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天崩之前》(天崩)》 · 金万藏 · 2026-07-25
“我的妈呀,我怎么有种不吉利的预感,这条路走得通吗?”许少德不安地问道。
“你少在这里乌鸦嘴,既然是路肯定走得通。”我担心许少德会打击众人突现的信心,于是赶紧鼓励大家,但心里却觉得这条路有点古怪。
这条路并尼姑庵的暗道还要狭窄,而且有一股很怪的味道,范里和爷爷说这是血腥味,而且不是一般的血腥味。这种血腥味混着腐臭味,但又有新鲜的味道,所以这里的血腥一定持续了很久,不然是不会有这样的味道的。因为我们的手电不是没电就是丢了,所以在退路被封死后就没了一丝光点,所有人都是摸着黑往前走。我们才进去不久,就感觉脚下踩到了烂泥,我开玩笑说是不是马上找到出口了,这里可能是一条暗河。
“不对,前面可能有危险。”小光停住说道。
“怎么了,这里一直很安静啊。”我纳闷地说道,心里却在想,怎么个个都惟恐天下不乱,自己吓自己就够了,别把恐惧说出来啊。
“我好像听动有动物在哭。”小光认真地说道,大家听到她这么一手纷纷停了下来,只有卓母还在忘我地往前走,我担心前面真有危险所以赶紧拉住她。
“你确定,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听见没?”我问大家。
大家都说没听到,但小光坚持地说道:“这个时候我骗你们干嘛,倒是你们……”小光想说帛书的事情,但好在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因此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说:“我能听懂动物的话,你们不记得了吗?自从走进这里,我一直听到有动物在哭,它们好像有危险,很恐怖的危险。”
我一听就愣住了,动物比人类更为敏感,往往有危险就能预知。前面一片黑暗,我们根本看不见,心里本来就没底。如果是动物在哭,它们到底在哭什么,前面又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这时,我们的脚下却缓缓地流过来一阵热流,但我们全身疲惫,身体又被热火烤得发烫,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变化。
第四部 渤海国 27.屠宰厂
我们静下来仔细听前面的声音,但除了小光谁都没听到,虽然爷爷会控制水兽,但他听不到前面有哭声,所以我断定前面应该没水兽,估计是陆地上的东西,也就是说前面应该没有深水了。我们摸着黑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这才发现脚下有热水在流动,但只是很浅的热水,并不是深。
“他娘的,我怎么觉得呼吸有点儿困难?”许少德大叫道,其实只是给自己壮胆而已。
“好臭,不是你在放屁吧?”我捂住鼻子说道。
“我放屁会这么不声不响吗?哪次不是敲锣打鼓的?”许少德为自己辩解道。
“前面有水声?”小光不理我们的粗鲁对话,而是争着走到前面,仔细听了听。
我们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但话音刚落就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不过只有那么一小会儿,过后又没了声音。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水声,所以不可能是幻觉,但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水声会断断续续的。爷爷说会不会是间歇性的泉水,但范里说泉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声音,这应该是水从高处落下时撞击出来的声音。因为空气里臭味太浓,所以我懒得张口,只在心里暗想,听水声似乎是瀑布,但瀑布应该是连续有水声,世界上到底有什么环境会有断续的落水声呢,前面可千万别再有危险的东西了。
“我不管,我要见海子。”卓母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看得我心里一阵发酸。
烂泥越来越厚,我们一脚踩下去很难拔出来,就如南方人种水稻时在水田里步履维艰的感觉一样,把脚拔起来还扑通扑通地作响。卓母精神处于崩溃边缘,身体又被大爆炸弄得极为脆弱,这样的行走她实在吃不消,但她一直咬牙坚持。可是她毕竟年纪大了,走着走着就摔倒在烂泥里,我听到卓母摔倒时发出的声音后,想过去扶起时已经晚了。
卓母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她整个脸都撞进了烂泥里,我扶起她以后,她大口大口地把烂泥吐在我的身上。我虽然很不情愿,但四下黑暗,别说卓母了,就连我都看不清楚,刚才扶起她都找了好一会儿。卓母把烂泥又吐又甩,有些烂泥甚至飞到了我脸上,这种特殊情况我本不想计较了,但是这些烂泥飞到脸上时我却觉得有些古怪。
我将烂泥从脸上抹下,瞬间就发现了烂泥的异常,但身子立刻软了下来。这堆烂泥并不是普通,它们如有生命一般,在我的皮肤上蠕动着,恶心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些烂泥其实就是腐肉,肉泥里竟藏满了蛆虫,甚至蛆虫的数量超过了腐肉。我第一个发现了肉泥,等其他人发现以后,每个人都惊得脸都绿了,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有这样的反应。
“万藏哥,你带的什么路,真够恶心的!”许少德没好气道。
“你他娘的不要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你自己要走进来,我拦得住吗?”我脸上一堆蛆虫,正愁没处发泄,所以就马上开骂。
“你们除了耍嘴皮子就不能做点别的吗?”小光有点不耐烦,她一个水灵的女人现在站在肉泥里给一群蛆虫包围着,换谁都受不了。
“我们这不是给大家鼓舞士气吗?”我心虚地答道。
“快追上去,那位大姐离我们远了。”爷爷提醒道。
卓母趁我们说话的空隙已经不顾一切地往前走去,我心里一紧,这里的肉泥厚到脚踝处,那得杀多少人或者动物?可是,我怎么都迈不出脚步,因为心里一想到踩在蛆虫堆里,浑身就不自在。热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过肯定和间歇性的水声有关,热流趟过来以后,不少蛆虫就跟着水浮了起来。热流并不是很热,蛆虫跑在热流里不仅没死,反倒从水面上脱开,然后慢慢地爬到了我们的身子上。
“阿姨,你慢一点儿,等等我们。”我大喊道,然后一脚一心寒地往前追。
卓母还算有点理智,她听到我喊她,就回了一句话,叫我们快一点儿。我忽生不祥预感,总觉得卓母这样跑下去会出事情,于是顾不得恶心的感觉就加快了速度。水声在这时候又想了起来,我们逐渐看到前面有一丝惨淡的光线,空气也凉快了许多,这说明我们已经离开了火湖的范围。因为一直处在黑暗中,出现光线以后我的眼睛有些刺痛,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水是从光线处倾泻下来的,而且那就是热流的源头。
千奇百怪的事情我见多了,但从看见过间歇性的热瀑布,要有也是冷水瀑布。卓母似乎着了魔,她越走越快,我忍着脚下恶心的感觉,在充满蛆虫的烂肉泥来跑了将近半分钟才追上她。此时,光点已经逐渐变大,我们也把暗道看了个大概。这里的地上全是腐肉,青的白的红的黑的都有,蛆虫不计其数,它们不停地蠕动着,像是要钻进我们身体后才肯罢休。四壁之上爬满了蟑螂,它们果然是最顽强的生物品种,我们走过来以后,有些蟑螂竟飞了起来,在暗道里让人抓狂。
走到光亮处以后,我们抬头一看,上面是光线刺得我们纷纷挡住了眼睛。适应了光线以后,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如深井一样的竖形隧道,大概有十来米深。在尼姑庵的下面我们曾经碰到过一条下水道,并从一条未完工的下水道里走到了海湖处,但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条下水道是干什么用的。如今我们越走越远,我在心里嘀咕着,不是走到大连市区了吧,难怪这里有这么多的蛆虫。
大家都很开心,因为总算见到蓝天白云了,哪想上面一阵嘈杂,破坏了此时的气氛。我刚听到有人在上面喊小心,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就掉了下来,众人闪躲奇快,只我反应慢了半拍,刚退避半步那东西就落在了我跟前,然后溅起一大片血水。待我抹干净脸上的污浊之物,睁眼一瞧,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许少德在这时候走过拍拍我的肩膀,轻声问道道:“万藏哥,这个东西我们是不是在下水道里见过?”
我点了点头,从上面掉下来的是一只大猩猩,它抱着一具无皮血尸一头栽下来,脑浆都迸在了我脸上。在下水道里我们曾经看见过一个大木盆,里面装着一具无皮血尸,它的头和四肢都被砍了下来,但身体太过巨大,很不像人类,但又很像人类,因此我一直搞不懂无皮血尸的来历,甚至以为是二战核泄露引起的异变。现在看来,那具无皮血尸应该就是大猩猩,但猩猩是亚洲唯一的大猿,现在仅存于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岛蒸汽缭绕的丛林里,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给人砍去了头和四肢呢?
竖井四壁一点也不光滑,上面有很多人工凿出的凹坑,要爬上去并不困难。井口处有一个人望了望,但可能是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所以他只摇了摇头就走开了。许少德本想大喊救命,但我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猩猩的死肯定和上面的人有关,我们要是暴露了就会有大麻烦。爷爷却说,以前在下水道里也见过小木盆飘进来,里面也有尸体,但五花八门并不只是无皮血尸,也有很多飞禽走兽的尸体。
“上面八成是一个屠宰厂,他们真下得了手。”我叹气道,但却想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把猩猩的皮剥下来,还要把头和四肢都砍了,那只猩猩为什么又会抱着血尸跳下来?
“可是这是唯一的出路,总不能现在倒回去。”范里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可不愿意回去了,我们是人又不是动物,他们敢动老子一根寒毛,我非把他们的皮扒下来不可。”许少德说罢吐了一大大唾沫。
“那你先上去。”我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我要发挥谦让的精神,这时候我就不抢功劳了,还是你们先上,我给大家殿后。”许少德奸笑道。
卓母哪有心情听我们开玩笑,她立马当先,一个劲地往上爬,身手竟和我们年轻人不相上下。我们全都屏住气息往上爬,好不容易爬了出来,却看到我们是在一个深山大院之中。院子极为简陋,全是土房茅草,若不仔细还以为这是深山的一部分。院子里有很多大刀、锥子、猎枪,还有很多铁笼子,里面关了不少的珍禽异兽,有老虎、蟒蛇、鸵鸟等等。三个粗野大汉正要打开一个铁笼,里面装着一只小猩猩,它的两眼似乎浸满了泪水,绝望地看着那三个屠夫。
“这里真是一个屠宰厂啊,杀了不少东西。”许少德最后一个爬上来。
那三个屠夫发现了站在院子里的我们后,神情既紧张又吃惊,他们马上举起了猎枪,对准了我们。我一看这情况就大喊完了,还打算这次出去以后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哪成想要交代在这里了。但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三个屠夫要开枪的时候,他们竟全都愣住了,似乎忘记要杀人灭口了。
“你……你……”屠夫们吓破了胆一样,一直你你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猎枪却全对准了我。
第四部 渤海国 28.生与死
屠夫的行为让我百思不解,我从未见过他们,他们为何见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三个屠夫把猎枪对准我却下不了手,这是一线生机,若此时不反抗机会很可能马上消失,所以我对许少德、范里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全都冲了上去,把三个屠夫的猎枪夺了下来。那三个屠夫瞬间恢复了神志,除了被我抢猎枪的屠夫不敢还手,其他的都发狂地抵抗。小光急忙打开了铁笼,有些铁笼没有锁头,只在外面简陋地弄了一个插栓,所以一打就开。爷爷本想来帮我,但他却很惊讶那名屠夫完全不反抗,见我就如见了鬼一样。卓母心地不错,帮忙把铁笼打开,那些动物出来后并没有伤害她和小光。
许少德和一名屠夫扭打在一起,他们滚在地上打抢猎枪,我想过去帮忙,怎知道他们却撞上了一根柱子。放置铁笼的地方由四根大黄石柱子组成,然后四根柱子上搭了简陋的茅草遮挡风雨和阳光。石柱并没有地基,四根石柱不知道是屠夫从哪里搬来的,这一撞四根柱子竟倒了下来。小光这时已经躲出了茅草棚,卓母本想闪避,可还是晚了一步,她旁边的石柱子轰然倒塌,硬生生地把她压倒在地上。
卓母的脸一刹那就变成了紫灰色,她的下半身给石柱压成了肉饼,鲜血一瞬间喷溅开来,几乎从上半身断开。那几个屠夫见此场景都不敢在动弹,铁笼里的老虎们趁机咬向他们的脖子,屠夫也一下子断了气。我却叹了一口气,因为屠夫的反应有些古怪,本想问清楚原由,看来天意如此,也不能强求。
大家看见卓母被石柱压成这样,全都围了过去,卓母还没断气,但嘴里一直无力地叨念着:“我要见我的小海子……海子……”
我虽不是医学专业出身,但谁都知道,下半身已经断开,肯定是活不长了。那群被放出来的动物全都围着卓母,但谁都没有去舔食她的血肉。我放眼看了看,这座院子应该还在大黑山之中,若跑出山外又跑回来,再快的速度都要一小时,难道老天真如此狠心,让卓母到死也不能见自己的儿子吗?虽然卓母随时会死去,但我还是不忍心看她含恨而死,所以就蹲下来对卓母说道:“你放心,我去把卓海叫来。”
“不……不,你别去,让别人去,我有话对你说。”卓母喘着血对我说道。
“可是……”我焦急道,现在的时间十分宝贵,再晚一秒卓海就见不到他的母亲了。
“还是我去吧,我的脚程快。”范里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他人虽冰冷,但办事还是稳靠的,所以我也放心,就是担心卓母撑不下去了。
“你过来,孩子……我有一件事情只跟你说……”卓母吃力地嗫嚅道,她也许明白自己见不到儿子了,所以眼睛也流出了泪水。
“好,好,你说。”我紧张道。
卓母使尽力气想把嘴巴凑到我耳边,但她根本没有任何力气了,所以我就几乎是跪在了地上,把耳朵凑了过去。卓母一开口,我就听得浑身震撼,这些秘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也想不到卓母竟埋藏了这样的惊天秘密。我半跪在地上一直听着,卓母因为失了太多的血气,下半身又几乎脱离了身子,这样还没死去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她说了很久才说完。大家一言不发,但因为卓母的声音太小,所以除了我之外,谁都没听见卓母到底对我说了些什么。
这一说竟去了半小时,而范里却还没有回来,我握着卓母的手,想起爷爷略懂岐黄之道,但卓母却说不要救她,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不用再费心了,她只想死前见一见自己的儿子。我听着一阵心酸,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天下间最伟大的爱莫过于母爱,而我自己却几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了。想到这里,我看着苦苦支撑的卓母,这等母爱竟造就了奇迹,支撑着她等了半小时,若是平常定早已死去。
小光他们一直盯着院子外面,但是卓海就是不出现,范里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其实也不能怪范里,这路程遥远,他和卓海又不熟悉,万一卓海不相信范里不肯来,那就是千古遗恨了。我左思右想,虽然刚才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但现在只记挂着卓母要见自己的儿子。卓母和我说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此刻的她已经面如死灰,瞳孔逐渐放大,手也冷如冰霜,我心里一惊:卓母快不行了!
“阿公怎么办,卓阿姨她……”我焦急又无助地说道。
“妹子,再坚持一会儿,你的好儿子马上就来。”爷爷给卓母打气道,但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了。
卓母苦苦支撑,我看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不是她留恋人生,而是想见自己的儿子。我心乱如麻,恨不得骂老天没人性,但现在的场合不允许这样的行为。卓母连气都喘不了了,泪也流得干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不愿意卓母这样离开人世,她这样坚持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是一个奇迹,而我相信这就是母爱,而我又怎能让一个痴爱自己儿子的母亲就这样离开人世呢?虽然,这位母亲不辞而别,离开儿子几十年,但她全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才这么做的。
我忍不住心里地冲动,朝院子外又看了一眼,卓海还是没有出现,所以就冲卓母喊了一声:“妈——!”
卓母听到这句话,流干的泪又再流出了一滴,可是这最后一滴泪流出左眼后,卓母却永远地闭上了双眼。这时候,范里带着卓海奔进了院子里,我辛酸地转过头,但却给卓海的来势惊得呆住了,而我也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尼姑庵门口的死人会忽然消失了。
跟着卓海来的不止是范里,还有一群公安,有几个还是便衣。在去尼姑庵的时候,许少德就一直说身后有人跟着,可是我们谁都没察觉,还以为是许少德的错觉,现在一看才知道自己被公安盯上了。范里说自己是在尼姑庵那边遇到卓海的,他说那个死在尼姑庵门口的人就是让公安抬走了,所以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尸体,并不是发生了神奇的事情。卓海的人说,他们是发现了薛大头的假死,而且早就侦察到那批文物到了他们的手里,因此一直在尼姑庵附近徘徊着。
卓海不用我们解释就一眼认出了卓母,可惜说什么都晚了,我只能代他叫了卓母一声妈妈,但却不能真正圆了卓母最后的愿望。卓海一言不发,就跪在地上哭着,我们就一直围着他们。那群珍禽异兽也围在旁边,我担心公安们肚子饿了会宰了它们当下酒菜,于是赶紧赶它们离开。
卓海的人看我的举动就主动说:“小伙子,别那么紧张,我们不会起坏念头的。”
我将信将疑,但还是不停地把动物赶走,那群动物也被关怕了,它们有些回头叫了几声,不能出声的回头看了几眼就飞的飞,跑的跑。但是,有几样动物却硬是不离开,我在心里嘀咕着,难道它们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它们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你让它们跑了,它们怎么活啊,其他的还好说,这些热带动物还是让动物园管理的好。”一个三十来岁的公安说道。
“动物园的?”我一听就愣住了,既然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为什么会被拉到这里屠宰,就算不能给动物园赚钱了,也不应该过河拆桥,把它们的命给夺了去。
公安们见到这群动物也挺意外的,他们说,这段时间有一个动物园的动物一直神秘消失,大家还传说是闹鬼了,原来这些动物都在这里。公安还看了看三名屠夫的尸体,他们认出其中一个竟是动物园的管理员,我们这才明白,他们竟是监守自盗。我在山里和父亲打猎时就说过,有些外国买家喜欢收集猩猩、老虎的四个爪子,还有头颅,一些嘴谗的人也喜欢吃山珍,但因为弄不到,所以有时候会搞一些动物园里的动物出来滥竽充数。看这间山间农院的情况,应该有几年的光景了,不知道他们这几年一起杀了多少只无辜生命,想来真是痛心。这些动物以为自己获得自由,怎知却是走向了死亡之路,再也无法回头,生与死永远只是一墙之隔。
至于这里怎么善后,我就不多提了,就从出山以后说起吧。我们跟着卓海他们出山以后,就寄宿在那所大学附近的旅社中,卓海他们甚至派了几个人盯着我们,还嘱咐我们千万别离开,说是过几天会有人来找我们,至于是谁却没有说明。可是,爷爷没有和我们一起出山,他又从尼姑庵的暗道进入了石窟,然后选了几种药物,竟把灭城参的毒给化解了。虽然他说他选的那几种药也是极其珍贵的,但灭城参的毒我是亲眼见过的,爷爷竟能轻易解决,我当时就觉得很惊讶。后来,我回到老家听奶奶说起才知道,奶奶竟是岐黄隐世高人之后,虽幼时与家人失散,所学不多,但是本领却足以称雄。
出山以后,我们被卓海他们安排在大黑山下的招待所住了几晚,在当天晚上有几名中年男子找到我们,然后把我们分开询问在山里遇见的情况。因为卓海再三保证不会对我们追究任何责任,只是需要记录一下,所以我才放心地跟着一个大叔到了一招待所的楼顶,其他人则被带到了别处。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并不是袁圆圆的那些人,而是一些做保密工作的人。那位大叔对我长篇大论,语气随和,说的都是有一些革命时期的工程建设问题,还涉及到了些许国防知识。我向他保证,我绝对是一个爱国分子,做为一个中国人,我肯定会保密该保密的事情。那位大叔被我的豪言壮语感到,最后竟说到了大黑山的下水道的事情,他先前说的内容敢情是给这件事情做铺垫。
我虽吊儿郎当,但是还是明事理的人,他给我看了一些影印的文件,当然绝密的文件是不可能给我看的,但是那些文件已经足够让我了解下水道必须保密的重要性了。因为那条下水道已经被封存,而且秘密不是每一个人都应该知道的,所以在这里我就不透露了,也许有一天大家会在新闻上看到,又或者这件事情应该永远沉埋在地上。
第四部 渤海国 29.无眠夜
(第四部第28章有修改,如有不明白可以重新看一次,抱歉了。)
这位大叔和我聊了很久,我问过他为什么下水道有一处未修建完成,他说那时候做工程的时候,发现了日军的地下研究室,还有一些奇怪的鱼类,再加上下水道遇到了政策上的变化,所以停止了那一条下水道的挖掘。
我对这位大叔的回答将信将疑,过了几个小时再去找其他人,他们遇到的情况和我差不一样。我们再三表示保密他们才肯放我们回房间休息,大家对下水道的秘密虽然感兴趣,但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所以大家回来后谁也没有提起被问的事情。那时候电话网络还很落后,要调查异地的人很麻烦,何况下水道是一件绝密的事情,所以更不方便公开打听我们每个人的情况,要不小光和爷爷的身份就很可能有麻烦。
当天晚上,我找了范里和小光,想让他们帮我看看在潜艇里找到的工作记录。那本记录是日军死前写下的,我虽然对下水道的事情不再过问,但却好奇核原料的去向。我对日文不明不白,范里虽比我强,但小光却说自己去过日本,所以日文说得和中国话一样流利。我们关上门窗,支开爷爷和许少德,小光看后却眉头一皱。
原来,日军的确是打算带着核武器出逃的,但是日本当时给美国打得无还手之力,东京又被轰炸,所以匆忙间竟拿错了箱子,那个被错拿的箱子装的是一种新研究出来的病毒武器。潜艇里的人本想死前看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哪知道一看就气死了,因为箱子让他们拿错了,而且害得他们四处被美军追击。后面的内容就没写到了,只写到有几个人带着病毒跑出潜艇,但小光猜测他们很可能把病毒泄露了,所以那里的乌鳢才会发生了变化,但海水无乌鳢,那些乌鳢的来历已经是一个谜了。乌鳢也许原存在于下水道,下水道打通地下运河以后,它们通过下水道游进了地下运河,所以发生了变异。
“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们私藏帛书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但是你可以问你爷爷要回那颗夜明珠吗?”小光认真地向我问道。
“可以,但你要告诉我,夜明珠到底有什么用,还有那卷帛书。”我虽不愿和女人讨价还价,但这些事情困扰我不是一两天了,不弄清楚怎么会睡得安稳。
“拿来了,我们一起告诉你。”小光说完就看了一眼范里,但范里还是老样子,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可别私奔了就好。”我说完就往爷爷的房间走。
这时,天早就黑了,月亮都不肯出来,星星也没有几颗。很多人都已经如睡,包括许少德,他早在梦里调戏美少女去了,但对于我们这几个人却是一个无眠夜。爷爷正在房间里收拾衣物,这些衣物是我出山以后在街上买的,因为爷爷的衣服真的不适合在街上乱走了。爷爷说要离开,我知道阻止是徒劳的,所以只是稍微劝了几句,见爷爷执意要这么做我就没有多加阻拦。
我不好意思直接问他要夜明珠,毕竟这个是随便能找到的东西,所以就先问他:“阿公,那座尼姑庵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那尼姑庵原是祭祀红罗女用的,但历史的灭佛运动使得当时的尼姑们挖了秘道藏了起庵中宝贝,但尼姑庵下面的东西就和她们无关了,那老女人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你没看见尼姑庵的前院有一个石屏风吗,其实那原来是一个渤海国妃子隐居的地方,后来才成了尼姑庵的。”爷爷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对了,今天我从山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女的把一只小红鸡抓住了,那只小红鸡我早就想抓了,但一直抓不住,看来我真的老了。”
“小红鸡?”我好奇道,因为在下水道我也见到过那只小红鸡,卓海小时候也见到过,甚至日军大卡车里的铁笼子可能也是用来装小红鸡的。
“那是老女人养的东西,可能她跑得太急,忘记带上那只鸡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情,我就问了那女人姓什么就走了。”爷爷无所谓道。
“那女的叫?”我心里忽觉不妙。
“她说叫什么袁圆圆的,我还房方方呢。”爷爷笑道。
我心里一惊,袁圆圆怎么也到了这里,难道让我们保密下水道的人也是她的人?袁圆圆为什么来这里抓小红鸡,难道小红鸡和大灵猫一样,身体有异常的地方?因为爷爷对小红鸡不怎么在意,对袁圆圆也没过多的交流,只是在山里见到问候了一声,所以我就没再追问,而且自己是来问爷爷要夜明珠的,我见拐的弯子够多了,于是就开口问道:“阿公,以前你找的那颗夜明珠还在你身上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身上,当然是放其他地方了,你问这事情干嘛?”爷爷收拾好了以后就坐下来和我说话。
“这个……”我有些不好意思,才刚相认就索要财物,万一爷爷以为我是的假货,那该如何是好?
