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死亡倒计时2》》 · 鬼谷(无尽处) · 2026-07-25
说完这句,余笑予的牙关紧紧地咬上,嘎吱作响,良久才又吐出几个字:“她们都该杀!”
关毅听到这里不禁浑身一颤,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恶毒的声音是从谦谦君子的余笑予口中发出的。
“你内心里想杀她们?”暮色中,关毅小心翼翼地问,那声音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抖动。
“不是我,是他。”余笑予说着突然张开了眼睛,盯着天空。
“他是谁?”
“我,我不知道。”余笑予的目光深邃而凝重,可说出的话却含糊不清。
“我仿佛认识他,可是却看不清他。他似乎就在我眼前,很大很大的一张脸,我只能看到他脸的一部分,却认不出来他整个脸。”
说着,教授的脸上显出恐怖之色:“是他,他已经杀了两个妓女,他还会再杀的!”
关毅紧紧盯着教授的嘴唇,他现在似乎已经不敢看教授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还要杀人?他要杀谁?”
余笑予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成了一条缝,像是在思考,也象是在竭力地瞅着那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图像。
“下一个被杀的人还是艺妓。不过,这个艺妓素质更高!而且应该就在这两天!”
说完这句,余笑予颓然倒在椅子里,象是附体消失了一样疲惫萎靡地一动不动了。
关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被教授的最后一句话惊呆了
良久,他才惊醒过来,忙招呼远处的简洁过来,一起将教授搀扶进房间。
看着教授又昏沉沉地在床上睡去,简洁急忙问:“刚才出什么状况了?”
关毅沉吟一下,缓缓摇头道:“还没怎么做治疗,教授就又出现这种情况了。”
没等简洁再开口,关毅已经抢先道:“我们也回去吧,今天的治疗只能到此为止了。”
简洁叹了口气,连关毅都没有办法,自己更是无计可施了。虽然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余笑予,可是看这情形,即便是将教授唤醒也是没有什么用途。
天色已渐渐暗淡,两人神色也没有了白日里的抖擞。而关毅则更显疲惫:“简洁,我突然间很累了,开车送我回家吧。我的车送去修理了。”
简洁发动了汽车,她此刻也觉得很累,当到了关毅家门前的时候,简洁勉强冲关毅微笑告别,转过头去又是愁云密布了。
而关毅却在简洁的车驶远以后飞快地掏出了手机,一边拨打着号码一边扬手招呼出租车。
二十六(1)
第二天一上班,简洁就被刘世明叫到了办公室。
“这两天局里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脱不开身,你代我去参加。”说着,他把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材料递给简洁。
简洁看了一眼,面露难色地道:“还得在那里住啊!刘队,现在手头那个案子正在紧要的时候,抽不开身啊。”
刘世明皱眉说道:“我明白,可是这个会议也必须得去。好在只是两天,这两天先让孙刚和徐爱军多盯着点。”
说罢,刘世明将材料重重地塞到简洁怀里。
简洁看这情形,知道是必须要去开会了,不过收好材料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刘队,关于那个案子,我还有一些想法。”
“嗯?说说看。”
“就是关于凶手选择的目标。从前两个被害人的职业特征来看,都是和古代艺妓有关联的职业。像第一个被害人孙静茹,她是学舞蹈的。第二个被害人苏月,她是搞音乐的。|Qī-shu-ωang|我认为凶手的杀人计划还没有结束,因为按照古代艺妓的档次划分,还有更高档次的艺妓。而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那么凶手下一个选择的目标就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简洁说到这里,看到刘世明的眼睛也闪亮了。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刘世明听得很认真,点着头却又皱着眉。“不过这个范围也是很大,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肯定是相当多。”
“不过我们的范围还可以缩小一些。孙静茹虽然是小姐,但也是舞蹈专业的学生。苏月则是小学的音乐教师。她们都和学校有关系,我想我们也可以先从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女生入手调查。因为前两个被害人在遇害之前都收到一大笔钱,下一个被害人估计也是这个情况,而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生活中的表现一定会和平时不同。”
刘世明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放心去开会吧,这个我让徐爱军着手调查。”
简洁听完,将自己做的报告交给刘世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去开两天会,要是这几天案子有什么新的情况一定通知我!”简洁一边说着一边匆匆收拾东西。
徐爱军埋头嗯了一声,而孙刚还是似笑非笑地点着头。
但等到简洁转身离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要是简洁知道了,肯定会发火的。”徐爱军摇头道。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破这个案子。”孙刚说完,示意徐爱军一起去了刘世明的办公室。
简洁走出办公室后没有直接去开会,而是又去了趟法医室。
“从你送来的花枝上没有采集到人体细胞的样本。”法医肯定地告诉她。
简洁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她渴望这案子及早破获,但这个没有结果的消息也让她觉得轻松,也或许是为了教授感到轻松。
关毅此时却是一脸愁容地接听着电话。
他现在讨厌这手机了,可这个电话却又不接不行。
接听完这个电话,关毅按照对方在电话里的吩咐又拨通了余笑予的电话:“教授,我是关毅。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听到余笑予肯定的回答以后,关毅又道:“这两天你有空做心理治疗吗?”
教授回答得很快:“今天我有些累了,明天我有些事情要做。后天好吗?”
和余笑予通完电话,关毅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觉得和教授在一起竟然会压力很大。这压力不单单是因为教授的病而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得不接的那个电话。
不过现在他可以轻松一些了,教授今天不做心理治疗,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需要做的了。
关毅快速地拨通了那个电话:“余教授说他这两天有事情,不做心理治疗。”
作者: 无尽处 回复日期:2007-11-3 8:53:00
二十六(1)
第二天一上班,简洁就被刘世明叫到了办公室。
“这两天局里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脱不开身,你代我去参加。”说着,他把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材料递给简洁。
简洁看了一眼,面露难色地道:“还得在那里住啊!刘队,现在手头那个案子正在紧要的时候,抽不开身啊。”
刘世明皱眉说道:“我明白,可是这个会议也必须得去。好在只是两天,这两天先让孙刚和徐爱军多盯着点。”
说罢,刘世明将材料重重地塞到简洁怀里。
简洁看这情形,知道是必须要去开会了,不过收好材料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刘队,关于那个案子,我还有一些想法。”
“嗯?说说看。”
“就是关于凶手选择的目标。从前两个被害人的职业特征来看,都是和古代艺妓有关联的职业。像第一个被害人孙静茹,她是学舞蹈的。第二个被害人苏月,她是搞音乐的。我认为凶手的杀人计划还没有结束,因为按照古代艺妓的档次划分,还有更高档次的艺妓。而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那么凶手下一个选择的目标就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简洁说到这里,看到刘世明的眼睛也闪亮了。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有表演才能的女人。”
刘世明听得很认真,点着头却又皱着眉。“不过这个范围也是很大,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肯定是相当多。”
“不过我们的范围还可以缩小一些。孙静茹虽然是小姐,但也是舞蹈专业的学生。苏月则是小学的音乐教师。她们都和学校有关系,我想我们也可以先从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女生入手调查。因为前两个被害人在遇害之前都收到一大笔钱,下一个被害人估计也是这个情况,而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生活中的表现一定会和平时不同。”
刘世明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放心去开会吧,这个我让徐爱军着手调查。”
简洁听完,将自己做的报告交给刘世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去开两天会,要是这几天案子有什么新的情况一定通知我!”简洁一边说着一边匆匆收拾东西。
徐爱军埋头嗯了一声,而孙刚还是似笑非笑地点着头。
但等到简洁转身离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要是简洁知道了,肯定会发火的。”徐爱军摇头道。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破这个案子。”孙刚说完,示意徐爱军一起去了刘世明的办公室。
简洁走出办公室后没有直接去开会,而是又去了趟法医室。
“从你送来的花枝上没有采集到人体细胞的样本。”法医肯定地告诉她。
简洁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她渴望这案子及早破获,但这个没有结果的消息也让她觉得轻松,也或许是为了教授感到轻松。
关毅此时却是一脸愁容地接听着电话。
他现在讨厌这手机了,可这个电话却又不接不行。
接听完这个电话,关毅按照对方在电话里的吩咐又拨通了余笑予的电话:“教授,我是关毅。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听到余笑予肯定的回答以后,关毅又道:“这两天你有空做心理治疗吗?”
教授回答得很快:“今天我有些累了,明天我有些事情要做。后天好吗?”
和余笑予通完电话,关毅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觉得和教授在一起竟然会压力很大。这压力不单单是因为教授的病而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得不接的那个电话。
不过现在他可以轻松一些了,教授今天不做心理治疗,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需要做的了。
关毅快速地拨通了那个电话:“余教授说他这两天有事情,不做心理治疗。”
二十六(2)
放下电话以后,孙刚兴奋地看了眼刘世明:“关医生来电话说,余笑予拒绝了他这两天的治疗,说是有事情。”
“余笑予这边都准备就绪了?”
“是的。昨天我让关医生借机开来余笑予的车进行检查,同时在他的车里安装了扫描定位仪器,他今天开车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了如指掌的。而且监听装置也由关医生安置在他家里了。此外,在他家的对面我们已经安置了监控设备。”孙刚回答。
刘世明思索了片刻,又道:“孙刚,你负责密切监视余笑予的动静。”然后将简洁的报告递给徐爱军。“爱军,你仔细看看这份报告,然后着手调查。同时也要调查余笑予的社会关系以及电话记录。”
最后他又郑重道:“参加行动的人一定要守口如瓶,先不要告诉简洁。如果余笑予真是犯罪嫌疑人的话,他很有可能给简洁打电话揣摩她的反应,而知道简洁放下案子不管去开会,就会放松警惕的。我让简洁去开会就是这个意思。”
交待完这些,刘世明示意两人去工作了。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对二人说,刘世明心里还有一层担心是,如果余笑予真是犯罪嫌疑人的话,简洁在行动中会心神不安而影响计划。
因为他知道,简洁和余笑予的朋友关系是何等的好,而且自从米兰的事情以后,简洁就似乎对余笑予有很深的内疚和歉意。在办案的紧要时刻,他决定还是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简洁,以免节外生枝。
其实余教授给他的印象很好:一个知识渊博的谦谦君子形象。当前天孙刚将调查报告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是十分惊讶。
那是第一起案件中对歌厅门前等客出租车司机的调查。结果是,在那起案件中有出租车司机看到余笑予的车子在案发时间经过那家歌厅并且停留了许久。而且出租司机还很肯定地说,孙静茹十有八九就是上了余笑予的车!
——“我们在这家歌厅门前等客,都是拉固定的小姐的。我平时都是拉孙静茹,可是那天我到那里,却接到孙静茹的电话,说不用我接了,有人接她。当时在附近停着的车只有这辆红色的丰田佳美,其它的都是出租车。”
“孙静茹不可能上别的出租车吗?”
“不可能。我们这行也有规矩,不可能抢别人的熟客的。”
“那你看到孙静茹上车了吗?”
“没看到。我接到她的电话以后就开车走了,不过我经过那辆丰田佳美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车牌号,这个车牌号我记不错的。辽B—BF102。”
当时,刘世明将笔录看到这里不免心头一惊:这个车牌号他知道,就是余笑予的。
而接下来孙刚的报告中又提到的事情更让他心惊肉跳。
——在对几家歌厅进行调查的时候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信息:三个月以来,有五名歌厅小姐不明原因地失踪了。情况都和孙静茹相类似:事先没有反常的举动,也没有结仇结怨,但突然之间就不去原来的歌厅上班了。因为做小姐的流动性很强,经常有跳槽的情况发生,所以其他的小姐并没有过多关注,都以为“失踪的小姐”是去别的歌厅工作了。
看到这些的时候,刘世明还只是觉得蹊跷。但当他看到孙刚对此的调查时,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五名失踪的歌厅小姐,有三人在平时上下班的时候雇用出租车。而对出租车司机进行调查后竟发现:在这三名小姐“失踪”前的晚上,都有“红色的丰田佳美”轿车在所在歌厅停留。但是因为相隔时间比较长,司机已经记不住车牌号码。至于这几名失踪小姐,目前的调查没有发现有什么线索。这几名小姐的周围人也没有提供出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仅仅是这辆红色丰田佳美车的出现,就让刘世明百感交集了。
孙静茹失踪当晚,在歌厅门前出现教授的车。而其他小姐,在失踪的当晚,歌厅门前也出现和教授车型、颜色一样的轿车。
这是巧合吗?
如果是,那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存在的可能就是:余教授是犯罪嫌疑人!
如果不是昨晚关毅打来的电话,那么今天刘世明可能就要直接面对这位让他心中钦佩的教授了。
但昨天关毅的汇报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还会再死一个人!下一个被杀的人还是艺妓。不过,这个艺妓素质更高!而且应该就在这两天!”这句教授口中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疑云丛生。
这是真是假?
这是教授胡思乱想的,还是在心理治疗中被诱导出来的?
这个问题昨晚上萦绕在刘世明、孙刚和徐爱军三人的脑海中。
如果犯罪嫌疑人是余笑予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呢?
但不管怎样,如果有下一个被害人的话,到目前为止肯定和余笑予没有直接的联系。因为昨天整整一天余笑予都没有出门,他没有时间去实施什么行动。
刘世明决定: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今天暂时不和余笑予正面接触,而是要继续监视。严密的布控之下,只要他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蛛丝马迹,都会立刻被发现的。
二十七
这一天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余笑予足不出户,始终待在家里。而且门窗紧闭,像坐月子的女人的生活。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反而使得时间过的异常缓慢。
当线索指向余笑予的时候,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都兴奋异常,可这种情绪在这沉寂的一天之中,慢慢变得焦躁了。目的地遥不可及并不令人害怕,至少还有目标。怕的就是这个目的地近在眼前,却没办法落足。
当徐爱军调查回来之前,刘世明就是这样的心态。
而当天色慢慢变暗,徐爱军风风火火赶回来向他报告的时候,他的心情除了焦躁,又萌生了疑惑和不安。
“电信局今天电脑系统维修,余笑予的手机和住宅通话记录只能等到明天才能调出来。”
徐爱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着兴奋地说:“但根据简洁的推测,对艺术学院表演系进行了摸排后真的有了一个发现:表演系一个名叫张怡冰的女生最近有些古怪,就像前两个被害人一样,突然之间手头十分宽裕。
据了解,这个张怡冰平时就想出人头地,可是一直没有什么演戏的机会。几个同学都已经排了几部戏,多少有了点名气,所以她一直想有人提携自己。前段时间还说想有了钱给老师们送礼之类的,可大家都知道她没什么太多的经济能力,都当是笑谈。可是最近,她又是买高档衣服,又是美容护肤,显得很有钱。而且还无意中说,快要接拍片子了。可是奇怪的是,她又没有讨好系里的教授,没谁帮她联系哪部戏啊。所以,大家都猜测她真的可能遇到什么贵人了。”
“有意思,那这个张怡冰呢?接触得怎么样?”
徐爱军叹息一下才道:“怪就怪在这里。这个张怡冰,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回公寓,而今天也没有去学校。手机也是关机,根本就联系不上她!”
刘世明突然沉默下来,而孙刚刚才还想插话,此刻也闭口不语了。
“我已经安排人员在那边了,如果发现张怡冰,我们这里立刻就会有消息的。”徐爱军说完,依旧没人说话。刘世明和孙刚都知道,徐爱军应会将这些工作做好的,他们现在思索的是这个张怡冰去哪里了呢?
如果说张怡冰只是像这个年龄的一些女孩子一样,到某个地方疯狂玩乐去了,这还让人轻松。但如果她真的是凶手的目标,在这个时候,这个符合以及特点的女孩子失踪,那就事关重大了。
“我们只是从昨天开始才监视余笑予的。而这个张怡冰是从前天就开始没有了消息。”孙刚默默地道。
同样是没人搭腔,因为这话也同样存在刘世明和徐爱军的心里。如果余笑予真的是凶手的话,他完全有时间让张怡冰消失在警方的视线之外。
但如果果真如此的话,这个张怡冰会被隐藏在哪里呢?但不管生与死,张怡冰都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根据凶手前两次作案的规律来看,他也不是将尸体抛尸在隐蔽的地方,如果张怡冰已经遇害,那么这两天来肯定会有报告的。
“即便她失踪了,一定也还活着。”刘世明肯定地说。“爱军,你立刻多带几个人手,再彻底调查张怡冰的周围人,弄清楚两天前她的去向。孙刚,带你的人严密监视余笑予的一举一动!”
