑道:“简单啦!那家伙的样子长得帅,一定会大受女生的欢迎,如此一来,齐恺‘学校第一美男’的称号就不保了。”
书仁笑道:“是啊是啊。不过……”他若有所思。锦宿问:“不过什么?”
“嘻!”齐恺咧咧嘴说,“书仁其实在顾虑,那家伙长那么帅,还扎着一条潇洒的辫子,白静会不会移情别恋!”
锦宿直点头,摸着下巴说:“嗯,对,如果他在我们学校乱泡妞的话,的确是心腹大患——我们学校的美女多,我们二年一班的美女更加多,维护我们学校男女生交往的平衡,保护男生们泡妞的公平权利,创造人人有妞泡、妞妞有人泡的理想学校,是我们‘三条枪’不可推卸的神圣职责!兄弟们,走,我们先去给他打一支预防针,要让他知道谁是丰佳学校的老大!”
书仁磨拳擦掌道:“对!我们‘三条枪’也有好久没出场啦,这回要好好干!”
齐恺取笑道:“书仁这家伙,自从和白静交往后,好久没像今天这样兴奋过了——大概是意识到有情敌出现的原因吧。”
“口臭!信不信我先收拾你?”
“别开玩笑了。”锦宿一挥手说,“去也!”
三男生一口吃掉巧克力,齐步向前。走着走着,齐恺把手一拦,“等等,洪老师来了!那男生和洪老师在一起呢!”三人立即站好,装出乖孩子的模样必恭必敬地向洪老师问好。这位洪老师,便是子玲了,而那扎辫子的男生,当然是子骏。今天,是子骏来丰佳学校报名的日子。
报名本来在训导处办完手续就可以了,偏子玲多事,硬要带子骏去见见校长,子骏想到自己等会要进行的计划,正中下怀。两人来到校长办公室前,子玲先偷偷向房内窥了一眼,然后牵过子骏,边整理着他的仪容边说:“你见到校长时,千万要拘谨些、稳重些。校长人是很随和的,你要千方百计讨她欢喜,这样,万一你以后撞祸了,她会偏袒你的。”
子骏点头应承道:“得!我会装出个一等良民的样子来让她看的!”
“嗯,这样最好!我们进去吧。”
“嗳,等等。”
“又怎么啦?”
“小玲姐,”子骏一脸奸滑地问,“校长她有女儿吗?”
“为什么这样问?”
“只要拿她的女儿做人质,校长就不敢对我怎样了!”
子玲兜头就是一拳,“你少打这些乌七八糟的主意!”
“唉唷……倒底有还是没有嘛?”
“儿子啦!”
“那么党委书记呢?”
“少说废话!快给我进去!”
子玲耐着性子,领子骏走进校长办公室。室内的摆设很朴素,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两只大贮物柜,一套沙发,一张茶几。办公桌旁,一老一少两妇女正在谈着话。子玲恭谦地说:“杨校长,您好,我今天把我的堂弟弟带来报到了——子骏,来,快向校长问好呀。(奇*书*网*.*整*理*提*供)”子骏对茶几上那套名贵的儿孙满堂杯正感兴趣,听见子玲说,不分青红皂白就鞠下躬去说:“杨校长好。”谁知子玲急得跳起来:“错啦,她不是校长!是秘书!”她拧过子骏的脑袋,指着年长的妇女说:“她才是校长,快重新问好。”子骏遂向杨校长唱了个喏儿。杨校长名叫杨非烟(解放前出生的女人,名字要不很俗气,要不很怪),今年五十多岁了,头发过半都白了,嘴角边生出了不少皱纹,但她笑起来的样子异常和蔼亲切,就像医院里的儿科医生。
“嗯,好……好……”杨校长走近子骏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说,“好呀,真是个帅小子,身体结实,个头也高——有一米八吗?”
子骏一挺腰板答:“是一米八十二,校长!”
杨校长更喜,蔼蔼地说:“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又高又帅,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的孩子。”
听杨校长对子骏赞不绝口,子玲不由暗叹:就怕他聪明过头,尽找碴儿……杨校长忽对子玲说:“子玲,你也真是。”
子玲慌问:“我、我怎么啦?”
杨校长笑笑说:“我是说,既然你有一个这么帅的堂弟弟,为什么不早点介绍他来我们学校上学?就在上个月,电影制片厂来我们学校挑小男演员,左挑右挑没一个合适的,后来在隔壁新民生中学挑了一个,好像叫曾峰。那男生,帅是挺帅,只‘木’了一点,不像子骏这般英秀有气慨。如果子骏早点来的话,一定会挑上的,也为我们学校做个活广告。”
子骏心想:国内电影,拍十部,七部没人看,一部被人骂,一部没人看得懂,只有一部是有点意思的。他们请我去拍电影,我还不去犯那个贱哩!那边厢杨校长越看子骏越喜欢,子骏乘机凑近她问:“杨校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呀——这孩子,真客气。”
“杨校长,”子骏小声问,“杨校长,您有女儿吗?”子玲想不到他竟问这个,气得快晕了,但在杨校长面前她不好发作。杨校长答:
“这孩子真会关心人。校长我有两个儿子,年龄都比你大了,只可惜没有女儿。”子骏心里暗叹可惜,却听杨校长不无自豪地又说道:“虽然没有亲生女儿,却有个干女儿。”子骏大喜,正待问个明白,那边校长秘书忽然笑起来,指着子骏的头说:
“呀,校长,他还扎了条辫子在后头呢!”