“你想要,是吧?”爷爷淡然一笑,说道,“别当阿公是傻子,我吃多多少盐巴了。”
“可以给我吗?”我不好意思地问道。
“当然可以给你,你是我的乖孙子嘛,不过我急着离开,不能带着你去找那颗珠子了。”爷爷为难道。
“你告诉我在哪里,我一定能找到的。”我心里暗暗高兴。
爷爷叹了一口气,说当时为了保命,所以才藏了起来,但是后来娶了奶奶,他担心奶奶会给幕后人威胁,所以就让奶奶把夜明珠藏了起来,这个地方连爷爷都不知道,只有奶奶才知道,要找那颗夜明珠,只有问奶奶了。我灰心地沓拉着脑袋,爷爷看见以后就安慰我,说奶奶身强体壮,脑袋好使,不会忘记的,让我放心,他回去以后会告诉奶奶,让奶奶把夜明珠的下落告诉我的。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个珠子吗?”我小声问道。
“你阿公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怎么看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用途,不过……”爷爷忽然很严肃地说道,“你一定要小心金其这个孩子,就是你阿爸,夜明珠绝对不能给他,我始终觉得老女人在房间里还做了别的事情,可惜阿公我当时没看见,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爷爷主动提起了父亲的事情,我就顺水推舟,拿出了金箭和紫弩,问道:“阿公你真的不知道这两件东西吗,阿爸说这是金家传家宝啊。”
“传个屁,金家清清白白,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爷爷怒骂道,“真不知道金其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给老女人医坏了脑子?”
爷爷再三确定金家没有传家宝,我听后心里一阵烦闷,父亲为什么要说这是金家传家宝?难道是不想被人瞧不起,但是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嘱咐我一定不能把传家宝拿出来[奇+书+网]?爷爷见我不语就问起卓母死前跟我说了什么,但我对卓母说的秘密尚未消化,至今仍难以相信,所以一时间不知怎么和其他人说起。总之,那个秘密和小卓海那晚寻母的经历、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会集体否认没有出来找卓母、庄忠凌死前碰到了什么事情,而且还和老妇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爷爷是个豪爽的人,他看我吞吐为难就没再追问,只说他想继续寻找岐黄印,但他却不愿意公开露面,只决定偷偷回去见一见奶奶。他说趁现在月黑风高,正是离去的好时机。这里暂不提爷爷如何避开公安,但我才见到爷爷久,实在不愿意他就这么离开。如果离开后公开露面还好,可是他却说要继续隐藏,这叫我以后怎么找他呢?
我问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他却说神鹰部队的幕后人绝对还活着,幕后人甚至来过尼姑庵,薛大头很可能是被幕后人指使而来的,至于目的是什么他不清楚。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又没见过那个人,薛大头的事情你怎么又这么肯定?”我很不明白,看着爷爷收拾了普通人穿的衣物,我心里有着千万的不舍。
“嘘,你小声一点儿,”爷爷紧张道,看他的神情并不是和我开玩笑,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话,将那个幕后人的特征给描述了出来。
此时外面黑风肆虐,破旧的窗户啧啧作响,当我听到爷爷所说的话时,却不禁一愣,但世界观却被颠覆了,我只是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爷爷很是认真,又重复地说了一次,并说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而我也绝对相信他。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对于这些虽然见怪不怪,但那次却真的被吓到了。爷爷说,每次他执行任务,幕后人总是在屏风之后给他指示,可都是在晚上给的指示。每一次都是在深夜,就如今天晚上一样,爷爷说得如回到了当年一般,害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个幕后人十分古怪,每次他都要求一个国民党的高级军官通知爷爷,然后让爷爷到一个房子里,那个房子总会摆上一个屏风,但却不会点蜡烛也不会开灯,一切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爷爷只当这是机密任务,所以从未怀疑过,但凡事总有例外。
有一次,爷爷九死一生地找回了一份帛书,他经过军官的安排进入了一个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帛书由一名小兵交给了屏风之后的人。第二天,爷爷想找小兵问问幕后人究竟长什么样,但那小兵在那晚过后就神秘地暴病而亡,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军队用草席一卷就把小兵丢到了山沟里。
过了几年,爷爷从外地回来,他好不容易寻到了两颗夜明珠,但那个幕后人却未卜先知似的,立刻通知线人让爷爷把夜明珠交上来。可是,爷爷对自己执行的任务感到不安,担心被灭口,所以私藏了一颗。他交出另一颗夜明珠的时候,又是由一个小兵接着,然后交到屏风后的那个幕后人手上。但这次夜明珠是被装在一个盒子里,当幕后人接到夜明珠以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那颗夜明珠立刻发出了璀璨个光芒。
就在这一刻,爷爷却吓得腿一软,因为他透过屏风的光影,竟看到了一件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事情。
第五部 药泉眼 01.活神仙
在去甘肃的火车上,我一直没有睡着,其他几个人睡得倒挺香的。我反复地摸着金箭,它身体冰凉,浑身灿烂,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感。我实在没有想到它的背后会有这么一段故事,也从没想过这把金箭的来历竟和甘肃的一处沙漠泉水有关。
我打电话到家里,母亲却告之父亲已经去了甘肃武威市民勤县一个多月了,我这才发觉父亲肯定知道这背后的一切。为了找到答案,以及知道当年那个老妇人在救父亲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必须马上找到父亲。更焦急的是,金箭的出土地危机四伏,我怎能让年迈的父亲涉险。母亲接到我的电话,声泪俱下,叮嘱我快快回家,随后听我说要去甘肃寻父,又说那再好不过了,她一直不安,现在我要去寻父,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爷爷已经回去和奶奶团聚,他在临走前嘱咐我,千万要小心,因为他总觉得父亲似乎有点问题。他说,当年老妇人在救治父亲的过程中,爷爷并没有在场,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那以后他总觉得父亲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父亲,可是碍于自己的原因,只能把父亲送回广西,而自己留在了辽宁。如果没有我,没有我们这些人到辽宁,他或许要一辈子留在那里。
我们此行要去的目的是民勤县,中途奔波了三天,终于从辽宁赶到了甘肃武威市的民勤县。民勤县位于甘肃省西北部,河西走廊东北部,石羊河流域下游,东、西、北三面被腾格里和巴丹吉林大沙漠包围,南依武威市凉州区,西毗镍都金昌,东北和西北面与内蒙古的左、右旗相接。
西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大将霍去病率兵西征,安定河西。从此开始,历朝在这里建郡置县,移民开发农业。民国17年(1928年)置民勤县,取“俗朴风醇,人民勤劳”之意。
因为一路上没怎么合眼,而且在大黑山受的伤还没痊愈,所以我还没赶到泉山镇就两眼冒星,嘴唇发白了。许少德倒也讲义气,他说现在什么都别管,先找个医生给我看看病,再这样折腾下去,别说找你老爹,弄不好小命现在就得玩完。范里和小光也跟腔说先养病,找我父亲的事情先不急。
可是,我们一阵转悠和询问,却发现这个泉山镇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我们转了半个小时也没看见卫生所,也没有民间的赤脚医生,纳闷的我们只得走进一家小饭馆,祭五脏庙的时候顺便和店家打听。这里遍地黄沙,绿数极少,店小二一眼瞧出我们是外乡人,他一上来二话不说,首先推荐店里的招牌菜。他们的招牌菜是重兴麻辣鱼,料用红崖山水库正宗红尾鲤鱼,切成一寸许的短截,形状扁圆,色泽呈淡黄色,清淡不腻。豆腐、白菜、蘑菇、洋芋、宽粉等荟萃在一起,杂然纷呈,就像是开群英会。
我们在这里未见一片湖水,听他说起红崖山水库,于是纷纷好奇地问,这里真有水库吗?那小二口齿伶俐,跟我们说道那水库只有西面依红崖山而建,其它三面都是人工所筑,而且又修建在沙漠中,这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都是罕见的,属亚洲最大的人工沙漠水库。1979年被中央电视台列为“中华之最”,被人们誉为“瀚海明珠”。
推荐完毕,小二还不忘赞美,说店里的重兴麻辣鱼肯定会让我们欲罢不能。我身体不舒服,脑袋重得要掉到地上,哪还有胃口吃鱼。于是,我没等小二离开就问:“这里有医生吗?”
“医生?我们需要嘛,只要有活神仙就行了!”店小二很自豪地说道。
“活神仙?”我们个个好奇地问道。
那小二看我们胃口上来了,于是马上说下去告诉厨房做菜,然后趁空档时间给我们说说这里的神奇之处。原来在五十年前,泉山镇来了一个男人,他是从沙漠里走来的。那时候,泉山镇真闹瘟疫,奇怪的是那男人给镇上的人喝了一种泉水,一夜间镇上的人竟然都痊愈了。以后,镇上的人身体不适,只要那男人给他们喝了那泉水,他们的病就能痊愈。故事就此传开,那人也被镇上的居民称为活神仙,而且镇上的医生全都没了,一夜间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而且镇里人有病只去活神仙那里,而不去医生那里,所以久而久之,这里就没了医生。镇上的人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过去,那男人就住在镇外的一处小茅屋里。奇怪的是,他不求任何金银之物,只求一些食物,其他一概不要。
“真有这么神?”我觉得这是民间的夸张说法,这都什么年代了,竟还相信江湖郎中。
“我十年前得了病,都要死了,是活神仙给我泉水喝了才好的。”店小二认真地说道。
饭馆里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是很朴实的人,似乎已经和这里的黄沙连成了一体。他们一听我的口气,马上站出来解释,说自己的确受过活神仙的恩惠,并证明活神仙的确有这本事。俗话说,众口铄金。我给他们说得哑口无言,只得点头,心里却惊奇,莫非真有活神仙。他们又说,活神仙是从沙漠中寻来的泉水,但谁都不能跟他去,这是他的规矩。曾有年轻人想自己去沙漠寻泉,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有几个甚至再也没回来。
小光对这件事情也嗤之以鼻,她可不相信这种事情,只是她看这么多人出来为活神仙说话,所以也不好当场否决那活神仙。爷爷说过,金箭是在一处沙漠中的泉水出土的,莫非那泉水和这个活神仙有关?可是爷爷并未说过泉水有治病的功能啊,难道不是一处地方?可是这沙漠里还能有几处泉水,我怕是渴得晕到也不会发梦看到两泓泉水。
父亲在泉水镇并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亲戚朋友在这里,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但我们都觉得他是奔着金箭的出土地来的,所以都想去看看那个活神仙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顺便打听那泉水到底在沙漠的那一处。改革开放以后,泉水镇的变化不大,很多建筑还是黄土房,人也还是古朴不变,看得我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当时在新疆兵团,我们那里也和这里差不多,可是已经过去几年了,一直没机会再见到王连长和其他战友。
泉水镇不大,我们只消一会儿便走出了镇子,活神仙的茅草屋很孤单地依靠着一棵古老的柳树在沙地里蹲着。许少德对这种地方向来是十分拒绝的,他一看那屋子如此破败就大为扫兴,一路上蔫蔫的。我们在镇上问过一些人,因为这里并不繁华,来的外乡人不多,所以他们对进来的外乡人记忆深刻。
镇上的人说,这里前一个月的确来过一个外乡人,他长相严肃,有点凶的样子,而且直奔活神仙的住处。我们正往活神仙的茅草屋赶,身后却赶来两个年轻男子,他们神色焦急,两腿狂奔,一路起尘,很快跑到我们面前。
这两个年轻人也不望我们一眼,好像是有急事。只见他们一溜烟跑到活神仙的住所,推开了门就钻了进去。许少德两眼圆瞪,惊道:“***,这年头还有比我更财迷的人,连这么寒酸的人都不放过,这地方能有什么可抢的!”
范里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招呼我们赶快跟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我心想,可别像上次去云南那样,我们刚要进门人就死了。我们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两个年轻人急道:“怪了,活神仙到底去了哪儿?”
里面的人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所以冲了出来,哪想一见到我们就垂下了脑袋,表情十分的失望。我向他们说明来意,他们却说自己也是来找活神仙的,因为他们的父亲病得很严重,已经病了一个月了。这两个年轻人是两兄弟,他们这一个月来天天来活神仙的住处等活神仙回来,可是却连续一个月不见人影。
两兄弟说,一个月前活神仙和一个外乡人进入了沙漠,以后就没出来。刚才听说镇上有外乡人,他们以为活神仙回来了,可是没想到我们并不是那个外乡人。他们说当时正来求活神仙给泉水治疗父亲的病,但活神仙正要和那个外乡人进沙漠,于是就说回来就给泉水。那个外乡人形容了一番,特征和我父亲一致,恐怕那外乡人就是我父亲。
两兄弟又说,当时活神仙走得很急,门也没锁就离开了,所以刚刚才破门而入,并不是粗鲁无礼。我心想,这正好,可以看看里面有什么骗人的玄机。茅草屋里阴暗干燥,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厕所,里面臭气熏天,我心想他们喝的水不会是这活神仙的尿吧?
父亲果真找了活神仙,我心里却想着,这金箭并不是家里的传家宝,他为什么要骗我说是,还说千万不能拿出来?若不是爷爷一语道破,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当年那老妇人又是怎么救活快死掉的父亲呢,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父亲为什么要找活神仙,难道他也想找金箭的出土地?
我正百思不解,却见活神仙床头挂着一幅发黑的的画,那画上有三个人,还有一些东西。我着觉得熟悉,于是停步不挪,几经思索终于想了起来。我大叫道:“许少德,范里,你们快看这幅画,这画上画的不就是……”
我言语未停,却听到范里和小光都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比我还惊讶。
第五部 药泉眼 01.包希汗
我叫金万藏,一九八八年考上了一所北方的大学,读的是工业民用建筑专业。在即将毕业时,我参加了应征,结果被调到了新疆兵团。命运之轮的转动引发了一系列的诡异事件,我到过新疆极地的火焰山、云南神圣的梅里雪山、贵州鲜有人知的金竹峡谷以及辽宁一座古老的尼姑庵,这些背后似乎都隐藏了一个阴谋。
应大学同学薛大头的邀请,我们来到了大连,但是却被他摆了一道,好不容易才从大黑山跑出来。我们出来以后,住在了招待所,招待所只有两层,不高不矮。它的外表发黄,但是里面却是雪白的,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我和小光、范里讨论了发生的事情,但小光坚持让我把爷爷手里的夜明珠套过来,所以我就去了爷爷的房间,但他却说夜明珠没带身上。爷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但他讲起了他所经历的稀奇古怪的事情,这些故事居然和我有点关系,所以我就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好了,大家应该记起上回说到的事情了,没错,爷爷说到他在交夜明珠的时候看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竟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那一晚,夜深但不静,蟋蟀叫个不停,星月全都没了踪影。见面的地点是在河北省石家庄的一处荒宅,因为战乱不是死就是逃,宅子里毫无生气,但这种地方爷爷不知走过多少次了,他从未觉得害怕。可是这一次,爷爷忽觉不安,他以前总在黑暗里行事,但此次黑暗他竟觉得似乎要把他吞噬一般。房间里毫无光线,爷爷摸黑把夜明珠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递了上去。小兵把红木盒子交给幕后人以后,他打开了盒子,因为夜明珠十分璀璨,那一刻光芒刺透了屏风,一瞬间把幕后人的轮廓照个透彻。
爷爷没看清楚幕后人的模样,但是他看到幕后人竟有三头六臂,和神话里的哪吒完全一样。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立刻睁大眼睛瞧了个仔细,屏风之后的人确实是三头六臂。爷爷虽出生在旧社会,思想普遍地迷信,但是他从不敢相信人有三头六臂,这个如果不是哪咤又能是什么,爷爷甚至以为幕后人就是一个神灵。事实上,哪吒虽然是道教正神,却来源于古印度,佛经中“哪吒”一词是梵文Nalakuvara的音译之略,完全是一个泊来之神。哪吒最早写作那咤,在唐朝以前,我国尚无关于“哪吒”的任何记载。
幕后人很快把红木盒子关上,整个房间又立刻陷入了黑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让爷爷出去。爷爷屏住呼吸退了出去,他本打算第二天找小兵问问情况,但那小兵却从此失踪。和上次交接帛书差不多,那个小兵是暴亡,这个小兵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幕后人一直来去无踪,爷爷不知道那人如何与国民党搭上的,反正这是命令,做为军人服从命令是最基本的素质。
听到这里,我倒没觉得惊奇,反倒觉得袁圆圆所说的叔叔和这个幕后人的做法很相似,莫非是同一个人?可是事情过了那么久,又是国民党的人,怎么可能做得了国家安全部的人呢?
“阿公,不是你看走眼了吧?”我觉得爷爷夸张的成分多了点。
“你以为阿公我老眼昏花,当时我正年轻气盛,花姑娘穿着棉袄我都能看到她们的肚兜,你说我能看错吗?”爷爷脸一红激动地说道。
“好,好。”我赶紧打住对爷爷的怀疑,但不管哪咤是本地神还是外来神,他终归是一个神话里的人物,又怎可能出现在现实当中呢?可是爷爷再三坚持自己没看错,他还说自己见过的古怪事物比我多,他更不可能少见多怪。此时虽已是晚春,但天气仍然变化多端,黑压压的云里不知何时已闪了几次光,看来今晚并不安宁。
爷爷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但他看天气突变,就决定再等等。我虽然见到爷爷才一两天,但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脾气,他最喜欢和别人争论,而且必须让对方心服口服才肯罢休。我听完他的故事装作不相信,他果然就把陈年旧事搬了出来,以证明自己的确经历过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些事情我从没和你阿爸说过,那时应该是……1941年的7月18日。”爷爷回忆道。
我听后当即一愣,1941年7月18日不是神鹰部队消灭火焰山土匪包希汗的日子吗?其实,这些全是王连长告诉我的,但是那时候他并没有说包希汗有没有被消灭,只是说神鹰部队在那时候消失了,再也没出现。王连长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给我们的感觉是包希汗被消灭了,但大家只关注神鹰部队,所以就没问那土匪头的事情。
爷爷没注意到我的诧异,他平静地说起,因为包希汗劫了太多的军火及物资,国民党方面已经忍无可忍。当时抗日需要很多物资,但却被包希汗这个王八据为己有,所以国民党就派刚好在附近的神鹰部队去剿灭包希汗。神鹰部队之所以在附近,是因为爷爷被幕后人派到那里寻找一颗夜明珠和一份帛书,但后来被水里的怪鱼所害,他就故意隐没,那颗夜明珠和那份帛书才能被我找到。
包希汗虽然是一个土匪,但他从未被打败过,还因此虏获了一大批先进武器,因此爷爷他们不敢轻易出击。爷爷派手下抓了包希汗的一个喽罗,想打听他们的情况,哪想那个小喽罗说的话却让爷爷大跌眼镜,如果爷爷有眼镜的话。
旧中国战乱不断,民不聊生,火焰山赤地千里,谁都没有心情和时间去做绿化。爷爷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沟渠里扎营,他们本想问问那里有水源,以及包希汗的情况,所以找了一个小喽罗。哪知道小喽罗没见多大场面,他一看被一群彪壮的大汉们逮住,马上吓得尿了裤子,直喊大爷饶命,他愿意把身上的金银都交出来。小喽罗身上带了不少财物,爷爷一看便知这人想私逃,量他也不敢回去通风报信,回去横竖一死,倒不如反过来灭了包希汗那伙土匪。小喽罗就是这点儿好,最能见风使舵,观察情势走向,所以他马上全盘托出。
原来,包希汗在神鹰部队赶来的前一晚就已经死了,整个部队犹如无首之龙,很快就树倒猢狲散。但是,小喽罗还是不敢对死去的包希汗说不敬的话,言语间小喽罗对包希汗奉若神明。他说,包希汗有一个神仙朋友,她是一条黑蛇仙,能敌十个壮汉,大家都不敢对他逆言。他们不知道包希汗如何认识的黑蛇仙,只知道黑蛇仙都听包希汗的,大家一看黑蛇仙那吓人的模样,谁都不敢吭声。拦路打劫的时候,黑蛇仙甚至还出来帮忙,他们躲藏的地方就是黑蛇仙住着的地方。
我听到这里马上想到了黑蛇女,想来不可能再有另一个人了,原来她还是帮凶。可惜旧社会的人太过迷信,包希汗的这招很能笼络人心,和古时代的帝王之家用的套数几乎一样。当时在那里发现包希汗藏有的炸药和一些军用物资,我就一直觉得奇怪,照理说那里是黑蛇女的巢穴,包希汗如何躲过黑蛇女把东西藏在玄奘阁的最顶层呢?现在听来,包希汗和黑蛇女是一伙的,又或者说,包希汗知道怎么控制黑蛇女?