一声令下,两面出击,孙刚和徐爱军匆匆而出。如果简洁此刻在,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兴奋异常,只可惜她现在却处在茫然不知的状况之下。
这个上午,简洁一直心不在焉,这个会议对她来说简直快成了煎熬。不能说会议不重要,不过简洁早已习惯于快节奏的工作节奏,这种慢吞吞的工作让她实在接受不了,更何况,还有一个重要的案子盘桓在她的心中。她好几次似乎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但每次都是错觉。一上午根本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甚至连短信息都没有。而繁琐的笔记记录又让她抽不出空闲来发短信,这焦躁的状态直到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才结束。
顾不上吃饭,她急忙打了电话给徐爱军,听说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她才安心地去吃饭。而到了傍晚,当休闲下来以后,案件的事情虽说暂时放心,但教授的病情又让她担心起来。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和关一忙着照顾教授,虽只是离开一日,但却仍放不下心。
想到这里,简洁拨通了教授的电话。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里传出余笑予爽朗的笑声:“我正和关毅下棋呢。已经围到一条大龙,再过几手估计他就要中盘认输了。”
许久都没有听到教授这样的声音了,这让简洁开心不已。
“教授应该情绪、身体都不错,因为关毅的围棋水平很高的,以前和教授下棋都是棋逢对手。而教授有这样的好心情,就不要多打扰了。”简洁如此想着,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奇*书*网.整*理*提*供)既然案件和教授的病情都没什么可担心的,简洁也就乐得自在了。
而在教授的家里,棋局果然如他所说,没过多久关毅便笑着中盘认输。
“看来你这几天养精蓄锐,棋艺大增呵。”关毅笑道。然后话题一转,随便和教授聊了几句以后便告辞出来。
今天的这盘棋他输得很快,因为根本无意下棋。在这之前,他在教授家里抽空已经观察了一遍。教授家里的几间屋子都和平时一样,摆设布局没有丝毫的改动,就更不用说有什么人了。
开车驶出风物别墅区,关毅将车停在了别墅区外面的一辆车旁。
那里有人在等他。
“教授没有异常的表现,家里也没有别人。”
孙刚点点头:“谢谢你配合。明天就不用给教授打电话了。”
匆匆说完,关毅驾车离去。他不知道教授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公安机关的要求他没办法拒绝。他知道公安机关因为案情的规定,不能对他吐露什么内情,但这种蒙在鼓里,却不得不作的感觉实在不好,而且还是背着简洁,这更让他内心不安。
而对于教授,他现在心理矛盾得很。教授的为人,他自认为很了解,是一个品行高洁的男人。到底教授出了什么事情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却知道,教授此刻也如他一样蒙在鼓里。只不过,教授不知道的是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他。
二十八
“余笑予从家里出来了!不过没有开车。看起来神色挺轻松,走路慢悠悠的,像散步的样子。”
孙刚听着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看了下手表,时间是上午九点。
“注意监视。”孙刚说完了这四个字就懒洋洋地闭目养神了。昨天晚上他是在车上过的夜,多次的这种经历使得孙刚早已适应,甚至比在床上躺着还要觉得舒服。此刻,他一边休息着,一边思索着这起连环凶杀案。
他侦破过很多连环杀人案,对连环杀人案可谓经验颇多了,其中这种案件有一个共性就是:连环杀手是很少改变自己的作案方式和规律的。按照前两个案子的规律,凶手都没有在白天作案。所以孙刚决定还是把更多的精力和体力留到晚上。而且,在白天也有人密切监视着余笑予,即便是他在白天有什么动静,也不会出差错。
这轻松的心情一直保持到中午,甚至在余笑予回了家,又开车出门以后仍然是这样。
孙刚此时安心地吃着午饭,不过他是在车里,吃的也仅仅是简单的盒饭。
车停靠在凤舞别墅区前的一个饭店对面,十分钟前余笑予刚刚走了进去。
半个小时之前,余笑予从外面散步回了家,没多久就换了一套衣服出门,而这次不是步行,而是开车了。
得知余笑予开车去了饭店,孙刚一边让人跟进去监视一边迅速驾车赶来。
“现在情形怎么样?”孙刚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问。
“他自己一个人,要了两个菜和一瓶啤酒,已经吃上了。看样子悠闲得很。”
孙刚听了,笑道:“那你也别着急,也点两个菜慢慢吃吧。他要是出来了有我们在外面呢。”
孙刚并不十分着急,因为这几天通过观察他知道,教授的习惯是每天中午在饭店吃饭,然后不是回家午睡就是去一家茶楼品茶。所以如果一会儿余笑予去了其他的地方,那才是提起他注意力的时候。
果然不出孙刚所料,一个小时以后,孙刚的车跟着余笑予的丰田佳美停在了“青青子衿”茶楼旁边。
“用不用跟进去?”旁边的助手问孙刚。
孙刚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两点,便摇头道:“不用了,每次余笑予在这里喝茶都喝的很久,你们去了,耐不住这么长时间,反而容易引起怀疑。还是在外面等着吧,只要他的车还在,就不怕跟不定他。”
又一次被孙刚猜中了,这次直到三个小时以后,余笑予才从茶楼里出来。
孙刚盯着前方,看余笑予开动了丰田佳美,也缓缓发动了汽车慢慢尾随着。
行驶过两个街区以后,孙刚的神情开始兴奋起来,等再绕过一个街区的时候,他拿过对讲机:“二组在吗?你们不用在余笑予家守着了,他现在的方向不是回家。你们立刻去预定的地点。随时保持联络,需要时你们立刻跟上。”
余笑予的车子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开着,这个时候正是下班时间,想快也快不起来,这倒很随孙刚的心意,猫抓老鼠一样的感觉让他也兴奋起来。
“再过一个街口,余笑予的车如果转向海滨那条路,车流量就少了,我们跟得很久了,让三组的车跟上去。”孙刚将对讲机交给助手,自己则拨通了手机,向刘世明汇报。
如果此时我们在那辆红色的丰田佳美车里,就会发现余笑予一点也不像孙刚眼中将要被抓的老鼠,而是像一个沉浸在音乐中的听众,如醉如痴,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随着节拍轻轻打着节奏。因为此时他正听着音乐。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他将车子拐向了右边的海滨大道。
车辆渐渐少了,丰田佳美也如同悠扬的乐曲一样舒缓下来,缓缓地行驶着,海的气息也在海风吹拂下慢慢飘进车子。在海风的伴随下,还有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余笑予的脸上也浮现出陶醉的色彩。
然而,当再往前行进一百米,拐过又一个弯的时候,教授的脸上却变得凝重起来。
远远地,前方是一片礁石群,黑黑的礁石周围海浪翻滚,竟也是一片黑色。而在最大的一块礁石上刻着三个字:黑石礁。
丰田佳美缓缓地停在了路边,余笑予也缓缓地下了车。
但他没有走向礁石,而是凭栏远眺着。
看了许久,他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不再注视着翻滚的海面,而是掏出了手机拨打着号码。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余笑予的脸色惨白异常。
“余笑予的车停在了黑石礁,在这里他自己待了十多分钟,现在在打电话!”
跟踪的刑警一边紧紧盯着余笑予一边向对讲机里说着。
他们的车子停在离余笑予二百米左右的一个拐角处。在这个角度不但能很好地隐藏,也正好能看到余笑予的一举一动。
“密切监视着,我在黑石礁前面的那条路,如果他一会儿经过,我这个车跟上。”
孙刚交待完毕,眼神更加闪亮。
——余笑予在打电话?他给谁打电话?莫非是给他的猎物?
孙刚思索着,虽没有头绪,但却越发兴奋了。
二十九
教授确实在给一个女人打电话,不过不是孙刚以为的猎物,而是简洁。
“心情不好,想到了你。”教授幽幽地说。
“你怎么了?在海边?”简洁听到手机里隐约传出海浪声。
“是的,我在黑石礁,在看海。”
简洁一听就明白了:教授根本不是看海,而是想念米兰了。黑石礁是余笑予心碎的地方,在这里他硬生生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跳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很想此刻能陪在教授身边,劝慰他一下,哪怕是陪着余笑予一起默默地看着大海也好。可是她实在是抽不出空,想到这里也不禁抱歉和难过。
“笑予,我在度假村开会,过不去你那里,你别在那里待太晚了,早点回去吧。”
教授嗯了一声,叹口气又笑道:“没什么的,自己静静心情反而好一些。你忙吧,我挂电话了。”
放下电话,余笑予向大海回眸片刻又钻进了车里。
而这次,他快速地发动了汽车,车子在轰鸣声中猛地窜了出去。
躲在角落里的刑警看着丰田佳美倏忽间远去,忙不迭地冲着对讲机喊:“孙队,余笑予的车刚刚开走,而且速度特别快,向你的那个方向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从对讲机中听到了孙刚的车发动的声音。
但他刚刚轻松了两分钟不到,对讲机中又响起了孙刚焦急的声音:“你们赶快跟上,走海滨大道,然后走2号公路,一会儿接替我这辆车。余笑予的车速很快,我怕这么跟着他,他很快就能察觉。另外,你们跟得也不要太紧了,只要不失去大的方向就好,他的车里有我们安装的定位装置。”
海滨公路是一条沿海的环山公路,而2号公路则是由海边公路分支出来通向附近几个海滨度假区。这两条路都是路面宽阔,车流量比市区的道路少得多,而且越来越车辆稀少。
夜幕之下,孙刚的车飞也似地在路面上狂奔,但这样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丰田佳美的车尾。孙刚的心也随着车速的提升而跳动的加快。
——余笑予要去哪里?
“真没想到这大学教授开车竟然这么快!”孙刚一边唠叨着一边狠狠地踩着油门。但很快,他就连唠叨的念头也没有了。直到奔驰了二十多分钟,另外的一部车接替上以后,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孙刚还没轻松几分钟,对讲机里就传出了声音:“余笑予的车现在速度慢下来了,正驶进前面的海滨别墅区里,怎么办?”
孙刚的神经立刻又绷紧了。
难道余笑予的目的地是在这里?
“你们的车停在别墅外面,我让另一辆车跟进去。”孙刚说完,将车停靠在别墅区的外面。这时候,算上孙刚的车在内,已经有三辆车在跟随着丰田佳美。
这里离市区已经有三十公里左右,远离了喧杂的郊外本就空气清新,再加上是夜晚,更是秋高气爽的感觉。
但孙刚的心情却没这里的气氛那样宁静,早上的时候他还觉得今天的工作会比较轻松,因为已经将监视和跟踪余笑予的计划布置得很完善了,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他却越来越不安起来,隐隐竟有一种预感:今天他会白忙一场。
虽然现在余笑予还在他的跟踪控制范围之内,但他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他一时弄不清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这只是直觉告诉他的。
“孙队,你想什么呢?”助手看着他静默发呆的样子不解地问。
“我忽然在想,要不是我弄错了;要不,余笑予就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的人。”
孙刚像是自言自语那样默默地说着。
二十分钟过去了,孙刚始终盯着车内的定位装置中显示的图像,那上面显示的目标缓缓地移动着。
“余笑予车开得很慢,却没有停车,这么久了,他干什么呢?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呢?”助手纳闷地自语着。
孙刚心里也是这个念头,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香烟好久都没有吸一口,烟灰已经摇摇欲坠了。
忽然,似乎是被燃到手指的香烟烫了一下,孙刚的手猛然一抖,撇掉了香烟,飞快地抄起对讲机:“注意,余笑予正驶离海滨别墅区,目前的方向是开往附近的一座山。那条路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车辆,跟得一定不要太紧!”
浓浓的夜色里,孙刚的车又开动了。他左手搭在车窗上,只是用右手握着方向盘,那样子象是驾车郊游,丝毫没有跟踪嫌犯的紧张。
其实他并不是觉得轻松了,而是孙刚感觉自己现在就象连续奔波却始终没有找到敌人的士兵,虽然还是聚精会神,可烦躁和郁闷的心情却越来越强烈。
而在另一辆车里,余笑予的情绪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也和孙刚一样: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不过另一只手不是搭在车窗上,而是拿着手机。
“你现在在哪里?”他焦急地问。
“我在路上。”
“你快点开啊,后面不知道是谁,总跟着我!”余笑予的声音有点颤抖。
“从你刚才给我挂电话到现在一直都跟着吗?”
“是啊!”余笑予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后视镜,虽是开着车窗冷风扑面,但额头上却满是汗水。
“放心吧,一会儿你到了山下,就赶紧到山上的小屋去,那地方别人应该不知道的。我从山的另一条路上去,估计比你先到。你不要太紧张了。”
放下电话,余笑予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心情稍微稳安定了一些,但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狠了。
三十
路面慢慢变得颠簸,孙刚也已经用两只手握着方向盘了。
“前面是帽儿山了,他到这里干什么?”助手纳闷地看着前方。
帽儿山是城市近郊的一座山,形状像个帽子,所以有了这个山名。山不高,景色也只属一般,在这个以大海的美景而闻名的城市,这座山就更吸引不了多少人了。如果不是追踪余笑予到此,他甚至都已经快忘了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车子猛然间停住了。
孙刚紧盯着监测器,又确认了几眼才低声道:“余笑予的车停下了!”
说完,孙刚冲助手招了一下手,助手心领神会,也悄然拉开车门,和孙刚一起从车的两侧疾步向前包抄过去。
虽是黑夜,但对于孙刚来说,搜寻目标却完全不是困难之事,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幅好眼力。百步过后,余笑予的车子就出现在他视野之内。
孙刚在灌木丛中低下身子,观察着前方的丰田佳美。
车在夜色中象是睡着了一样纹丝不动。
余笑予将车停在这里是什么意图呢?他是将张怡冰藏在这里?
孙刚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地方是在山脚下,除了一条上山的崎岖小路就是大片的灌木丛,没有其他隐身之所,这地方藏人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孙刚不禁将目光投向那条山路。
难道余笑予是上山了?
念头刚起,孙刚已迈动了脚步,灵活地闪到车子旁边,风声中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车子依旧一动不动,孙刚悄悄抬起些身子,借着月色谨慎地看着车内。
只两秒钟,孙刚就惊出一身冷汗!
——车内空无一人!
孙刚再也顾不上隐藏,忙不迭地起身,一边挥手示意助手跟上,一边向山路飞奔过去。山路崎岖狭窄,黑暗中两旁杂乱的树枝不时扫到孙刚的脸上,但他此时根本顾不上躲闪和分辨,只是全力沿着山路奋力向上。
风声呼啸,淹没了呼吸和脚步声,直到爬上一个缓坡,前方出现岔道的时候,孙刚才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
稍待片刻,助手也跟随上来,孙刚用手一指右边的岔路,示意助手从这边搜索。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转身奔入左边的山路。
又奔跑几分钟,孙刚觉得山路似乎宽敞了一些,两旁原本浓密的树影也疏散了许多,月光更多地照在前面,再转过一个弯,孙刚赫然定住了脚步。
在他前方二十多米的地方,竟出现了一个小木屋!借着月光看去,木屋破败不堪,七零八落的样子,一看就是荒废了许久。
难道余笑予在这个木屋里面?
孙刚念头刚起,忽然间小木屋内火光一闪,像是打火机的光亮,但倏忽间又熄灭了。不过只这亮光一闪之间,他就已经看到木屋里面有两个身影!除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以外,竟然还有一个女人也在里面!
孙刚觉得手心都在冒汗,这里面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张怡冰?
他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小木屋左右的情况,并没有可疑的迹象,于是伏下身,蹑手蹑脚地潜到小木屋的门口。
门虚掩着。
并不是没有关紧,而是根本就关不严。像破旧的房子一样,小木屋的门倾斜着,摇摇欲坠。孙刚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屏息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门的枝丫声以外,从木屋里面传不出丝毫的响动,更不用提说话的声音了。
里面是什么状况?刚才明明有两个人在里面,怎么现在却鸦雀无声?余笑予在里面搞什么鬼?
孙刚感觉汗水流到了脖子,正冰凉地向下湿润着,却大气也不敢喘,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忽然,小屋里发出了响动。像是搬动什么东西,随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却依旧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是男人的脚步声,应该是余笑予的。那女人呢?不但没有说话,甚至连另外一个人喘息的声音都没有,难道是她出了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孙刚心中一凛:千万不能让里面的女人出什么意外,而且是近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不由得将手枪缓缓抽出,扣下了保险,轻轻挪动了脚步。离门只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再次确认了一下里面声音的方位:脚步声就在门的左边。孙刚深吸了一口气后,猛然撞开门,一个箭步冲进了小屋。身形闪动之间他已然看到余笑予正拖着一个皮箱站在他前面三四米的地方。
脚步刚刚落定,孙刚的胳膊便已伸直,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余笑予。
在月光的照射下,孙刚看到余笑予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解、疑惑、古怪,却唯独没有恐惧的神情。
孙刚着实没想到余笑予面对着枪口竟是这样一副表情,他喘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却突然间一动不动地僵住了,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余笑予的脸上没有恐怖。
因为自己的后脑上正被一个冰凉的硬器顶着!
“把枪放下!”
一个女人严厉的声音从孙刚身后响起。
三十一
孙刚手中的枪抖动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放下。
“把枪放下!”
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个女人的声音太熟悉了!
如果说刚才听到第一声命令时,孙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话,那么这第二声呵斥几乎让他转过身子。
但他没有转过身来,因为孙刚知道顶在他脑后的那把利器是手枪。虽然他知道后面的女人是谁,但那女人却不知道是他,如果他轻举妄动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他缓缓地垂下右臂,满是不解地长叹一声:“简洁,怎么会是你?!”
简洁被这句话惊呆了!
这人竟然是孙刚!
刚才,当孙刚纵身闯进来的时候,简洁曾心中一惊,她没想到这人的身手竟如此矫健,从动作到步伐,从举枪的速度到对教授位置的判断,完全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架势。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强敌。所以,即便当自己的枪口对准了对方的时候,简洁还提高着百分警惕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但她唯独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孙刚!
“怎么会是你!”简洁急切地问,语气也和孙刚问她的时候一样。同时,持枪的胳膊也放了下来。
在简洁问话的同时,孙刚飞快地扫了一眼室内。
室内只有一张残破的桌子和铺着茅草的床。而且也同小木屋的外观一样凌乱不堪,到处积满了灰尘。除此之外,就是呆立在他面前的余笑予,还有在他身后的简洁,根本没有什么另外的女人。
孙刚转过身子,低声对简洁说:“我是在执行公务,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车上我再详细和你解释。”
说完,他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问:“你怎么来这里的?”
简洁白了他一眼:“我怎么来这里?教授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像疯狗一样开车跟着他,我怕教授被狗咬,就赶来这里了!没想到是你。”
孙刚听出来简洁的话中讥讽的意味,脸色一变。本来追踪了一晚上却大失所望就够让他恼火的,简洁的话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张口想申辩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止住。毕竟余笑予也在这里,关于跟踪监视教授的原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呢?
他回头瞥了一眼教授身旁的那个皮箱,又转过头冲着简洁:“教授的皮箱里是什么?他这么晚还来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这个地方你们怎么这么熟悉?”
一连串的质问让简洁也火气上升,她抢步上前,拽过余笑予身旁的皮箱,在孙刚面前“啪”地打开。
“自己看吧!”说完了,简洁不再言语,冷冷地看着孙刚。
孙刚定睛看过去,皮箱里竟都是女人的衣物,各式各样,五颜六色。
“这是?”孙刚疑惑地问,他搞不懂在这个荒僻的小木屋里怎么会有装着女人衣物的皮箱。
“这是教授妻子的遗物。一年前的那件事情以后,教授将妻子的遗物放到了这里,他怕总见到这些会触景生情。而今天,教授十分想念妻子,就又来到这里。”说到这儿的时候,简洁停顿了一下,神色也变得伤感了:“他来这里是想再看看妻子的遗物。”
这番话说得孙刚一时无语。
莫非余笑予果真是因为这个才来的?那自己这一路的追踪真是可笑至极了。
孙刚思忖之间,简洁的声音又冷冷地响起:“孙警官,检查完了吗?我现在可以关上皮箱了吗?”