杨校长转到子骏背后一看,发现了他掖在衣领里头的辫子,她双目闪闪发光,钟爱地抚着他的辫子说:“呀,想不到这孩子还拖着一条辫子呢!好可爱的辫子啊,又粗又亮,比女孩的还好看!真怀念呀,我年轻时,也爱留辫子,可现在不能够喽。哈哈,真好看。”
杨校长童心未泯,将子骏的辫子看来玩去。校长秘书也很感兴趣,——她姓黄,名叫蓓妮——胸卡上写着——蓓妮是留校生,二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瓜子脸儿,身材纤细苗条,像只小花瓶儿,小鸟依人。她的五官纯美,只脸上有几粒雀斑是其微憾。乘人不注意时,子骏朝蓓妮做了个鬼脸,这小妹比想像中容易哄的,掩着嘴笑得双肩都在动。
众人闲谈一会儿,姐弟俩准备告辞,这时,一位年长的男人走进来。一看见他,子玲立即有些紧张。这人是学校的党委书记,姓陈,名国川,今年五十六岁了。他“地中海”头,中等身材,胖墩墩的,肤色较黑。乍眼看上去,总是面带微笑的陈书记是位心宽体胖的好好先生,但那下弯的嘴角隐隐显露出他严肃、果断的一面——总之,他长得好像《教父》中的唐?科里奥尼——子骏平时听子玲说起过学校里的事:这位陈书记原是省教育厅里一位大官,本来是官途无量的,可后来因为大魔头罢课案饱受牵连,被贬职了,一直郁郁不得志,索性申请下调到学校里任职,这两年来才刚刚开始转运。在丰佳学校里,陈书记是实权派,才是真正掌握大权的人。杨校长虽在校长之位,但因为她老顽童的性格,所以基本上是个幌子,不多理事的。子骏虽未和陈书记谋面,但心知陈书记以前是因为他才倒台的——两人有仇呢!子骏自然对陈书记加三分小心谨慎,主动向他问声好。陈书记笑容可亲地回了礼,问:
“喔,你就是子玲老师的堂弟弟呀,好帅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子骏说:“在下姓洪名子骏。”大约没有什么学生会这样介绍自己,所有人都笑了,只陈书记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仿佛有心事的样子。子骏心里忐忑:希望他别怀疑我才好。这时侯,陈书记“咦”地一声,发现子骏的辫子了,他脸上依然挂着笑,但语气不如先前那样和善了,说:
“哟,这孩子还留着小辫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去剪掉吧,短头发才有精神嘛。”
他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饱含威压,让人肃然起敬。子骏生平最恨就是别人要他剪辫子,说起他的辫子,还是有一段来历的。子骏出生时并不足月,个头也小,所以体质很差,动不动就生病,父母担心他会夭折。后来,子骏的奶奶根据老家的土方法,说是小男孩的身体不好,必须扎条辫子方能解厄。这本是迷信的说法,父亲是知识份子,自然不以为然,倒是母亲爱子心切,反正已无计可施,不如姑且一试,便偷偷买黄纸敬神,做过相关仪式后,从此为子骏蓄起头发,扎起辫子。扎起辫子小子骏,总被人误会是女孩,但这不是关键,子骏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什么改善,一直到他年岁渐长,体质方越来越好,不再像小时侯那般病猫了。这是不是辫子的功劳谁都说不清楚,但从小就扎辫子的子骏,对自己头上别的男孩都没有的辫子有很深的感情,家人也看惯了他留辫子的模样,所以就算上学后,也没有去剪掉,于是他的辫子就一直留到现在了。如今听陈书记要他去剪辫子,他如何不生气?低声恨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女人的头发可长可短,为什么男人不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老头子还真不开窍!”且不说他的话有没有被陈书记听见,在一旁的子玲就听得一清二楚。她当然明白子骏宁死不会剪辫的,只能用缓兵之计,对陈书记说:
“对不起,陈书记,我弟弟的辫子留好久了,我们一时疏忽,居然忘了。请您放心,他正式来上学之前,我一定带他去把头发修修的。”
既然是子玲在保证,陈书记就不再多说什么,倒是杨校长好心又多事,说道:“老陈,既然这孩子的辫子也留了好久了,刹时间剪掉可惜了,就让他接着留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陈书记一听,敛起了笑容。杨校长自知理亏,只能一笑代过,不再吭声。陈书记拍拍子骏的肩膀,半劝半命令地说:“男生不许留长发,这是哪间学校都有的校规。倒底是男子汉,留个短发多精神,尽学那些明星做什么?而且,男生留长发,显得挺颓废的,还不够正派。”
子骏心里头正气,不愿多说话,还是子玲说了几句敷衍话。陈书记又照例向子骏训示了一些“好好学习”之类的调调,就走出去了。姐弟俩也没多留,随后告辞。
十二 校长助理的诞生
送走了诸人,杨校长看看手表,已经快九点钟了。九点钟将会有人来面试校长助理一职,她整理好文案,吩咐蓓妮说:“蓓妮,你去冲一壶茶来,面试的人就来了。”
蓓妮边泡茶边问:“杨校长,来面试校长助理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呀?”