爷爷继续说,那个小喽罗对神鹰部队坦白,包希汗的死十分蹊跷,所以大家都没敢继续待在那里,而且黑蛇女不再听任何人使唤,逮住谁就咬谁。不用爷爷开口,小喽罗就叽里呱啦地说起来,在前两天的夜里,他们看到黑蛇女孤身外出,在月光之下和另一个人相处出来溜达的喽罗看得真切,因为那个人不是包希汗,所以他们好奇地琢磨着,会不会是另一位大仙下凡了。
清冷的月光下,火焰山就如处在虚空之中的宇宙一般,喽罗们和黑蛇女处久了也渐渐没了恐惧感,只有一种神秘感。他们踮着脚尖走过去一瞅,不禁地搓了搓眼睛,但眼前的这一幕却没有因为搓眼睛而消失,它反而真实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震撼着他们每一个人。和黑蛇女见面的人他们从未直接地见过,但却天天间接地见过,因为他们盘踞在黑蛇女的地盘,所以那里有很多古画,而那人竟是画中人,虽然服饰不同,但他们还是不知为何就是认为他是画中人。
爷爷只当小喽罗是胡诌,他纵使见过许多千奇百怪的事情,但他却不相信有能活上千年的人,当然我也不信。土匪就是土匪,你抢我,我抢你,指不定起了内讧,包希汗被手下干掉了,他们为了推掉杀首领的罪名就故意捏造这样一个事实。
可是我却不那么想,因为我曾经到过那里,的确有这么一幅画,画上的人和我一样。这样的画挂了很多个地方,土匪们不可能看不到,而且不可能还有另外一幅,如果小喽罗说的画中人就是我所见的画卷,莫非这个人真的是神仙?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火焰山呢?他出现以后,包希汗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他杀死了包希汗?
爷爷说起往事并不是很得意,他一直注意着窗外的天气,怎奈人不留人天留人,顿时狂风大作,窗户玻璃都几乎给震碎了。我担心明天不好交代,于是赶紧把窗户关上,但我正要把窗户关上时,却看见有一个人影从招待所跑出去,对面的大树下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跑出来的人。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我瞪眼一瞧,却立刻看出那人竟是许少德。树下黑影浓厚,另一个人我怎么都看不清楚,但也许是许少德在买春,所以我就没往心上去,现在我只一心一意听爷爷说他当年的故事。可是,我刚才经过许少德的房间,他明明已经打起了呼噜,怎么睡到半又爬起来呢。
“快过来,再不过来阿公就不讲了。”爷爷看我在窗边发愣,于是就开口催促道。
这机会千载难逢,我当然不肯放过,所以就没再多去理会许少德,大步就跨回了床边。爷爷有点疲惫,但他可能把这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和一个老太婆住了这么多年,早想找人拉拉家常,哪怕对骂也好。爷爷说,那小喽罗当心爷爷不相信,所以就说不信他们可以去洞府里看看。爷爷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当心这是诈,但他答应小喽罗,只要他告诉他们情况就把他放了,所以爷爷不能言而无信不放小喽罗。那年头,爷爷虽算不上正人君子,但最看重承诺,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绝不反悔,也许正是这个性格,他才和老妇人一起住了这么久。
爷爷放走了小喽罗后,他决定只身一人去探一下虚实,其余人员在外面接应他。天黑以后,火焰山的温度骤降,但钻进坎儿井以后就温暖许多。爷爷走的路线和我们当时的不一样,总之他很顺利地就进去了,一路上没碰上几个人,但看地上凌乱的武器、生活用具的确像是发生过骚乱。爷爷越走越深,路上慢慢地出现了一些血淋淋的肢体,全都是被扯断撕烂的。他到处乱钻,逐渐发现这里是幕后人让他来的地方,所以他就想趁机找到夜明珠和帛书。
夜明珠是在一个密室里的,要不是当时地震我不可能发现,但爷爷进去的时候肯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我们去的时候才会是完好无损的模样。爷爷觉得此行出奇的顺利,他在密室里摸索了一阵子却没找到夜明珠,所以就想打开密室里的石棺看一看,也许夜明珠和帛书就在里面。我记得那个密室里有红猴子的尸骸,还有一个空石棺,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但那卷帛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个被麴文泰带回来的神秘女人吃了玄奘带来的假死药,然后被装进了石棺里,至于后来如何就没有继续写下去了,玄奘也去了西天,不知道棺材里为何会是空的,或者是当时有人救走了那女人。
“棺材是空的吧?”我懒洋洋地问道。
“怎么会是空的,里面还有一个死鬼呢!”爷爷坐直了说道,“他娘的,当时吓我一跳,那死人和活人没什么两样,我还以为见鬼了。”
我听了心中顿起波澜,当时石棺不是空的吗,难道那女人没逃出去,最后还是死在了棺材里,可是听爷爷这么一说,那尸体似有古怪之处。我问爷爷那尸体可是一个女人,爷爷听后却说他看见的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第五部 药泉眼 02.洪药庐
因为先入为主,所以我一直以为石棺里的死尸会是一名女性,现在听爷爷这么一说,立刻觉得奇怪,难道那个女人当时根本没吃假死药,而是有更好的办法偷偷地溜出了高昌古国不成?爷爷说,石棺里的死尸还没有腐烂,皮肤和真人没什么区别,就是僵硬了一点,脸也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一看就觉得眼熟,再仔细一瞪,这真是老天开眼啊,死的不是别人正是包希汗这个龟孙子。
“呸!”爷爷吐了一口唾沫,虽然开心这个土匪头子死了,但是不是死在他手里,所以终究觉得不甘心。
就在此时,密室外有摩挲的声音传来,爷爷担心在小空间里无法施展身手,所以马上冲了出来,然后躲在角落窥视。刚出来不久,他就看到一个长着尾巴的怪异女人游进了密室,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一直背对着爷爷,所以他没看清楚这个人的长样,只觉得那人和这样的妖邪在一起,肯定不是好人。
长着尾巴的怪异女人肯定就是黑蛇女,这我可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只可惜我们全都误会了她。黑蛇女进去以后就把石棺打开,揪出了包希汗的尸体,接着丢出了密室。和黑蛇女一伙的人好像特别厌恶包希汗,他看都不看这人一眼,只是吹出了一种奇怪的口哨声,让黑蛇女被包希汗的尸体扔得远远的,似乎是说包希汗不配睡在那个石棺里一样。
“口哨?那不就是韩林女儿所创的兽语吗?”我惊奇道。
“应该是吧,阿公我懂的只是水生物的语言,陆地上的倒不清楚。”爷爷摇摇头答道。
“那……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追问道。
“还有个屁啊!”爷爷快言快语,说道,“那么大一个地方,又有这等妖物,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所以就跑回去叫弟兄们杀过来,谁知道他们喝了不该喝的水……我想这是天意,那时候也觉得厌倦了,所以就……”
窗外风声阵阵,但还未下雨,憋得人心里发寒。我坐得累了就站了起来,心里思索着,和黑蛇女在一起的人莫非真是画中人,好在爷爷没看到那几副画,要不他肯定也以为我是妖怪。那小喽罗肯定没说谎,但那人为什么忽然出现在火焰山,他到底和那个神秘女人有什么关系?麴文泰带回来的这个女人最后又到哪里去了,又是什么来历呢?
我走到窗边,透过班驳的玻璃看到外面的树下还有两个人影,看来许少德还未离开,不知道这小子在玩什么花样。我转过头,爷爷斜靠在白色的被褥上,又继续说道:“看来今天晚上是走不了,那……阿公给你说说我在哪里找到的帛书和夜明珠吧。”
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我从小就爱听故事,现在有机会听到爷爷的真人真事,精神立刻焕然一新。爷爷首先讲的是他的第一份任务,也是神鹰部队的第一次任务,而这次任务是寻找一份帛书。根据幕后人提供的线索,这份帛书藏在云南的梅里雪山,爷爷他们赶到那里的时候正好是冬天。
我心里暗暗地嘀咕着,难道爷爷要去的地方,是那座由晚唐建筑家刘玉龙所造的倒悬冰宫?我这人很难藏住秘密,所以也不知道礼貌,立刻打断了爷爷,问他是不是要上山去找一座冰宫。可是,他却回答说他们根本就没上山,梅里雪山那时候早就积压了大雪,很容易雪崩,他们哪敢上去。幕后人叫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山上,而是山下的一座药庐,那座药庐是一位姓洪的药夫所建,附近的人都把那座药庐叫作洪药庐。
洪药庐并不在镇上,它躲在山角下的一小片林子里,林子本来就很稀疏,冬天的大雪几乎把林子都夷成了平地,远远地就可以看见有一座茅草屋在荒林里。洪药夫上山采药,把药晒干碾碎,因此他们把药夫住的地方称为药庐。药夫的药庐并不是医馆诊所,只是大夫们来取药的地方,所以来往的人不多。
幕后人通过一些方式告诉爷爷,有一份帛书在洪药夫手上,爷爷必须拿到,哪怕是威逼利诱。爷爷虽然混迹在军队里,但是他并不会随便杀人,可不完成任务他就得遭殃,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带着部队来到了洪药庐。洪药夫是一个胆小的老人,这么多人来到药庐,他一看就吓得哆嗦起来。爷爷他们一直都很低调,极少穿上军服,如果穿上军服的话,洪药夫肯定吓得一命归天。
“各位大爷,你们要什么?当归还是连翘?”洪药夫话没说完手一软,手上的药塞子就掉在了地上。
“要你的命!”队伍里的二把手鲁达抢先说道,他是爷爷的心腹,平时最喜欢吓唬人。
“别要我的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过我吧?”洪药夫央求道。
“不知道?那你不知道什么?”爷爷看到洪药夫如此胆小,于是就故意拔了枪出来,增加一点儿恐吓的气氛。
“你们是想要帛书?”洪药夫试探地问道,看来帛书的确在他这里。
“废话,快交出来,不然打断你的腿!”鲁达粗声粗气地叫道。
“可是……”洪药夫回头看了看药庐,他正烘烤着一些中药材,里面飘来一波波浓烈的药味。
“没可是,你听不懂人话?叫你交出来就快一点儿,要不然送你去见阎王!”鲁达生气地喊道。
“可是帛书不在我这里啊。”洪药夫为难道。
爷爷没想到洪药夫的嘴巴这么容易撬开,他还以为要对洪药夫上刑才肯开口,可是洪药夫却说帛书在山上,并不在他手里,他只知道如何上去。至于帛书为什么在山上,洪药夫为什么会知道在山上,爷爷他们没有多问,因为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多了迟早要被灭口。爷爷他们急着完成第一次任务,所以马上赶着洪药夫上山,洪药夫也不反抗,老老实实的带着队伍爬上了满是积雪的梅里雪山。
虽然下了大雪,但是山上比起山下就复杂多了,很多草树石土都完好地隐藏在雪堆里,一不小心使劲过度脚都会被踢疼了。那时候,爷爷的经验并不丰富,队里也没人爬过雪山,不像现在大家都知道,爬雪山或者去滑雪一定得戴墨镜,不然白雪的反光会让眼睛暴盲的。神鹰部队的人一边走一边半闭着眼睛,到晌午以后,洪药夫引他们到了一个洞口,洞里十分温暖,队员想也没想就进去了。
可是爷爷偏偏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他太过好酒,一见野兔飞鸟什么的就想一枪蹦了它们,然后用它们做下酒菜。也正因为爷爷嗜酒,所以在火焰山的时候,他一直用酒解渴,这才躲过了水里的冉遗鱼,直到发现端倪时他都没有喝当地的水。他们刚爬到一半的时候,眼尖的爷爷就看见覆盖着白雪的灌木丛里有一只灰色的野兔,那兔子又肥又大,等帛书拿到手用野兔做下酒菜再合适不过了。
喊了一声让他们先走,自己会追上去以后,爷爷就追着兔子跑开了。那天大雪已经快停了,而且梅里雪山在那时被认为是神圣的雪山,是不能随便攀登的,所以顺着山上的脚印肯定能找着队伍。野兔最终没能躲过爷爷的快枪,甚至还把兔窝给端了,但爷爷兴高采烈地提着兔子往山上赶的时候他却远远地看见洪药夫慌张地往山下赶。
爷爷心想难道这么快找到帛书了,这任务还真轻松啊,回头跟兄弟们痛痛快快地喝一次。可是,洪药夫跑下山的时候却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让爷爷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洪药夫一边往山下走一边用一根树枝把脚印扫掉,放眼往山上望去,脚印已经不能辨认,风一吹雪地上更是什么踪迹都没了,茫茫大山就好像从没人踏足过一样。洪药夫没有发现远处的爷爷,但爷爷年少轻狂,一看洪药夫有此行径便立刻大怒,举起枪就朝天开了火。枪声在雪山上清晰响亮,洪药夫只顾着把脚印扫掉,忽然听到枪声着实吓了一跳,他朝爷爷这里看过来,发现了爷爷以后就吓得把树枝一扔,一溜烟地滚下了山。
“他娘个蛋的,这老不死的搞什么名堂!”爷爷忽觉不安,他本想上去看看弟兄们在干什么,但往山上一看,脚印都没了,上哪儿找弟兄们去。
爷爷实在没办法,只好追着洪药夫下了山,弟兄们都能一人杀十人的壮汉,想来不会有危险,但帛书还没到手,洪药夫绝对不能跑路了。尽管爷爷紧追洪药夫,但他并不熟悉山上的情况,山里大雪覆盖,很多危险都被批上了外衣,而且他离洪药夫太远,所以没追出几步洪药夫就没了影。爷爷琢磨着洪药夫肯定要回洪药庐,所以就想按原路下山,虽然没了脚印没,但是他还记得来路的特征,找回去的路并难不倒他。
雪山有着太多的危险,很多地方一踩就陷下去,那时候的爷爷没有太多的经验,折腾了半天也没下山,他的眼睛都快给白雪晃得瞎掉了。好在天色已晚,雪地上的反光明显地减弱了,爷爷这才觉得眼睛稍微好了一点儿。爷爷一直往山下走,但就是走不到山下,明明有路走到跟前就是绝壁,无奈之下只好又折返。黄昏之时,爷爷这才看到了山下的洪药庐,但要下山还有一段路。就在这个时候,爷爷看见梅里雪山的一个低洼处有一小片绿林,这片绿林在满是银雪的世界里格外地刺眼,绿色代表了生命,但是这片浓郁的绿色点缀在冰清玉洁的雪山上,似乎在宣告自己是山中最特殊、最不可侵的地方。
在藏文经卷中,梅里雪山的13座将近6000米或以上的高峰,均被奉为“修行于太子宫殿的神仙”,特别是主峰卡瓦格博,被尊奉为“藏传佛教的八大神山之首”。在拉萨甚至有这样的传说,当你登上布达拉宫时,便可在东南方向的五彩云层之中看到卡瓦格博的身影,从这里可以可见其颠之高,其辉之远。
在藏语言习惯中,卡瓦格博是太子雪山主峰、山神及整座太子雪山概念的三位一体的称呼,自古以来受藏民崇拜。在藏民的心中,卡瓦格博峰是他们保护神的居住地,谁都不应该攀爬这座雪山,因为当地人认为,人类一旦登上峰顶,神便会离开他们而去,缺少了神的佑护,灾难将会降临。
梅里雪山是一座神圣的山峰,爷爷在山下听当地居民说过,山上有神仙,千万不能上来,所以爷爷他们上来时都是偷偷摸摸的,如同作贼一样,此时的爷爷甚至以为自己到了山神的洞天福地,因为只有神仙住着的地方才会有着四季如春的风景,要不然如何解释这奇异的自然现象。爷爷看得出神,一直站着不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直到有一个人从绿树林里钻出来,蹑手蹑脚地走来走去时,爷爷才意识到要过去看看。
爷爷提着枪猫着身子走过去,透过树丛一瞧,那人的衣衫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爷爷迷茫地望了望天,俗话说得好,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他才在山上转了不到半天的时间,难道现在已经是百年之后,自己穿越了时光隧道吗?
那个人蓬头垢面,衣服邋遢,要不是还穿着衣服,他和野人就没什么区别了。这人身上穿的衣服虽然邋遢,但是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那就是这人的衣服上有神鹰队的队标。神鹰兵团的衣服和国民党的军服差不多,但是又不大相同,最大的区别是袖口处有一只鹰的图案。这人动作很大,爷爷一眼就看见了袖口处的神鹰图案,但神鹰队的人上山时根本没穿军服,全部都穿着当地人的衣服。
爷爷暗自惊奇,神鹰队刚成立半年不到,衣服也是刚做出来不久,这人硬是把军服穿成了乞丐装。若没有几十年的功夫,哪怕是天天不洗澡也不可能穿成那样,所以爷爷就以为他走错了时空。那人的精神可能有点问题,一直在原地大转,或者嚷几声,但却不肯离开那小片绿色。爷爷觉得事有蹊跷,于是轻轻地挪过那边,可那个怪人却又往绿林的深处钻了进去,似乎感觉到有外人入侵一般。
“妈的!”爷爷怒火中烧,再也不这么偷偷摸摸,马上三步并做两步地奔了过去。那人动作迟钝,爷爷一进入绿林的范围就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浑身暖暖和和,恨不得马上睡一觉。绿林里的角落有一条小溪,水里冒着白气,熏得人一阵眩晕。小溪的尽头有一个黑洞,那人正想躲进去,但爷爷比他快一步,一把就放倒了那人。
爷爷骑在那人身上,压制着不让他动弹,待看清楚他的脸时,爷爷气得狠狠地赏了他一个拳头,然后骂道:“妈的!老子今天宰了你!”
第五部 药泉眼 03.亏心事
因为那人蓬头垢面,乍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所以爷爷误以为他是自己的弟兄,当他看清楚这人的模样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人蓝眼白皙,分明就是一个洋鬼子,那时候旧中国被列强入侵,爷爷虽然没有直接与列强们抗衡,可是天天做梦打鬼子,喊打喊杀,还经常喊出声来。现在看到洋鬼子穿着神鹰队的衣服,爷爷立刻火冒三丈,什么都没问,其实问不明白,他也听不明白,爷爷只管揍了那洋鬼子一顿,没想到几拳一下,愣是把那洋鬼子打死了。
“他***,这么不经揍!”爷爷怒骂一声,他想把洋鬼子的衣服扒下来,因为这是神鹰队的衣服,就算洋鬼子死了也不能穿着他们的衣服,最多留条裤衩给洋鬼子。
当爷爷扒下衣服时,却发现衣服上的标志和神鹰队的不同,洋鬼子的衣服上的标志还有一个骷髅头,若隐若现,十足的洋味,可是看标志却又有一种相成一脉的感觉。神鹰队成立不到半年,幕后人又神秘兮兮的,难不成是和洋鬼子有勾结?想到这里,爷爷不禁有些不安,要真是如他所想,那他下了九泉哪还有脸见中国人?可这洋鬼子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爷爷望着四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焦急,担心药夫跑了。
这里的绿林范围不大,角落有一道溪水流出,溪水冒着热气,融化了冰雪。爷爷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藏着地热泉水,泉水溢了出来,所以这里才会是绿树常青。他正看得出奇,角落的树丛忽然一阵晃动,里面哗啦哗啦作响,三个人一下子跌了出来。爷爷本以为是洋鬼子的帮手,正想着要干上一架,哪知道这三个人竟是他的弟兄。这三人浑身血痕,几乎都不能站立了,爷爷还没问怎么回事,他们就先开了口,道:“我们着了那药夫的道了!”
原来,药夫带着这群人进了一个裂开的山缝以后就偷跑了,他们一路往前,发现不少古迹,本以为东西就在前面,谁知道越往里走危险就越多,大家一下子就散开了,出来的就只有三个人。他们担心爷爷也跟进来,所以就在洞里划上了许多的野战符,方便他发现危险和找寻出路。如今看到爷爷并没跟进去,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这一松气就再也没出气,三个人只有一个还有一丝气息。
爷爷讲到这里停了很久没有往下说,我看他的神情,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往事之中,我到现在总算明白了野战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了,原来那群弟兄是为了爷爷才刻上去的,我就奇怪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在冰宫里。我站在窗边,外面狂风大作,树枝打到玻璃,犹如一个怪物想爬进房里一样。我往外面扫了一眼,发现树下还站着两个人,许少德还在树下和那个人交谈着,不知道那人是谁,莫非国色天香,所以冒着被雷劈死的危险也不愿意回房间里避避风头。
“后来,我带着最后活下来的德子回到洪药庐,正好赶上洪药夫在打包东西,想逃跑!”爷爷说到这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说,“我那时候怎么冷静得了,这么一大群弟兄就这么死了,我一进去就给了一颗子弹给洪药夫,打伤了他的左腿,想来他也是胆小之人,所以立刻慌了神,也就是这时候,洪药夫说出了一件事情,真没想到山里的人都不简单,人人藏有大秘密啊!”