=奇=被简洁冷嘲热讽着,孙刚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尴尬地“哦”了一声。
=书=简洁将皮箱关好,拉到教授身旁:“笑予,皮箱还是放在这里吧,你还是尽量忘掉这些伤心的事情吧。”
=网=余笑予默不作声,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们下山吧,都已经很晚了,总不能在这里过夜啊。”简洁劝着教授。
这次余笑予很快就迈动了脚步,但却是跟在简洁身后,和孙刚保持着距离。
“真没想到是孙刚在追踪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山已经下了一半了,余笑予终于忍不住问。虽然他刚才就想问简洁,可是看着简洁和孙刚阴沉的脸色,他知道两人之间为了这件事情肯定有了摩擦,所以一直没有张口询问。
简洁就怕余笑予问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像现在下山的崎岖道路一样,简洁的心里也是杂乱不已。
刚才在山路的岔口,简洁看到了孙刚的助手和另外两名警员,见了自己在场也是一脸的惊愕,但简洁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孙刚已经挥手让他们先下山了。
看着这一切,简洁的心情越发复杂。她知道任何一个类似的任务,都不会倾巢出动,上山来追踪,必定会有山下留守的后备人员。而现在,仅仅上山搜索的警员就有四个,从这场面来看,孙刚这次跟踪教授是有精心的部署和人员调配的,为了跟踪余笑予,出动了这么大的警力,可是这样的一个行动,自己却毫不知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象教授有一肚子话要问她一样,她也有一肚子话要问孙刚。
三十二
“把你的车钥匙给我。你的车不是停在山的另一侧吗?我让别人把你的车开回去,我们一起回警局。”直到了山脚,孙刚才开口对简洁说。
简洁没作声,掏出车钥匙甩给了孙刚。这时,她已经看清,在山脚下停着三辆警车,更印证了她的判断。
“出动的规模不小啊。”简洁揶揄着孙刚,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有两名警员在余笑予的车前正等着教授。她刚要询问,孙刚已抢先回答她了:“教授也得跟我们回警局,有些事情要弄清楚。”夜色中,他看到简洁眉头挑动,忙又加了一句:“这也是刘队的意思。”
简洁听罢,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砰”地坐下,然后把目光投向车窗外一言不发。孙刚知道简洁的脾气,看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便也没说什么,发动了汽车。
车子行驶过那一段颠簸的路段之后,孙刚侧眼看了一眼简洁,这美丽的女警官正长出了一口气。
“简洁。”
孙刚刚开口便被简洁拦住:“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疑虑:我怎么这么熟悉那座山,那个小木屋。我告诉你,那个小木屋是我和米兰,还有教授,我们以前常去玩的地方。”
说完,简洁瞥了一眼孙刚:“现在,我该和你说的都对你说了,你也该告诉我今天的这些事情了吧!”
说话的时候,简洁看到了车上的那个跟踪定位仪,又冷笑一声:“挺厉害啊,连这个都动用上了。”
孙刚被简洁这一翻抢白弄得眉头聚集在了一起,他还从没被哪个同事这样指责过,狠狠地踩了两脚油门刚要张口发作之时,简洁的电话响了。
“刘队,我在孙刚车里,正往回赶。”
刚才孙刚已经给刘世明打过电话,汇报了情况,此刻看是刘世明在跟简洁通话,孙刚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由刘世明来向简洁解释最好不过了,否则以自己和简洁的性格,免不了在车上争执起来。
“我白天一直在度假村开会,到了晚上大概八点的时候接到了教授的电话,他在黑石礁。我估计他是思念米兰了,我劝了他几句就挂了。然后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这次他告诉我说有人一直跟踪他,很紧张的声音。他说他正开车去帽儿山的路上,而度假村离那里也很近,我也知道那个小木屋,就和教授约好在那里碰面。结果,没想到竟是孙刚。事情就是这样。”简洁虽然对刘世明不好发火,但语气中仍带着些不满。
“你先冷静一下,我给你解释一下今晚的行动。”
简洁认真地听着,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可孙刚看到简洁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了。
足足十分钟之后,简洁才放下了电话。依旧没有对孙刚说话,而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不过孙刚放心了,这个动作表明简洁已经又把注意力全都投进了案情,暂时两人不会有不愉快的对话了。
当众人返回警局的时候,已经午夜时分。简洁下了车,先是跑到教授的车前:“笑予,今天情况有些特殊,有些事情我们要问你一下。”看着教授面露困惑,简洁赶紧宽慰道:“没什么的,只是例行检查询问。等结束了以后我送你回家。”
说完,她匆匆转身向楼内跑去。她想立刻见到刘世明,而且看着教授疲惫、伤感的脸,她也觉得心中难受。
这是一间大家都很熟悉的房间。即便没有去过,也都在影视剧里见过。
简洁和刘世明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透过监视器看着对面房间里的余笑予。
教授“坐”在椅子里,一幅疲惫不堪的样子。说是坐着,实际上就是萎靡地半倚着。简洁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看着余笑予对面的孙刚和徐爱军都是炯炯有神的目光,就知道这番询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
“8月26日和9月22日发生了两起杀人案件,死者都是年轻的女性,第一个是小姐,第二个是教师。”孙刚说的时候一直看着余笑予,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们死得都很古怪,而且还传着古代的衣服。”
简洁知道孙刚的路数,向来以咄咄逼人著称,否则就不会被人称做“沙威”了。他时常用这种描述案情的方式开头,将嫌疑人的思绪带回那个犯罪的现场里。然后他就像猫一样用各种手段来摧残着面前那只老鼠的神经。
孙刚的话刚一说完,简洁就立刻紧张地注视着余笑予。
“嗯?”听到孙刚的话语,教授抬起了头,脸上一片茫然。但除了抬起头,教授依然是那种萎靡的姿态,简洁看在眼里,心中竟喜忧交加。忧的是担心教授这疲惫的身体,而喜的是教授并没有异常的表现。
简洁也搞不清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心理,她明白作为刑警要始终处在客观的角度去分析问题,不应该有个人的好恶在里面。可是面对教授,她却禁不住地同情。
“这是我们在歌厅的调查记录。”孙刚的声音打断了简洁的思绪。简洁抬眼,见孙刚正摇晃着一份笔录。
“在歌厅门前等客的出租车司机看到了你、你的车,以及你开车拉着那个被害人离去,而且都是在案发之前。”孙刚将这一席话敲给余笑予以后,又缓缓地加上一句:“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简洁心中叫苦。
因为孙刚这番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让人难以招架。
——余笑予的车只是被证实在歌厅出现过,而孙刚却将这个情况用肯定的口吻说出来,如果余笑予真的是凶手的话,那肯定会认为警方已经完全掌握了情况。
而孙刚的最后一句问话,虽是轻飘飘地象是询问余笑予,可是那语调和潜台词又分明是在告诉对方:后面的结果我们都知道,就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简洁思忖着,发现身旁的刘世明也比刚才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余笑予。
他也在等着教授开口,看他如何回答。
三十三
余笑予紧紧皱起眉头,却并没有面对孙刚和徐爱军,而是将目光盯住了墙壁。
但那墙壁上什么也没有,光滑洁白。
“他似乎在逃避问话。”刘世明低声说。
“不是。”简洁摇头。她太熟悉余笑予的神情了,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随着关毅给教授的治疗,简洁一看教授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是陷入了迷惘和沉思之中。
果然,简洁刚说完这两个字,就看见余笑予转向孙刚:“我好像记得我开车去过,似乎还很远。”可说完这句话,余笑予却痛苦地捶着头,恍惚地自言自语着:“后来,她上我的车了吗?”
言语之间,教授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痛苦。
他紧紧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没了血色,似乎在努力寻找着记忆的片断,。
良久他又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孙刚和徐爱军,喃喃道:“你是说,她死了?是坐我的车以后死了?”
“你说呢?这要问你自己!”孙刚冷冷地说。
教授惊愕地看着孙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只是茫然、无辜地看着。眼中亮晶晶的,似乎闪动着泪花。那样子像是一个惹父母生气,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
简洁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头犹豫着说:“刘队,你那么认为余笑予是犯罪嫌疑人吗?”
“不是刘队认为,也不是谁认为,而是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余笑予的可疑之处很多。”孙刚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跟个鬼魂一样,刚才还看你在屋子里呢,你怎么从问询室出来了?”简洁白了他一眼。
“看余笑予那架势神志都快不清了,我先让他休息一下。爱军在那里‘陪’他呢。”孙刚扫了一眼简洁,说道。
“你刚才说教授的可疑之处很多,那你说说可疑之处都在哪里?”简洁针锋相对。她对孙刚憋了一肚子的火。
“那好,那我就说说。”孙刚说完,抽出两根烟,递给刘世明一只,另一只则慢条斯理地点着。
“歌厅门前的出租车司机确认余笑予的车在命案发生的那个晚上停在歌厅门前。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是接了孙静茹。”
“是的,那辆车是教授的。但有谁看见孙静茹确实上了这辆车吗?这是出租车司机的猜测,难道也成为你的猜测了吗?更何况车虽然是教授的,但有谁看到里面开车的就是余笑予呢?”简洁一边说一边抬手扇着面前的烟雾。
“在其他几个歌厅,出租车司机也证实一辆红色丰田佳美车在小姐失踪的当晚停留过。”
“这不能说明那辆丰田佳美车就是教授的,大街上开这款车的多了去了。难道教授的车在孙静茹所在的歌厅停留过,其他几个歌厅门前的车就也是他的?你这是什么逻辑?”简洁讥笑着说。
“好,那我再和你说说这个!”孙刚啪啪地敲着桌子上的一份报告又问简洁。
“这个你刚才看了吧,这是对余笑予车的检查报告。你还记得被害人后背上的压痕吗?经过检测,教授的车后备箱里的构造,完全能够造成这种形状的压痕。wωw奇Qìsuu書com网这个你又怎么解释呢?”
简洁瞥了一眼那份报告,不屑一顾地道:“这个证据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同一款型号的车,结构都一样,怎么能肯定地认定就是教授的车造成的呢?而且我注意到了,在这份报告里,根本没有在教授的车里检测出案发地点的泥土、花草样本,更没有被害人的毛发、遗留物。”
孙刚被简洁反驳得不禁摇头,顺势瞥了一眼对面房间。他看到余笑予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水杯,看来是刚才徐爱军给他倒的,不过他脸上仍然是刚才的神情。
“警察遇到这装疯卖傻的人,真是有理说不清!”他郁闷地嘀咕着。遇到教授现在这个情况,想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结果。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装疯卖傻!教授有精神疾病你知道不知道!你一个当警察的,说话负点责任好不好!沙威,少在这里少信口雌黄!”简洁狠狠地瞪着孙刚说着,顺口将孙刚的外号也叫了出来。
孙刚的火气也腾地涌上来,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简洁!我信口雌黄?你也少在这里感情用事!我知道你和余笑予是好朋友,你不希望他是凶手,但我们这是在办案,你把你女人的感性先扔一边去,理性些好不好!”
“我感性?我不理性?是,你们都理性,而且简直太理性了!理性得连我都不信任,监视、跟踪教授,还有让关毅干的那些‘好’事,这一切一切都背着我。我现在简直像被朋友出卖的感觉!我做刑警这么多年了,难道竟被这么不信任?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我!”
刚才回到警局,听刘世明讲了事情的经过,也知道了关毅在暗中帮着警方,而对自己隐瞒的事情。作为老刑警她自然知道这事情怪不得关毅,也明白刘世明的良苦用心,但这总归是让她心里不痛快。几个小时以来,她一直忍耐着,提醒自己不要冲动,可是和孙刚的这番争辩让她忍不住把火气发了出来。
“我不和你争论这些,就和你说案情!”孙刚一边气鼓鼓地喷着烟雾一边又张口:“那余笑予在接受关毅的心理治疗时曾提到有女人要被杀,这个你怎么解释呢?”
“教授是提到过。姑且不说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是怎么样的,但现在并没有被证实哪个女人死亡啊,沙威,你不能拿没有成立的事件来推论吧?!”
刚才“沙威”这个外号一叫出口,简洁也就收不住嘴了,现在索性就也用这个来称呼孙刚。
“那么你在余笑予家里发现的那朵米兰花呢?还有,你在孙静茹学校的调查中涉及余笑予,这又怎么解释呢?”孙刚瞪着眼睛一口气抛出两个问题,他只顾着和简洁争论案情,忘了自己已经被改了名字。
“但那朵米兰花上面一点和现场有关的痕迹也没有啊!只是因为命案现场有米兰花,教授家有米兰花就被怀疑了?如此说来,别人家里有米兰花就也都有嫌疑了吗?这个推论一样行不通的。至于孙静茹学校的调查,搞教育的人相互间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相互间知道一些学校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也没什么证据表明教授和孙静茹有直接的接触。”
反驳完这点,简洁不怒反笑,不过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刚。
“你这么古怪地看我干什么?”孙刚没好气地问,他被简洁笑得竟有些疼痛的感觉。
“沙威。”简洁冲着他眨眼睛。
“干什么!?”孙刚被叫着外号,竟下意识地答应,回答完才想起来。
“你的烟头烧到手指了!”
三十四
刘世明忍俊不止,笑着打圆场:“简洁啊,你都快赶上律师了。这一个个疑点都被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给反驳了回去。”
简洁肃容道:“刘队,你不要认为我是故意为余笑予开脱什么,我这是就事论事,完全没有个人的好恶在里面。这些疑点我能反驳,不是强词夺理,而是因为我们的证据还不充分。”
刘世明收敛了笑容,沉默不语,这些话确实也是他心中所想的。
孙刚掐灭烟头,一边甩着手,一边忍不住又开口了:“我承认你反驳的每一条都有道理,但全部联系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你想想看——
余笑予的车被确认在案发当晚在芙蓉歌厅门前出现过。
和他相同款式的车也在其他几个失踪的小姐所在歌厅出现过。
余笑予车的后备箱里能造成女尸后背的痕迹。
他的家里有一朵奇怪的米兰花,而第一个命案现场也有米兰花。
孙静茹在外面做小姐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而余笑予恰恰知道。
还有,他还提到过有女人会接着被杀,也是艺妓。
如果说其中一点、两点是巧合的话,还可以解释,但如果都是巧合,那实在是说不通吧。你说呢?简洁!”
“你说的这些,从分析的角度是有道理。但再怎么有道理,这些也只能是我们的猜测和推断,没有确凿的证据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
听到两人争论到这时,刘世明在旁苦笑了一下。简洁的这些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他也一直为了搜寻证据而耿耿于怀,满以为今天跟踪余笑予会有收获,结果却是目前进退两难的境况。
“好了,都是为了案情,你们就不要再争论了。孙刚,先把眼前的工作结束,看余笑予的样子我们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将今晚的经过取个详细的笔录,然后放人。然后你负责安排继续密切监视余笑予。”
孙刚点头,他也明白今晚对余笑予只能是作初步的问询接触,凭现有掌握的情况,没办法对他采取什么强制手段。
“至于你的任务。”刘世明又面向简洁:“一会儿你开车送教授回去,他一夜未睡,自己开车别再出什么意外。然后你和关毅联系一下,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治疗好教授的病。”
听刘世明交待完,孙刚转身离去。简洁“嗯”了一声,但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刘队,从昨天开始你们就已经注意到教授了,可是我刚才看这些材料,怎么没有关于他的电话通话记录呢?还有那个张怡冰的。”
“昨天正赶上电信局系统整修,所以通话记录没有调出来。不过明天,哦,其实是今天了,就能够查出来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余笑予和张怡冰有没有联系了。”刘世明明白简洁的意思。
此时天边已经透出亮光,简洁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深深地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一夜的奔波再加上刚才和孙刚的争论让她头晕胸闷。
深吸了几口气以后简洁果然觉得大脑清凉多了,她也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刘队,你这是坐山观虎斗呵。”她笑着对刘世明说。
“哦?这话从何说起啊?”刘世明一幅莫名其妙的样子。
“刘队你是明知故问呵,刚才我和孙刚吵得不可开交,你在旁边倒好,一言不发就是看热闹。”
刘世明哈哈大笑道:“简洁啊,有时候吵一吵也是调节心情的方法。你现在心情是不是好多了?你和孙刚心情不好,这我都知道。你们都是被这个案子折磨的,就象你们争吵,其实都是在争论案子,并不是个人恩怨之类的,这我阻拦什么啊?你们争论一下,反而有助于沟通呢。”
简洁听着不禁微笑。
确实,和孙刚争论过之后,她反而心静了许多。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教授确实问题比较多。”简洁此时心平气和了。
“但是我不认为教授会是凶手。前天我从学校调查以后,曾经试探过他,而教授并没有否认认识孙静茹,相反他的话还表明他知道这两个人。不光这些,关毅给他做治疗的时候,他还说出了还会有人被杀的这个事情。如果他是罪犯,能主动说出自己的下一个要行凶的目标吗?”
“但你别忘了,余笑予是精神疾病患者,他的思维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他恍惚之间说出的,可能正是事实真相。”刘世明提醒简洁。
“所以我觉得治疗他的精神疾病才是关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知道他真实的内心状态。”
简洁的话声刚落,办公室内电话声已然刺耳地响起。
接起电话后没听几句,刘世明脸色大变。
“出什么事情了?”简洁忙问。
“第三具女尸出现了!”