杨校长看了蓓妮一眼,顽皮地说:“是男人,据说还是位帅小伙子呢!准合你心意!”
蓓妮脸蛋一红,呐呐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杨校长笑着说:“他是别人介绍来面试的,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蓓妮问:“是谁介绍的?”
“小青呗!我的干女儿杨小青。”
“原来是她介绍的……”蓓妮自言自语地说,“既然是她介绍的,一定不差吧……”杨校长暗笑,假装没听见。蓓妮又问:“杨校长,您是怎样认了杨小姐做干女儿的?”
杨校长说:“小青念初中时,我是她学校的副校长,是我发掘了她的歌唱天赋。虽然她后来转学了,但她依然跟我学唱歌,久而久之,我就认了她做干女儿了。”
杨校长并不是正牌师范学校毕业的,年青时,她是部队文工团里的“金嗓子”,退役后调去学校“继续革命”,做音乐教师,渐渐的才当上一校之长。陈书记和杨校长是老相识了,两人当年曾在一个文工团里,陈书记是副团长(杨校长当年人靓歌甜,甭说多有男兵缘了。其实陈书记曾追求过她,不过输给了文工团团长——一个肩上“一杠两星”,还会写诗的家伙)。蓓妮再问:“对了,杨校长,您怎么会忽然想到要请一位校长助理呢?现在学校里的职工,不是已经够用了吗?”
“这还是大家的想法。”杨校长笑咪咪地说,“我们学校本来就阴盛阴衰,女生多男生少。校职工里阴盛阳衰的情况就更严重了,女老师半数是没结婚的年青姑娘,男老师数量本来就少,又多是上了年纪的。做老师的人,本来认识异性的机会就不多,学校里又缺乏帅哥老师,所以很多女老师都抱怨了,说我们学校太缺乏活力。有一天我和小青闲聊,我偶尔提到这件事,当时我也没放在心上,倒是小青暗记在心。上个星期小青不是来学校一趟吗?其实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她说,像我们这样一间国家重点的大校,没有一位校长助理有些不相称,不如就以校长助理的名义请个帅哥回来上班,一来可以活跃一下老师间的气氛,二来可以为陈书记分分忧。我想想看也是,反正我们学校那么大,也不在乎多发一个人的工资,不如就请个校长助理回来,一举两得。于是我就叫小青替我物色一下,她很快就找到一个人选,今天就会来面试了。”
蓓妮听完就笑了,说:“喔!原来这个校长助理不是普通的助理,而是男宠哇!”
“嘘——你们心里清楚就行了,嘴里别说出去,否则会伤到别人的自尊心的。我这么劳心劳神,还不都为你们这群大小姐着想?——嗳,他好像来了,蓓妮,快做好准备。”
须臾,一位女教员领着一位年青男子走进来。他西装革履,身材高大,气度不凡,杨校长和蓓妮一见就笑了——不同的是,杨校长的笑,是出于欣赏;蓓妮的笑,几近于钦慕。杨校长起身迎接,笑着说:“请随便坐,不用拘束。蓓妮,去倒杯茶呀。”蓓妮高兴地应了声,从茶几上那套儿孙满堂杯里取出一只,斟满刚沏的香茶。男子显得很拘束,垂首坐在边上。蓓妮双手握着茶杯走到他面前,礼貌地说:
“您请喝茶——啊!”
不知怎的,蓓妮吓得怪叫一声,连手中的茶杯也掉落在地摔个粉碎。杨校长见状,嗟叹道:“唉呀,蓓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套儿孙满堂杯可是过年时小青送的,烂了一只,就不齐全了——你们有被烫着没有?”
“不、不,杨校长!”蓓妮无措地看着杨校长,指着男子惊讶地说,“杨校长,他、他是……”
“啊?!”杨校长一看,也是一惊,手中的茶杯也掉在地——可怜一套精致的儿孙满堂杯,就此少了两只!
“不错,正是在下!”男子缓缓起立,一甩头,抖出一条半尺多长的小辫子来,格格笑道,“失礼失礼!在下就是各位期许已久的校长助理,洪子骏是也!”
——“唉唷~~~~”
一记香拳重重砸在子骏的头上,他捂着头,嚷:“见鬼!我为什么总被女人欺负?我的样子很衰吗?很懦弱吗?我的命很苦吗?很贱吗?——唉唷!”
“我叫你当什么校长助理,叫你当!”子玲向子骏乱打一气,骂,“你小子,真快气死我了!快,你现在就去向校长辞职,说你只想安心读好书,不做什么校长助理了,快去!”
“你先别生气嘛。”子骏边护痛边说,“这事杨校长已经亲口答应了,连待遇、福利也和我讲妥了,能说不做就不做吗?何况,连陈书记也答应了不是吗?”
子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什么!要不是杨校长说你是杨小青介绍来的,陈书记他会答应?哼,什么半师半学呀,荒唐!可笑!”