我看爷爷又要继续往下说,于是没再理会站在树下的许少德,一心听爷爷把他的故事说完。洪药夫哆嗦在地上,喊爹喊娘的,最后把刀子往他爹娘的爹娘的身上推。他说,他们祖辈都是药夫,清朝康熙五十九年,有三个外地人来到梅里雪山,他们不知道在山上干了什么,下山时全都遍体鳞伤,于是就到了山下的洪药庐养伤。有两个人已经神智不清,疯疯癜癜的,只有一个人是清醒的。药夫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看到这三人出手阔绰,第三个人还天天对两外两个神智有问题的人大喊荣华富贵就在手中,皇帝老子都要羡慕他们,所以药夫就动了心。
一连几天晚上,清醒的人总躲在一旁,拿出一卷残破的帛书翻来看去,药夫也知道山中常有宝物,也许那就是一张藏宝图,所以他马上起了贼心。清醒的人去上了一趟茅厕,但帛书没带上,躲在外面的药夫就钻了进去,想把帛书偷出来。怎知道帛书刚摸到手,那人半路折返,这一来二去现了形,药夫给清醒的人抓了个正着。
胆小的人平时都不敢出气大声,这要是爆发起来,绝对是你想不到的。药夫一生老实巴交的,清醒的人大声喝骂,药夫一下子爆发了兽性,抽出腰后的药耙子就给了那人一下子。药耙子上面有很多弯钩子,捅到肚子里一进又一出,肠子都给拉到了外面,那人眼睛瞪得老大,硬是张大着嘴就死了。在昏暗的油灯下,药夫和他老婆慌了神,他们趁夜把尸体丢到了山里,然后商量着该怎么办。
药夫一辈子没见过什么金银,他也想尝尝有钱人的味道,怎奈看不懂帛书上的文字和图案,只能天天看着帛书感叹。药夫觉得有愧于这三个人,所以就倾尽全力,并请来了村里的巫医治好了其余两人。那两人也没多问第三个人去了哪里,连谢谢都没说,卷着包袱就跑了,只说出了他们的名字:杜昌丁、松风。
我听到这里,心中隐约一紧,在公元1720年,也就是清朝康熙五十九年,当时的云贵总督蒋陈锡的两位幕僚写了《藏行纪程》一书,他们就是——杜昌丁和松风。书里写到了他们到过阿墩子,就是今天的德钦县,还说上过梅里雪山,但是山上的描写过于神幻,所以世人都觉得不可尽信。可是,他们写到的神仙筋我们却真的碰上了,还有山里的一些神奇之物,也如书里所说,看来他们的确是入过冰宫的。至于第三个人,书里没说到,后人也没提起,至于是谁,恐怕难以查证了。
药夫一直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些懂古文的人,只是隐约知道帛书上的文字属于古越国,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个定论。直到他们两夫妻死了,帛书上的秘密他们也没知道,不甘心的他们只好把帛书的事情告诉了下一代,希望下一代能光宗耀祖。哪成想到了洪药夫这一代,他还是没能参透帛书上的奥秘。
“你就编吧,老子今天就做他一回恶人,不折磨死你,也要把你大卸八块!”爷爷本想再给药夫一枪,可他却忽然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回头一望,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泥巴的小孩子,而他的脖子上正挂着一个黄色的长生符。
那孩子吓傻了,药夫见到后叫大喊,让孩子快跑,小孩子也不含糊,拔腿就跑。爷爷正想拔腿跟上,可是药夫却死抓住爷爷的大腿不放,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另一个受了伤的叫作德子的人已经奄奄一息,没有背过气就算不错了,哪还能追人。爷爷本无意伤害那小孩子,可是他却觉得那孩子有些古怪,他一气就给药夫来了一个脑袋开花。可是,待他出了洪药庐后,那小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梅里雪山那么大,要躲起来是很容易的,何况爷爷他们根本不熟悉地形。
爷爷再狠心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子下手,遍寻无获就带着德子离开了,反正他们也找到了帛书,所以就没再去理会那小孩子。爷爷心中痛失这么多名弟兄,但也觉得惊奇,因为药夫这桩祖上犯的亏心事,神鹰队的幕后人怎么会知道的,若不是药夫全盘说出,恐怕世上已无第二人知道。
我在心中估摸一算,如果那小孩子没死,那他很可能就是徐前二养父的年纪,他的养父很可能就是那个漏网之鱼。如果老药夫死前就已经把祖上的事情告诉了小孩子,那么他很可能执着于帛书的事情,进山找寻,怎知眼睛却因为意外而变成黑色的。可是,如今徐前二的养父是生是死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里的人物都这么神秘,要一个个弄清楚恐怕要用上一辈子。
那是爷爷第一次接到任务,所以很多事情都还没掌握,但是第二次去贵州找那两个夜明珠时,却碰上了更古怪的事情。他们去到了贵州关岭县的一个峡谷里,幕后人说峡谷里有一个地下村落,夜明珠就在村子里,他们必须不择手段地拿到珠子。爷爷吃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召集了人马后,并没有带着人进去,而是一个人先行打探。
这个地下村子隐没在峡谷中,苍树挂满峡谷,石头也长满了绿毛,住在这里的人肯定就如一群幽灵一般,自然不会设人防守。爷爷探到村落时,却碰上了一大群犀牛,还没见到一个人影就被迫折返。爷爷心里愤骂,难道这次要贼踩空了,连人家的门都没摸着,就给一群禽兽追得如此狼狈。谁知道更倒霉的还在后头,这群禽兽们没追出多远,村子里的人竟然倾巢而出,喊打喊杀地追了出来。
爷爷感觉到身后杀气腾腾,觉得好生奇怪,自己还没偷到夜明珠,至于这么追他吗?再说了,这些村民怎么发现有人来了,难道犀牛们能传话给村民们不成?要是发现有声响,那村民也应该不会这么快马上就发现啊。人倒霉的时候打个喷嚏眼珠子都能飞出来,爷爷跑起来十分稳当,可偏偏那时候给一块石头绊倒了,一脸栽进泥堆里。这一绊身后的禽兽和村民都追了上来,爷爷心里喊着冤屈,没想到自己这么衰,竟然死得这么窝囊,好歹也要死在战场上!
一大群人兽瞬间扑了上来,爷爷闭上双眼,心里无尽地悔恨,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出乎了爷爷的意料。
第五部 药泉眼 04.埋尸地
村民和犀牛扬尘而过,爷爷迅速睁眼一瞧,原来村民追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敢情有人比他下手还快!那个人蒙着面,手提一个黑木的圆形盒子,幕后人告诉过爷爷,那个盒子里就装有两颗夜明珠。村民没理爷爷,全都紧追蒙面人,爷爷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一般,哪有贼钻了进来,别人看都不看一眼,却去追另一个贼的,虽然爷爷不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贼。
他们很快追出了峡谷,夜里的峡谷湿气太重,隔得远就看不见人了,村民很快失去了蒙面人的踪影,但爷爷仗着常年在山里走动,一直追着不放。蒙面人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于是加快了速度,爷爷不可能跟他玩马拉松式的追逐,于是放慢了速度,拔了枪就猛地打了几发。蒙面人没想到爷爷会背后开枪,他只躲了一枪,后面的几枪就没能躲过,扑通一声就滚进了低洼处。
爷爷大气不喘一口,跟着也滚下了低洼,那人中枪以后就没了气息,一动也不动的。低洼处有一泓污水,那人跌进了污水里,盒子就浮了起来,水也不深,蒙面人半淹在水中,如同一滩烂泥。爷爷翻开盒子,夜明珠立刻发出了幽亮的光芒,跟两颗鬼眼一样,看着夜明珠魂魄都要被吸走似的。
“该你倒霉,谁让你跑这么快!”爷爷不得已开了枪,不然蒙面人肯定跑掉了,但又觉得下手毒了点,所以就草草地刨了一个坑,把那人埋了。
爷爷没有揭开此人的蒙面布纱,他觉得人已经死了,再去揭穿别人就没什么意思了,因为他已经毫无反抗能力,这就好比先杀后奸,是极不道德的。爷爷不想多生事端,把夜明珠收起来以后,就把盒子扔到了远处,然后自己就窜回了营地。
也该爷爷倒霉,他还差百来米就赶到营地了,可就在这时隐约觉得不大对劲,兜里的重量怎么轻了许多,再仔细一摸,他***,夜明珠已经丢了一颗。山里没有人走出来的路,全是野树杂草,坑洼乱石,走起路来动作的幅度很大,估计夜明珠掉在了半路。好在爷爷还能根据痕迹分辨来时的路,所以就焦急地回头找寻,夜明珠一直闪光,要在晚上发现是轻而易举的,如果到了半天反而很难观察到。
山里怪鸟叫个不停,爷爷听着心里烦躁,恨不得一枪结果了它们,但鸟儿躲得极其隐秘,又怎会让爷爷发现其方位。一路低头找寻,爷爷终于在埋葬蒙面人的低洼里看见了朦胧的闪光,他欣喜地冲了下去,在污水里掏了掏,夜明珠很快就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当爷爷想起身去找弟兄们,这时却听到那群村民找到了这里,听声音人手还不少。虽然爷爷有武器,但是那时代的枪打起来不灵活,他可没把握一下子打死这么多人。何况爷爷觉得这群古怪的村民与他无冤无仇,如果不是紧要关头,那就尽量不要伤其性命,想到这里爷爷便猫着身子,匍匐在低洼的污水里。
爷爷这才掩藏好自己,稍一抬头便看到了埋蒙面人的土堆,可当他看清楚埋尸地时却诧异得睁大了双眼,并在心里嘀咕着:这……这……怎么可能!
埋尸地的土堆已经被翻开,里面的尸体已经不知所踪,连根骨头都没有剩下。爷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有着狼一样的双眼,在黑暗中十分敏锐,但即便他把眼睛睁得再大,埋尸地也还是空空如也。峡谷里的村民三三两两出现在附近,爷爷只好屏住气息藏在低洼下,但他又想过去看看埋尸地是怎么回事,可村民又不断地出现在附近,害得爷爷心痒得发狂。约莫到了即将破晓,峡谷的村民才渐渐散去,似乎害怕阳暖之气。
等那些村民一走,爷爷已经在污水里冻得浑身发紫,他哆嗦着跑到埋尸地一看,里面的尸体的确没了,但附近没有野兽的爪印,所以不像是有野兽来此拖走尸体。拂晓之光已经出现,爷爷看得更为仔细,金竹峡谷附近少有人走动,这里的泥土一踩就有脚印,待爷爷观察了低洼处的脚印后就更为惊讶。
蒙面人中枪后滚落,他在斜坡上急走了几步才跌进污水里的,而埋尸地有一串脚印,直往山外走去,爷爷对比了脚印,竟发现走出山林的脚印和蒙面人的一模一样。难道蒙面人没死,爷爷走后他醒了过来,然后自己扒开泥土,走掉了?可是爷爷当时检查过蒙面人的气息,明明已经死了,埋尸的时候蒙面人的身子都凉得和水一样,这样的情况怎么复生?那时候还是旧社会,爷爷多少有些迷信的思想,只觉得诈尸了,不然就没有任何说法了。
这是爷爷执行的第2次任务,他并不笨,所以当时就故意藏起了一颗夜明珠,如果幕后人要灭口他也有筹码在手。我听着觉得背后一阵发冷,虽然古怪的事情见了不少,但是死人复活却没见过。我在心里替爷爷懊悔,要是他当时揭下蒙面人的蒙面布纱就好了,至少能知道他的模样。
招待所外雷声不断,惨白的亮光闪进房间里,给爷爷的故事增加了不少气氛。老树摇拽不止,活像张牙舞爪的妖怪,许少德还站在树下,他对面的人也还在,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要不是爷爷在这里讲他的往事,我肯定要下去看个究竟。
爷爷又说了好几次希奇的经历,接下来就是在新疆遇到意外,他就顺势退隐,把夜明珠交给奶奶保管,自己出来寻找岐黄印,却因此碰到了躲在大黑山里的老妇人。因为在大黑山里还有很多秘密不知道,所以我就趁机问爷爷,爷爷的话匣子一开就难关上了,他也特别想和人说说话,过过话瘾,于是就给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先问了,尼姑庵的厢房为什么会有古怪的响声,小卓海那晚寻母,曾听到厢房有怪响,正要过去看个究竟却被一个和我模样一样的人叫住了。虽然我已经知道厢房里有暗道,但是为何会作响,想起那时候爷爷已经藏在那座尼姑庵里了,所以把疑问抛了出来。
爷爷回忆了一下,便笑了笑,说我想得太过复杂,其实那晚是卓母丢下孩子进山,一时间舍不得,她躲在厢房里看见了小卓海,心生不舍,因此想冲出去。爷爷觉得既然已舍就不该再出现,这样只会徒增悲痛,所以就出手阻止。这一拉一扯撞到了门板,所以才有了小卓海听到的怪响,并不是有诡异之事。厢房没有窗户,当时的厢房门未锁,还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的情况,爷爷只看到小卓海身后有一个黑影,但那人究竟和我一样还是不一样却不知道。
我还没继续问,爷爷就说起老妇人的事情来,老妇人不定期会见一个人,每次见这个人爷爷和卓母就会被支开,所以爷爷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神秘的人,但究竟是谁他不清楚。老妇人养有一只小红鸡,几十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不生病也死不了,似乎成了精。神秘人到访后,老妇人总会把小红鸡交给神秘人带上,过了几天小红鸡就自己回来了,如此循环反复,爷爷也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这还不算奇的,更奇的还在后头。”爷爷看我听得目瞪口呆,淡然地笑道。
“还有什么奇的?”我听得起了劲。
“当晚大黑山的村民进山找卓海那小子,我拉着卓妹子躲进暗道里,可她刚进来,哪里舍得孩子,所以就趁我备又跑了出去。我哪敢让她出去,所以又去追,这一追就追到了山坳里。那时候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准备送小卓海出山,但半路却去找那只小红鸡,卓海后来跑了。你也跟我提过,说那晚送小卓海出山的小伙子都失踪了,但村里人却一致说当晚没进山,失踪的人也再没出现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心想爷爷真罗嗦,要是我知道还会坐在这里听他唠叨吗?
“小卓海跑了以后,真正的戏才上演,卓妹子也是看见了那一幕,这才忍着不舍和惊恐留了下来,过着非人的生活。”爷爷叹息道。
那晚,黑云吞月,似有妖魔出世,一切都没了生气,完全没有过年的红火之感。小红鸡在从一堆废墟跑出来的,那里全是瓦砾乱石,野草比人还高。这一晚,老妇人和神秘人见面,爷爷被支开了,他只远远地看见那个人身形高大,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感。小红鸡一出现,紧接着废墟就走出了一个人,一时间空气停止了流动,压抑感倍增。爷爷立刻感觉此人便是和老妇人见面的神秘人,遗憾的是这个人一直背对着爷爷和卓母,所以他们一直没看见这人的样子。
那几个年轻人一看见神秘人出现,立刻哆嗦着跪下,也不知道是何原因。神秘人一语未言,几个年轻人就这么跪着,爷爷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这几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莫非神秘人的正面长相很恐怖?可是再恐怖也不该一见面就吓成这个样子?神秘人忽然吹起了一声古怪的口哨,几头黑野猪很快就奔了过来,小伙子们一个也不反抗,野猪咬断了他们的脖子,然后拖着尸体往深山里隐去。
神秘人似乎知道爷爷在身后,他侧了侧脑袋,斜视了一眼爷爷他们躲藏的位置,冷笑了一声。大黑山的村民这时侯缓缓走来,神秘人并不躲闪,就这么站在原地,也不转过身来。待那群村民走上前后,神秘人稍稍地仰起头,充满了骄傲,但却和刚才的情况一样,村民们全都跪了下来,没人敢抬头望一眼神秘人。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们必须忘记。”神秘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虽然低沉,但是摄人心魄。他说完这句话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深山之中,过了很久村民们才木讷地起身,但谁都不敢出声,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就都回了村子里。
爷爷和卓母看得目瞪口呆,全然忘记了自己,似乎做梦一般。卓母从此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总觉得老妇人是山妖,不敢再有违抗,否则小卓海就会遭来杀身之祸。爷爷极想知道神秘人的正面长相,以及为什么村民见到他会有如此反应,难道神秘人是个神仙或者妖怪?以后的几十年里,神秘人断断续续地来过大黑山,但爷爷总是没能看清楚神秘人的正面长相,直到现在他都不理解大黑山村民为什么会那样。
我听了爷爷的讲述,心里禁不住觉得奇怪,按照爷爷的说法,那个神秘人肯定知道爷爷和卓母躲在角落里,也故意让他们看到这一幕,但却把正面长相遮挡,这一切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
“轰——!”窗外开始有雨点撞击,听起来好像冰雹似的,但我瞥了一眼树下,许少德却还在原地,完全不在乎天气的变化。
“对了,我说了那么多,现在轮到你了。”爷爷说得口干舌燥,拎起热水壶想倒杯水喝一喝,可是热水壶却已经空了。
“轮到我干嘛?”我呆呆地问道。
“卓妹子不是在……在要走的时候告诉你一个秘密吗,说了好长时间,你要是方便就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得上忙。”爷爷说这话时嗓门特大,我听着都不放心,要是告诉他,就凭他这个嗓门能放得下心吗?
“我先给你打壶热水来吧,你也渴了。”我看爷爷嘴唇都干裂了,于是就提起热水壶走出门,等一会儿再给他说卓母的秘密。
其实,我出门并不是一心想打水给爷爷喝,而是卓母的秘密太不寻常,我不知是否该告诉爷爷,也不知道他能否接受。这是关于老妇人的秘密,卓母埋藏这个秘密这么久,也许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伺候老妇人这么久,她肯定也很惊恐。如果说出来,那么我们对老妇人的认识就要重新来过,或者大家以为我在说胡话?
我一边走一边想,招待所的热水房在一楼,24小时都供应,门也是开着的。夜间刮起的风穿得树叶乱舞,沙尘肆虐,再加上闪电雷鸣的映衬,这个招待所和鬼楼几乎没什么区别了。我想问题想得头大,从三楼走到二楼时,沙子给吹进了眼睛里,揉了揉后就睁开了双眼。这时我已经走到了二楼,正巧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树下,我觉得许少德一直在树下很奇怪,所以就伸头望了一眼,这一望却让我骇然地一退了一步,差一点就想大叫起来。
第五部 药泉眼 05.男或女
夜风夹带着尘土肆意乱舞,我的眼睛进了异物,疼得流出了眼泪,一片模糊。我急着揉眼睛,一时间忘记了手上还提着个热水壶,所以就松开了手,壶子掉在地上以后就响了一声——碎掉了。我揉了揉就赶紧又走到栏杆处,模糊的视野清晰以后,老树下却只有许少德一个人,而这时他已经转过了身,望着楼上的我。
我不禁觉得诧异,刚才我明明看见老树下有两个人,一个人是许少德,另一个人也是许少德!我在楼上往远处眺望,似乎看见一个人影正悄然远去,眼睛进沙子的那半分钟的功夫,足够躲得远远的了。许少德干望了我一会儿,然后又恢复了以前嬉皮笑脸的样子,冲着我傻笑。爷爷、小光和范里听到异响都跑了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但那人已经离开,现在人赃都没有并获,我空口无凭,于是只好做罢。
许少德慢悠悠地走上楼,我让其他人先进屋,然后故意拖着许少德,让他帮忙把热水壶的碎片扫掉。招待所的值夜人员本想过来帮忙,我让他打一壶热水到爷爷房间里,然后和许少德一起打扫走廊处的残片。老树下的那一幕只有我看见,但我并不觉得是个幻觉,因为在听爷爷说他的往事时,我好几次注意到老树下有人,而且看见有两个人,一个是许少德,另外一个一直没看清楚。直到我下楼打热水才发现,另一个居然也是许少德,可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人竟远遁而去,我只能干跺脚。
“你刚才在树下干嘛,这鬼天气你就不怕遭雷劈?”我故意问道。
许少德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答道:“我出来找东西,东西掉了。”
我扫干净了地上的残片后,心里就嘀咕着,这小子也会撒谎了,但又不好马上揭穿他,手上也没证据,于是只好问:“找什么,这大半夜的,你就不把女鬼找上你。”
“我妈的金项链啊。”许少德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了在大黑山里发现的金项链,他说这是他母亲的东西,可是他母亲在他小时侯就消失于大黑山中,再也没出现过。
我看许少德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竟然犯了虚,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可是我还不至于老得老眼昏花的程度。尽管我看到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但是许少德一直是我的好兄弟,他也没对我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谁不能有一两个秘密,所以我就没再深究,我自己的秘密还没弄清楚呢。许少德嚷着要睡觉,我也懒得再刨根究底,于是他回房休息,我则又回到爷爷的房间里,打算把卓母的秘密说出来。
招待所的灯光明亮,但那时候的灯不像现在的日光灯,它是黄光,所以即便明亮也多少有些昏暗的感觉。我一走进爷爷的房间里,就有一种回到下水道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爷爷捧着个杯子喝水,并没有意识到我要说出卓母的秘密,他还是那么悠哉地喝着热水。
“阿公,你应该记得卓阿姨有一个老朋友,叫作庄忠凌吧?”我没有坐下,而是又站在了窗边,想看看老树下还有人没有,可是这一次老树下已“人去树空”了。
“当然记得了,我听卓妹子说过的,我记得你说那个庄忠凌死了吧,被野猪咬死的?”爷爷放下杯子,回忆道。
我叹了口气,肯定了爷爷问的事情,卓母死前首先说的是她姐妹。因为进了大黑山,卓母与外界没了联系,所以一直很苦闷。卓母毕竟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从未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可是已经过了几十年,卓母没有勇气马上卓海,她担心卓海对她有恨意。卓母和庄忠凌是好朋友,庄忠凌陪卓母进山生下卓海,她是知道老妇人的事情的,但因为卓母又后半生做为交换,庄忠凌才能和卓海一起在山下平安地生活了几十年。庄忠凌喜爱养猪,有一天她进山打猪草,卓母憔悴地跑了出来,找到了庄忠凌,说明了她想见卓海的愿望,并希望庄忠凌能帮忙解释这些年消失的原因。
这两个女人躲在枯树萎草中私语,但好景不长,她们话还没说完,庄忠凌脸色一变,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卓母的肩膀,轻语道:“别回头!”