三十五
“你先负责把教授送回家里,然后再去现场。我让孙刚和爱军先赶过去。”刘世明吩咐着,同时用手指着监视器里教授的样子给简洁看。
“好的。”简洁看到余笑予正低垂着头,虽看不到全部的表情,但痛苦的神色也显露出许多。这种情况下真的需要有人护送回去,至少折腾了一晚上,教授已经身心疲惫得没法开车了。而此时出现的第三具女尸,至少在时间上排除了教授的嫌疑。
“现场在哪里?”简洁一边向门口走一边问刘世明。
“艺术学院家属区。”刘世明告诉着简洁,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简洁没再多问,急匆匆去了隔壁的问询室。但对于刘世明的眼神,她明白其中的含义,两个人心中都有种预感:照这个抛尸地点来看,被害人的身份真的可能是和演艺表演有关。
“向右转。”余笑予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忽然开口。
从警局出来上了车以后余笑予就一言不发,时而茫然地看着车外,时而皱眉紧闭着眼睛。这也是他上了车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简洁一路上没问教授什么话,甚至都不忍心看他。教授闭着眼睛的时候,是一张惨白的脸;而睁开的时候,眼睛中又全是布满的血丝。
“向右转?”简洁疑惑地看着教授。“你家的方向是往左转啊?”
“我不回家。”余笑予呆呆地看着前方,也呆呆地说。
“不回家你去哪里?”
“去青青子衿茶楼,”教授的声音很坚决。
“去那里干什么?你得赶紧回家睡上一觉,你看你现在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简洁又气又急。教授这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让她心里一阵阵酸痛,而艺术学院家属区的抛尸现场也是牵挂着她的心。简洁想赶紧把教授安顿好就赶过去。
“不!我不回去!”余笑予竟大声地吼起来,骇得简洁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家让我害怕,在那里我天天做恶梦。不,不是噩梦,是真的。那里有人天天盯着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做错了那件事情,就会在夜里被杀死。是的,所以我不敢睡觉,我不敢。”余笑予恐惧地说着。
“那件事情?是什么事情?”虽然刚才教授的声音紧张得发抖,但简洁听得清楚:教授说的是“那件事情”,而不是“哪件事情”。
简洁侧脸看着教授,车速也减慢了下来,但教授却似乎没听到简洁的问话,而是直勾勾地瞅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十字路口。
“转弯,我要去茶楼。我不回凤舞别墅,那里不安全,甚至现在就有人在跟着我们!他要杀我!我要喝茶,只有喝茶我才能轻松一些。”教授紧张地说着,而手竟向方向盘伸去。
“好,好。我们这就去茶楼!”简洁拗不过教授,一边拦着教授的手一边向右打着方向盘。她顺势瞥了一眼周围,清晨的街道上车辆稀少,哪里有什么跟踪的车子!
而看到车子拐了过去,余笑予才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教授疑神疑鬼地到底怎么了?竟然说有人在家里窥探,还说有人跟踪,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还说有人要杀他!”简洁忧心忡忡地想着。
“十有八九是昨晚的经历让他又思维紧张了。可按照教授的这种状态,到了茶楼也是需要有人照顾,而新出现的第三具女尸又要去检查、侦破,怎么办呢?”简洁真是觉得分身乏术了。
思索之间,已经到了茶楼。敲了许久,茶楼的大门开了。
“我以为是谁呢,这么早就来茶楼。你们来这里有事?”
门打开以后,茶楼的女老板看到敲门的是余笑予和简洁,声音里才有了笑声,不象刚才开门前那样不耐烦了。
“没什么事,喝茶。”教授说。
女老板奇怪地看着教授:“这么早喝的哪门子茶?”
“昨晚上虚惊一场,得喝茶压压惊。”教授说完了就直奔他固定去的那件包房。
“不好意思呵,打扰你睡觉了吧。”简洁歉意地说,因为她看到美丽的女老板穿着粉红色的睡裙,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
“呵,没什么。那你们先进包房,我给你们准备一下。不过要稍微慢一些,你知道我们茶楼是中午开始营业的,现在一个服务生都没有,都得我一个人忙。”
简洁走进包房,看见教授神情安详地摆弄着茶具。看来真如他所说,到了这里他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
“没事的,我在这里就安心了。你去忙把,不用担心我。”教授笑着对简洁说。脸上的表情温馨自然,根本没有丝毫的异常。简洁陪教授坐了一会儿,看到教授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放心下来。但放心归放心,要是把教授一个人仍在这里,自己去忙那个新发生的案子,简洁还是下不了决心。
茶楼里就女老板一个人,教授虽说现在情绪稳定,可是万一又有什么状况呢?难不成将情绪不定的教授交给女老板去照料?万一再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风波又大了。
转念之间,简洁想到了一个人,这人在此时正能帮她照料教授。简洁匆忙走出包房,拨打了关毅的电话。
“我这边有急事,你赶快过来一下好吗?我需要你的帮忙。”
“嗯?你不是在度假村开会吗?”关毅朦胧中疑惑地问。
“你赶快过来吧,我在青青子衿茶楼,到了再说吧。”简洁在电话里来不及和关毅解释,只是焦急地催他过来。
放下电话,简洁心定了许多,走进包房,看到余笑予正悠然地品着茶。原来刚才女老板已经将茶水拿过来了。
“笑予,我有点事情,一会儿要先走。关毅马上就过来,我让他在这里陪陪你,一会儿再让他送你回去。”
简洁满以为教授会应允,没想到话音未落教授就显出不解的神色。“我没事的,不用那么多人来照料我!”教授不悦地说着,脸色也越发显得晦暗。
简洁不由摇头,但也不和教授争辩。她觉得此刻教授的心态简直就像个孩子,争辩起来反而会使他情绪激动,简洁索性也坐下来慢慢地品着茶。果然过不多久,教授也平静了下来。不过,说是平静下来,莫不如说是倦怠下来,因为一夜未眠,教授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当关毅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看到教授也在包房里惊讶异常。
“简洁,你怎么和教授在一起?你不是去开会了吗?”他小声问着。他也看到教授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没时间说了,得着急走,以后再告诉你吧。教授就先交给你照顾了,一会儿最好带他回家,在这里休息不好的。”简洁在门口叮嘱着关毅。
接着简洁想起了关毅受警方的指示按照调查余笑予的事情,不免又气又笑地道:“你以后都能当演员了,暗中调查教授还在我面前做得那么自然,把我都瞒过去了。你们男人啊,真是谁都不能相信。”
关毅汗颜,正要解释,简洁已灿然一笑出了门。虽未说话,但关毅看简洁的表情就已知道她并没有责怪自己。而暗中帮警方调查教授的这件事情被简洁说出来,关毅心里反而轻松了:既然简洁也已经知道,她和教授的关系还一如以前,那就说明教授没什么问题了。
“这么早又把你也折腾过来了,其实教授在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的。就让他在这里休息好了。你白天不也是有工作的吗?”他正想着,一个甜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关毅回头,见美丽的女老板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呵,没事。我耽误一天工作也没什么,照顾好教授是正事。”说着,关毅向包房走去,当拉开包房的门,看到教授睡意惺忪的样子时,关毅忽然间有了个想法。
“一会儿我和教授私下谈点事情,你们不要进来,好吗?他回身对女老板说。
女老板疑惑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不明白关毅要做什么。
关上了包房门以后,关毅看着教授,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为自己刚才突然出现的灵感而高兴:教授平时不同意做催眠治疗,可是现在在这种嗜睡的状态下,给教授做催眠治疗是再好不过
三十六
简洁赶到艺术学院家属楼的现场时,女尸已经赤裸了。
被害人不是没有穿古代衣服,而是刚才简洁没到的时候,前面的检查步骤已经结束了。现在法医正在检查被害人的身体情况。
简洁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被害人的死因和前两个是一样的:面部还是被毁容,四肢的大血管处依旧是已形成血痂的创口,还是因为急性大量出血而亡。
“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简洁问身旁的徐爱军,她指的是和以前的尸体比较。
“形态和第一具女尸完全一样。要说和第二具女尸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也有一朵米兰花。而且尸体没有被翻转过。”
简洁苦笑一下:失踪的米兰花又回来了。
“第一个被害人身上有米兰花,第二个没有(很有可能是被取走了),第三个被害人身上又出现了米兰花,这区别意味着什么呢?凶手的做法含着什么玄机?”简洁想着,又问徐爱军:“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不同吗?”
“有。”
“什么?”简洁忙问。
徐爱军说之前,瞅了瞅孙刚。孙刚正站在尸体旁,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根烟,却忘了抽,而脚下则是四五个烟头。
“这个被害人已经死亡了十五个小时到二十个小时之间。比前两个被害人发现的时候死亡时间都长。”
简洁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下,那应该就是昨天中午到下午之间。她立刻明白徐爱军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孙刚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不管这具尸体抛尸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仅从死亡时间来看,就已经排除了教授作案的可能。因为十多个小时以前,教授一直被孙刚严密地监视着,根本没有时间去作案。
换句话说,孙刚这两天的努力都是作了无用功。他一门心思盯在教授身上,准备在这里找到突破口,结果是另有其人,难怪他此刻如此消沉的样子。
“被害人身份呢?去艺术学院调查了吗?”简洁问徐爱军。
“现在这个被害人是张怡冰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大了的。我已经派人去了,估计过一会儿张怡冰的同学就会过来辨认尸体。”
简洁问清了这些以后,走向孙刚,悄悄将他手指间的烟抽出来。
“都快烧到手了。”简洁笑着说。她想让孙刚放轻松一些。
孙刚哦了一声,身体这才动了一下,也紧紧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已经干涩得难受了。
“少抽点眼吧,本来就没怎么睡觉,再把眼睛薰坏了。”简洁看到孙刚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免心疼。虽说两人刚才还唇枪舌剑,但那是为了案情,此刻见到孙刚消沉的样子,简洁早已没有刚才伶牙俐齿的样子,而是温柔关心起来。
一席话说出,孙刚脸上疲惫之色竟也慢慢消退,他冲简洁笑笑。“没事的,等破了这个案子大睡一场就缓过来了。”说完,他将简洁拉到一旁,指着地上的睡袋道:“你看看这个!”
简洁看着他脸上又出现了似笑非笑的神色,知道这个孙刚肯定还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我说你不会没缘由地抽那么多烟嘛,敢情是有了发现,要考我呵。刚才我还以为你是累了呢,早知道不关心你了。”简洁一边笑着说,一边走过去检查睡袋。
这个睡袋和前两起命案中的睡袋从颜色、大小、厂家、品牌各方面来比较都完全相同。这让简洁放弃了在这些地方寻找线索的希望。因为关于这种品牌的睡袋,简洁早已经派人作了细致的调查,厂家、销售等各个方面都没有一丁点的收获。
简洁把注意力又投向睡袋的里面,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遗留物也没有破损。如果不是知道这里面曾装着一具尸体,那就是崭新的睡袋。
但当简洁将睡袋翻过来,看到睡袋的下面时,她也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就像刚才孙刚的姿势一样。
——睡袋的下面被摩擦得形成一道道刮痕,而前两个睡袋却刮痕很少。
这是怎么回事呢?
简洁放下睡袋,又仔细地看周围的路面。这是条比较隐蔽的小路,虽说路面上有一些沙砾,但比前两个抛尸地点的路面还是要平整的。简洁站起身,向远处走去。她将附近的两条路巡视了一番才又回来。
“这附近的几条路,路面情况都差不多。按这种路面,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磨损的。再远一些倒是路面很差,但凶手也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把尸体搬到这里来。那要冒很大的被人发现的风险。”简洁走回孙刚身边,疑惑地说。
“那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孙刚问。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叼上了一根烟。
“一个可能就是,睡袋下面的刮痕是凶手在第一现场,也就是犯罪现场搬运尸体的时候弄上的,这就说明第一现场的路面,或者说地面,是很不平整的。”
孙刚没说话,仍是看着简洁。看着孙刚的眼神,简洁忽然意识到,这第一条孙刚早已经想到,他对第二条也是心中有数,他是在等着自己主动提出那第二条来。
一想到自己脑海中的第二个可能,简洁明白了孙刚的意图是什么。
“你还是在怀疑教授和这个案情有关?”简洁没有说第二条可能,而是突然问起了这个。
孙刚点头承认。“你也一定想到了,这第二个可能就是: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如果是两个凶手的话,那就容易解释了。这个案子就是另外一个凶手单独做的。睡袋下方有很多擦痕和刮痕,是因为这个凶手是拖动着尸体。而前两次,凶手是两个人,他们一起抬着尸体,所以睡袋下方没有什么擦痕。”
说完,孙刚看着简洁,缓缓道:“而如果两个凶手的推断成立的话,那么教授还是有嫌疑的!”
简洁刚要开口,徐爱军已从远处大声招呼着她。简洁看过去,看徐爱军旁边有好几个女学生,应该是张怡冰的同学来辨认尸体了。
“过会儿再和你探讨。”简洁对孙刚说完,向徐爱军的方向走去。
正这时候,手机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简洁掏出手机看过去,竟是关毅打来的。
难道教授又有什么事情了?
简洁忙接通电话:“怎么了?”
“我要找你单独谈关于教授病情的事情。”电话里传来关毅兴奋又有些紧张的声音。
“教授出意外了?!”简洁焦急地催问。
“那倒没有,我刚给教授做了催眠治疗,他现在在包房那里睡觉。”
教授没问题,简洁的心就放下了。正要再问,徐爱军已经又再向她招手,原来那几个女学生远远地看到尸体现场就紧张地又哭又退的,徐爱军正忙着劝说她们,想必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我这里很忙,这样吧,你到警局等我,一个小时以后我就回去。”简洁匆匆对关毅说。
“那,那好吧,我这就去找你。”当电话里传出关毅的声音时,简洁已经向徐爱军那里跑去了。
她没有过多注意关毅的声音里带着的兴奋和焦急。因为在此刻,简洁的心思全扑在了这个案子上,最让她焦急的是眼前这几个魂不守舍没法配合的女学生。至于关毅所说的教授的病情,缓一缓没有什么大碍的,毕竟教授现在还安稳地睡着。
三十七
“你不做警察能当导演。”在去张怡冰公寓的路上徐爱军对简洁说。刚才那几个胆战心惊的女学生被简洁几分钟之内就调理得十分配合。
“呵,我当导演?我倒是看那几个女学生以后会是很好的演员呢。或许搞这行业的人天生就很很容易投入吧,不过我是受不了女孩子遇到事情就哆哆嗦嗦的样子。”简洁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挂着笑意。因为刚才的辨认工作十分顺利,没过十分钟被害人的身份就查清了。
——“这应该是张怡冰!她前两天刚在美容院做过美甲,回来还特意给我们看的,说这个美甲式样很特别。这个女人的美甲和张怡冰的一模一样。而且身材什么的也都一样。”
事不宜迟,简洁留下几个人继续进行取证和确认身份的后续工作,自己则和徐爱军驾车直奔张怡冰的公寓。
有的事情很有趣,就像我们时常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总有意外的情况发生一样,当简洁在张怡冰的公寓里检查刚刚结束的时候,手机又响起了。
电话里传出的是教授的声音:“简洁,你知道关毅的其他手机号码?”教授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
“其他的手机号?他就一个啊。怎么了?”简洁奇怪地问。
“关毅没在我这里,可刚才他说要我在这里等他,我现在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给他打电话,可是他的手机却关机了。”
“哦,关毅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找我有点事。你怎么样了?”简洁担心教授一个人又会心神不定。
“我刚睡了一会儿。那你告诉关毅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出去转转。”教授说道。于其中充满了惆怅和郁闷。
简洁禁不住摇头,她觉得现在余笑予真象个任性的孩子。“笑予,你还出去转什么,快回家好好休息吧。要不,你在茶楼等着,一会儿我让关毅回去陪你。”
放下电话,简洁面露不悦。
“这个关毅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这个时候把教授撇下来找我?”简洁心中牵挂着教授,又试着打了一遍关毅的电话,如余笑予所说处在关机状态。
“你和关毅约好见面了?”徐爱军问。
“是啊,约好在警局门前。”说着,简洁看了一下手表。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我们这里的检查也快结束了,我带人在这里收尾,你就先回去好了。”徐爱军理解地催促简洁。
简洁看了看张怡冰的房间,点头应允。在这里彻底检查了一遍,结果什么发现也没有,只剩下对周围房客的调查取证,有徐爱军负责继续检查,也足可以放心的。
警局门前,历来都是停着许多车的,而今天简洁却觉得门口停的车格外多。
这是她的错觉,因为当寻找人或什么东西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觉得阻碍扰乱目标的事物太多。简洁找了两圈也没发现关毅的车。
“说好了这个时间,去哪里了呢?”简洁着急地想着,不停地看表。
案子缠人,教授也在那边孤零零地待着,关毅莫名其妙地说要来,可又见不到人影,电话也始终关机。
“笑予,我这边没等到关毅,可能他临时有事请吧。你自己先回家好好休息吧。”简洁无奈之下再次给余笑予打了电话。
“我在黑石礁,在这里我能安心一些。那个家我不回去,会有人害我的。”电话里传出教授平静的声音。可这平静的声音却让简洁突然觉得心寒。那感觉就好像看到一个平时总是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孩子[奇+书+网],却突然间安静地在家里看着书,总是会觉得古怪和不对劲。
“我马上就过去,你千万别走开!”简洁说完,急忙发动汽车直奔黑石礁。
简洁如此着急,固然是想尽快安顿好教授,但其实还有一层原因。刚才和孙刚研究睡袋而引出的凶手人数问题让她也想尽快见到余笑予,她打算在这个时候再近距离地感觉一下。
在黑石礁那块最大的礁石上,余笑予凭海而立。似乎是被海风吹得背竟微驼,孤单之中更显苍凉。
简洁走过去,轻声招呼教授:“你怎么又来这里了?你昨晚都没休息好。再者说,这个地方。。。。。。”
简洁说到此处,有些说不下去,而教授也在此刻转头微笑,但眼中却是无限伤感。
“以后不来这里了,今天再过来看看而已。”余笑予幽幽说道。
简洁一时没明白余笑予话中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可余笑予微微一笑却没解释,反而道:“简洁,米兰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我是说经过去年的事情以后。”
简洁不知如何开口,想笑,却更笑不出来。确实,时常她也问自己,米兰在自己的心中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残忍地杀害了人,应该在心中憎恨才是,但是想起她的时候却总有一种悲哀怜悯的感觉。
海风猛烈地吹在简洁的脸上,吹得眼睛发涩,然后又像吹进喉咙,让声音也显哽咽:“别想这些了。她已经不在了,最好的方法是彻底忘掉她。就当那是一场恶梦。”她对余笑予说,其实也是对自己说。
“或许吧。”教授盯着海面,眼睛一眨不眨,那一刻仿佛是座雕像。“我不恨她,在当时我恨她,这以后我也恨她,怎么会那么残忍地杀人。可是现在我不恨了。”
简洁吃惊地看着教授,刚要开口,教授却对她摆了一下手,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丑恶的人和事情太多了。许多人道貌岸然地生活着,他们没有杀人,可是做的事情却比杀人还要残忍。他们高尚,她们美丽。高尚得让我们有顶礼膜拜的感觉,美丽得让我们以为见到了天使。”
余笑予撇了一眼简洁,又接着说道:“只可惜,那些都是面具。他们高尚的背后是阴险欺诈,美丽的背后却是下贱无耻。你看到他们在公众面前侃侃而谈,大捐义款,可看不到的是他们手上沾的血。你看到那些风姿绰约的女人,那些纯洁无比的面容,可看不到她们出卖身体、出卖灵魂,甚至出卖别人时下贱的姿态。”
说完这些,余笑予反而笑了,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如同洒在海面上的色彩一样,阴阳不定。
“可是他们却有滋有味地生活着,比任何人都活得幸福。他们可能没亲手杀过人,但他们手上的血不见得就有米兰少。可他们却幸福着,你知道为么吗?”余笑予又笑了一下,不过是嘲笑。余笑予不是要简洁回答,因为他马上就又开口了。
“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触犯法律。或者说,法律管不到他们。这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情。所以有这么多的人间的败类可恨,我已经不恨米兰了。米兰杀人应该罪有应得,但他们其实更应该悲惨地死掉!”