子骏振振有辞地说:“半师半学又有什么关系?时代不同了,教育模式也要应潮流而改变嘛。更何况,丰佳学校本来就是一所新型的实验性中专,既曰‘新型’,既曰‘实验’,当然要独创一些惊人的举措来配合教育改革的发展进程,为‘教改’添砖加瓦才对!”
“狗屁!”子玲拧着他的耳朵说,“你这傻瓜!其实所谓的‘教改’,就是多向学生家长征收费用,提高教师的优遇罢了,才没有那么光彩的理由呢!”
子骏挣开她,笑笑说:“你还真当我是傻瓜了——当年我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组织学生搞出罢课案来的。小玲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私底下说说就可以了,别搬上台面呀。”
“我懒得理你!”子玲急得团团转,口里不住地说,“惨了惨了,这回祸撞大了!让大魔头重返学校,本来就是败笔,现在居然还让他做上老师了!天啊!大魔头多了重老师的身份,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这回他是黄袍加身、小鸡变凤凰啦!这间学校恐怕很快就要完蛋了,不行,我得赶快离开这里,我要跳槽、跳槽!”
子骏听着,笑得直响,说:“你的想像力真好过头了。本来嘛,我就不想来这间学校上学的,是你们逼我来。好!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来就来呗!可是,我都一把年纪了,认识我的人又多,我来上学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所以嘛,我捞这校长助理的差事来做,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用来遮丑罢了。小玲姐,你尽可放心,我不会搞出什么花样来连累你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大魔头了,只是一位普通的白领族: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贮钱泡妞,仅此而已。”
子玲想想也是,子骏确实不是从前的子骏了。她叹口气说:“可是,事情演变成这样,我该怎样向我老爸交代?我不管,我会把责住全推到你头上去。”
子骏哈哈一笑,轻松地说:“这一层你更可放心。我既上学,也有工作,两全其美,你老爸凭什么要反对?我和伯父呀,表面上好像不和,实际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最有默契了!不仅如此,伯父他还欠我一个大人情呢,他敢有意见?”
子玲啐道:“胡说!我爸什么时侯欠你人情了?”
“本来嘛,我是不想说破的。”子骏干咳一声,笑嘻嘻地说,“小玲姐,你冰雪聪明,一想就明白了。我以前做大魔头时,不是搞垮了很多很多教育部门的高官吗?如果不是前面的人全倒下了,你爸的官能升得那么快?做得那么大?不是我,单凭你爸那官运呀,准一烂到底。”
子玲眨眨眼睛,叹道:“这倒是。以前我爸他呀,向来是有官望,没官运的……”
“可不!——好了,事情总算解决了。”子骏脱下西装,解下领带,挂在手上掸了掸,说,“这套‘戏服’还是我向别人借的呢,该还了——喂,林付明!”
子骏一喊,付明就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吓了子玲一大跳。付明叼着根烟,鞠着腰问:“小骏哥,面试过关了吗?”
“我办事,大家都放心,何况还有小青做担保呢。”子骏把衣服还给付明,同时看见他嘴里的烟,便说,“喂,别在学校抽烟呀!——我们联合校会的汉子抽烟的姿势都那么有型,让学生看见了,会模仿的!快把烟灭了吧。”
付明答应一声,灭了烟,然后凑近子骏,用大拇指比了比子玲低声道:“小骏哥,那妞是谁呀,刚才居然敢动手打你?要不,我派几个弟兄把她给‘轮’了,替你出出气!——那妞长得不错,弟兄们肯定不会‘撤炮’的!”
子骏哭笑不得,“少来了,她是我堂姐姐呀!”
“唔……险些错杀美女。”
“还有,”子骏揪住付明的衣领说,“你那些黑社会的腔调该收一收啦!这可是一本纯洁的好书,你再不改改口,小心作者把你踢出书去,不参你玩!”
“晓得、晓得……”
“嘻!孺子可教也!”子骏松开付明的衣领,拍拍他肩膀诚恳地说,“这次多劳兄弟帮忙,我洪子骏向你道谢了!”
“嗳,小骏哥千万别这么说。想当初,小弟我没一天好日子过,还是全仗着小骏哥和联合校会才有今日,从今往后——”付明擂响胸口说,“从今往后,小骏哥便是我的好大哥,小骏哥的事,就是我林付明的事!小骏哥,我跟定你啦!”
子骏淡淡一笑,抚着付明的背道:“兄弟你太客气了,也太抬举我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洪子骏,也未必就是当年的洪子骏了。明老弟,你听我说,此一时彼一时,既然你现在认了小青做大姐,那以后还是跟着她。小青这人挺好,你跟着她比跟着我有前途,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对不对?”
付明听个半懂不懂,不过他倒随和得很,一击掌说:“小骏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反正嘛,小青姐迟早是小骏哥你的人,你就是她,她就是你,我跟着谁都是一样的。”
和小青认识没几天,就被人误会成那样,叫子骏好头痛。他转移话题说:“明老弟,这次你好端端的饭碗让我抢了,我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不过你尽可放心,我事先已和小青打过招呼了,她答应准帮你再物色一份更好的工作,你就耐心多等两天。等到你找到工作的那天,我请你吃大餐!”
“多谢小骏哥!多谢小骏哥!不过——”付明砸砸嘴,小声问,“不过,小骏哥,有妞儿没有?”