“怎么了?”卓母这些年已经神经衰弱,给庄忠凌这么一吓,几乎晕死过去。
庄忠凌吓得脸变了色,但一直不敢作声,卓母也不该发声,两个女人就蹲在草里半天,冻得浑身发紫。卓母只觉得身后发凉,但庄忠凌一直不让她回头,所以她也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庄忠凌才松了口气,卓母很不解地问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她回头望了望,并没有任何异常。
“是他,是那个人回来了!”庄忠凌恐惧道。
“谁?”卓母被庄忠凌的反应感染,逐渐也觉得心惊肉跳,似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
“那晚……那晚我们进山找你,碰见了一个人,他是……”庄忠凌说到这里赶紧捂住了嘴巴,但卓母却立刻想起了那晚看见的神秘人,那一晚神秘人背对着她,但村民的反应都极为古怪,野猪也吃掉了那几个年轻人,难道是那个神秘人回来了?
庄忠凌似乎很惧怕这个神秘人,她还没等卓母开口就落荒而逃,卓母也不敢大叫,只得让庄忠凌逃去。可是就在当晚,庄忠凌就被家里养的野猪咬死,卓母把这事情告诉我时,她已经知道了庄忠凌死了野猪的口下。我一直以为野猪咬死庄老人是一个意外,但是从进山以后碰上的各种事情来看,野猪极有可能是被控制了,所以才发狂地咬死了庄老人,可是为什么要咬死庄老人呢?难道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卓母觉得愧对老朋友,于是想让我查清楚庄老人的死,是不是因为那个神秘人的原因,又或者是老妇人下的毒手。卓母一直嘱咐我,让我替她给庄老人上几柱香,说对不起她,是她害了庄老人。我当时听得心里一阵酸楚,都要死了还想着老朋友,人生得一这样的朋友就足够了。我以为这就是卓母的秘密了,可是谁知道,卓母在这之后说了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关于老妇人的秘密,一个最关键的秘密。
卓母说,这个秘密是在这一年的春天里发现的,那晚老妇人要沐浴,卓母按往常一样,烧好取来的淡水以后就倒进了一个大木桶里。老妇人洗澡不许卓母在旁,卓母从未觉得古怪,因为洗澡要脱光了衣服,人多少会觉得不好意思,何况她也不稀罕看一个老女人的裸体。卓母出了洗澡间以后,却忘记把水桶提了出来,她也是一个女人,所以她觉得进去拿桶没什么,她不是要偷窥,悄悄拿了桶就出来,只要老妇人没发现就不打紧。
卓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里面水气浓厚,但不足以模糊视野。她提了水桶就想出去,但她却觉得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于是睁大眼睛一瞧,眼前的景象让卓母惊慌失措,幸亏由于过度惊慌,她没能叫出声来,否则卓母很可能活不到我们到来的时候。卓母停在水雾里几秒钟,她确定没看走眼才退了出来,但仍觉得是在做梦一般。
提着水桶出来以后,卓母如被迷了神志一般,她来回地走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伺候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在洗澡房里,虽然热水的雾气弥漫,但是她在角落里看得一清二楚,裸体洗澡的老妇人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是老妇人的私处竟是男人的特征,虽然卓母是一个村妇,但是分辨男女她还是知道如何识别的。
老妇人老得不一般,她的花白头发很长,装扮完全女性化,声音和身材也因为苍老而没有特别注意,所以根本没人怀疑她是一个男人,如果卓母不把这事情说出来,打死我都不敢想象老妇人会是一个男人。卓母说,老妇人一直以女性自居,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妇人的身体会是一个男人,但她觉得老妇人和庄忠凌的死有关,所以在临死前她一定要说出来。卓母看见过神秘人控制野猪吃掉了村里的小伙子,如今庄老人也有一样的遭遇,卓母不禁地怀疑她的未婚夫被野猪吃掉也和老妇人有关系。如果她的未婚夫没死,她根本不用躲进大黑山里生下卓海,也不用受那么多年的苦。卓母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于是在死前统统告诉了我,希望我能帮她揭开这个谜团,她要知道为什么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枉走此一生。
“你不要吓阿公,那老妇人当真是一个男人!?”爷爷正想喝水,却喷了满地都是水。
“千真万确,我也觉得奇怪,但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变态啊,或者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想不透,所以就往精神疾病方面去推测。
“你别吵,让我想想,你说这事……我倒想起一件事来。”爷爷想了想,放下了茶杯。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爷爷的房门,三更半夜敲门肯定不是好事,我们说的事情都是极为诡异的,所以听到敲门声都吓了一跳。我狐疑地把门打了一个缝隙,门外站在一个小孩子,他歪着脑袋,脖子上挂着一个黄色的长生牌。小孩子的皮肤白里透青,眼珠灰白,面无表情,但却翘了翘嘴巴,似乎在对我发笑。
小孩子猛地双手抓住我的大腿,我失声大叫,却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天已经大亮,原来只是做了一个梦。昨晚爷爷听了老妇人的秘密以后,他说想起了一件事情,但说我太吵了,他要一个人想清楚,所以就让我先回自己的房间里。我等得疲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最近的梦里频繁地出现小孩子,我总觉得很熟悉,似乎要想起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经过一晚上的风吹雨打,天空已经放晴,清风吹到人的脸上有一种很柔软的感觉,极为舒服。小光跑来敲我的门,我以为又是小孩子,吓得一身冷汗。小光一心挂念另一颗夜明珠的下落,爷爷已经交代了,他说回去以后会让奶奶把夜明珠交给我,小光听到这里就放心了。这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爷爷却还没起床,我去敲爷爷的门,里面无人应答。我担心爷爷出了事情,谁知用力一推门竟是虚掩着的,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白色的被子上放着一张写满黑字的纸。
我心里一凉,知道爷爷肯定不辞而别,虽然早料到会这样,但是还是很失落。我拿起爷爷留下的纸,但没心情细看,仍侥幸地以为爷爷没走远,所以握起纸张就往外走。许少德刚起床,不停地打着哈欠,看见我焦急地走过就好奇地问:“在练习竞走吗?老金你是不是也想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
“争你个头,有没有看见我爷爷?”我问道。
“没有,我倒是在梦里看见了很多漂亮的女孩子。”许少德一脸坏笑地答道。
我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这时范里刚从楼下走上来,他看见我就马上问道:“找你爷爷?他五点时就走了。”
“你看见了?那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一听就气得跳起来。
“他不让我说。”范里不理会我的气急败坏,依旧无所谓的样子。
“算了算了,人走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嘛,快看看你爷爷写了什么。”小光一听我爷爷走了,立刻有些紧张,生怕夜明珠的下落也给带走了。
爷爷故意悄无声息的离去,自有他的道理,但听范里这么一说,他应该给范里撞见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范里口风很紧,我和爷爷都看在心里,所以不是很担心他说出去。因为要说的事情比较秘密,所以我就让大家跟我进房间,打算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我可不习惯把秘密憋在心里,这些事情和大家都有关系,我总不能一个人霸占了这些秘密。
范里和小光听了老妇人的秘密后,全都怔住了,我第一次看到他们有这样的反应。老妇人应该是认识小光和范里的,因为她的房间悬挂了他们的画像,只不过穿着却是古代的。照云南的刘老头的说法,他祖宗成宇逃出太监府时也看见过小光的画像,只不过是不是同一个老妇人还不得而知。大家都静而不语,许少德东张西望,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出不了半点主意。我说完以后就把爷爷留下的纸条拿了起来,上面这样说道:
“孩子,保重,我走了,夜明珠的事情我会先你一步告诉你***,放心好了。昨晚你说到了那老女人的事情以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事情和一部古书有关,那部古书就是《越绝书》。你快些回到老家,一定要快一些,我有一样东西是关于那部古书的,我把它和夜明珠一起交给了你奶奶,她接到我的信息以后会把东西准备好,并全部交给你的。记住,不要相信你父亲,金家没有传家宝,这个谎言的背后定无善心。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你要小心,切记。”
第五部 药泉眼 06.搜救队
我看后心里直纳闷,《越绝书》不是早就被发现了吗,古到今来,这部书就一直流传着,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还能有什么神秘的地方?不过话书回来,这部书的作者一直没个定论,旧说《越绝书》作者为子贡或伍子胥,明代学者从书末的《篇叙外传记》隐语中读出“袁康”、“吴平”二名,又根据书中有“建武二十八年”的文字,认定作者为东汉会稽人袁康、吴平,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的理论都不能完全说服对方,也就是说各自的说法都是有漏洞的。
在这里要简略地提一下《越绝书》,因为会对以后的情节有推助的作用,不提不行。《越绝书》之“绝”,旧有“断灭”的意思,但实际上是上古越语“记录”的译音,是越国史记的专名,并不是现在的字意。
《越绝书》是记载吴越历史的典籍,它所记载的内容,上溯夏禹,下迄两汉,旁及诸侯列国,对这一历史时期吴越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天文、地理、历法、语言等都有所涉及。有些记述不见于现存其他典籍文献,而为此书所独详,但有些记述与其他典籍文献互为发明,彼此印证,所以一向为学者所重视。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大家和我知道的也一样,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说这书和老妇人有关系?爷爷已离去,大连的事情处理完以后,我们就都下了南方,往广西赶去。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一同前往,范里只说自己要去,问他原因他又不说;小光说要找夜明珠,我只能当真;许少德说暂时没去处,又不想回家,所以就想和我去广西见识一下什么是十万大山。
在中国,墨绿色一般代表了慢速度,墨绿皮的火车开了几天几夜,因为我太困了,一直都是睡着的,所以究竟开了几天我竟然没个概念。我老家在桂林的一个小县城,全名恭城瑶族自治县,但我父亲并不住这里。他住在广西偏西北的一个县城里,这个县城叫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很巧合,两个县都是少数民族的自治县。
我很久没回老家,觉得有愧奶奶,但是想了一想,却发现是父亲没带我回来,而且也一直没让我回老家。老家的房子在一条河边,水里清澈明亮,鱼虾可见。街道上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进来就犹如回到小时候一般。我的样子虽变化,但还是一眼被邻里认了出来,刚走近房子就有人叫起来:“小金回来了啊!”
“李婶,你还认得我啊?”我堆起笑脸迎上去,问道,“我奶奶在家吗?她怎么关着门啊?”
李婶在***隔壁开了家杂货店,和***关系很好,平日里都很照顾奶奶,她愣了愣,说道:“我怎么会不认得你,你李婶还抱过吃奶的你呢,你奶奶她不是去爸那里了吗?。”
小光、范里和许少德听罢,你望我,我望你,我也听得一头雾水,我问:“去我爸那里?什么时候去的?”
“就是昨天晚上去的,难道你不知道,你爸那里出大事了!”李婶煞有介事地告诉我们。
在继续讲述这个事情之前,我必须跟大家说说我父亲为什么会住在罗城仫佬族自治县,而不和奶奶住在一起。广西分为几个地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在河池地区,那是一个山水相伴的地区,当地的仫佬族为中国仅存。罗城县地理位置稍微偏僻,所以在那时候还有些落后,但那里有很丰富的煤矿资源,早在新中国建成前就已经有出现了几个煤矿,那里的铁路也是最先出现的。
在年轻时,父亲插队结束后就到那里给煤矿做事情,后来又有几座监狱建在了深山之中,下到煤矿井里的就都是由犯人来做,一些有文化的人就负责看管犯人,不许他们逃跑,父亲也因此从煤矿工人的行列里退了出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住在那里,只是当我去新疆当兵时离开过一阵子,也是唯一一次。
我在这几年已经习惯了这种意外的刺激,听着李婶说话,我一点惊讶地感觉都没有,但是听完她说的事情,心里却涌起了无限的焦急。在我们赶到桂林地区的当晚,父亲附近的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整个矿井都被炸得七零八落。大家组成了一个搜救队,全都进去了,但是出来的人没有几个,我父亲也是搜救队的人,出来的人里他是其中一个。父亲在进入被炸塌的煤井前打了一通电话给奶奶,那时候安装电话是平民百姓不敢想的事情,但是每个镇上都有一个传达室,每个传达室的号码都是互通的,奶奶接过电话以后就匆匆赶去了罗城县。
当天晚上,我们一刻都未休息又赶上了开往罗城的汽车,汽车不大不小,但上面有一股很重的汽油味,人又多又挤,是典型的超载。我们被挤在角落地动弹不得,汽车摇摇摆摆在山间穿行,犹如虫子在爬。奶奶一把年纪还得坐这种长途汽车,我担心她不能承受这种折磨,但她还是决定去了。我和范里他们讨论过,奶奶八十有余,虽然健步如飞,但也不该让她去搜救吧,难道罗城县的计划生育工作做得太好,所以人口不足,搜救队严重缺人,所以千山万水地让她一个老人家去救援?
李婶并不知道父亲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恨不得司机把汽车当飞机使,开得再快一点。范里猜测矿难可能不简单,不单是瓦斯爆炸,但是为什么要奶奶赶去,却不得而知。小光虽惦记着奶奶手上的夜明珠,但知道奶奶一个人前往罗城县,她也和我一起担心着。许少德上车不久后就睡着了,他每次睡觉都要打呼噜,可是这次也许是人太多,车子的噪音太大,所以他一直很安静。
广西号称有十万大山,其实十万大山指的只是广西南部的一部分山体,并不是全部的山体丘陵,若要全部计算清楚,恐怕要不止十万。晚上山风刺骨,夜鸟咕噜,汽车在长满野树的山里蜿蜒地前行,所有人都睡了,就连范里和小光也呈现出了假死的状态。我虽然疲倦,但心里杂念太多,怎么都睡不着。
我座位前面有一位年轻小伙子抽烟,他抽了好几根了,一直没停过。因为山风冰冷,汽车的窗子有一大半都是关着的,所以他的烟味弥漫在了整个车厢中。有一位孕妇在车上颠簸得受不了,她一直呕吐,我对前面的小伙子很有意见,吸一根烟就罢了,这吸起来还爱不释手了,也不顾及孕妇大姐的感受。
“这位朋友,你能不能暂时别吸烟了,那位大姐难受着呢。”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道。
“关你什么事,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年轻人回头瞥了我一眼,又继续大抽特抽,我有那么一瞬间想抽他一耳光。
“他***,你快给我起来,你不是最爱打报不平吗?”这年轻人定是吃硬不吃软,所以我就推了推身边的许少德,想让他去吓唬年轻人。许少德上车后就一直睡觉,我心想他真不够哥们儿,好歹出来帮我壮壮胆子,怎么就这么睡吧,该不会是胆怯了就装睡吧?
我看许少德怎么都推不醒,于是就想给他一耳光,谁知道手刚碰到他的脸就发觉事情不大对劲。许少德的皮肤冰冷僵硬,和生人的皮肤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是山风吹刮所致,可当我抓起他的手腕时,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脉搏已经停了,就连鼻息都没了。这是活见鬼了,许少德吃的苦虽不比我多,但用两只手是数不清的,总不可能坐了一趟破车就给坐死了吧?
“喂,喂,许少德!”我开始慌张起来,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儿,我还要睡觉呢!”前面的年轻人转过来教训我,要不是许少德出了状况,老子真想揍得他连他奶奶都不认识了,更别说他妈了。
我从未想到许少德会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掐了他的人中也没用,看来这位年轻英雄就这么与世长辞了。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我难以置信,在昏暗的灯光下,许少德看着还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死得也太窝囊了,九泉之下的他肯定不能瞑目。但是,当我看了看另一旁呈现假死状态的小光和范里时,却忽然心里一紧,难道……难道许少德没有死,而是也和范里他们一样,出现了假死状态?!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许少德这几年一直很正常,我从未发现他有这个异常,他每次睡觉都打呼噜很大声啊,他为什么会出现假死状态呢?如果说许少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应该是在大连的招待所时,他在招待所下的老树下站了半宿,而且我看见他对面的人竟然和他一模一样,可是他却否认有别人在树下,说只有他一人。如果说以这个为起点的话,那他的假死就真的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如果真是因为那晚的事情引起了他的假死,那么又是为什么呢,那晚他到底在做什么?
许少德、范里和小光都一直睡着,我担心是自己的推断错了,所以就一直醒着,不敢睡去,生怕许少德是真的死了。这一刻我不再好奇许少德为什么假死,而是希望他真的是假死,人生得一知己很难,如果他真死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这一夜显得特别的漫长,假死的三个人都睡得特别的安静,我也特别的不安。好在第二天早上三个人都同时醒了,我这才舒了一口气,但却没敢问许少德为什么会这样,只要他平安就好,有些问题我也不想深究。
过了一天一夜,我们终于到了罗城县的境内,这里没有十万大山,却有一群九万大山,这不是我乱起的名字,而是大家都这么叫,这名字也称得起当地的山群。罗城县的九万大山有一片百万亩的原始森林,那里山高林密、峡谷幽深、流水潺潺、云海奇景,且有珍禽异兽出没其间,给人感觉神秘莫测。如果没钱买猪肉,只要你有一身的本事,就可以在山里逮到许多山珍野味,让你吃得不想再吃。
如何赶到家的细节我就不赘述了,就直接说到我们赶到家里时,这附近发生的情况。因为煤矿和监狱的特殊性,所以这个单位所住的地方是极为偏僻的,平日极少有人踏足。这个监狱叫桥天监狱,煤矿也叫桥天煤矿,我家就在监狱围墙的外面,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就在监狱里一样,这一墙之隔并没能完全隔住监狱的气息。因此,当我考大学的时候,就立下了豪情壮志,一定要飞过长江,跨越黄河,远离这所监狱。
煤矿和监狱已经合成了一体,所有的工人都住在监狱附近,还有一队武警也驻扎在这里。以监狱为中心,这里的房子呈放射状,只是由于山体太多,限制了发展,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房子仍是那么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去以后就没想过再回来。房子全是黑瓦红砖,直到现在我才觉得这样的建筑毫无生气,甚至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桥天单位有上百人居住,武警也有上百人,可是我们四个人到达桥天监狱时,这里却两个人都没有。我以为他们都在家里吃晚饭,可是挨家挨户地看了看,里面却没有光亮,不似有人居住,整个桥天监狱就如一座死城一般。现在傍晚已过,桥天监狱的灯还没亮,监狱的岗楼上也没有武警值班,这让我们越来越不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将我们握紧。
“你家在哪儿,这里好冷啊,还说广西是亚热带,该不会是书上写错了吧?”许少大哆嗦地说着。
“这里好像有问题。”范里警觉地说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进到桥天监狱以来,还没有见过一个活人,除了我们自己。”小光把我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就在此时,死气沉沉的桥天监狱上空响起了鬼哭狼嚎般的警报声,我们四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第五部 药泉眼 07.警报声
这种警报声和空袭警报差不多,呼啸凄厉,长鸣不绝,扰得人心惶惶。我从小生活在桥天监狱,曾听过数次这样的警报,这种警报是犯人逃跑被发现后,用来通知看守人员的。桥天监狱的四面围墙几乎有四米高,还有高压电线墙顶上,所以能从监狱里逃跑的几率是零。尽管如此,但桥天监狱的犯人还是有越狱的机会的,他们每天都有八小时必须下到煤井里劳动,煤矿离监狱有一大段距离,看守人员要带领犯人前往煤井,一般犯人是不会想逃跑的,因为会被通缉,过的生活不一定比监狱的好,但如果有人有心逃跑,那么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的妈呀,你们这也敢叫监狱,我刚还佩服这墙砌得结实又高,敢情是个摆设,随便出入啊。”许少德乍舌叹道。
“谁说是摆设了,劳改犯嘛,不劳怎么改?肯定要出来劳动,劳动最光荣,你以为犯人很轻松,天天在监狱里睡大觉?”警报声不绝于耳,我不得不提高了嗓门。
“该不会是没人看守,来了个犯人大越狱吧?”许少德满脸紧张地猜测道,“桥天监狱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该不会……”
“不会的,要是真没人在这里,那谁来的警报,总不可能越狱的人自己拉警报吧?”范里听到许少德越说越吓人,于是就纠正了他的错误推断。
“天都要黑了,我们是要……”小光看着愈来愈黑的天,担忧地问道。
“先进屋吧。”我们四人提了不少行李,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晃悠,我拿出家门钥匙,开了门就进去。
一进屋子我就打开了灯,灯光是黄色的,给人一种浑浊的感觉。屋子里的堂屋有一张桌子、黑白电视机、几张椅子,墙上还有一个相框,里面镶着一张全家福。许少德进屋就大惊小怪,说东西太少了,真没想到我家如此清贫。家里虽然清贫,我却觉得过得幸福,所以对许少德的吃惊并不在意,范里和小光也很平静,反映没有任何的起伏。
“你家很干净嘛,桌子和椅子都没有灰尘,伯母今天也许还在家的。”小光摸了摸桌子说道。
“放好东西,我们出去看看吧,我总觉得不大对劲,以前到了晚上也有人出来走动的,怎么今天才到傍晚人就没了。”我不安地说道。
范里和许少德把行李堆在角落,准备和我出门,但小光却不肯挪步,她停在挂着全家福的墙边,端详着照片,极为入神。这种场景我幻想了无数次,带着女朋友回家,女朋友看见我小时候的照片,会甜蜜地说你小时候太可爱了。小光的模样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是一种空灵的美,总觉得她人不真实,但如果能做女朋友还是很有面子的,拉出去这么一站,别人不得羡慕死才怪。
可是,小光端详了照片后却紧锁眉头,没有夸我小时候如何可爱,反倒迟疑地问了我一句话:“照片上的人……是你爸?”