简洁听着,教授的这番心声让她忽然间浑身冰冷。而一阵狂风吹过,简洁更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但当寒颤过后,映入简洁眼帘的却是教授一脸痛苦的模样。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忽然间感到自己变了一个人。”他如梦方醒地看着简洁,不是美梦刚醒,而是噩梦过后的神情。
“天啊,教授的大脑到底怎么了?”简洁郁闷地想着,正准备开口安慰,教授突然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简洁看到教授的手机正震动着,原来是来电话了。
“你在哪里呢?我想你了。”
简洁听出,电话中传出的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三十八(1)
女人打给教授的电话自然是不便听的,虽是好奇,但还是要闪到一旁。看到余笑予挂断电话,简洁才从远处走过来。
“回家吗?”简洁看到余笑予整理了一下衣领,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
“我不回凤舞别墅的那个家。”余笑予默然道。
“你不回那个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另外的家?”简洁笑着问,想让气氛轻松一下。
“是的。”余笑予竟肯定地回答。
“你是不回家还是有另外的家?”简洁惊讶地问。
余笑予笑了一下,不过是尴尬的笑:“是的。”他又肯定地回答了一遍。
“凤舞别墅我不想再回去了,因为那里到处是米兰的影子。我看到任何的一件东西都能想起米兰。床、沙发、书房的每一本书、厨房的每一个餐具,每一样每一样,都会让我联想起米兰!简洁你知道吗?我受不了那种痛苦!我昨天晚上去黑石礁,又去帽儿山的那个小物看米兰的遗物,就是想跟她告别。”
简洁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简洁。”余笑予迟疑地叫了一声简洁的名字。
“什么?”简洁看着教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竟怦怦地直跳,她下意识地感到从教授嘴里会说出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简洁,我很怕说出来,你会对我有看法。你知道,我是多么在乎你这个朋友。”教授说的时候一直深情地看着简洁的眼睛。
“我也是。所以你有什么心事,就不要对我隐瞒,对吗?”简洁柔情道。
余笑予点了下头:“简洁,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米兰,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始终生活在这个阴影里面,我想再有一个女人,再有一个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了呢?”
简洁听着余笑予的心声,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心里知道教授的这种感觉或者说选择没有错,其实她也希望教授开始一个新的生活。她也想劝教授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可每每是一想到以后教授的身边是另一个女人,而不是曾经是那样美丽温柔的米兰,她就觉得心酸。
是为米兰心酸。
“你有意中人了?”简洁默默地问教授。
“是的。”余笑予肯定地回答,同时眼睛也紧紧盯着简洁。
那一瞬间,简洁竟觉得教授忽然间变得很陌生。这感觉在开车的路上始终存在,甚至到了教授另一个“家”的时候也没有消失。
而教授在上了车以后,眼睛就一直紧紧盯着后视镜。
“怎么了?”简洁问。
“从早上开始,我一坐上车就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教授心有余悸地说。
“没有的,放心好啦,我是警察我还发觉不出来?别疑神疑鬼的了。”简洁劝着,可却似乎没起什么作用,一路上教授始终这样左顾右盼,直至到了目的地,神色才轻松下来。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费丹。”余笑予温柔地看着开门的女人,然后将她介绍给简洁。
虽然在车上已经听余笑予讲过这个叫做费丹的女人,说这个女作家不但美丽,而且有着很温柔的性格。但当简洁向她伸出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
这不是因为费丹的原因,而是因为简洁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陪伴在教授身旁的不是米兰,而是另一个女人。
费丹长得很漂亮,适中的个头、妖娆的身姿,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更带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单从身材和长相上来说,如果不是那两个酒窝,真似乎有米兰的影子。
“也或许教授喜欢费丹,也是因为她身上有类似米兰的痕迹吧。”简洁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费丹的这间房子,也可以说教授他们俩的房子。因为简洁注意到门厅的衣帽架上有教授的衣物,而进了客厅,她向卧室一扫之间看到卧室的床上是双人的设施,而且还有男士的睡衣。
“我今天早上刚下飞机,回来以后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你随便坐呵。”费丹一边热情地招呼着简洁一边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女警官。
简洁笑着应了一声。但说实话,她不喜欢费丹看她的眼神,女人的敏感和直觉告诉她,费丹的眼神里有一种自负自傲的感觉,甚至有一种酸酸的敌意。
三十八(2)
“小丹前段时间体验生活去了,呵,为了她的写作。”余笑予笑着又给简洁解释了一下。
说话之间费丹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给简洁打开,但目光很快又投向教授,简洁看到那目光中充满了柔情,依稀竟有米兰看着教授的那种感觉。
“笑予你怎么了?看你一点精神也没有呢?病了?”费丹关切地问着余笑予。但这声音进入简洁的耳朵里却变得嗲声嗲气。
“哦,昨天是我一个同事的生日,大家一起聚会到今天早上,我回家顺路将教授送过来了。”简洁忙替教授回答。为了教授考虑,她不想费丹知道余笑予牵涉杀人案的事情,而用同事过生日做借口又不会让自己陪余笑予突然到来显得突兀。因为她看到费丹虽然热情,但眉目之间对自己还是有些嫉妒和疑惑。
果然说完这些,简洁看到费丹的神情释然了一些。
“没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的。然后还要帮你挑婚纱呢。对了,前天我还看到一套粉红色的婚纱,很漂亮的。”余笑予拍着费丹的手安慰着。
而费丹也不避讳地小鸟依人般依偎在教授身旁,搂着教授的脖子娇声道:“我就要白色的婚纱,你知道我穿衣服也只穿黑白两种颜色的,别的颜色我从来不要的呢。”
看着两人的神情和动作,简洁心里颇不自然。
她习惯了教授的身旁是米兰,也习惯了米兰和教授在一起的样子。米兰只是温柔地对教授笑,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虽然没有亲昵的动作和言语,但在简洁看来那是男女之间最美的一幅图画。
可简洁现在看着费丹和余笑予亲密的样子,虽然知道这是另外的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可她就是觉得别扭,一眼也不想再看下去了。更何况看着教授疲惫的样子,简洁也想让他早些休息,便草草聊了几句以后,便赶忙告辞。
“你是不是怪我这么快就忘了米兰?”送到楼下的时候,余笑予问简洁。
“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其实很好的,你能心情好些。”简洁幽幽地回答,避开了关于米兰的话题。
教授听了欲言又止,简洁忙又开口将话题扯开:“我今天和关毅联系一下,尽快再给你做治疗。今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案情和你有瓜葛,只有治疗好你的疾病,才能真正解脱出来。”
余笑予默然点头,注视着简洁开车离去才返身上楼。
“简洁走了?”看着余笑予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的费丹酸酸地问。脸上已不是刚才温柔可人的样子,而是带着一股怨气。
“你啊,简洁是好朋友,你怎么还吃她的醋。”余笑予看出费丹的神色,笑着拍着女人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
“但好朋友也似乎走得更近了吧。”费丹仍不依不饶的口气。
“你啊,少想这些了,要是明天去买婚纱的时候也是这样子,谁会相信你是将要成为新娘子的女人啊?”余笑予一边轻柔地刮着女人小巧的鼻子一边笑着说。
这句话让女人露出了笑容,一手拉着余笑予胳膊一手掀开了被子。
被子里面是洁白性感的女人裸体,大腿微微张开着,而一只纤细的手则拉着余笑予的手向两腿之间伸了进去。
“我只要你对我一个人这样。以后不许你想别的女人,也不许再和简洁走那么近,还有那个。。。。。。”女人的娇声突然停止了,因为她看到余笑予的脸上闪出一丝鄙夷的神情。
“你还在怪我以前的那些事情吗?我不会再做的了,我会做一个最好的妻子。”说着,她娇嗔着将头埋在余笑予怀里,手则在解着余笑予的衬衫。
在女人的动作下,余笑予忽然笑了。也深情地看着女人,比任何时候都要专著。而且竟都看得呆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忘记了手还在女人下体揉搓着,他只看到女人的乳房随着他手指的抽动剧烈起伏着,女人修长白皙的大腿紧紧地夹着、丰满的臀部扭动着。。。。。。
当然还有女人陶醉的目光。
直到女人将他的衣服脱下,空调的凉风吹拂到他赤裸的身体时,余笑予才合上一下眼睛。手从女人下身抽了出来,紧紧地攥着女人的乳房,然后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然而,随着女人一声兴奋的呻吟,余笑予的眼角流出了两行眼泪。
“傻样,谁让你看得不眨眼睛,眼睛酸了吧。”费丹呻吟着嗔怪,然后将嘴唇贴向了余笑予的眼角。
。。。。。。
当两人正在床上欢愉的时候,简洁则是皱着眉头将车开得飞快。
皱眉是因为她不喜欢费丹,不仅仅是因为她替代了米兰的位置,而是简洁觉得这个费丹的笑容里面总有虚伪的感觉。而将车开得飞快则是因为这样会注意力集中,而注意力集中就会将刚才拜访费丹家时看到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很不错,当车开到警局大门前的时候,简洁的全部思维终于又集中到了案件上。
三十九
简洁和孙刚是在警局的门口相遇的。
孙刚甩着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对正从身边经过的简洁视而不见。
“沙威一定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否则他不会这么急匆匆的。”简洁想着,在后面喊着孙刚的名字,同时也将身体侧了一下。她怕孙刚猛然停下来的时候正晃动的很有幅度的胳膊会甩到自己身上。
“有新发现了?”简洁加快了脚步,跟上孙刚的节奏。
“余笑予的电话记录都查到了。”孙刚兴奋地说。
“他和张怡冰有联系?”简洁没问另外两个被害人,因为这以前已经查过那两个被害人的电话记录,并没有发现教授的号码。
“没有联系。不过,这几个月以来他和一个女作家通话特别频繁。”这时两人已经走到重案三组门前,孙刚拉开门示意简洁先进,而脸上现出得意的神情。
“那个女作家叫费丹,是余笑予的未婚妻,两人之间自然通话频繁的。”简洁说着,白了孙刚一眼走进办公室,端起桌上的茶杯。
杯子里是隔夜的茶水,但简洁也顾不得倒了,再重新沏上茶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她一口气将茶水喝完才舒服了一些,否则一夜未合的眼睛都觉得缺乏水分。
咽完最后一口茶水,简洁抬起头,却看见孙刚正在她的面前。而且,还是用古怪的眼神瞅着她。
“我喝茶的样子很难看?”
“不是。我有话问你,所以在等你喝完这口茶。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作家叫费丹的?我可是刚刚才查到的。”
“我刚从教授和费丹的家里回来。所以我知道费丹是余笑予的未婚妻。你是要问我这个吧?”简洁猜向孙刚要问的就是这个,没等他问就直接说了。
孙刚怔了一下,但马上又现出兴奋的样子:“真是‘踏破铁鞋,得来全不’啊!”
简洁痛苦地瞅着孙刚:“求求你,说成语说全了好不好?你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孙刚不是不会说成语,而是懒得说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说几个字,都知道什么意思就可以了,浪费那么多口水干什么。”
此刻见简洁取笑,他倒也不在意,而是忙问道:“那余笑予在费丹家里了?费丹家庭地址在哪里?赶快告诉我,她手机号码登记的是外地住址。而在本地的住址在电脑里没有查到,估计她是租房子住的。”
简洁将费丹的地址写给孙刚,看着他急匆匆地安排着布控的工作,自己则又倒了杯水。
安排完工作,孙刚轻松地走过来。“你不觉得这个费丹是送上来的礼物吗?照目前的线索分析,这个连环凶杀案很有可能是两个人协同作案。而余笑予的嫌疑很大,那么这个费丹可就是大有文章了。”
“你还是认为余笑予脱不了干系,这个女作家是教授的同伙?”简洁说着,顺便看了看窗外。刚才回来的路上刘世明给她打过电话,他去领导那里汇报然后回来开案情分析会。
“当然!虽然余笑予没有作案时间,但是这个费丹在这之前没被我们掌握,她可是有充足的时间的。”
“她是有充足的时间,不过她的手也要够长。她得将手从外地伸过来才可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费丹今天早上才从外地回来。她不可能是凶手的。”简洁倒完茶水,放到桌子上。一边看着今天早上的调查报告一边说。
孙刚愣住了,这个消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将他脑海里形成的案情链条完全搅乱了。
“费丹今天早上刚回来?这准确吗?别是其中有什么玄机,搞个时间差之类的。”孙刚思索着说。
“费丹是坐飞机回来的,这个一查就知道真假。要是她说谎,很容易就被拆穿。如果她是凶手的话,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吧。”简洁说着,头也没抬。这个情况刚才她已经考虑过了。
孙刚一时沉默不语,但没多久他又敲了一下简洁的桌子。
“怎么,你又想起什么来了?”简洁抬头,看到孙刚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我在想这个费丹可能还有一种身份。”
“什么?”
孙刚的这句话勾起了简洁的兴趣。
“按照余笑予所说艺妓的高低档次之分这个规律,比有表演才能的艺妓更高档次的艺妓,她们需要有吟诗作赋的水平,这也是封建社会那些文人墨客最喜欢的。套用现在的职业,就好像现在的女性文化工作者,作家之类。”
当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孙刚特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字地说着,也同时看着简洁。
简洁立刻就明白了,抬起头看着孙刚:“你怀疑这个费丹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简洁刚才还笑着,但此刻收敛了笑容。
“是的。余笑予现在是一身嫌疑没有澄清,而这个女作家又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你不认为这还是巧合吧?”
“从这起连环凶杀的规律来分析,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女作家之类的文字工作者。但是我们把范围强加到费丹头上,也有些太主观臆断了。现在你是想当然的把余笑予列在犯罪嫌疑人的名单里,如果他是凶手的话,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但如果不是呢?我们又是要走弯路。”
简洁冷静地分析着,没有了刚才的调侃,神情专注。“而且,假设说余笑予是犯罪嫌疑人,那么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他如果要杀这个费丹,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这个费丹呢?今天可是他主动领我去的啊。而且,这是在明明知道我们已经对他怀疑的时候。如果他是凶手,他现在可是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是觉得余笑予是清白的?”孙刚盯着简洁问。
“清不清白不是我觉得的,这要靠证据。教授的问题是很多,但我认为其中一定有隐情。现在我觉得治疗好他的精神疾病,会从中找到突破口的。”
“是的,现在我们要兵分三路。”刘世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原来说话之间,他已经回来了。
“张怡冰已经被害了,要是再有第四个被害人出现,我估计罪犯就会在尸体写上笑话我们警方的话了。”刘世明开口,声音不是很严厉,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众人默不作声,从刚才他说兵分三路来看,刘世明已经有了打算,现在大家等着刘世明作下一步的部署。
“孙刚,你负责监视余笑予以及费丹,同时也要调查这个新出现的女作家。前段时间你一直在这方面下功夫,各项安排都很默契了,同时你也要调查那几个失踪的小姐,看看和这起连环凶杀案有没有关联。徐爱军,你负责再彻底调查这几个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看看从中有没有新的线索,我们不能把全部注意力都盯在余笑予身上。”
交待完这两点,刘世明转向简洁:“简洁,现在教授的精神疾病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或许将他的病治好的时候,我们就会找到突破口。你和他比较熟悉,而且和关毅也比较熟悉,相互沟通都很方便自然,就由你来负责这件事情。”
当布置完毕以后,众人分头工作,简洁也拨通了关毅的电话。
“这个关毅,到底去哪里了呢?”当又传来关机的提示的时候,简洁郁闷地想着,也急切地拨打着关毅门诊的电话。
四十
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门诊的护士则说关医生一直没有来,而且也没给诊所打过电话。
打过这一通电话以后,简洁心里已经不是埋怨,而是担心了。
关毅去哪里了呢?
他一向是个守信之人,既然说要来,就肯定不会不来。即便有什么事情耽误也会打招呼,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呢?遇到什么事情倒还好一些,如果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简洁握着手机沉吟了片刻后,找到一个电话号码又打了过去:“是交警支队王队长吗?我是重案三组简洁。我想问一下,今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市区里有没有发生有人身伤亡的车辆肇事?”