子骏大笑,“有!多少都有!多得够打伊拉克啦!”他爽快地说,“工作的事小青为你搞定,妞儿的事,我帮你一手包办!”
“谢小骏哥啦!”
两男人勾肩搭背,大笑而去。子玲在后头看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
“这些男人,真是莫名其妙!”她深深望着自己弟弟的背影,不由地感触万分,“沉寂了这么长的时间,这讨人厌的大魔头又开始翘起来了。老爸呀老爸,我现在终于明白您说那席话的用意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子骏的天地,正是在学校里!老爸,您可真有办法!”
十三 三个男人也有戏
晚风习习,夜星稀稀,墨带似的大江横过城区,将它的尽头注入掩映在黑幕下叠迭的高楼之中。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江水里,随波漾动。江堤边,一群调皮的孩子正向江中投掷着石块玩耍,却被一位多事的老人驱散。奔逃中,一个年幼孩子扑地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人见自己好像撞祸了,偷偷溜走。
子骏此时就坐在江边一间酒吧的窗前,远远地观望着这一幕,他的嘴角上,勾勒出一丝淡淡地笑。
这一晚,大家要为好友邓庐峰接风洗尘。庐峰在国外研读了四年音乐,学成归国,大家都非常的高兴。同伴中,除了子骏和庐峰,还有晓桥、羽茗、韵梓、可盈、少芬、静眉、苏樱、邹蓉、以及庐峰在国外认识的女朋友于燕。从六年前车祸后,大家再没有如此齐整地在一起聚过了。
子骏偶尔的走神没有逃过韵梓的眼睛。
“子骏,怎么了?”韵梓小声地问,伸过手温柔地放在子骏的手背上,他下意识地一缩,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面色酡然,说:
“别喝多了, 这样对你的孩子不好。”
韵梓已怀上一个多月身孕了。她不在乎地一笑,拿起酒杯,“不碍事的。”她扬脸一饮而尽,强颜道,“子骏,最近过得好吗?”
子骏点起一支烟,“还行。”
“小骏哥他才不爽呢!”坐在子骏身边的苏樱忽然插进嘴来说,“这几天啊,哥心里甭提有多不高兴了。”
韵梓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吗?子骏。”
子骏摇头说:“我没事,别听小樱瞎说。”
苏樱说:“我没有乱说。”众人都听见她的话,纷纷问:“小樱妹妹, 子骏为什么心里不爽?”苏樱一下来劲了,“咕咚”喝了一大口饮料,然后跳上沙发,叉起手大声地对众人说:“要说小骏哥心里头有多不爽?唉!就像一顿吃了十个蛋、三斤牛肉、八只苹果、五斤豆腐干——实在太不爽了!”
“别卖关子了,倒底是什么事啊?”
苏樱格格地笑,“想知道啊?”她嘴一翘手一挥,“猜猜看呗!”一旁的邹蓉大声问:
“小樱子,猜中了有没有奖品?”
邹蓉的年纪和苏樱相仿,留一头翩翩长发,性格活泼。苏樱机灵地转转眼珠,笑道:“当然有奖品啦!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奖品,这个奖品十分有意义呢!”
邹蓉兴致勃勃地问:“是什么奖品?”
“就是……”苏樱把身体缩进子骏身后,哈哈大笑说,“奖品就是——邹蓉的初夜啦!”
“你死了啦!臭苏樱!”邹蓉羞得脸红,飞扑向苏樱。两个小女生在沙发上打闹不休,可把子骏连累惨了,众人都开怀大笑。少芬止住她俩,向苏樱追问:
“小樱,倒底是什么事让子骏不爽,快说出来听听呀?”
苏樱笑着推开还要纠缠的邹蓉,这才说:“我刚不是说过了吗?要让你们猜!”
“好!猜就猜!”羽茗捋起袖子,十足赌酒的架式,说,“我知道了,是约会被女孩子拒绝,所以不爽。”
可盈“嘁”地一声,说:“羽茗的话太乡下。”
“为什么?”
可盈放下酒杯,一屁股挤到子骏身边坐下,揽住他的手臂呷昵地说:“我的骏哥哥玉树临风一表人材,他不拒绝别的女人已经很开恩了,会有女人敢拒绝他?好,就算他某天状态不佳,真的被女人拒绝了,又有什么好不爽的?——还有我哩!我是骏哥哥的后备女明友嘛,随传随到喔~~”
羽茗无奈地说:“这个蔡可盈,真是越老越骚包了——她还当自己十八二十呀……”众人也都附和说:“居然有这种人——做别人的备胎,还沾沾自喜,真服了她了……”
可盈羞嗔道:“什么嘛!你们都不懂欣赏女人!”
“得了得了,我们接着猜,别理她。”晓桥想了想说,“大概是让女人给骗了。子骏还从没被女人骗过,谁知一失足成千古恨,心里自然爽不起来。”
“这不太可能。”少芬笑嘻嘻地说,“是上了男人的当吧。”
静眉笑着说:“什么呀,小骏哥又不是GAY.”