我对小光的询问感到非常失望,难道这女人的品位独特,喜欢父亲这样的人?我没有回答小光,只点了点头,表示那人是我的父亲。小光的反应极为强烈,她完完全全怔在了原地,整整一分钟没有动静,我生怕她中了邪,所以就叫许少德和范里一起过来,想把小光叫醒。小光没等我们走过去,她就自己醒了神,并退后了一步一眼,她难以置信地望了我一眼,这眼神似乎藏有不尽的话语,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什么事情吗?”范里看了一眼照片,没看出端倪。
“女人真是麻烦,一惊一乍的,不要吓唬人好不好?”许少德皱着眉头挤兑小光。
“我们出去吧。”小光没有理会许少德的挖苦,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走出屋子,外面还在响着警报,刺耳又难听,但这声音并没有驱散空气里的诡异,桥天监狱仍如一座死城一般,毫无生气。我们挨家挨户地找寻,却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所有屋子都是家门紧闭,连灯都没开。我虽然没有穷疯了,但是脑海里忽然跑出一个念头,要是这时候入室盗窃,那可是要大发一笔的。想归想,我可不会那么做,况且桥天监狱的人也不富裕,就算偷也偷不到值钱的东西。
许少德曾听说广西有很多土匪,所以就胡乱猜测,说是不是土匪把桥天监狱给血洗了。我说放你娘的狗屁,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哪来的土匪,要真有土匪也是他许少德。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吓了一跳,许少德说的也不是没可能。桥天监狱住了百来个职工和家属,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都不见了,桥天监狱毕竟是一个国有单位,虽然地处偏僻,但不至于发生了暴乱也没个人影在这里。
“你确定这是你家吗?”小光四处张望地问道。
“我至于把自己的家给记错吗?”我冷笑一声,脑海里却在极力搜索记忆,这的确是我住的地方,可为什么会一个人都找不到了呢?
“别急,去监狱的大门看看,那里总有值班的人吧?”范里没有任何惊奇,反而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有时候我真想揍他一顿。
我觉得他说的有理,再怎么没人,监狱的门口和岗楼总该有人,要不然犯人不得跑光了才光。岗楼有两座,分别对立地屹立在监狱围墙的角落,监狱的大门有一个值班室,时刻都会有人职守在那里,记录犯人出入的人数以及时间,还负责犯人的搜身工作,以防他们带危险的东西进监狱。现在已经入了夜,但岗楼和监狱围墙上的灯都没有打亮,我们从远处望去,值班室也是黑着的。我们打起了手电,在夜里穿行,难听的的警报声却还在继续,听得我也想大喊起来。
“你们的警报是响这么久的吗?”小光一只手提着手电,一只手堵住耳朵问道。
“对啊,吵死人了,拉警报的人怎么就不会停下啊,他是聋子吗?”许少德忿忿地骂道。
我听他们这么一说,这才觉得奇怪,警报声是响得太久了。以前我听过几次,顶多只响了三分钟,可是这次却响了十多分钟了,难不成跑了十几个犯人,可是也用不着拉这么长时间的警报啊?想到这里,我心里犯嘀咕,警报的开关是在值班室里的,只要按下开关警报就会响起来,可是我们站在远处打量值班室,那里漆黑一片,如果真的有人拉警报,他会不开灯吗?桥天监狱根本没有停电,我家里就有电,刚才还打亮了电灯。但如果值班室没人,那又是谁拉的警报,他为什么不开灯,拉了警报为什么又不关?桥天监狱的人都去哪里了?
“你家怎么这么吓人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许少德知道了我的担心后,吓得不敢前行。
“你像个男人好不好,这就吓到你了,还吹自己是山东霸王呢。”我冷笑道,但心里却觉得一片阴凉。
“过去看看吧,没什么好怕的。”小光看我们踌伫不前,于是她就一个人往值班室走去。
范里无声无息地跟着小光,犹如一个鬼魂,有时候我甚至忘记了他的存在。许少德最好面子,看到小光走在前面,他就大步一跨追了上去,但没敢走在最前面,只是与小光平行。警报声歇斯底里地叫着,它越这么叫着,桥天监狱越显得死寂。虽然警报声很吵,但我却听不到监狱内的吵闹声,甚为古怪。我住在这里的时候,监狱里谈不上歌舞升平,但也有文化生活,有时候还有教育性质的电影观赏,还有一些知识竞赛什么的,总之不可能这么安静。更何况监狱里一片漆黑,犯人们怎么可能不吭一声,换作是以前肯定炸开锅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地颤抖了一下,难不成是桥天监狱的犯人来了个大逃亡,全部跑光了,桥头监狱的武警和职工都去追捕了?
我们越走越近,每个人都全身警惕,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值班室里藏着妖魔鬼怪。我们的手电一起照向值班室,值班室的大门开着,窗户也开着,我们从外面望去,里面似乎有个人趴在桌子上。我松了口气,闹了大半天,总算看到了一个人。许少德说这人真够懒的,值班也敢这么打瞌睡,拉了警报也不记得关,这么吵还能睡得着。小光却反对地说,这么吵的警报怎么可能睡得着,那人肯定有问题,就算是聋子,拉了警报总得关啊,哪有拉警报拉到一半就睡着的。
“喂,喂,有人吗?”我大喊了几声,可没见值班室里有人走动,也没人回答。
“万藏哥你别忽然喊起来,好不好,吓我一跳!你声音比起警报声是蚊子对公鸡,要真有人听见早出来了。”许少德反过来教训我。
“我有那么笨吗,我这是先礼后兵,先打声招呼,既然他不应,我们走进去也不算没礼貌。”我一边解释一边往值班室走。
值班室就在监狱大门的对面三四米开外,是一间十几平房米的小平房,和宽大的监狱对称着,显得十分的压抑。我狐疑地走进去,马上拉亮了电灯,值班室里有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上面有一本记录犯人出入的本子,警报的开关还开着。值班室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我们都送了一口气,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我关掉了警报,一切恢复了平静,但静得更为诡异,整个桥天监狱犹如鬼城一般。
“大叔,你没事吧?”小光摇了摇趴在桌子上的职守人员,轻声地问道。
这个人已入中年,身材超胖,照理说这样的人打瞌睡也会有呼噜声,没呼噜声也该有粗犷的呼吸声,可是他却无声无息,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范里手快地把了这人的脉搏,然后对我们说道,这人已经死了。我和许少德听得目瞪口呆,难不成是一个死人来拉警报,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我把这人扶起来,看了一眼,他是桥天监狱的职工,姓李,具体叫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大家都叫他胖李。
胖李叔的身体微暖,但呼吸和脉搏都没了,应该刚死不久,也许拉完了警报就死了,连灯都没来得及开。胖李叔全身没有伤痕,死得很平静,这种年纪和身材很容易得心脏病,或者高血压,猝死在工作岗位在桥天监狱也有过一两例。如果是他杀,我们应该会看到凶手,何况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在监狱的门口杀人,除非是活腻了。
我叹了口气,想通知别人,但桥天监狱就只有我们四个活人,起码现在还没见到其他人。父亲打电话通知奶奶赶到桥天监狱,说什么桥天监狱的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但我们从进来到现在也没看见搜救的紧张气氛,难道人都去了煤矿那边?煤矿离监狱有三四公里,还得从山里弯进去,但就算人都往那里去了,也该留几个人守着监狱吧,万一犯人跑光了,岂不是危害到百姓的生活。
大家虽然没有看见活人,但总算看到了一个人,哪怕是个死人,所以都安了心,至少没有碰上超自然的事情。值班室死了人不是小事,总得有人来接班,看着监狱的大门。我想去通知胖李叔的家人,可是范里却叫我等一等,听语气似乎发现了什么。范里移动了胖李叔的尸体,抽出了一本犯人的出入记录,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以为他看不明白出入记录,所以想问我犯人出入记录是怎么一回事,我正想让他安静一点,可是他却正经地让我仔细看犯人的出入记录,说上面有问题。
我狐疑地接过本子,这本子有几百页,又厚又沉。我旁边有个死人趴在桌子上,外面又是黑灯瞎火的,所以根本没心情看记录,只是装出看记录的样子,应付应付范里。我在心里骂着范里,真是没事找事,故作神秘。刚开始我没看出问题来,但看了几秒钟不由得大吃一惊,仔细地看了这本犯人出入监狱的记录后,我惊恐地望着范里,吞吐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第五部 药泉眼 08.十号井
犯人出监记录都是正常的出入记录,初看我没发觉不妥之处,但看了两三遍以后就发现,最后的一栏写的出监日期竟是5月20日。这个日期乍一看上去很平常,但今天却是5月25日,最后的出监日期已是5天以前。更奇怪的是,5月20日的早上的7点30分有15个犯人出监,可是下面却什么记录都没有了,更别说那15个犯人的回监记录。犯人和监狱的职工一样,每天都要工作八小时,就算他们是铁人也不可能连续干5天5夜。
“会不会是值班的人偷懒,没登记?”小光猜测道。
“不可能的,值班的也是每天8小时的工作,如果上一班的人没有登记,下一班的人会发现的,怎么可能连续5天没人记录……除非……”我放下了手中的出入监狱的记录本,没有继续往下说。
范里站在值班室里,透过班驳的窗户望着监狱紧闭的大门,说道:“除非——监狱已经五天没人进出了。”
“这怎么可能,别说五天,就算是一天也不可能。”许少德想拾起记录本看一看,但他不敢碰胖李叔的尸体,所以只好站在一帮,说道,“犯人也得吃喝拉撒,你想都5天了,犯人吃什么喝什么,监狱不得闹翻天才怪。”
我听着大家的推断,心里七上八下的,要真是五天没人进出监狱,不可能这么安静啊。犯人又不是模范,肯定会大喊大叫的,就算不是犯人也会叫,总不能等着饿死吧。5月20日带走的15个犯人为什么一个人也没回来,难道已经逃之夭夭了?既然5月20日是最后的出监,而那15个犯人在那时侯跑了,那为什么胖李叔到现在才来拉警报呢?
“我们这样猜也不是办法,我总觉得不大对劲,要不,我们打开监狱的门,进去看看?”小光大胆地建议道。
“你不是饥不择食吧,这可是男子监狱,没有女同胞在里面的,那是女人该进去的地方吗?”许少德半哭半笑地叫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又那么无聊吗?”小光本想教训许少德,但马上又正经地说道,“必须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监狱里不正常吗?”
“这个……可是……”我左右为难,随便打开监狱的门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要是给人发现,不杀头也得坐劳啊。监狱大门的开关就在值班室里,开关旁边还贴着一张红色的小纸片,说明哪个是开门的哪个是关门的,要想打开按一下开关便可。范里无声无息,估计同意小光的看法,我望着外面黑漆的天,桥天监狱一个活人都没有,四周安静得可怕,现在打开监狱的门,也不会有人看到,就算看到了,我们就说不小心碰到便是,或者其他什么借口。
我权衡了利害之后,下定了决心,将手抬起,准备要按下打开监狱大门的开关。我们四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按下开关以后,铁门缓缓地打开,并发出了犹如火车慢行的声音,在夜里听着是那么的不自然。铁门终于被打开,但是里面却不见有人走出来,许少德对监狱这新事物很好奇,他从未进去过,也不想进去,因为一进去就得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出来。如今有了送上门的好机会,可以想进想进想出就出,许少德可不愿意浪费这机会,当下就嚷着要进去看个究竟。
范里和小光也觉得有必要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被他们说服,只好跟着这三个人走出了值班室。监狱的路灯都没有亮起,开关不在值班室,而是在水电房里,所以我们不能打开监狱里的灯光设备。我也没进过监狱,心里忐忑不定,总担心铁门会自己关上,所以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铁门是否还开着。
监狱和大学的宿舍区差不多大小,我们只是在一楼里看了看,犯人都在床上睡着,但全都没有了呼吸,没有一个人是醒着的。我们越看越觉得古怪,这些难道已经睡了五天,他们就不觉得饿吗?监狱宿舍阴森森的,没有植物花草的装扮,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和荒宅没什么两样。我们在监狱宿舍里走动时,发出了很空旷的声响,震得人神经紧崩。宿舍的门都是开着的,我看着这一切浑身都不自在,恐惧开始蔓延开来,最后大家走进宿舍里,检查了犯人的鼻息和脉搏,但得到的结果却令每个人都骇然,因为整座桥天监狱的犯人都死了!
我以为自己摸错了脉搏,但怎么摸都是同样的结果,再摸下去怕是要被许少德取笑我有不可告人的嗜好。我们担心出了错,所以又走了几间犯人的宿舍,但结果还是无异。我们举起手电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甚至把他们的衣服都脱了,但是他们身上就是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全都是死得很平静,和胖李叔一模一样。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有一个活人?”走出监狱以后,我浑身颤抖,心里不断地猜疑,真没想到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
“先去矿井那边看一看,不是说瓦斯爆炸吗,是不是那里出了事情,所以这里的人都……”小光握着手电指着矿井的方向说道,手电微弱的光线在夜里显得那么无力,但她没有害怕,说起话来很轻松。
“矿井爆炸是不可能炸死这么多人的,没看他们身上都没伤口,爆炸范围如果真有那么大,这些建筑肯定会受损的,你看,完全是好的。”我嘴上这么说,但也想马上飞到矿井那边看个究竟,好奇害死猫真是没错。
毕竟死了这么多人,不是儿戏,我的亲人也在这里,虽然没看见他们,但是心里还是抱着侥幸的希望。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毫无征兆,这么多天居然没人发现,我们如果不小心,恐怕也得步他们的后尘。范里主张事事要小心,但我们在这里空转也无济于事,所以他也想到矿井那里看看,到底瓦斯爆炸为何引起这么大范围的死亡。许少德本想逃跑,他也觉得事情不简单,这次弄不好真的小命不保,但一看其他人都说要去矿井那边看看,所以只好跟着去。
要去矿井,得从山间小路走进去,这条路已经被桥天监狱的人走了无数次,已经被踏得平整宽敞,几乎和现在的柏油路一样了。桥天煤矿在深山里,一条破旧的铁路连接着几个煤矿,几十年来运的煤从未间断。走进去的路程有两公里,我带着他们往里匆匆走着,似乎山路无止无尽。桥天监狱附近的山体不高,可一座挨一座,极少有平地,山体很容易瓦解,经常有人被脱落的山石砸死。山上的树都不高,但品种很多,树下盘满了藓类,一脚踩下去很容易打滑。山里还有很多石灰洞,通常都是一环套一环,里面还有很多古海洋生物的化石,我小时候找到过很多。
两公里的山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总不可能什么话都不说地走着,所以我就发挥了导游的才能,跟他们说了说这里的故事。桥天监狱有几片平地,我和母亲开垦过一小块地中红薯,但挖地的时候曾挖出过很多古钱币,几乎一铲就有一大把,那片平地上几乎都能找到。不知道是何时何人流传的,在几千年前,桥天监狱的四周曾被武力封山,几百年来无人进出,外人都传这里藏有宝藏。因为挖出了古钱币,广西的考古队还曾到这里发掘,但是只找到了那些古钱币,其他却一无所获,最后不了了之。
那些古钱币我挖出来过,当时还小,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到了后来才知道,那是越国的戈币。战国时期,越国铸造了一种青铜钱币,因其取形于戈这种古兵器,所以被称为戈币。可是,越国都城在浙江省绍兴市,广西离越国的疆域遥远,为何会出现越国戈币一直没有定论。历史上也曾有过类似的事情,那就是越剑楚出,吴越的宝剑经常在楚国的原址出土,最著名的就是那把越王勾践剑在湖北江陵县的楚墓被发现,也就是古时楚国的疆域里。
考古队当时在这里待了三四个月,他们只到了越戈币,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发现。因为碌碌无为,最后考古队扫兴地班师回朝,这个传说也成了玩笑,再也没人相信。小光和范里听到我说起这个传说都很惊奇,我没想到他们会对这普通的事情感兴趣,当下就觉得自己特有文化,特有面子。他们追问这里还有什么古代的传说吗,我想了想,但是就是想不出来,这里在古时候是一片蛮荒之地,哪有什么传说,能有一两个就谢天谢地了。
我苦思冥想,最后终于想起了一个来,但那不是古代传说,而是一个二战时的一个离奇的故事,这个故事却和桥天煤矿有着很大的关联,是桥天监狱的人最禁忌的故事。要说这个故事,就得从桥天监狱的最原始的地方讲起,那就是它的附属产业——桥天煤矿。桥天煤矿不止是一个煤矿,在这片山群中八座大矿,以及上百座民营小煤矿。桥天煤矿前身是罗木矿务局,罗木矿务局的前身是钏平公司联合办事处,钏平公司联合办事处的前身是桥头公司。桥头公司是留洋归来的国人所开,为他所有的煤矿遍及大半个广西,是很有势力的公司。日本侵华以后,看重了广西深山里的矿产资源,1939年3月桥天公司被日本强抢,被改名钏平公司。
钏平公司开采桥天煤矿时初来顺利,但到了三年以后,日本对远洋作战逐渐力不从心,对钏平公司的管理也逐渐放松。可是,在这时却爆发了一场大罢工,原因是煤井越挖越深,有一道矿井叫十号井,十号井的所有中国工人都声称煤井挖得太深,已经挖到了阴间,他们亲眼看到了鬼魂。更为奇怪的是,无坚不摧的钻头竟然在工作时断掉了,从那以后无论换上什么钻头都没有用,只要那个矿井继续往里钻,钻头不是断掉就是坏掉。
管事者无可奈何,只得应了民声,封了那口十号井。但是,那天封十号井时出现了一个意外,有一个喝醉酒的工头和几个人在里面查看工人有没有走干净,可是他检查到一半竟然睡着了,封井的人和工头是酒伴,他那天也喝了酒,迷糊之下他自己先走了出来,并以为工头也出来了,所以一声下令,炸了井口,十号煤井马上就被封死了。一天之后,封井的人终于想起工头没有出来,但他不敢声张,只得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十号煤井不与其他煤井交汇,其实这里的煤井都是完全独立的,既然煤井被封死,工头在里面肯定有死无生,不可能再出现了。可是,这人却天天晚上大喊有鬼,工头在阴间不得瞑目,要来索命。为了镇住这个厉鬼,这人听了道士的建议,在一片稍微平整的地方建了几个囚室,用来关当时的罪犯,资助旧社会的监狱。监狱煞气极重,可以威慑鬼魂,这人以后就住在监狱附近,说来也奇怪,监狱建好以后,鬼魂的纠缠就停止了。
所以,桥天监狱的前身并不怎么光彩,更没人愿意提起这个故事。新中国成立以后,钏平公司又被收了回来,并改名罗木矿物局。这时,整个中国都在破四旧,那个被封死的十号煤井又被重新炸开,大家兴冲冲地要把阴间的牛鬼蛇神抓出来鞭打。结果,十号煤井又发生了很多怪事,很多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闹得人心惶惶。更有人死被埋葬后,有人听到坟墓里传来声声哭泣和狂喊,吓得野狗都避而远之。那口十号煤井没开采多久就又关闭了,但从此桥天煤矿又恢复了平静,久而久之这事情就成了一个传说,成为了饭后的谈资。
这个故事并不吓人,但是在夜里,而且还是在山里,被这样的气氛一烘托,听起来极为吓人,至少我是被吓倒了。在去桥天煤矿的路上有很多坟墓,大大小小,就如一个巨大的馒头一样。许少德开着玩笑,站在一个坟墓旁,做个听听动静的姿势,笑说:“来,我们来听听,看能听到坟墓里有声音吗?”
“你别乱来,小心他们一辈子跟着你。”我说完就让许少德赶紧回来,鬼说得多了,兴许它真的回跑出来,但许少德硬是不回来,还在听坟墓里有没有声音。
我一看他在质疑我说的故事,心里就来气,这可是桥天监狱每个小孩子都会知道的事情,再说我一个粗人怎么可能现编得出来。故事说完已经走了一大段路程,还有一百多米就要到桥天煤矿了,铁路从不显眼的地方延伸过来,一路上也有很多山坟,这地方真是极其荒凉。范里和小光一直问故事的细节,我答得有些不耐烦,但是又不好发作。我们不想再浪费时间,便不想再等许少德,任他在那里一个人唱独角戏,他觉得无趣自然会跟上来,而且他肯定也不敢一个人站在坟墓边,特别是这样的环境下。
“喂……喂……”我们不理会许少德,大步往前走,可是他却紧张地小声地叫了起来。
“你有完没完,再罗嗦小心我把你也埋了。”我被小光问得烦躁不安,所以就拿许少德开刷。
许少德吓得脸都变了色,他指了指旁边的坟墓:哆嗦道:“嘘……你们快过来,坟墓里真的有声音!”