“没有那么严重的,有的也只是刮刮碰碰,影响交通而已。”
简洁心稍微轻松了一点,她刚才想到关毅会不会是驾车出了交通意外。她思索了一下,又道:“王队长,关于前几天的那个案件有了些新的情况,所以这次还得请你们协助。”
前几天,关于抛尸现场附近几条街道的车辆监控录像就是由王队长负责协查的,所以这次简洁又想到了他。
“没问题,说吧。”王队长爽快地回答。
“是这样,关于这个案件,有一个相关人员我们一直联系不上。我们原本约好今天上午见面的,但到现在却音讯皆无。他今早是开车出来的,所以我想请您那里帮助协查一下他的车辆。”
“车牌号码多少?”
“辽B——BF399。银灰色别克凯悦,车主叫关毅。”
“放心吧,我尽快调查,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你!”
看到简洁放下电话,孙刚走了过来。
“但愿关医生不要有意外。”他关心地说道,接着嘴型嚅动,似乎还要说什么。
简洁盯着他的嘴型抢先说道:“嗯,要是再有意外的情况,那可真是‘一波未,一波又’了。”
孙刚哈哈一笑,指着桌子对简洁道:“先趴下睡一会儿吧,养养眼睛也好。一会儿王队那边有消息了你肯定又没工夫休息了。”
简洁苦笑,孙刚不说她也要趴下休息一下的。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短短十多个小时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追踪余笑予,结果发现是场误会;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出现第三具女尸;这期间还照顾精神异常的教授,还有那个冒出来的费丹;刚刚案情分析会结束,有了明确的方向的时候,关毅却又不见了。
这些事情一股脑地涌进大脑,像过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闪,简洁真觉得头痛欲裂了。她禁不住趴在桌上,尽力让酸痛的眼睛放松,也打算小憩一下,毕竟现在只有找到关毅,教授的下一步治疗才能继续下去。目前她只有等待,等待着王队长能传来关毅的消息。
昏沉的大脑,酸痛的眼睛让简洁很快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但在这朦胧之中,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
努力地想着,可那声音却忽远忽近,以至于成为耳边的一个模糊的回声。
那声音很熟悉,是身边的一个人说的,就在今天。
是的,那声音就像吹进车里的风,随着车速的变化时而温暖时而寒冷。
车里?对,就是在车里听到的这个声音。
当朦胧的思维纠缠在这里的时候,简洁猛然间醒了。
她想起来了,这句话确实是在今天,在车上听到的。当时她还以为这是句不着边际的疯话,可是现在想起,这句话却似乎是一个可怕的预言!
现在,这句话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她耳边,甚至连每一个颤抖的音符都无比真切,还有脑海里余笑予惶恐无助的神情。
是的,那句话就是余笑予今天说的。
——“我不回凤舞别墅,那里不安全,甚至现在就有人在跟着我们!他要杀我!”
难道这是真的?真的有人在跟踪教授?教授到底在害怕什么?他那错乱的思维里面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事情?
简洁不寒而栗。因为她突然又想到了关毅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句话:我要找你单独谈关于教授病情的事情。
而简洁也想起,关毅说这句话的声音是怎样的紧张和兴奋。
关毅一定是在给教授治疗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急着找我。而如果真如教授所说,有人暗中跟踪的话,那关毅岂不是也在那人的视线之中?!
“你怎么了?”孙刚惊讶地看着简洁。眼前的简洁张着嘴一动不动,从猛然间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足足十多秒钟的时间。
“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简洁看着孙刚,呆呆地说。
孙刚正要再问,却一下子闭住了嘴。
因为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间刺耳地响起!
四十一
银灰色的别克凯悦歪歪扭扭地停在文化公园侧门的门旁,虽不是直接顶在门前,但也是妨碍游人进入。
车内空无一人,车外围聚一群。
简洁刚刚检查完车辆,例行程序结束以后她和交警队的人员沟通了几句,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拖车准备将关毅的这辆车移走。
车子基本没有什么异状,没有碰撞、损坏的痕迹,只是里面稍显凌乱。
“看起来,关毅刚刚从茶楼出来没多久就出意外了。”孙刚在旁说道。
“嗯,这地方离茶楼只有四五分钟的车程,看起来的确如此。”说话之时,公园的管理员被叫了过来。
“你最早发现这辆车是什么时候?”简洁问。
“公园是九点开园,我们员工是八点半到岗,我一来就看到这辆车了。他这位置停得不当不正的,影响游人进公园,我就开始寻找车主,都用广播喊了也没人来开车,然后我就报告了。”
八点半发现的这辆车,距离关毅从茶楼出来有一个多小时,从管理员这里肯定是调查不出当时的情况了。
简洁叫过来一名刑警:“明天早上你带几个人,调查一下早上在公园晨练的人,看看有没有人能提供线索。”
分派完工作,简洁转头对孙刚说:“和我一起去茶楼?我们去看看茶楼的人能不能提供些线索。按照时间来看,关毅刚出茶楼恐怕就被盯上了,茶楼的人有可能看到些什么。”
简洁和孙刚来到茶楼的时候,茶楼的女老板正打扫着大厅。看到简洁前来,停下手中的拖把,下意识地往简洁身后瞅了好几眼,发现后面并没有教授,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摇头道:“我还以为余教授和你又一起来的呢。”
“呵,余教授没来。我这次来是想向你询问些事情。你有时间吗?”简洁这么问是因为看到女老板刚才在清理大厅。
“哦,有时间的。我也都干完了。”女老板笑道。接着又疑惑地看着简洁:“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这茶楼从早上就事情不断呢。”边说边将简洁和孙刚领入一间办公室。
“你也别忙了,我都来过好几次了,人不熟脸都熟悉了,你也不用客气。”看女老板忙着倒茶,简洁笑着又道:“其实说起来也不好意思,来了这么多次,还不知道你贵姓呢。”
“呵,我叫陶然。我这也不是什么客气,干我们这一行的,来了客人先奉上茶是最自然不过的了。”陶然一边炮制着功夫茶,一边笑着说。“有什么事情?”
“早上我走以后,余教授和关医生的情况是怎么样的?”简洁没直接问关毅的事情,她是打算将这个事情从头弄清楚。
“你走以后,关医生说他要跟教授单独谈些事情。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让人打扰,所以他进了包房以后我就上楼回房间休息去了。
然后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七点钟的时候我下楼来取报纸,因为每天这个时间都是送报纸的时间。路过包房的时候我听见关医生在里面打电话,好像是说有急事要走,我当时还想他是要送教授回家去了。可等取完报纸回来,却只有关医生在包房外面,他跟我说有急事要先走,请我帮着照看一下教授。我刚刚答应,他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我回到包房,见教授正睡着,也就没打扰他,上楼看报纸去了。等又过了半个小时吧,教授在下面喊我,说是要走了。我看他好像很疲倦的样子,就让他在这里接着休息,可他死活要走,我也拦不住他,他就走了。大概就是这样的经过。”
简洁和孙刚一直仔细地听着,陶然说完,简洁问道:“在关医生走之前,有没有人来过这里?或是什么异常的情况?”
陶然仔细地回想了一阵子,摇头道:“没有异常的情况啊,一直都很安静的。”
“他们在包房里也没什么异常的动静吗?”孙刚发问。
“没有的。早上的时候除了我们三个人,整个茶楼没有别人在,要是有什么动静,很清楚就能知道的。”陶然肯定地回答。
“那关医生出门以后,特别是开车以后,你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了吗?”简洁专注地看着女老板。
“也没什么啊,就是看关医生上车很匆忙的,开得也很快。”陶然一边想着当时的情景一边慢慢地说着。忽然,她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简洁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忙问。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异常,就是关医生车子刚开动,就有一辆车从旁边的路口也转了过去,而且速度也是特别快,象是飙车一样。”
听到这个,简洁和孙刚不由对视一下。“那车牌号你看清了吗?!”
陶然抱歉地摇摇头:“没有,那车开得太快了。再说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奇怪,因为这条路不是很宽,很少有开车这么快的。”
“那车是什么款式?”
“款式我倒是看到了,是奥迪A8,黑颜色的。”
说完这些,看着孙刚仔细记录的样子,陶然不安地问简洁:“是不是余教授出什么事情了?”
“呵,没有,教授挺好的。”
“那是关医生?”
简洁笑了一下道:“也没事的,只是其它的一些事情牵涉到而已。对了,这几天如果有情况,我们可能还会打扰你的。”
“这没问题,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或是直接过来就好。”说着,陶然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简洁和孙刚。
当简洁和孙刚走出茶楼的时候,外面阳光正足,晃得简洁闭了一下眼睛。她不由皱眉道:“这么好的阳光真是浪费,给我们这个案子匀一点多好。”
“只晕一点儿阳光不够,多多益善才好。”孙刚说着,眉头也在紧皱。但一抬头却看见简洁在冲他微笑。
“怎么突然又笑了?”孙刚纳闷。
“你会说成语了。”
四十二
不是星期五,也不是十三号,可这一天注定是多事的一天。
而且是多烦恼事。
孙刚和简洁刚刚开动车子准备返回警局,没驶出一百米的时候电话就响了。简洁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去看,这十多个小时以来每一个电话都让她眉头皱紧一层,她觉得今天眉头就没有展开过。不过这次倒不是她的手机在响,而是孙刚的。虽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至少能暂时松一口气了。
孙刚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开着车,但没听几句就将车停靠在路边,一边听着一边侧脸瞅着简洁。
“说吧,刚才瞅我那么半天,现在肯定有一肚子话吧。”等孙刚关了电话,简洁说道。
“你的好朋友余教授怎么会找这样一个女人做老婆呢?”孙刚先说了这么一句。
“你是说米兰?”
“我是说费丹。”
“有费丹的详细资料了?”简洁十分感兴趣。
“费丹,今年32岁。未婚。最初是外省的中学语文教师,六年前离职,现在是自由撰稿人。她是一年前来到我们市的,不过这一年中有大半年都不在本市居住。这些都没什么吸引人的,后面的才精彩。”说着,孙刚发动了汽车。
“这个费丹私生活很不检点,中学离职的一个原因就是乱搞男女关系,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之后更是过分,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她的性生活很放纵,发生过关系的不下二十人。甚至和‘鸭子’都有过性关系。而且她还常美其名曰是为了找到写作的感觉。这半年以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看中了余教授。”
说到这里,孙刚看了一眼简洁,简洁的脸上此刻已经充满着难以理解的神情。
“据说教授曾经拒绝过她,但是这个费丹不知道有什么法术,还是纠缠上了余笑予,以至发展成两人要结婚的地步了。”
“据说教授曾拒绝过她?两个人之间这么隐秘的事情,你们怎么调查出来的?”简洁看了一下手表,怀疑地问:“从开始调查费丹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调查出这么多信息,准确吗?”
“呵,说起调查,这还要谢谢费丹呢。我们找到了她的博客,在博客上面几乎每次和男人的性交往她都记录了下来,而且人物、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核对了几个,果真如此。
至于她和余笑予的关系,她的博客里倒是收敛了很多,没有两人性行为的记载,但是关于两人的感情和纠纷倒是写了不少,所以我们得知教授曾经拒绝过她。
而且我们刚刚调查过余笑予的同事,据同事说,这个费丹最初是因为所写的小说里面的一些学术内容求助于教授,后来因为某个文学奖项的事情也找过教授,两人由此认识的。而这之后,就一直缠着余笑予,甚至后来每次去学校都以教授的妻子自居。但奇怪的是,费丹始终没有去余笑予的家里,或者说没那么大张旗鼓地去过。这点在对凤舞别墅区保安的调查中得到了证实。”
简洁点点头:“是的,我在教授的家里也没有看到女人的用品。”但接着她又郁闷地道:“教授找这么一个老婆,可是遭罪了。”她怎么也想不通教授会找这样的女人做妻子。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他们俩啊,我看就是一丘之!”孙刚不屑地说。
“你真是吐不出象牙!”简洁狠狠瞪了他一眼。孙刚说成语不说后半段,简洁被他传染的不说前半段了。
“好啦,我不说就是了。休息一下,一会儿恐怕又该忙了。”看简洁真的有些不高兴,孙刚闭上了嘴,专心开车了。
白日作的梦大多是美梦,否则也不会有“白日做梦”这个成语。可在回警局的路上,半睡半醒之间简洁脑海中的这个梦却是压抑难受的。
她梦见了一场婚礼。
一场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的婚礼
作为新郎,余笑予却在台下。而作为新娘子的费丹也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在她身边围聚了一群男人——一群丑陋变态的男人。
男人们在挑逗地掀拉着新娘的婚纱,抚摸着新娘裸露的肉体,而新娘子却下贱地笑着,用各种动作迎合着这群丑陋的男人。而她的婚纱竟也是特别制作的,各个隐私的部位都充分地暴露着,散发着淫荡的气息。
费丹看着余笑予,竟然还笑着。却不是平常的那种妻子看丈夫的甜蜜的眼神,而是一种嘲讽的笑容。至于可怜的教授,他痛苦地看着台上,手微微抖动着,脸上也一阵阵痉挛,可他却始终坐在那里,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不但是身体,甚至连痛苦、耻辱都牢牢地钉在了那里。
简洁不敢再看余笑予的脸,她怕再看一眼自己的眼泪会蜂拥而出。她又把目光投向台上,这时她却恐惧地发现刚才那个散发着肉欲的香艳新娘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的洁白的婚纱上写满了“艺妓”两个字,脸上却还在笑。但那美丽的笑容却又那么瘆人,因为她是没有一点呼吸地在笑着。不但在笑,竟然还在甜甜地对简洁说着话:“请把头巾给我带上。”说着,散发着寒气的手伸向简洁,手中赫然是一条翠绿的头巾!
简洁下意识地接过来,可那条头巾却重得将她带了一个趔趄。而也在这个时候,孙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醒醒啦,到了。”
简洁哦了一声,睁开眼睛,但脑子里仍然是刚才的梦境。
她知道,这是因为刚才听到费丹的情况而牵挂教授才梦到他们结婚的场面,可是怎么又会和艺妓、女尸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梦真的有含义的话,难道是意味着这个费丹真的就是下一个被害人吗?
简洁想不清楚,也解释不出来。
此刻她真希望在身边坐着的是关毅。
四十三
“关医生失踪了,但余笑予的治疗不能停下来。而且必须要从余笑予身上找到突破口!”刘世明敲了敲自己的头又着重道:“他的大脑里!”
他敲着自己的头,但眼睛却瞅着简洁。“关医生是在给余笑予做完治疗以后失踪的,这很蹊跷。这次治疗到底出现了什么事情?究竟关医生有什么重要的情况要向你说?这些疑问只在关医生的嘴里和余笑予的大脑里。关毅失踪已经立案调查,但这需要时间。现在余笑予的精神治疗一刻也不能停下来。而且这更关系到连环凶杀案的进展。”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强制他去治疗。”孙刚默默地说。
“确实,虽然余笑予身上疑点重重,但是没有证据将他定为犯罪嫌疑人,我们就没有理由强制他进行治疗。所以,让教授接受治疗、或者说服他进行治疗的任务就只有你最合适了,因为他最信任的人是你。”刘世明对简洁说。
这个道理不说简洁也明白,她重重地点头,但她也知道这个难度很大。因为以前教授十分抗拒精神病院的医生,而且现在他和费丹在忙着结婚的事情,能同意去进行精神治疗吗?
“事不宜迟,你现在立刻就去吧。余笑予早一天治疗成功,我们就能早一天接近谜底。如果他同意治疗,你立刻带他去市精神病院,我刚才已经和医院打好招呼了。另外,见到教授后找个时机问一下他和关医生在茶楼里的情况。”
简洁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世明忽然叫住了她:“简洁,教授有几部手机?”
“就一个啊,我从没见过他用过第二个手机。怎么了?”简洁不知道刘世明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噢,没什么,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刘世明没再说下去。
简洁走了以后,刘世明转向孙刚:“那个电话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手机号码是用外地身份证办理的,身份证上的那个人我们已经核实,不具备作案可能。根据电话记录显示,除了给那几名失踪的小姐打过电话以外,这部手机没有和其他人的通话记录。而且最近一个多月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现在始终处在关机状态。”
“那几名‘失踪’的小姐也没有消息吗?”
“也没有。我们已经联系了这几个小姐户口所在地的公安部门,请他们协助调查。到目前为止没有新的消息。”
孙刚汇报完第二个没有结果的消息以后也颇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小姐十有八九是失踪了,继续紧盯这个电话号码。毫无疑问,这个手机号码是凶手为了联系被害人特意买来用的,否则不会只和这几个小姐有过通话。他这是蓄谋已久啊。另外,跟踪关医生的那辆汽车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多派人手去调查这个。”
刘世明说完了以后陷入了沉思。
今天早上孙刚将余笑予和那几名失踪小姐的通话记录全部查清。
——没有证据表明余笑予和连环凶杀案的三名被害人有过电话联系。
而调查那几名失踪的歌厅小姐的通话记录却有了收获:每个小姐在失踪前一周内,手机通话记录都显示了同一个电话号码。
这也就是刚才刘世明问的这件事情。
“你刚才怎么不告诉简洁?让她找个机会看看余笑予有没有第二部手机。简洁没看到,不意味着余笑予真的没有啊。如果他是凶手,他一定会将第二部手机隐藏起来的。”孙刚的问话打断了刘世明的沉思。
“噢,虽然余笑予有很多令人疑惑的地方,但你刚才说的那一点仅仅是猜测,如果有确实的证据再告诉简洁也不迟。”刘世明笑了一下又道:“而且,简洁是聪明人,我刚才的那一句话足可以让她留意余笑予有没有第二部手机的。”
刘世明很信任简洁,相信她一定能将目前的事情处理好。但他却不知道,此刻简洁的大脑思维正陷入迷惑的状态之中。
费丹家的房门她敲了足足一分钟。
却无人应答。
睡昏过去了也能被敲醒啊!简洁揉了揉砸门砸得有些疼的手,拨通了余笑予的手机。
电话里传来喧闹的声音,像是商场里面的动静。
“笑予,你在哪里呢?”
“我和费丹在商场里,什么事啊?”余笑予的声音很大,不但将简洁的耳朵震得酥麻,而且将简洁也震糊涂了。
教授和费丹在商场?孙刚布置的那些布控的人员跑哪里去了?教授和费丹从家里出来怎么没人报告呢?