少芬又说:“那准是打牌输了好多钱。”
庐峰凑进来说:“不可能,小骏哥向来不好赌,大约是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
“天崖何处无芳草!是炒股赔钱了。”
“你的嘴真乌鸦!依我看,是他把那张宝贝一样的干妹妹的相片给弄丢了。”
“不,是家里的厕所塞住了。”
“不,是有人要他剪辫子!——剪了辫子,反清复明!”
“嘻嘻,是没内裤换了吧。”
“不对都不对,是他患了便秘!”
众人越说越没谱了,尽搬弄些乌七八糟的笑话。苏樱听不下去了,喊止道:“喂!你们还有没有当小骏哥是大哥?还有没有把在座的女士放在眼里?不许再说那些无聊笑话了!我再给你们三十秒钟的时间——别说我没给贴士,他既不为钱,也不为女人,更不是身体上的事,猜吧!”
大家都静下心去想。过了一会儿,羽茗摊摊双手说:“贴士太少了,小樱,再给一些贴士吧。”
苏樱叹口气说:“唉,你们这些成年人实在太笨了,又没有想像力。好吧,我就再给一个贴士——你们说,什么人最怕小骏哥?”
晓桥脱口而出道:“学校的老师!他是大魔头么。”庐峰的脑筋转得快,省悟说:“我知道了!小骏哥要重返学校,去做老师了!”
苏樱竖起大拇指赞道:“中!小骏哥不仅要做老师,还要做学生呢!”她遂把子骏半师半学的事向大家详细道出,众人哗然。羽茗笑得手舞足蹈,大声说:
“是哪间学校花钱请大魔头做校长助理?真是寿头!——诸位,看来大魔头重出江湖的日子来临喽!我们快快准备好金戈铁马红披挂,随子骏一起出征,重建伟大的联合校会啊!”
邹蓉马上就兴奋起来,扬起手说:“小樱子!小樱子!我们快快去联络各间学校联合校会的地下份子,跟着小骏哥一起打天下吧!以前,晓桥哥和羽茗哥他们可风光够了,这回啊,轮到我们新一代人露一手了!”
苏樱拍手欢喜地说:“对呀对呀!我手下有一百多个人呢!邹蓉,你有多少个马上就可以用的人?”
“至少一百人以上!”
“嘻嘻,邹蓉,原来你也一直在暗中努力呀!”
“那还用说!我们中学是大校,不比你们七十一中的威名小。”
两小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晓桥听着,笑喟道:“乖乖,这两个小女生行啊,动辄就出动一百多号人,比我们当初强多了。当年我们靠韵梓、可盈、少芬的‘爱猫会’起家时,只有可怜巴交三十多个人而已。”
少芬说:“以前怎能跟现在相比呀。现在,崇拜联合校会的人本来就多,况且苏樱和邹蓉,一个是子骏的妹妹,一个是邹劲的妹妹,自然有很强的号召力——她们年纪虽小,本事却一点不小呢!”
庐峰兴致勃勃地说:“光重组联合校会还远远不够,要搞,就要搞得像以前那样,办报纸开电台,经营联锁餐厅,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我们需要大学生的加入,因为他们比较专业,也更有空闲一些。招揽大学生加入的事可以交给我办,我认识很多大学联谊会的人,他们准肯出力的!我的希望是,逐渐将联合校会扩大经营,最终发展成‘联合校党’,就好像以前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塔利班’的前生,其实就是一个由学生组成的团体。”
“呵!庐峰好大的口气!”晓桥笑道,“你想步李洪志和法轮功的后尘吗?”
众人皆笑,围着联合校会的话题议论不休,然而,做为以前联合校会的领袖洪子骏,却始终一言不发。除他之外,还有两个人没有表态:一位是韵梓,她了解子骏至深,明白他此时的想法;另一位是静眉,她其实最有主意,不过她觉得时机未到,因为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未曾出场——要重建联合校会,这个人必不可缺!
时间渐晚,女孩子们不便太晚,陆续离开了。韵梓的酒量不宏,今晚却意外地喝了很多,当她吃力地起身要告辞时,子骏也站起来,搀住她说:“你喝多了,我送送你吧。”
“谢谢,不用了。”韵梓轻轻抹开他的手,目光深长地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现在,就剩下你们清一色的男子汉了。你们接着聊吧,门外有车,我打车回去。”
子骏遂不勉强,送她走出酒吧,目送着她窈窕的身影蹒跚消失。屋里,庐峰问晓桥和羽茗:“看得出,韵梓姐不很开心,她怎么了?”
羽茗叹口气不答,晓桥涩涩地说:“韵梓和她的丈夫不合。那男的在外头养野女人,一星期在家里睡不上两晚。韵梓想离婚,但她父母是体面人,女儿离婚,连家族也不光彩,就不许她离,还说韵梓如果生了孩子的话,情况会改善的。现在,虽然韵梓怀了孩子了,但她依旧很不开心。唉,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也爱莫能助。”
庐峰沉重地点点头,说:“我始终认为,韵梓姐和小骏哥才最般配。”
晓桥慨然一叹,不置可否地说:“谁知道呀……有些事,过去了就追不回来了。”
子骏回来后,他们退了包房,坐在大厅里。四方形的桌子,四位男子各占一边。子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他点起一支烟,向庐峰问:“庐峰,学成归国了,今后有何大计?”