“他娘的,你还真演得出神入化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老子开玩笑!”桥天监狱的活人一个也见不到,我心里一直担心着父母,本来就已经很急了,现在看许少德那样子,真恨不得爆打他一顿。
“好像真的有声音。”范里说完就走到许少德那里,认真地听起来。
“过去听听嘛,他不像在说谎。”小光轻声说道。
我愣了一下,范里这死脾气可不会开玩笑,难道这坟墓里真的有声音,该不是说了桥天监狱的故事以后,坟墓里的死鬼挺赞同的,想现身给我个支持。小光看我不愿意过去,于是她就半拉半扯,硬是把我拽了过去。这座坟墓在山脚下,旁边没有草木,泥土也是新的,估计是座新坟。90年代已经提倡火葬了,但是政府为了尊重当地居民,只要你家有地有山,都允许保持自己的风俗,允许土葬。新坟和老坟不同,新坟看起来总觉得有一股阴气,特别的浓重,人站在旁边都觉得浑身发冷。我们的手电在坟墓上晃来晃去,看来更加阴森,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坟墓要爬出一个人来。我本以为是许少德出现了幻听,怎知我被小光带过去以后,坟墓里真有敲击的声音。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也学着许少德刚才的样子,弯下身子想听得清楚一些。
没想到的是,坟墓里的声音竟变得更凄厉,成了一声嘶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第五部 药泉眼 09.活死人
自从来到桥天监狱,我们没见到一个活人,现在夜幕降临,我们又身处茫茫山野,听到坟墓里有人嘶吼,换做是以前的我,肯定撒腿就跑,边跑还边撒尿。我举起手电照着墓碑,上面写着韦龙之墓,是3天前下的葬。韦龙是附近村落的年轻人,没有读过书,我上大学时他就已经来桥天煤矿做帮工了。
“难道此处是块宝地,埋进去了能死而复生,待会儿把万藏哥埋进去试试!”许少德本来被吓了一跳,但想想有棺材和坟墓挡着,地下的鬼怪也出不来,根本无需惊慌。
“莫非埋的是活人?”小光迟疑地看着坟墓,她也觉得吃惊。
“我说小光小姐,这里是桥天监狱,是洗涤罪恶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活埋的事情发生?”我不相信这里的人会笨到死活都分不清楚,何况是三天前下葬,要是那时候没死,那埋了三天照理说应该死透了啊!
“我们把墓挖开,再不挖,活人就真的要成死人了。”范里催促道。
此处已经接近桥天煤矿的主区,挖出来的煤石碾成粉末后要装上火车,所以桥天监狱的家属都会到这附近装煤,换取微薄的薪水添补家用。我的母亲也做过这活,一干就是几十年,干这活的大多都是妇女,夏天煤场温度接近50度,一走进去人就头晕,可以想像那群母亲是多少的辛苦。因为要把煤装运到火车上,所以女工人们把铁铲之类的工具都放在附近的草丛里,这里民风还算可以,一把铁铲摆在路上也没人乱拿。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知道哪里有挖掘的工具,所以很快找来几把铁铲,当下就和范里他们挖坟。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干这个,而且是在夜里,听着猫头鹰的鸣叫,心里一上一下的。很快,我们就挖到了棺木,里面的声响更大,但已经没有喊叫声,估计里面的人已经没力气了。棺木已经被封死,我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用铁铲把棺盖打碎,但又担心伤到里面的人,所以只先砸出了一个小洞,让空气流进去。
“你们是谁,我在哪里!”我们还没打开棺盖,里面的人就喊了起来。
“大哥,你是人是鬼?”许少德跳得老远,抡起铁铲当作武器。
“我当然是人,你这是什么话!”棺材里的人气愤地骂道。
我听出生意的确是韦龙,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好歹是认识的人,就算成了鬼,也是鬼朋友,不会加害于我。我表明了身份,韦龙这才又惊又疑地止住了疯喊,夜里在荒野听着坟里的喊叫,着实觉得害怕。好不容易挖出了韦龙,我们全都筋疲力尽,韦龙却一脸糊涂,不知道自己怎么进了棺材里。韦龙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但很精瘦,全身黝黑,这和他长期做煤矿工人有关。
对于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我们是百般惊奇,恨不得一口吃了他。韦龙思前想后,说自己在挖煤,忽然觉得困了,就睡着了,结果醒来却发现自己在棺材里。他气愤地吼着,说自己的家人也太狠心了,居然想活埋他,不就是和老婆吵了一架,至于这么谋杀亲夫吗?
我看到、听到韦龙这么说,心里一惊,难道韦龙出现的是假死状态?难道桥天监狱的所有人都是假死?可是这不是只有小光和范里才出现的状态吗,在来时的路上,许杀德神秘地出现了一次这样的状态,现在就连桥天监狱的人都出现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果他们出现的是假死,为什么不能如小光和范里那样,一下子就醒来?韦龙为什么能三天就醒过来,而桥天监狱的那群囚犯,却五天未醒?
韦龙显然不知道桥天监狱已经成了一个死城,他只是很生气家人把他埋了,当听到我们把事情说了以后,他半天没反应过来。其实别说韦龙,就连我都不知道,假死为什么会扩散到这么大的范围。韦龙嚷着肚子饿了,他想回家看看家人是否安好,但我们不肯前往,他一个人又觉得害怕,所以就跟着我们往桥天煤矿走。韦龙告诉我们,上一个月桥天监狱启动了一项工程,那就是打开被封死的十号煤井,要全面开放地下的资源。
十号井打开以后,韦龙等施工人员便进去勘察,韦龙他们进去了多次,但都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们曾听过十号井的故事,也知道桥天监狱的历史,但好歹是条汉子,这种鬼狐故事向来不予相信。但是,韦龙告诉我,我父亲曾多次找到煤矿的领导,扬言打开桥天煤矿便会祸害百姓。领导们都是受过科学教育的,怎会听信一个老头儿的迷信鼓惑,所以都当成了耳边风。
我听着觉得不可思议,父亲是极为低调的人,平常不爱出风头,怎么可能去找领导,更别说蛊惑人心了。父亲向来不会危言耸听,他这么说有他的道理,虽然桥天监狱只是一个传说,但封闭了几十年的十号井的确存在,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封闭一口煤井的。韦龙他们自恃胆识高,所以毫不惧怕,下了几次井,但有一次韦龙忽然觉得很困,便蜷在井里睡着了,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给人埋在了坟墓里。
“难道你老爸说的是实话?”韦龙对着我问道。
“实话还是谎话,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说完就招呼大家赶紧走。
小光和范里也不想再拖延时间,他们亲眼看到韦龙从“死”复“生”,但却和我一样惊讶,从此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也有假死状态,只不过出现的时候只有一小段时间,并不如韦龙的那样漫长。我隐约觉得十号井可能埋藏着巨大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现在还不敢下结论,但肯定和假死有关。
煤矿附近堆积了煤石,犹如一座座大坟,而且煤是黑色的,在无光的夜里似乎能吸收光线,我们走在其中总感觉再走一步就会撞到墙壁一样。煤矿附近搭建了很多帐篷,我们进去一看,里面全是搜救人员,但全都昏迷不醒,不论老少男女,一律全部昏死,成了名副其实的活死人。最后,我终于在一个帐篷里看到了母亲,她满脸疲惫,想来在这里待了很久,但最终没逃过假死的侵袭。
我们仔细地搜寻了一圈,一起有五具被烧焦的尸体在帐篷里,他们都是犯人,应该是瓦斯爆炸中丧生的。可是,我却没找到父亲和奶奶,找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范里看我急得乱了主意,于是就提醒我,打开煤场的灯光,找人会更方便一点儿。我听后拍了一下大腿,自己可真蠢,难道我是天生的贼,习惯了在夜里摸索不成?
我熟悉煤场的设施,于是就自告奋勇地去找灯光的开光,但是路灯的开关怎么拉都没用,灯仍是漆黑无光。我纳闷地望着电灯开关,桥天监狱明明还有电,怎么到了煤矿却没电了?我长时间打不亮灯光,于是就叫许少德他们分开去打亮煤矿工作室的电灯,但都全无法打亮。我觉着奇怪,索性让他们都停住,自己则去找电源总闸。电源总闸在电房里,电房一般都是关着的,因为涉及整个煤矿的运作,所以保护工作做得很严。我本以为要打开电房会很麻烦,怎知走到电房前,却发现电房的大门已遭人破坏。
我愣在门前没敢进去,如果桥天监狱已经全是活死人,又是谁打破了电房的门?我提着手电站在外面,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我心一松就推门而入,怎知却闻到一股硝磺的味道,再举起手电往里一瞧,里面的电力控制设备已经给全给炸毁了。
我没想到煤场的停电是因为电力总闸给人炸了,所以当发现这情况时,不由得呆站了很长时间。炸药有好几种,炸毁电房里的电力设备的是一种小型炸药,故事前面也提到过,二战时就已经有人发明了这种炸药,威力很强,但是爆炸范围可以缩小至巴掌大的范围。我沮丧地提起手电照了照电房里的设备,无一幸免,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炸点电力总闸,现在不是正需要用电的紧急时刻吗?
“万藏哥,你搞什么,叫你开灯,怎么把电源给炸了?”许少德见我站着不动,跑过来看后也是一惊。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炸的?”我本想继续斗嘴,但想起母亲还有一大群人成了活死日呢,父亲和奶奶又没了踪影,所以就没有说下去。
“到底是什么回事,为什么他们都死了!”韦龙亲眼看见这么多活死人,吓得腿发软,平时的男人气概都都消失了。
“谁说他们死了,他们只是昏睡了,总会醒的,你不就醒了吗?”我没好气地答道。
“可是他们都没心跳了……”韦龙仍在惊惶中。
“他是三天就醒了,为什么囚犯却五天没醒,会不会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小光向我问道。
“对啊,你小子怎么会先醒的,好在你遇到了我们,要不就真成死人了。”我朝韦龙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这么醒了,我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韦龙始终想不透。
“他肯定做了或者吃了什么,否则不会先醒过来的,要带着他,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放他走。”许少德一看我们人多势众,当下就来了个恐吓。
“我真想不起来,要真说有的话,那就是……”韦龙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止住不语。
“你他娘别给我卖关子啊,看在是同乡的份上,我就不严刑逼供了,你可别得了像个娘们儿似的,扭扭捏捏!”我气愤道。
“我好像在十号井里看见过一个……”韦龙紧张不言,也许是给煤场暗无天日、活死人成堆的场景吓着了。
“你就痛快点儿,看见了什么,难不成是偷看谁家的黄花大闺女洗澡了?”许少德唾沫四溅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不对,不对,那天我发困前好像在十号井里看见过一个小孩子!”韦龙肯定又轻声地说道,似乎担心被别人听到一样。
自从在梅里雪山下被地泉露浸泡以后,我的记忆里总会蹦出一个小孩子,他成了我的梦魇,挥之不去。渐渐地,小孩子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被砍断头颅,带着一个黄色长生牌的孩子,眼神充满了怨恨,每每想到这个小孩子我就浑身发冷。现在听到韦龙说起十号井里有个小孩子,我着实冷得身子一抖,但没敢声张,因为这是一个秘密,直到现在我也没告诉任何人,只当是一个幻觉。
韦龙坚称自己没看走眼,但煤井的进出十分严格,别说小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不可能随便进入,而且进入煤井要乘电车沿着铁轨深入,若真是有小孩子进去,在电车上的工人是不可能没发现的。许少德调侃韦龙来了劲,他认定韦龙说谎,韦龙争得耳赤面红,他好歹也是一个男人,怎能让许少德这么侮辱,所以就想干架子。我一看这场面就头疼,他们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内讧。
我正想出言阻止,范里却拍了拍我肩膀,指着十号井的惊口,示意我看过去。范里一脸严肃,似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我迅速将头一扭,哪想在黑暗中却瞧见十号井的井口处有一个小孩子正一动不动地站着。山里的阴风里在煤场游窜,似乎能扩大某种不安的情绪,我看得出了神,一时间没拿手电照过去,黑暗中只觉得那小孩子在盯着我们,并且不怀好意。许少德和韦龙仍吵架,小光发现以后就将手电照了过去,但是距离太远,手电光线触及不到十号井口,所以根本看不见那个小孩子的模样。小孩子似乎挑衅一样,他站在井口处任我们拿手电照射,但当我迈出一步时他马上躲进了十号井里,立刻销声匿迹。
“你们俩个都别吵了!”我大为扫兴,转头看见两个大男人还在斤斤计较,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许少德和韦龙听到我的大吼,全都怔住了,一言不发,没有继续争吵。我想进十号井看个究竟,可是范里却不同意,他说十号井是瓦斯爆炸的矿井,现在电力设施全部停止了运作,井里的抽风机不能送风,我们贸然进去只能是一去不返。小光同意范里的意见,她说煤井里的小孩子肯定不是善类,恐怕不是寻常的小孩子,里面发生了爆炸,煤井很容易塌方,这都是必须考虑的。我心里焦急万分,煤井和桥天监狱都找不到爷爷和***踪影,估计他们是进了煤井之中,煤井里肯定还有不少活死人,如果不快点救出来,那他们真的就醒不过来了。
“你们要进去?”韦龙听到我们讨论,吓了一跳。
“看看,刚才还整一爷们儿,现在……”许少德这几年胆子越练越大,现在轮到他嘲笑别人,他可不会放过机会。
“我是想说,若是要进去,我来带队,谁他娘的怕死?”韦龙经不住激将,一口便应了下来,但他立刻满脸懊悔。
情况紧急,我在煤场的储藏室翻了翻,找到了几顶口罩,这些口罩不普通口罩不同,它们有着黑色的外皮,呼吸处有几个金属小孔,小孔里有稀疏的棉花和活性炭,这种口罩是进入煤井时专用的,能够有效阻止有害粉尘进入人体。可惜这里没有氧气瓶,但小孩子既然能进出十号井,说明里面的气体是可以呼吸的,除非小孩子是鬼不是人,但我刚才看得分明,那小孩子似有实体,应该不是鬼魂这种虚假之物。
现在煤井里无光无电,所以我提前找好了几顶轻便的煤矿灯帽,这种帽子戴在头上可以方便照明,电力可以维持一天。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准备了两盏矿用探照灯,万一运气太背,矿灯帽没电了也好有备用的,当然手电还是背在身上,这种情况下有个几手准备心理才能塌实。十号井的井口如一个火车隧道一般,地上有一道铁轨蜿蜒进去,但这道铁轨和普通铁轨不同,它要小上许多,是运煤的电车所使用的铁轨。因为有铁轨在地上,墙上也会写上方向性的标语,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迷路,若觉得呼吸不畅就立即回头。
站在十号井口前,一点儿风都没有,让人觉得死气沉沉的。若是运转正常的煤井,人站在井口处会有徐徐微风,不间不断,当然这不是真的风,而是井里的抽风机在工作着。煤井不同于一般的隧道,它的尽头不是出口,出口往往只有一个,所以我就在井口放了一个探照灯,并打开它,这样方便我们从远处发现出口。我们五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把脚一抬便迈了进去,煤井如一个怪兽,一口就将我们吞没在黑暗中。
煤井里异常的安静,我甚至感觉四壁在朝我们挤过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黑暗中,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但他们躲在暗处,无论我们的灯光多么的耀眼都无法让他们现身。韦龙和许少德在斗气,他们俩个争先恐后,但走了没多久就全都停住了。我在后面看到他们跟前有个人,估计也是个活死人,于是便和小光、范里快步走上去,想看看那人是谁。
许少德和韦龙默不作声地站着,我心想他们不是见过了很多活死人吗,怎么现在还会害怕,难道是因为身处煤井里,所以觉得特别害怕。可是当我走过去一看,却也和他们一样,立刻睁大了眼睛,停住了脚步。
第五部 药泉眼 10.龙渊墙
黑亮的铁轨边上躺着一个人,我本以为会是一个活死人,怎知这个人却是一个真正的死人。这人穿着煤矿工人的衣服,全身沾满了黑色的煤粉,我一看就知道他是桥天煤矿的工人,三十来岁,姓马,我们都叫他小马哥。小马哥的脸上虽然都是煤粉,但是我们还是能看出他的脸色白得透青,再仔细一看,他的右手已经完全断开,身体里的血流得干干净净。
范里默不作声地蹲下去,用手电打量着小马哥的右手,断开的手就隔着一道铁轨,血液沿着铁轨流了很远。韦龙虽然嘴巴硬,但是根本没见过这些场面,当场就吓得沉默下来。许少德也不再出声,他安静地站在一旁,提着探照灯一动不动地照着小马哥的尸体。我盯着小马哥的尸体,心想他可能原本只是一个假死的人,但是电车经过时压断了他的手,身体的血液这才流了出来,因而丧命。
“电房的总闸不是被炸了吗,没有电的话,电车怎么怎么开,怎么能压断他的手,地上的血都没干,还很粘。”小光蹲下去以后就去摸小马哥的衣服。
“你摸什么啊,人家都去了,你就尊重一下他吧。”许少德憋不住嘴巴,一见有机会就损人。
“又没摸你,嚷什么。”小光红着脸答道,然后又对我说,“我想电房被炸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小光说的正是我所想的,如果电车还能形势,并压断小马哥的右手,而血又未干,那么电房很可能是不久前才遭到破坏。煤井外面并未有驶出来的电车,如此说来电车是开进去,而并不是开出来。现在桥天监狱已经是一座活死城,开车的人会是谁,为什么没假死,为什么要进十号井?又是谁炸了电房?总不可能是开电车下去的人自己炸的,这么说来至少有两拨清醒的人进入了十号井。
“先把他放在一边吧,我们进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范里的声音说完就把小马哥轻放在一边,也不管是否有人反对。
我和范里的想法一样,现在一定要进去看个究竟,开电车进去的人肯定不是搜救队的,要不也可能压断了小马哥的手也不下来处理情况。我们处理好情况以后就急着往里走,煤井里有一股很腥闷的味道,但越往里走就越阴冷,瓦斯爆炸后留下的余热一点儿都找不到,煤井里的阴冷能透人心骨,让人忍不住颤抖。
一路上我们都小心翼翼,到了深处以后煤井有了坍塌的地方,应该是瓦斯爆炸时引发的。我曾听桥天监狱的人提过,桥天煤井属于低瓦斯矿井,所谓低瓦斯矿井,是指相对瓦斯涌出量小于或等于10立方米/吨,且矿井绝对瓦斯涌出量小于或等于40立方米/分,这样的矿井发生瓦斯爆炸的几率是很小的,即便爆炸也引不起很大规模的破坏力。我们走进来最多只有一公里,从这个范围开始就出现了坍塌,真是无法想象当时的瓦斯爆炸威力有多强,也无法想象低瓦斯井为何会发生这样的爆炸。
煤井坍塌的部分很严重,铁轨都给砸得翻在了一边,只有一些窟窿可以钻进去,而废墟前正好有一列电车。我们奔了过去,发现电车的铁轮子上果真染了血迹,小马哥的确是给电车压断了右手。电车上已经没人了,车上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煤粉,估计没来得及倒掉。我丧气地望着电车,本以为可以见到几个活人,但既然车能开到这里,这里又没有别人,电车上的人肯定进到煤井深处了,我们只要跟上去总能发现他们。
阻碍的石块有大有小,但是先进去的人已经清出了道路,我们幸运地坐享其成。我让大家进去,自己走在最后面,以免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队。怎知时运不济,我还没钻进清理出来的洞口,顶上又落下几块黑石,把我和他们硬生生地隔开。许少德回头一看落下这么多石头,以为我给砸成了肉酱,于是就大哭大喊,抱怨老天让我英年早逝。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所以就朝对面喊道:“你小子安静点儿,再喊就轮到你了。”
许少德还想对喊,但是我听到他唔唔地叫着,估计是让范里捂住了嘴巴,这里的山石本来很稳固,但经过了大爆炸可能极为松软,一有大声音小震动就会引发蝴蝶效应。许少德闭嘴以后,我就让他们先安静,然后令找通道。落下来的石头都集中在中心部分,所以我就从井道边找通道,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以我的身材绝对能钻进钻出。我先把一些东西扔进去,范里他们伸手拉了过去,等东西都传过去以后,我这才钻进了缝隙里。缝隙太过狭窄,我完全把脸贴在井壁上,挪动时皮肤都磨出了血。
小光细心地给我照明,惟恐里面有什么危险,我感激地想说谢谢,但是嘴唇贴在油腻的墙上动弹不得,只好由着许少德在一旁聒噪。在准备挪出缝隙时,我在小光的照明里赫然发现,在这个缝隙里居然隐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十号井的秘密。这条通道太窄,我夹在中间动弹不得,根本没心思去看墙壁。虽然距离不远,但是挤在里面挪步太累,停下来喘了口气才发现墙壁里有个秘密。井道已经给爆炸的气浪冲得四分五裂,厚实的隧道裂开以后,里面居然露出了一面金色的墙壁。
我看得出神,于是让小光把探照灯提高一点儿,想把墙中墙再看清楚一些,结果堵塞的隧道又落下了一些粉末,范里让我别再罗嗦,先出来再看也不迟。我听了范里的话,咬牙把身子挪了出来,后脚刚拉出来,后面就砸下了石土,哗啦哗啦地落个不停。这一段的隧道破坏得很严重,煤井灰黑色的墙壁不断地剥落,我们往墙壁上看去,井壁后隐藏着一面金色的墙壁,在手电微弱的光线下竟然闪闪发光,尽管金墙没有完全显露,但是看起来却气势磅礴。
我看着这面金墙,心里疑惑顿生,若要在这里挖煤,建煤井,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有面金墙的。墙后还有一面墙,这行为分明就是在掩饰,故意将煤井的隧道建在这里,然后被金墙封起来。如此说来,当时挖井的工人肯定知道这面金墙,可惜那都是旧社会的事情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些工人们在哪儿,主使挖井的人又是谁?