来不及多想这些,简洁也大声说道:“笑予,我有急事找你,你现在能回来吗?”
说话的同时简洁也听见电话里隐约地传来费丹的声音,好像在说着什么商品的价格。
“什么事情那么急?我们正在买东西,抽不开身啊。”
简洁瞅着面前冰冷的房门,听着电话里嘈杂的声音,心情郁闷。“教授,是关于给你做精神治疗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尽快回来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里传出费丹的声音,不过不是对她说,而是在对余笑予喊叫着:“精神治疗?你有精神病?!”
“不,你别喊啊,(我怎么喊了,你有精神病还不告诉我?)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简洁催你干什么?)你小点声。。。。。。”教授的支吾声,费丹蛮不讲理的质疑声,还有周围的嘈杂声一起传进简洁的耳朵。
简洁心一沉:坏了,费丹听到了。
听孙刚讲费丹纠缠教授的事情,简洁还没有切身体会,但现在仅仅从电话里,她算是领教到了。她正琢磨如何是好,电话里突然传来费丹的声音:“简洁,余笑予有精神病多久了?”
“费丹,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简洁急忙缓和着,但马上就被费丹抢过了话:“行了,你也别说了!余笑予自己也承认了。我是没心思陪他在这里了,和一个精神病谈婚论嫁,那我真成了精神病了!”
简洁焦急地喊着“费丹”,但马上就呆呆地闭上了嘴,因为她的喊声和余笑予的喊声混在了一起。
她明白,这个费丹是把教授孤零零地撇在那里了。
四十四(1)
简洁发现自己真得很笨。
笨得连一句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
将余笑予从商场接回家的路上,简洁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在电话里那么说。”,然后就说不出安慰的话了。当时教授听到简洁的话以后苦笑了一下,淡淡地道:“没什么,人算不如天算。你不说,她也会知道的。”然后就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只是要到费丹家的时候才又开口:“去凤舞别墅吧。”
“你不等费丹回来?一会儿她回来了我再和她好好解释一下。”
“不用了,她的性格和习惯我知道,每次生气了以后她都要出去转转,而且一出去就是去外地的。”
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前的对话了。现在,简洁正在凤舞别墅余笑予的家里给教授沏着茶。
看着教授的脸上轻松的样子,简洁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她很担心和费丹的这一场风波会刺激到教授那敏感的神经。
不过一切看起来还好,甚至可以说很好。
——教授的目光不是游移的,他在微笑地看着简洁。手也不是颤抖着,而是自然而然地举着茶杯。嘴唇也不是紧绷着,而是柔和地微张着。
这种神态是简洁以前经常看到的。那时候,有着这种神态的余笑予或是侃侃而谈,或是和蔼谦然,或是爽朗豪情,总是让人感到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在这一刻,简洁竟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教授家里做了一个梦:那个彷徨无助、疑神疑鬼甚至歇斯底里的余笑予只是一个梦中人。而现在梦醒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余笑予又回到现实中了。
“你刚才电话里说心理治疗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余笑予的问话让简洁回到了现实。与此同时也让她心里油然而出一股忧伤,她多么希望那个错觉能再多持续一段时间,就像离别的恋人能再深情地回眸一眼那样。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去医院做系统治疗的事情。”
“为什么要去医院?我不去。我只要关毅给我做治疗!”教授断然拒绝。
“关毅没法再给你作治疗了。”
“怎么?为什么?”教授疑惑地问。
“他出意外了。”简洁观察着余笑予的表情,又缓缓说道:“今天早上他从茶楼出来以后就失踪了。”
简洁说这番话,实际上心里有些犹豫的。因为刚刚经历过费丹的那一场风波以后,她很担心教授脆弱的神经受到这接踵而来的刺激会出状况。虽然她很想借此机会来询问一下当时在茶楼包房里的事情,也想看一下教授对关毅失踪这件事情的反应,但如果教授真的受到刺激又歇斯底里发作,她可是没有太好的应对之策。
不过说完了以后,简洁看着教授的表情,心却放下了。
她面前的这张脸上写满了惊诧、疑惑和难以置信,但却没有歇斯底里发作时的那种躁动和恐怖。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尽力调查了。对了,今天早上在包房里你看关毅有反常的地方吗?”简洁将话题引入这里。
“没有啊。今天早上你走了以后,关毅和我聊了一些话,我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教授苦思冥想着。“似乎,似乎我睡觉的时候还在和他说着话。但,但具体什么我就记不清了。等我醒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啊。”
依然没有什么发现,简洁急忙将话题引开,生怕教授又陷入迷茫的状态中。
“关毅虽然暂时不在,但你的治疗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的。我已经联系了医院和医生,水平也很不错的。”
没等简洁说完,教授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去。我只想要关毅给我做治疗!”
依然是刚才的态度。
简洁为难地叹了口气:“笑予,我知道你信任关毅,但现在情况特殊啊。我想要你的精神疾病彻底好,你明白吗?”
“简洁,你看我有精神病吗?”教授指指自己,又说道:“每天早上我会出去锻炼,在山路上漫步,然后我会吃着自己配制的早点,会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精心地打好领带,然后会安全地开车去学校。我讲的课依然是全校的学生最爱听的,我的论文依然是出类拔萃的。每天晚上我会休闲地读书写字,看着精彩的电视节目,然后安逸地睡觉。休息的时候我会参加聚会,去茶楼品茶。这一切是精神病的表现吗?”
说着,余笑予竟笑了。“你看我现在不是笑逐颜开的吗?我看着花草会开心,看着可爱的孩子会开心,看着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会开心。你看到哪个精神病会这么自然地笑?”
“但你也会孤单地站在黑石礁上看着大海,你会呆看着米兰的画像一动不动,你会深更半夜跑到山上的小屋去看米兰的遗物,你还会没有原因地忘掉很多事情。”
简洁看着教授默默地又说:“而且,你还会被某一句话,某件事情刺激得象变了一个人。也会在大白天朦胧着像是做了一场梦,更会不知道自己口中的话是因为什么而说出来的。不是吗?你觉得这些也正常吗?”
简洁的这番话像是重锤一下子击打在教授的心头,他颓然坐进沙发,垂着头喃喃道:“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
四十四(2)
简洁心中一阵发酸,半蹲在教授面前,正要开口安慰,教授已然抬起头,眼中泪水晶莹闪动。“是的,我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摆脱不掉。这些东西似乎很清晰,可又很模糊,我好像能知道,可却想不起来。但我不是精神病,我不去精神病院。那里的人会把我杀了,他们不会象你和关毅这样对我的,你明白吗?将我送到精神病院,是因为你厌烦我了吗?”
在这些话语颤抖着说出的同时,教授也无助地看着简洁,那眼神竟像个孩子,似乎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地躲在墙角哀求着父母不要打他。
简洁禁不住鼻子一酸,眼泪竟也要流淌出来,她急忙扭过了头,不敢再看教授的眼睛。
良久,她才转过头,红红着眼睛看着教授。
“笑予,你不要想那么多。你知道吗?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把你当作最亲的一个哥哥来看,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起来,像以前那样风度翩翩的样子,那才是我心目中的你。你不是也不想被大脑中的这些痛苦折磨着吗?那就答应我,去做治疗吧。而且,你不是也担心关毅吗?他失踪得那么离奇,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我想,在你朦胧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你想不起来了。”
简洁一口气说完这些,停了片刻以后,又深情地对教授道:“笑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爱你的人,去医院做治疗好吗?”
“好吧。”余笑予沉思良久后终于点了头。“明天下午你陪我去好吗?”
“今天你有事情?”简洁想抓紧时间。
“今天我很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也要签一个合同。”
“合同?什么合同?”
“这个家我已经一点感情也没有了,我已经联系了买家,明天就签合同,再过三四天就全部属于别人了。”教授平淡地说着,似乎对这个房子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留恋。
简洁吃惊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看着教授布满血丝的双眼,简洁也不忍心再催促了,毕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教授没有真正地睡过一分钟。而她也不忍心再劝阻教授什么,毕竟买卖房子这是教授私人的事情。他既然说了,就一定考虑得很周全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中午我过来。”
说完,简洁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笑予,你和费丹是什么时候上街去的?”
“你走了以后没几分钟我们就出门了。她说要早点去,好好挑选衣服。”
简洁明白了:她回警局以后孙刚才从她口中得知费丹的家庭住址。派人过去的时候,教授和费丹早已经离开了。
简洁苦笑着摇了一下头:难怪孙刚的手下没有报告教授出门的行踪,因为这几个小时以来,他们盯的是一所空房子!
从教授家出来,回到车上简洁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先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刚才从孙刚查询的余笑予电话记录上记下的。
第一遍没有人接听。
第二遍又响了四五声,终于接听了。
但首先传出的是类似火车运行的轰隆声。
“费丹吗?我是简洁。”
“你找我什么事情?”费丹不耐烦的口气传来。
“你在哪里呢?我想和你解释一下余教授的事情,我想你是误会了。”简洁柔声说着,怕这个脾气怪异的费丹听不进去。
可声音再温柔也没用。马上,费丹不讲理的话语就传了过来。
“没什么误会的,余笑予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听了!再说,我现在在火车上,我要去北戴河轻松几天,别打扰我了好不好!”说完,没等简洁搭腔就挂掉了电话。
简洁瞅着手中的电话,愣了几秒钟,乐了。
先是气笑了,她还没被哪个女人这么没礼貌的挂断过电话。
然后是真得开心的笑了,她觉得费丹和余笑予的“爱情”这么戛然而止是最好的结果。
“要是教授和她一起生活,病永远也好不了。”简洁开心地嘟囔着,拨通了刘世明的电话。
汇报完进展情况以后,她又加了一句:“刘队,告诉孙刚一下,费丹家现在是个空房子。我刚给她打过电话,她现在在去北京的火车上,而余教授则在自己的家里。我认为还是派人多留意教授这边吧。他今天说有人暗中盯着他,起初我以为是他精神异常说的话,但和关毅的失踪联系起来,里面真可能有玄机呢。
此外我认为应该尽快联系铁路公安部门和北戴河的当地公安,将费丹暗中监控起来。同时也调查费丹的银行账户,要知道前面那几个被害人在出事之前都突然有了一大笔钱的。”
四十五(1)
波涛汹涌过后会是风平浪静,这是简洁总结出来的。但她指的不是自然景象,而是案件进展的过程。经历过无数个案件的侦破,让简洁自然而然地有了下意识地感觉,就象这个晚上,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众多事情以后,她反而很安心。
简洁的那个下意识告诉她:今天晚上会风平浪静。虽然是暂时的,但足以让大脑彻底地休息一晚上了。
但简洁在洗澡的时候还是将案件的头绪借着沐浴喷头的水流又梳理了一番。
关毅的下落现在主要是从跟踪他的那辆奥迪A8入手调查。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查明,全市一共有十四辆黑色的奥迪A8。而从下午开始已经开始依次调查了,估计明天就会有详细的报告出来。相比连环凶杀案来说,这个调查还是有头绪的多。
一想到连环凶杀案的进展,简洁洗澡的心情也消失了大半,站在喷头下任水浇着身体。
目前看来,凶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作案目标基本是锁定的了,那就是要杀害符合古代艺妓标准的女人。那么下一个被害人的身份就是文字工作者。
那么费丹是不是这个猎物呢?
快下班的时候,通过全市的银行系统已经查明了费丹的账户情况:最近并没有突然增加的大额存款。至于余笑予的银行账户上也没有大笔资金出入的情况。但能查明的只是存款,资金的保存方式多种多样,基金、债券、股票等等,用这些途径进行资金转移也是有可能的。最简单的,即便就是将钱放在家里,那就无法查清。谁能保证余笑予或者费丹没有把钱放在家里呢?
总之,如果费丹不是凶手的目标,一切都好说。如果是的话,和余笑予又有什么牵连呢?在这个连环凶杀案中,余笑予身上令人琢磨不透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又和费丹牵连在一起,更让人浮想联翩。而且,依照余笑予的说法,还有“暗中监视”的人。这些疑点、困惑交织在一起,让简洁缺乏休息的大脑更加疼痛了。
不过在即将入睡的时候,简洁稍微宽心了一些。
因为余笑予目前在监视当中,不会出什么状况。明天也要去进行治疗,很有可能会中探究到隐秘的事情。至于那个费丹,让她在北戴河游玩好了,只要严密监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
其实简洁一点也不担心费丹在外地会出事。她知道,对于这种实施连环凶杀的罪犯来说,作案手段绝不会有大的更改。就象这起连环凶杀案,罪犯都是在市区内作案抛尸,那么他就不会改变作案方式在外地将猎物杀死。
这个晚上简洁睡得很香,第二天走出家门的时候大脑清凉透彻。但当到了警局以后,一个意外的消息让她的头又隐隐作痛了。
——虽然铁路公安部门细致地进行了调查,但在昨天开往北戴河的列车上并没有发现费丹!
她去哪里了?是临时改变了行程路线还是一开始就故意隐瞒?
“你用手机给她打个电话吧,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她可能是不接不熟悉的电话号码?”徐爱军对简洁说。
简洁皱着眉拨打着费丹的电话号码。她估计如果接通了的话,听到的肯定又是昨天那幅不耐烦的腔调,但现在简洁却盼望着能听到费丹纳蛮不讲理的声音。
徐爱军在一旁关切地看着简洁按下了接听键,接着手机刚放到耳旁,他就看见简洁的嘴张开了。“费丹吗?我是简洁,你在北戴河吗?我有急事想和你谈谈。”
“怎么又是你!我不在北戴河,我在北京。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出的果然是一幅反感的声调。简洁不由得冲着手中的电话狠狠瞪了一眼。
四十五(2)
“费丹,这次我不是和你谈教授的事情,而是关乎到你的人身安全。”简洁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严肃起来。“而且我也不是以教授的朋友身份和你通话,而是以警方的身份跟你说话,希望你配合!具体的案情我不便对你透露,但要你知道的是,你现在可能受到人身危险之中,所以我们希望你尽快返回,同我们警方联系。”
“你开什么玩笑?我好端端的,没招谁没惹谁,我能有什么危险?我刚到北京,还准备玩几天再回去呢。我不多说了,我还有事,等我回去了立刻跟你们联系就是了。”
口气虽然不是像刚才那样蛮横,可还是当成耳边风的声调,而且到最后依然是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简洁没心思琢磨费丹的态度,急忙又拨电话,因为话还没说完。但很快就放下了手机,无奈地瞅了一眼徐爱军道:“人家把电话关机了!”
“呵,你刚和她通了两个电话就烦,余教授和她相处那么长时间怎么熬过来的啊。”徐爱军摇头笑着,然后吩咐下属去调查费丹的手机信号是不是在北京。
吩咐完以后,徐爱军冲着简洁笑道:“别跟这个女作家生气了,我这有个关于女作家的笑话,给你说说?”
“什么笑话。”
徐爱军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讲起来:
“那还是抗美援朝的时候,一些写字的人也很爱国啊,就也报名参军,于是组成了几个班。这些人平日里写文字写惯了,话也不会说了,别人听起来都是鬼话一样,就叫他们班为鬼话班。几个有名气的任班长,大伙就叫他们‘王斑、张斑’之类的。手底下的这些人呢整日里溜须拍马,斑斑一句话,她们就哭了笑了的。斑斑两句话,她们就抱抱枕头夜不能寐的。斑斑三句话,她们记不住就都写在手上,当作圣旨一样,大家就叫她们‘写手’了。
到了朝鲜以后呢,她们不懂朝鲜话啊。其中一个就问一个朝鲜老妈妈。
‘一个大傻X,用朝鲜话怎么说呢?’
朝鲜老妈妈告诉她:‘当’。
‘两个大傻X呢?’
‘当当’。
‘三个大傻X呢?’
‘当当当’。
这个人听得奇怪啊——怎么都是‘当’呢?就指着他们鬼话班的一干队伍又问:“那要是我们这一群人呢,总不会一直当当下去吧?”
老妈妈笑了,冲着她们唱了一首歌:“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简洁听了禁不住哈哈大笑,徐爱军见她笑罢,才又道:“只要费丹没失踪就好,知道她在北京,我们就总有办法找到她。而且她早晚也要回来的。”
简洁想想也是,心中不是太担心了。
“不过,要是这个费丹忽然异想天开,整个容,甚至变个性,那我们可是麻烦了。这个女的啊,我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刚说完笑话,徐爱军又开起了玩笑。不过简洁听了却是一愣,隐隐似乎想到些什么。
而在此刻,在北京一家高档整容医院里,整容医师江哲却在露了半天笑容之后有点紧张了。
他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温柔妩媚的声音,听起来十足的风姿绰约的感觉。“江医生吗?我是你以前的一个患者,今天想请你吃饭,表达一下感谢。”
江哲刚准备客气几句,女人媚气的声音又响起了:“江医生,你就不用推辞了,我很想见你呢。饭店我已经预订好了,华融饭店3727包房,中午十二点我在那里等你。好吗?”
江哲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像他这样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经历过太多风花雪月的事情,女人最后的那句“好吗?”中所带的挑逗的意味他完全听得出来,但他却还从没听过哪个女人能用如此暧昧性感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那感觉就像是女人香甜的舌尖在你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
江哲脱口而出:“好吧。”
但马上又醒悟过来,连这个女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如此唐突地答应了?
“呵,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
“我叫孙燕,你应该能记得的吧。”依然是温柔的声音。
但江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孙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但却让他记忆深刻。
放下电话以后江哲陷入了回忆当中。而对于今晚的这次见面,他也隐隐感到不安
四十六
半年之前。
初春的北京,空气中还飘荡着些许寒意。
而这天,江哲更是觉得有些凉。不是因为衣服穿得单薄,而是那个叫孙燕的女患者今天要来。
其实,透过百叶窗他已经看见了孙燕。她正步态优雅地走进整容医院的大厅。
江哲忙将室内的空调升高了两个温度,不知怎么,他又觉得有些冷。
当接诊护士将孙燕引入他的诊室以后,江哲示意护士可以离开了。然后沏了杯绿茶递给了孙燕。从开始治疗以来,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别的饮料不喝,只是喝茶。
“外面有点冷吧,喝口热茶暖一暖,然后我们就开始最后的步骤了。”江哲殷勤地说着。
女人对他抱以一笑,虽然脸部还处在纱布的包绕之中,但从她的眼睛中仍能感觉出美丽。
女人喝茶的当息,江哲又检查了一遍今天需要的器械。其实今天的医疗程序很简单,因为整体的整容手术已经结束,今天只不过就是最终的局部简单处理。但江哲也不敢马虎,不仅仅是因为他一向医疗谨慎,而且因为这个孙燕是VIP患者。
一切都很顺利,半个小时以后,江哲松了一口气。
“来,看看是不是满意!”