庐峰在英国学了四年音乐。他的女友于燕比他大两岁,曾是英国情报局M5的职员,后因泄密几乎被判刑(据说是在第二次海湾战争前卖情报给伊拉克),不过证据不足,她最终不用坐牢,只是被炒了鱿鱼。她跟庐峰回来,似乎打算要跟他一辈子了。庐峰答道:“已经有唱片公司向我发聘书了,我准备先玩一个月,才去上班。短期内,我想先稳定一下,充实充实实践经验,接下来么,如果公司重用,我想搞一个少女歌唱组合,现在这一类的歌唱组合很吃香的。”
“好极了。”子骏鼓励道,“好好加油干,你一定会成功的!还有,如果你公司里有漂丽的女歌手,别忘了介绍给兄弟们玩玩——我知道现在的女歌手,有不少为求出名,不但卖艺,也卖身的。只要你骗她们说我、晓桥、羽茗是某某大导演大监制的公子,她们准愿意和我们去开房!”
几人大笑。正说笑间,庐峰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过电话后,带着歉意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忘带钥匙了,没门进,我现在得回去了。”
晓桥笑道:“嗨!你小子真厉害,这么快就和她住一起了?”
庐峰憨笑说:“没办法,她举家都在英国,这里没亲没戚的,只能和我住一起。”
子骏笑着替庐峰解围说:“好啦,饭可冷菜可冷,唯独娇妻不可冷。你回去吧,今天我们放你一马。”
“多谢多谢。”庐峰边收拾边说,“小骏哥,如果你打算再组织联合校会,千万算上我一份呀。就算不能发展成‘联合校党’,还可以发展成‘联合校会股份公司’——不仅上市,还要开出国去!”
说完,他便猴急地去了。晓桥笑着说:“庐峰的劲头十足啊。子骏,重建联合校会,人人都说可行,关键是看你的态度了,我们都听你的。”
子骏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联合校会是一个奇迹,做为这个奇迹的主要缔造者子骏,经过六年的历炼,棱角快被磨平了。他轻晃着酒杯,凝神片刻,最后淡淡一笑道:“十年人事几番新,现在的学生们,未必有那份闲心了。而且,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很难再和学生们掺和在一块。就算真的要搞,还须苏樱、邹蓉她们自己努力,我们最多只能从旁策划一下而已。”
晓桥和羽茗都微微颌首,不再多说。羽茗想起一件事来说:“对了,昨天我遇见一个人了,你们猜是谁?”
“小甜甜布兰妮?”
羽茗笑了笑说:“是张言军。”
晓桥讶异地说:“张言军?呵,那小子失踪有六年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不想他现在忽然间蹦出来。他怎么样了?”
羽茗说:“模样嘛,和以前不同了,结实了很多,还把头发留长了,不过作风嘛——真一点没变!见了美女就吹口哨,和女人谈不上两句就说‘一夜情好吗’,真烦死了。我和他一起吃了一顿饭,问起他的近况,他说他早几年加入了游泳队,可惜省队落选了,他自知自己希望不大,索性不练了,重操旧业在酒吧里做酒保,暑假时开开游泳培训班,教小学生和美女游泳。总之是不缺钱也不缺妞,混得挺自在的。呶,这是他的电话号码和QQ号码。”
子骏瞅了眼,笑道:“好家伙,还是五位数的QQ号呢!嘿嘿,改天我下载个QQ炸弹软件,好好轰他一家伙!”
“倒不如偷了好。”晓桥笑道,“张言军这小子算害惨我们了,我们出车祸,还拜他一张偷拍的相片所赐。”
一想起六年前因为争抢相片而导致车祸的事,子骏心里既苦,又不能不深觉可笑,遂和晓桥一道笑起来。然而羽茗没有笑,不仅没笑,他的脸色反而深沉下去。晓桥问:“羽茗,关于那张相片里的人,你有没有向张言军证实一下?”
自从见到小青后,子骏对那张相片里的人也开始怀疑不定起来,便也问羽茗。羽茗慢慢呷了一口酒,干咳一声说:“我问是问了,不过事隔太久,他不记得了。”
子骏微微嗟叹。羽茗古怪地闪了子骏一眼,不再说话,把嘴唇泡进酒杯里。半分钟后,子骏方回过神来,他向每人各丢了支烟,不无感慨地说:“说起张言军,我有点惭愧。当初我以为他是个只会对女人耍贫嘴、专吃软饭的家伙,所以一路都瞧他不上眼。可后来想一想,他还是有许多可爱之处的,比如摄影,他真是一位高手。他聪明,有才华,偏不肯循规蹈矩,这一点,我们倒是满像的。”
说完,他点起了烟,然后把火机递向羽茗。羽茗打着火机,香烟尚未点燃,他身边忽地倩影一送,一年青女子与他擦背而过——她走得极快,让人全无时间去追逐她的花容,唯有地上一个微微发光的物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小姐,你掉东西了!”羽茗喊,但女子没有叫见,“笃、笃、笃”的消失在门外。羽茗忙拾起地上的东西快步追出去。见此一幕,子骏和晓桥不由喜从中来!晓桥笑道:
“子骏,你说‘缘份’是啥东西?”