许少德看见了金墙后恨不得将整面墙都搬走,但力不从心,只好望墙感叹,人生真是太不如意了。韦龙在桥天煤矿做工人有了一些年头,但他从不知道煤井里有一面金墙,现在看见后嘴巴都快合不上了。范里打量了金墙两眼,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走到了另一边。另一面的墙壁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但是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大片金色,在黑暗中流光溢彩。
“十号井居然还有这个东西,看来秘密不少啊,难道下面不止有煤矿,还有金矿?”我啧啧地叹道。
“不可能,十号井虽然刚开封,但是已经挖了一些煤上来,从没见过金子银子的。”韦龙说完又不大甘心,然后安慰自己,说道,“也有可能是我们还没挖到地方。”
“那我们快下去看看,他***,老子先发现的金矿,那就是老子我的。”许少德兴高采烈地叫道。
“啥时候成你的了,你当还是在万恶的旧社会不成,现在人民当家作主,你拉的屎都不能属于你,那是我们人民所共同拥有的。”我听许少德那么一说,脑海里就立刻涌现出当时政教员给我们讲课的内容。
“我拉的屎都不是我的,还有这等事?那我穷得没饭吃,为什么他们口袋里的钱就不属于我?”许少德争辩道。
“那是因为……”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于是说道,“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别人的钱不属于你,这是在帮你减肥,小心肚皮太大,棺材盖都合不上。”
“你们真会胡诌,这恐怕不是真的金子,你看色泽和质地,都太过鲜艳了。我听说越国的欧冶子有一处铸剑之地,有金色之墙围绕,传说里叫龙渊墙,但他的铸剑之地有很多处。”小光看我们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我们的对话。
“不是黄金做的?可是这金光闪得多厉害,我眼睛都快瞎了,要真是假的,那也太真了点儿。”许少德满脸失望,但仍抱希望。
“你们不要满脑爆发户的思想好不好。”小光说话时还特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和许少德是一样的素质。
“爆发户?那就是万藏哥了,你瞧他那名字,典型的爆发户,藏金万两,想钱想疯了。”许少德爆笑道。
我刚听到小光说起金墙是越国的龙渊墙,所以就多看了几眼金墙,这才发现金墙的墙壁都是由大如方桌的金砖组成,但砖上没有龙,只有鸟图腾。鸟图腾是越民族顶礼膜拜的圣物,其象征意义类同于现今的国旗与国徽,相当于国家标志,因此,它不可能随便出现在民间的建筑。但若真属于古时的越国所有,那为什么会在广西的深山中,古越国的疆界远在浙江一带,古时侯隔了广西几个国家,怎么可能在这么远的地方搞出两面金墙来?
在大学里我读的是工民建专业,对于古代建筑颇为了解,但从未听过龙渊墙这一词,更没见过这种地下建筑。小光见我疑惑不解,很细心地就解释,所谓龙渊墙那只是古越国的一个建筑。越国在越王勾践时段的历史建筑,根据文献记载主要有:勾践宫台、美人宫、驾台、离台、中指台、怪游台、龙飞翼楼和雷门等。欧冶子是战国初期的越国人,更中国古代铸剑鼻祖,但现代人更多的是知道干将与莫邪。欧冶子所造名剑颇多,诸如龙泉宝剑、巨阕、越王勾践剑等等,他的成就是遥遥领先于后来的干将与莫邪的。欧冶子深得越王吴王等国君的赏识,造剑所取材的地方遍及大江南北,如果说在越国以外有欧冶子的铸剑之地并不是不可能,据说在福建松溪,有一座山叫湛泸山,山上云雾终年不散,是欧冶子取材之地,还有一处在福建闽侯,那里有座冶山,原来还有一个欧冶池,传说也是欧冶子的铸剑之地。
“那如果如小光所言,下面岂不是有很多宝剑,这回大发了。”许少德开心道。
“这可不一定,十号井既然都建成了几十年了,最初来挖煤建井的人不可能没发现这面龙渊墙的,你看他们把墙挡起来,肯定心里有鬼。”我耸了一下肩膀答道。
“可是为什么叫龙渊墙,难道这里有龙?”韦龙不解,他虽然也算个男子汉,但是长时间在山里住着,思想较为守旧迷信。
“没文化真可怕,这世界上没有龙,那是旧社会的统治者骗人的把戏。”许少德取笑韦龙。
“欧冶子铸过一把剑,叫龙渊剑,后来出了个李渊,别人忌讳这个渊字,所以才改成了龙泉宝剑这个名字的。”一直看着龙渊墙的范里解释道,“不过龙渊剑不是在广西这个地方铸造的,龙渊墙的得名也不是因为那把剑,而是因为欧冶子声称龙渊墙里锁着几条龙。”
“你怎么帮外人?”许少德没想到范里会开口,而且一开口尽是帮别人的,心里窝气得狠。
“管它有龙还是没龙,我们现在是救人要紧,快下去看看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我催促道。
大家没有再争执,一心想下去看个究竟,但我只想快一点找到父亲和奶奶,以及找到假死的原因,让桥天监狱的人全部苏醒。龙渊墙在剥落的煤井里若隐若现,此处是双重建筑,地质结构特殊,这次爆炸恐怕要引发很难的地质灾难,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快进快出。过了不久,煤井开始出现了积水,趟在水里双脚冰凉,有一种想抽搐的感觉。煤井挖煤时不仅要抽风排气,还要把地下水抽出来,然后沿着煤井里的水槽流出去,但这种水是硬水,绝对不能用来饮食的。现在停电了,抽水机肯定不会运作了,但地下暗河也许被炸开了,一路上堵塞的地方又很多,冒出来的水流不出去,于是就淤积在了煤井中。
我们哗啦哗啦地往前走,但走了一段时间,我忽然发现声音不大对劲,趟水声似乎不止我们五个人。我小声地叫大家停住,果不其然,当我们安静还有其他人的趟水声。这声音回荡在煤井中,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在我们前面还是在后面。我走在最后面,大家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但是却看不见一个人。于是,大家全都转身,往后面看去。矿灯这么一晃,趟水声立刻停止了,但我们却还是没看到一个人。
既然趟水的人不肯现身,知道我们发现他以后又躲了起来,那很可能是惧怕我们,因此不会轻易攻击我们,所以我就想由他去吧,只要相安无事便罢。我正想转身叫大家继续往前走,但我却没能说出话来,整个人惊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因为我看见了躺水的人,而是因为在矿灯的照射下,我看我们的影子里有一个人居然有三个头!
第五部 药泉眼 11.摄青鬼
我曾听爷爷提起过,他递交夜明珠时,曾透过房间里的屏风看见神鹰队的幕后人有三个头。我一直以为爷爷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又或者是夸大其辞,怎想却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三头人的影子。那影子就在我旁边,站在我旁边的是许少德,他的影子和他的身材成正比,一眼就能认出来。此时此刻,我内心起伏,呼吸急促,似乎手电的光线都在黑暗里跳动一般。我很想转头看个清楚,但是又担心看到的景象无法接受,毕竟许少德和我相处多年,已如兄弟一般,若是现在发现他是个三头妖怪,那我该如何是好?
可是,时机稍纵即逝,影子过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许少德的影子又变回了一个头。我惊疑地转头盯着许少德,他表情十分自然,根本没有任何异常。其他人也十分正常,看情况只有我发现了许少德的影子里多了两个头,莫非是我眼花了?我在心里骂道,真他娘的该打,怎么连许少德也怀疑,看来明天得吃两斤猪肾,好好地补补身体。
十号煤井虽说只有一个出口,出口就是入口,但里面的井道分出了八条大道,每条大道还有十几个小道,横穿在九万大山的下面,好比在搞地道战一样。韦龙在桥天煤矿干了几年,十号井重新开发以后他也是第一批进来的,有他在就如旅游时有了导游,我们不必为认路操心。我特地走在最后面,想再看看许少德的三头造型,结果他却一直很正常。小光以为我走累了,所以就想帮我提探照灯,让我受宠若惊。
我一个大男人怎能让女人小瞧,刚想拒绝小光的好意,许少德却掉头说道:“哎哟,我累得站不直了,既然小光有这份心,又这么闲,那我代表万藏哥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能代表我了?”我说着就把许少德伸过来的大包小袋都挡了回去。
“嘿嘿,原来万藏哥思春,知道心疼女人了。”许少德一脸坏笑。
“你们正经点儿,行不行?”小光给我们嘲弄得红了脸,立刻赌气地往前走,没再理我们。
我望着许少德没头没脑的样子,松了一口气,他还是许少德,并没有变成别人。煤井的淤积的矿水并不是深,但是走到下面以后,矿水竟没到了我们的膝盖,水面波动着矿灯的光线,晃得如坐在船一般。范里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沉默不语,若不是他长得英俊一点儿,恐怕没人愿意和他说话。韦龙在他后面指路,可是水太深了,水面反光,因此很难看见水底有什么东西。我担心矿井工人淹死在水底,所以每到一处就在水里这里踢踢,那里踩踩。
井道里的水混合着煤粉,水黑得如墨汁一样,我溅得水四处飞,一下子自己就成了黑人。许少德看我踢水起劲,他也跟着学,溅得大家全身都黑了。这时,井壁又再次剥落,大块的水泥噼里啪啦地掉进水里,金墙又一次显露出来。剥落的水泥墙上满是被烧过的痕迹,看着这废墟,我的担忧更甚,但到底是什么操作失误,引起了这么大的矿难。
范里这时在前面叫了一声:“你们看前面。”
我们把视线移到前面,却看到水面上站着一个小孩子,不远不近,正好是光线不能到达的地方。在黑暗里趟水的定是他,可是桥天监狱的人几乎都昏死过去了,这个小孩子怎么能醒着,他下到矿井里又想干什么?我大叫了一声,他没应,就这么站着。许少德跟着我大叫,那小孩子退了几步,隐进了黑暗里。
“你们看……后面……”小光悄悄地扯了扯我的衣服,示意让我回头。
我回过头一瞧,后面的拐弯处也站着一个小孩子,他一言不发,也不动弹,当许少德朝他大喊时,那个小孩子就躲了起来。我纳闷地望着身后,难道这里不止一个小孩子,他们见了人怎么不过来,反倒跑开?我们正想往前走,结果一转头又有几个小孩子出现在前面,我恼火地追过去,范里他们也跟着跑来,可是没跑几步他们就又躲了起来。许少德跑得比较慢,一下子落在了后面,我对没追上小孩子很是沮丧,回头就朝许少德大喊:“你能再快一点儿吗?”
许少德一听我这么喊话,他就不高兴了,人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埋在这里过个百万年还能成为化石,永垂不朽,何乐不为?”
哪想许少德一语中的,矿顶竟然真的塌了下来,吓得我寒毛都竖了起来。石土全落在了许少德那边,我顾不得坍方未结束就奔了过去,可惜石土太多,把来时的路给堵上了。我朝着对面大喊,但半天过去竟没人应答,我心里骂着许少德,千不该万不该,谁让他在这里说胡话,结果惹土地公公他老人家生气了。
“我没事,擦破点皮而已。”许少德在那边喊道,“娘的,腿给打瘸了。”
“既然没事干嘛刚才不应我?你也真是的,再等等,我挖条道过去。”我说完动手就想搬石挖土。
“别挖,再挖又要塌了。”范里阻止道。
“还有道路回去吗?”小光朝一旁的韦龙问道。
“有,隔壁有条岔道可以拐回去的。”韦龙答道。
“那……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还有力气就往回走,别靠近坍方的地方。”我听韦龙说一下子就能拐回刚才的井道,这才安心。
好不容易拐了回去,但刚才的井道却是漆黑一片,对面没有任何光点射过来,只有我们的矿灯射过去。我望着漆黑的井道心里嘀咕着,如果许少德还活着,或者他的矿灯还亮着,我们为什么看不见?这条井道长一公里左右,刚才我们已经走到末尾了,但现在过了十分钟了,许少德若平安无事,他应该提着手电走出一段距离,至少能让我们看到他的照明工具上的光线。难道许少德刚才说没事,其实是让我安心地离开,事实上他已经离断气不远了?但是我转念一想,他这个人的思想还没觉悟到这么高的层次,要是真缺胳膊断腿,他肯定哭天喊地,才不会这么伟大。
范里在黑暗中最为敏锐,他对我说黑暗里有一个人正走出来,让我们往深处走。再走几步我也发现了黑暗里有个人,但令我惊讶的人这人有三个脑袋,虽然光线照不到那人的脸,但是却可以看得清楚轮廓。这一次我们四个人都注意着前面,他们第一次看见三头人,全都惊讶地停了下来。我心里满是疑惑,对面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三个头?但许少德就在里面,刚才的坍塌也许伤到了他,不然他不会不开矿灯的,想到这里我顾不得三头人是不是妖怪或者哪吒三太子,迈着步子不停地就往前走。
他们看见我脚步不停,怕我闪失也跟了上来,再走几步我们的光线就触到了黑暗里的人,那人也立刻打开了矿灯,和我们对着照。我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眼睛不适,好一会儿才看到来人是许少德,但看清楚时他却只有一个头。我看着极为纳闷,难道是光线照射的角度造成了视觉上的错误,可是上一次的影子里的确有三个头,这总不会有错,何况这一次范里、小光和韦龙也看见了,又怎么会出错。
许少德看见我们以后,笑得脸都变形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我。我给他抱得浑身不舒服,但看见他如此生猛,知道他没伤着筋骨,总算放心了。范里他们站在一旁,一直盯着许少德,但谁都没敢问刚才的三头人是不是许少德。我正想松开许少德,说赶紧离开这条井道,万一再塌就出不去了,谁知却看见许少德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痕。那道伤痕被黑色的煤水覆盖,要发现很难,因为我和他接触得很近,所以才能看见。
可是,这道伤痕却有点特别,因为那道伤痕里流出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所以就故意抹了一把许少德的脖子,许少德疼得叫起来,直骂我神经有问题。抹了一把许少德的脖子后,那道伤痕立刻又流了一波绿血出来,可是他脖子上的煤水太厚,一下子就掩盖了绿色的血液,甚至把他脖子上的伤痕都隐藏了起来。
我心虚地道歉,许少德对崩塌心有余悸,没再计较就和大家走出了这条井道。我静悄悄地走在后面,小光不知为何也走得很慢,几乎与我并排走在后面。可是我心里满是疑惑,哪有心思风花雪月,所以俩人就一直没说话。我张开手瞧了一眼,手上染了一片深鳄梨色的血液,是一种浓郁的碧绿。人的血液是红色的,这是常识,可许少德为何会有绿色的血液?这几年他也受过伤,但他流的血一直是红色的,为什么这次却成了绿色?
“在想什么?”小光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我赶紧把手放下,现在救人要紧,可不能吓坏了他们。
“你们别婆婆妈妈的,快一点儿行不行?”许少德回头催促道,“现在搞对象可不是时候!”
我和小光听闻此话立刻就觉得很尴尬,两个人又再度沉默下来,全都僵直地往前走。范里担心再有坍方,所以一直边走边提灯照着顶梁,看看有哪里松了哪里裂了。我们又走了一大段路程,井道里的坍塌越来越多,我们也看见了几个死人,他们已经被落下的石块砸得血肉模糊,想救他们也已无回天之力,我们也搬不开巨大的矿石,只好继续在煤井里找寻幸存者。
逐渐进入了事发地段,遇难的人数不断增加,我为了检查亲人的下落,走得非常的慢,让整支队伍都慢了下来。说来奇怪,小光不再焦急夜明珠啊帛书什么的,一直陪着我看每一个遇难者的容貌。可惜我们碰上的人都已经遇难,虽然他们是假死状态,但毕竟不是不死状态,碰到伤害还是会受伤甚至死亡的。韦龙看着死去的同伴甚是惊恐,同时也庆幸自己被活埋在棺材里,不然他也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担忧地找寻幸存者,晕头转向,可是韦龙却在这时大叫起来。
“怎么了?”我按住要跳起来的韦龙,低声问道。
“我……我看见……”韦龙睁大了双眼,满脸恐惧和震惊,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看见鬼了。”
“哪里有鬼?”我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想着这小子真会添乱,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敢说鬼呀妖的。
许少德一直看韦龙不顺眼,于是落井下石,鄙夷道:“说你没文化还不信,这世界哪来的鬼,如果真的有,老子让它立马见马克思去。”
“我没说谎,我真的看到了,那些死去的人,在这里飘来飘去的!”韦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又改口道,“刚才在飘!”
“那就是现在没了,既然没了就算了,别一惊一乍的。”我劝道。
范里和小光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全都静静地听我们说话。我觉得不对劲,若是以前有人造谣生事,就算范里装聋作哑,小光也会站出来主持正义,怎么这次她置若罔闻,莫非累得不想张嘴了?我闷声翻土掀石找人,许少德却畏缩地跑到我身旁,好像害怕什么东西,但又不肯开口说明。我给他闹得头疼,便开口问他怎么了,谁知道他却说自己也看到鬼了,因为不想没面子,所以没敢说出来。
“那你刚才又说没看见?”我反问道。
“我刚才真没看到,后来才看到的,那群死鬼飘啊飘的,太吓人了!”许少德表情夸张,像是害怕又不像。
“你别跟我开玩笑,要开玩笑等出去再说,没看见我正忙着。”我打发道,然后提起探照灯对着他的眼睛晃了一下。
许少德被灯光照到时反应非常激烈,一下子蹦到老远的地方,因为动作太快,一时没站稳就跌进了矿水里,弄出的动静很大,韦龙更是给吓得脸都白了。我给许少德吓得愣住了,他的反应实在夸张,为什么我用灯光照了他,他就跑开了?小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坐在水里的许少德,接着又叹了口气,似乎恨铁不成钢。我想过去把许少德拉起来,但他却立刻拒绝,并慌忙地躲进黑暗的角落。我皱眉看着许少德,忽然想起他一直没开矿灯帽,提着的探照灯也没开,因为我们都开了灯,一时也没注意谁没开。
小光走过来问我:“他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他说他见鬼了,我才见鬼了呢!”我生气地答道,但随即看见许少德脖子上的伤痕又流了出了绿血。刚才他跌进水里,水把他脖子上的煤粉洗掉了不少,伤口被水碰到以后又流出了血,但在黑暗里看得不是很仔细。
“你有没有见过血是绿色的人?”我盯着许少德的伤口说道。
许少德发现我看着他,他就故意背过身去,好像小偷被发现后的紧张,十分地不自然。小光被我这么一问,倒没觉得惊讶,张口就说自己知道有一种人的血是绿色的。我忽觉小光一直对我不错,凡是有不懂的她都耐心地给我讲解,就如一个免费导游一样。小光一边说,一边翻起巨石,并不偷懒,她说有一种人的血液的确是绿色的,但那类人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人们把那类人叫作摄青鬼。很多人说,穿着红衫而死的人,其灵魂会化成厉鬼,向他仇人报仇,所以通常人们说红衣鬼最可怕,其实还有一种鬼比红衣鬼更可怕,它就是摄青鬼。
相传,若人因深仇大恨,而又不能报的人,可以躺在棺材中,卧在尸底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而修练成鬼的半人半鬼,叫摄青鬼。为什么叫摄青鬼而不叫其它呢?这是因为它是摄取尸体的尸气而修练,本来叫摄尸鬼的,因为它是摄取尸气而成的鬼,但千百年来流传下来就变成了摄青鬼。摄青鬼是怀着仇恨而成的,所以比一般的鬼法力更高强,很多法器都对它无效。摄青鬼通常都不会死,除非给高憎法师等杀死或给纯阳之气刺死,否则便差不多是永生的,就算它报了大仇,也不会因心愿得偿而消失。摄青鬼不是正式的鬼,也不是人,是超出三界之物,很多法器也不能将它制服,而且要和摄青鬼斗法,很大可能会给它列入为报仇对象之一。
在明朝初期,江南一个小县的地主的老婆红杏出墙,没过多久就与私通的男人将地主害死,然后霸占了他的家产。地主被害死时,他唯一的儿子亲眼看见了那一幕,但因逃得快而没被杀害。这个儿子不知从哪里听到修炼成摄青鬼的方法,竟挖开了地主的墓,然后睡了进去,四十九天后成了非人非鬼的妖物,并将那对害死他父亲的奸夫淫妇杀死。那一年,该县人心惶惶,几乎成了荒城,最后那个摄青鬼被一个隐士灭掉,那个县城才得以恢复平静。
我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世界上还有非人非鬼的东西,可是许少德一直在我身边,就算离开也没有离开七七四十九天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变成小光口中的摄青鬼?我将心里疑虑和发现全部告诉小光,小光听后略为惊讶,她想看看许少德的绿血,但却没看见,因为许少德钻来钻去,又把脖子的伤痕掩盖在了煤粉之下。
小光偷望许少德,没有我那么肆无忌惮,她没发现我说的绿血,但她没有怀疑,而是对我说道:“那我们就多留意他,刚才我也看见他有三个头,可是一转眼又没了,怕是有问题。”
“嗯,我总觉得不对劲……”说到这里,我惊得停住话语,差一点就跳了起来,因为我藏在身后的金箭忽然剧烈地抖动,持续不停,就好像有个人在我腰间跳踢踏舞一样。
第五部 药泉眼 12.欧冶子
我反手摸着振动不止的金箭,心里大惊,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前金箭从未有过这样的反应,如今怎么会自己跳动了?我按住了装着金箭的盒子,但它还是跳个不停,小光发现以后她就站在我身后,摸了摸盒子,但盒子里的金箭跳得更加厉害,就差破盒而出了。小光惊讶地将手缩了回来,她和我一样惊奇,但金箭跳了一分钟左右就停了,仿佛一直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怎么搞的,这把箭……”我喃喃自语,想取下箭看个究竟,但我却看见有一个人飘过了我的眼前。
“你也看到了?”小光看到我睁大了眼睛,于是就问道。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眼前忽然涌出很多人,他们都都飘来飘去,面容凄惨,全是死后的模样。范里在一边安静地望着这群鬼魂,他也觉得纳闷,但谁都猜不出是怎么回事。我们曾在贵州的金竹峡谷看见过电磁矿石记录下的历史场景,但此时看到的绝对不可能是历史记录,因为飘着的人全都血肉模糊,全都凌空行走,真实世界哪有这种事情。
“难道十号井的传说是真的?”小光看着这面场景说道。
“我刚才就说看见了,你们还不信!难道他们真的挖到了阴间,把鬼都放出来了?”韦龙蛊惑人心地说道。
许少德在一旁恢复了平静,他又像没事一样的走过来,但还是没有开灯。我忽然觉得许少德和鬼差不多,怕光,流的血是绿色的,还有假死状态,哪一个都是不寻常的反应。但许少德一直在我身旁,他若有反常,又是怎么有的?仔细揣摩了一番,就只有在大连的那晚,爷爷离开的那一晚,许少德和一个与他模样一样的人站在树下很久,莫非他是在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