子骏咧咧嘴说:“就是有妞自己送上门来!”
“解得好!——羽茗这回,怕是要交桃花运喽!”
不多时,羽茗回来了,晓桥问:“你追上她没有?”
羽茗摊摊手说:“没有。她走得好快,我追出门后就看不见她了。”
子骏和晓桥都觉可惜。子骏问:“她掉什么东西了?”
羽茗把它从口袋拿出来,“一个镀银烟盒。”
“里面有烟吗?”
“有,还是满的。”
“管她呢,正好便宜我们这些烟民了。”
羽茗好心地说:“还是不要抽吧,说不定她会回来找的。”
子骏说:“不太可能会回来,不过我们反正不急着走,就等等吧。”
三人随便聊着,不觉过去半个钟头。失主仍未见回,这时侯,他们开始分赃了。羽茗说:“算了,不等了,我们三兄弟将烟分了吧。”他抽出烟,分给子骏晓桥,晓桥问:
“这烟是什么牌子呀,全是英文,都不认得。”
子骏说:“管它是什么牌子呢,我只担心烟里面会不会加了料,有毒品。”
羽茗说:“如果误吸了毒品,我和子骏还好说,只晓桥是检查官,出了这种丑闻就麻烦了。”
晓桥说:“是啊,我正在贷款买房子呢,如果这时侯被法院炒了鱿鱼,我只能回乡下去耕田了。”
子骏说:“嗯,说不定这盒烟就是坏人设下的圈套,专门陷害晓桥的。晓桥是检查官呀,仇家多。”
晓桥说:“你别吓唬我了,我都不敢抽烟了。”
几人说归说,做归做,照样若无其事地含起烟,打着火机去点。可是,这烟半晌没点着,不仅点不着,还滴下水来!三人都被吓一跳,省悟道:
“拷,是戒烟糖啊!”
三人索然无味地吮着烟型戒烟糖。晓桥说:“这戒烟糖不甜不酸,一点也不好吃。”
羽茗说:“不会不好吃呀,我有两三年没吃过糖了。”
子骏说:“糖虽一般,但烟盒相当华贵——谁要?”
晓桥说:“地上捡到宝,问天问地拿不到。既然烟盒是羽茗先捡到的,理应归他。”
羽茗喜道:“是吗?太谢谢了!”晓桥暗对子骏说:“那丢烟盒的女人好像很不错,把烟盒留给羽茗,保存一线希望,日后若有缘,这烟盒说不定会撮合一段良缘。” 子骏点头赞同。那边厢羽茗喜得靓烟盒,左看看右看看,翻来覆去地把玩。忽地,他手里头不知怎的变出一张纸条来,他喊:
“快看!原来烟盒里还藏着一张纸条呢!”
子骏和晓桥都好奇地凑过去看。羽茗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绢秀的字:“到江边来,不来就是傻冒!”——莫非捡到女间谍遗失的重要情报了?这世界很多碰巧,比如,有谁会想到庐峰的女友曾是英国情报局M5的职员呢?晓桥和羽茗对视一眼,倾刻达成共识,将纸条和烟盒一古脑推向子骏,晓桥说:“不用说,这准是写给子骏的——唉,先走了庐峰,现在子骏也不能留了,今晚只剩下我和羽茗喝闷酒喽。”羽茗也说:“是啊,除了子骏,谁还会有这等艳遇?现在都去半个小时了,子骏,快去啦,别让对方等得不耐烦。”
子骏仍迷惑不已。他一手拿着烟盒,一手拿着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莫非是她……对,就是她!”他歉意地看着晓桥和羽茗,不知该走该留,他俩却相当爽快,一人架住一边,把子骏提离座位掼了出去,说:
“你还瞎忧豫什么呀!听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大雨,风雨交加的,你是聪明人,懂怎么做吗?”
子骏遂不再忧豫。临行前,他灵犀一动,回头将那烟盒塞进羽茗口袋里。羽茗问:“怎么?你不把烟盒还给她?”
子骏挤眼一笑道:“我有预感,这烟盒会给你带来好运。”
羽茗将信将疑,子骏告辞便去。
子骏走后,晓桥又叫上两瓶啤酒。“现在你可以说了。”他轻轻一碰杯,说,“我知道你有事在瞒着子骏,既然不便向他开口,不如先告诉我吧。”
这位检查官的机敏让羽茗佩服,他微笑道:“不急。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你来猜猜,猜中有奖。”
说完,他抽出一张二十元钞票压在酒瓶下。晓桥睨了羽茗一眼,慢悠悠地移开酒瓶,将钞票收入囊中,说:“是关于那张相片的事吧。刚才你说话时有些迟疑,我就猜到了。”
羽茗微微点头,轻叹道:“张言军告诉我……”
“嗯?”晓桥有些不安起来。
“他说,那相片里的人——”羽茗缓缓将晓桥口袋里的二十元夹了回来,清晰地说,“根本不是杨杰俞!”
半晌,晓桥干涩地一笑,“这倒是没想到……”
然而,子骏在江边遇见的女子,并非他所设想。
他看见了韵梓,她站在江堤边,凝神望着江水。
她很静,静得如一尊雕像;她很忧郁,忧郁得像一个过不去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