他一边自信地说着,一边将一面精美的仿古小镜递过去。
虽然患者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新面孔,但他想对方一定会满意的。因为这个整容手术他做得特别精心,这张脸也是他行医以来做得最完美的一张脸。
镜子里马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美丽的面庞。孙燕看了良久,点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牙齿,特别是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不过笑容很短暂,稍纵即逝。转眼间,变成了一丝苦笑。
“做完整容,短时间内对新的形象都会有些不适应的,何况你做的范围这么大,可以说是改头换面,心里可能一时还没接受。”江哲见到孙燕苦笑的神情,忙开导着。
“没什么,我很满意的。”孙燕淡淡地说,声音和她的容貌一样优美。
说罢,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卡。
“这里面是剩余的费用。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江哲点头,离身走进隔壁的办公间。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回来了。
“这是您以前的照片和相关的资料,全部在这里了。”他特意将“全部”说得很重,因为孙燕在作整容术前提出的要求是门诊不能保留她的个人照片和资料。
孙燕打开公文袋,仔细检查过以后站起身,向江哲伸出了手:““谢谢你,江医生。那我们再见了。”女人舒心地笑着说,甚至比刚才看镜子时笑得还要开心。
江哲将孙燕送到一楼大厅,又和导诊护士殷勤地送女人出了门。
看着孙燕优雅的背影,护士恭维着:“江医生,你可真厉害,将孙小姐的脸做得那么漂亮。她从第一次来就戴着面纱,从来没让别人看到过脸,以前一定很难看吧?”
江哲没有做声。
只有他知道这个孙小姐以前的脸是什么样子。但他一直不明白的是,这个女人有着如此美丽的面庞,为什么还要整容,甚至连声带也作了一定的修整。
不过,他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他回到办公室,将门关严,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那个孙小姐的整容都结束了,效果很好。”
“嗯,知道了。把资料和照片都传到我这里。”
“我这就传过去。”
“这件事情谢谢你了啊!明天你的账户上会多一笔钱。不过,那些资料你都不要保存了,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这个电话以后就停机了,有事情我联系你。”
挂线以后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江哲才放下电话。他并不是因为多了一笔钱而兴奋,反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看着电脑屏幕上邮件传送成功的提示,他沉思了片刻之后并没有删除原来的文件,而是将名字更改了以后转存到了移动硬盘上。
“这个孙小姐到底是什么来路呢?”江哲困惑地想。但马上就摇了摇头,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
他的决定是对的,这件事情他应该忘记。如果江哲知道孙燕离去以后的事情,就会惊讶得合不上嘴。
——当孙燕回到租住的房子里以后,她并没有照着镜子仔细端详新的脸庞,而是将公文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床上。然后她从中拿起一张照片,呆呆地看着。
这是她从前的照片,虽然和现在的面孔截然不同,但却是同样的美丽迷人。
良久,她似乎看得眼睛酸了,几滴眼泪愀然落下。
而在这同时,一根火柴被点燃起来,伸向了那张照片。
随着火光,照片中女人的笑容慢慢地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四十七
落地窗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阳光尽情地倾泻进来,几乎将室内每个角落都照得温暖明媚。
除了一个地方。
——余笑予的脸。
自从进入精神病院的这间高档诊室,余笑予的脸就始终阴沉着,任凭阳光多么灿烂地照在脸上都无法使它光亮起来。
脸色是阴沉的,但不妨碍动作是优雅的。此刻余笑予悠闲地搅拌着咖啡,这已经一个小时中的第三杯咖啡了,但他仍喝得津津有味。
不过他也确实渴了,一个小时以来他的嘴除了喝咖啡的时候以外,就没有怎么停过。就比如十分钟以前,他刚刚又回答了医生的一个问题。
“你书房里有张你妻子的画像,你常去看吗?”
“怎么算经常?一天一次还是一天十次?”
医生眨了一下眼睛。“除了喜欢看画像,还有什么是你喜欢做的?”
“看窗户。”
“哦?为什么?”
“感觉我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又找不到出路。”
医生又眨了一下眼睛。“你应该有很多妻子的照片,怎么还要画一幅你妻子的肖像画呢?”
“因为画别人的妻子似乎不合适的。”
医生揉了揉眼睛,似乎眼睛被阳光照得有些酸。
“你也喜欢肖像画?”这个话题让余笑予兴致颇高,问了一句后没等医生回答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这幅画是印象派的风格。始于19世纪60年代的法国印象派绘画,到70一80年代达到了它的鼎盛期。它继承了法国现实主义前辈画家库尔贝让艺术面向当代生活的传统,使艺术家的创作进一步摆脱了对历史、神话、宗教等题材的依赖,使绘画摆脱了讲述故事的传统方式,摆脱了那种精心刻画每一个细微末节、倾力交待清楚自然万物形状的绘画程式约束。印象派艺术家们走出画室,深入原野和乡村、街头,把对自然清新生动的感观放到了首位,认真观察沐浴在光线之中的自然景色的万千细微变化,寻求并把握色彩的冷暖变化和相互作用,以看似随意实则准确地抓住对象的迅捷手法,把变幻不拘的光色效果记录在画布上,留下瞬间的永恒图像。这种取自于直接外光写生的方式和捕捉到的种种生动印象以及其所呈现的种种风格,不能不说是印象派绘画的创举和对绘画的革命。印象派美术运动的影响遍及欧美各国,但是在法国,它获得了最为辉煌的成就。谈及印象派艺术,它与一系列光彩夺目的法国艺术家的名字紧密联系,直到今天,他们的作品仍然是人类最受欢迎的艺术珍宝。”
医生似乎被阳光晒得有些坐不住,余笑予讲到这里的时候忙起身,倒了杯咖啡递了过去。
这一个多小时的交流让医生知道了这个教授的头衔不是冒牌的,因为任意一个话题都能让这位知识渊博的余先生侃侃而谈上十多分钟。而十多分钟以后,这位教授会口干舌燥地要求咖啡润嗓。
他不打算再给余笑予倒第四杯咖啡了,于是开口道:“余先生,你稍微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一些测试的项目。”
“是那些测试精神系统疾病的东西吧?今天我没兴趣做,我要睡觉。”余笑予阴着脸说。声调虽不高,但却极坚决。
医生瞅了一眼余笑予,没作声,走出了诊室。
“他的情况怎么样?”见医生出来,在外面会客室等待的简洁急忙迎上去问。在来之前她已经向医生介绍了教授的相关情况,也包括以前米兰的事情和关毅门诊提供的病历。
“从你的介绍以及关医生的病历,再结合刚才的初步交流,我认为余先生属于‘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
“这是?”简洁对于这些专用术语不甚理解。
“其实这和关医生的诊断是相符合的。只不过精神医学领域流派不同,名称也不同。‘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是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的后遗症。这些经验包括生命遭到威胁、严重物理性伤害、身体或心灵上的胁迫。有时候被称之为‘创伤后压力综合症’或者‘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
医生示意简洁坐下,开始细致地给她讲解。
“有这种病的患者主要表现为噩梦、性格大变、情感分离、麻木感、失眠、逃避会引发创伤回忆的事物、易怒、过度警觉、失忆和易受惊吓等等。从你介绍的余先生平时的症状来看,也很符合。”
“那么,你认为余教授的病因是什么呢?一提到古代艺妓或者相关的事情,他就会发作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医生接着道:“这种病的病因很多,像孩童时期受到生理或心理的虐待、目睹亲人突然死亡、严重的车祸、暴力攻击、自然灾害、成人经受强奸打斗战争等等都可以引起。
就余先生的情况来说,具体的病因还需要详细检查以后才能确定,这不是一朝一夕随口说说就可以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妻子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最直接的诱因。
至于你说的他一受到某种刺激就会发病,是这样的:大部分人对创伤事件的情感会在几个月后慢慢淡去,所以一般并不会产生这种精神疾病。但如果持续过长的时间,就有可能导致精神上的失调。这种创伤性的记忆平时会被储存在程序记忆中,当病患作了某一特定身体动作,或者被某一事物刺激时,便触发了创伤后压力症。
但现在来看,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因为妻子的事情受到打击而出现精神异常,但却被古代艺妓这个事物所触发,但古代艺妓这个事物和他妻子又没有什么明显、必然的联系。所以,这两者中间应该还有一个链接的环节没有显露出来,我们的治疗就是帮他找到这个环节。这样的话,他的疾病才能得到控制或者解决。”
“那以您的经验来判断,余先生的这种程度,治疗起来多久能够有效果呢?”简洁十分关心这个问题。虽然通过以前关毅的讲解她也明白这个时间是不确定的,但案件的紧迫又让她急于想知道。
果然,对于这个问题医生面露危难之色。
“这个很难讲。一方面来说,这种病的治疗是急不来的,需要循序渐进。再者,目前余先生有抵触治疗的心理,拒绝进行相关的测试。我的建议是先入院,先缓解病人焦躁的心理,然后慢慢进行系统的治疗。”
简洁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不过我想我们刘队也跟您打过招呼的,我们遇到一个很棘手的案子,而余先生的这个病如果早日治好,对我们的案子有很大的帮助,所以还请您多费心了。另外,我们会派人进驻医院,暗中监控,这个我刚才已经同院方领导协商过了,还请您这里也理解和配合。”
“没问题,配合警方工作义不容辞的。我一会儿就安排一下。”医生笑着向简洁伸出手。两人也不约而同地回身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室内的余笑予。
教授刚刚将咖啡喝完,呆呆地看着杯子。
四十八
华融饭店3727包房里,江哲也在呆呆地看着。
但不是看面前丰盛的佳肴和美酒,而是看在他对面的佳人。
他没有想到自己给孙燕做的整容手术效果会如此之好。虽然在当时他就确信这是自己做得最完美的一次手术,但半年过后再次见到这张美丽性感的面庞,江哲竟一时不敢相信是出自他的手。
因为当时这张脸虽然美丽,但却表情木然。而现在的这张脸庞上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同样的一幅面庞,当挂上微笑的时候就显得无比的妩媚动人。更何况女人的这张性感笑脸是在对自己笑着。
“孙小姐,真没想到你整容后的效果这么好,一定也是保养得当了。祝福你呵!”说着,江哲端起了酒杯。
孙燕愣了一下,似乎对“孙小姐”这个称呼有点陌生,但这表情稍纵即逝,转眼间笑着也端起了杯子,不过是茶杯。面容虽然改变,但喝茶的习惯依然保留着。
“我这次来北京,除了向你表示感谢以外,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情?”
孙燕没有立刻张口,而是站起身款款地走到江哲旁边坐下,同时传到江哲鼻翼里的还有一股女人的幽香。
“我想请您把我原来的资料给我。”女人吐气如兰,声音柔美性感。
“那些资料在当时我就已经给你了。”江哲故作镇定地提醒着孙燕,但心中狐疑:她明明看到我将资料给了她,怎么半年之后又突然提起这个呢?
“呵,我说的不是原始资料,而是你存储的资料。我知道你存储了。”孙燕媚笑着将手伸了过去,手中是一张银行卡。“而且我不会白要的,这里面是二十万元钱。”
江哲的眼球不由得跟着移动,吸引他眼神的除了女人的纤手自然还有那张卡。
他马上就后悔了!
自己迟疑的这几秒钟无疑告诉了女人他果真有资料。他暗自气恼,如果不是这么仓促地盯上去,女人或许多加些钱也未可知。
但眼前女人的纤纤玉指又让他灵机一动,他抬起头嘿嘿地干笑两声,一幅不置可否的态度,但眼神却淫秽地瞟着孙燕若隐若现的乳沟。
余光中,他看到女人的脸红了。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女人的面颊。
他看到女人正咬了一下嘴唇,还有大腿也似乎不经意之间夹了一下。
江哲心中偷笑,手也装作自然地搭在了女人的小手上。
女人没有抽出手,虽然那只手在被揉捏着。
江哲这次不再偷笑了,意外的财色双收让他兴奋不已。他端起酒杯一饮而进后笑道:“没问题的,一会儿跟我回家去取好吗?”
家,是最温馨的地方。
但对于此刻的余笑予来说,家已经是个梦想了。虽然离自己的家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但他却回不去,他只有在这张冰冷的床上躺着。
因为他是个精神病人。
编号:55256
他已经躺了两个小时,已经躺得床铺和身体一个温度了。
“我需要活动,否则四肢会和大脑一样麻木的。”余笑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翻身下了床。
精神康复区四病区比其他的病区要安静许多,因为这个病区的病人不属于狂躁症的类别。而四病区的走廊和大厅也宽敞明亮,地砖光洁映人,每隔二三十米有几把休闲椅,再过百米便有液晶电视,再加上点缀其间的盆栽鲜花,使得整体环境温馨安逸。
漫步在这大厅之中,余笑予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边踱着步边四处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不光他一个人在这里休闲漫步,三三两两的穿着和他一样病号服的病人以及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也不时从他身旁经过。不过相互之间都没什么话语,脸上也都安静平和。
当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前的时候,余笑予止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向里探看着。
医生办公室里七八个医生和护士,抬头看一眼余笑予以后又都忙着各自的工作。看样子他们对于患者这样溜达已经司空见惯,没什么值得吸引注意力的地方。不过,却有一名男医生紧紧地注视着余笑予。教授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皱了一下眉头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几米处一个散步的三十岁左右的患者。
“你好!”余笑予冲着他大声地打着招呼。
“你也好,55256。”
余笑予愣了一下,见对方正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号码,才醒悟过来。
“呵,不好意思,刚才太远没看到。你好,14080。”余笑予忙又重复了一遍问候的话。
“14080”善意地笑道:“你是新来的吧?这里都是叫这个,名字反而不叫了。你刚来可能有些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你来很久了?”余笑予问。
“可不是嘛,我都待得腻透了。从张学良将军西安事变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唉!”14080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全是无奈之色。
没等余笑予笑出声来,医生办公室里那个一直瞅着他的男医生已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其他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仍闷头工作着。
余笑予看在眼里,羡慕道:“从那个时候就在这里啊,那你可真是超人。”
“也差不多吧。”14080点头。“我和超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内裤穿在里面,超人的内裤穿在外面。”
医生办公室里又传来一声笑声。
“但你待这么长时间,也够为难的了。”余笑予同情道。
听着余笑予理解的话语,14080感慨地点了下头。又道:“唉,可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世外桃源啊,你看看现在外面的世界,都成什么样子了?而且现在的这些新东西啊,叫人都没法说。”
“怎么呢?”教授好奇地问。
“就比如说丁字裤吧,你说这算什么?以前,是脱下内裤看屁股;现在,拔开屁股看内裤……”
余笑予弯着腰靠在墙上,一边忍着笑一边听医生办公室的动静。
那名医生的笑声又传了出来。
余笑予这次会心地笑了,他不再听14080的长篇大论,转回身踱着步向自己的病房走去。
四十九
江哲一边喘息着一边贪婪地看着孙燕的身体。
女人正坐在他的身上,修长的大腿在他身体两侧轻轻颤抖,仿佛仍沉浸在身体的亢奋当中。而白皙光滑的乳房上挂着微微的细汗,随着急促的呼吸闪动着诱人的光亮。
江哲紧紧地盯着女人,他没想到孙燕除了美丽的容颜,身材更是性感。性感到哪怕是一张平庸的面容都会让他亢奋不已。而且他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会如此地激情,直到现在还紧紧地夹着自己的下身。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控制不住。
因为亢奋之后,他正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在迅速地萎缩,在滑出女人的身体。而女人的呼吸也在慢慢平缓,女人的臀部也在抬离。。。。。。
“这样一个尤物,就要走了。”
他有些悲伤地想着,看着女人已经站到了地上,在收拾着小皮包,还有在皮包旁的移动硬盘。那是刚才女人一只手扶着桌子,向后尽力挺着臀部的时候,伸出另一只手向他要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难道除了身体,连思维也都进入了女人的肉体里了?怎么那么轻易就将移动硬盘交了出去?
正懊恼之时,孙燕竟转过了身,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意犹未尽吗?”说着,女人的目光投向江哲的手。
他的手正不自觉地揉搓着下身,似乎想让那里再雄壮起来。
看着女人晃动着的,离他越来越近的乳房,江哲觉得喉咙发紧,禁不住嗯了一声。就像他第一次的时候那种期待和紧张的感觉。
女人摊开左手,掌心中是一粒药丸。
“我晚上就要坐火车回去了,还有点时间,要吃吗?”孙燕眨着媚眼说。
江哲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冲动地将手伸过去,但即将拿到药丸的时候犹豫了。因为久经风月场合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药丸。
女人看出了他的疑惑。
“怎么?怕这药不对劲?”孙燕笑着说完,一扬手将药吃了进去。然后摊开了另一只手,那掌心里还有一粒药。“即便药不对劲,也是有我陪着你,你还怕吗?”
江哲不再犹豫,抢过来一口吞进肚子里。然后色色地看着女人,他真想将女人咽下去的那粒药也掏出来吃了。
见他吃了药,女人笑了,笑得暧昧古怪。但江哲却没看到,因为女人乳房已经颤动着压在了他的脸上。
江哲贪婪地揉捏着,用力地吸吮着。
女人也扭动着,将上身用力地压在他的头上。
而在这同时,女人的呻吟声、肉体的香气也一起涌进他的大脑。
江哲有些喘不过气来,侧过脸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但映入眼中的女人已经被揉搓得通红的乳房又让他禁不住将头埋了进去。
江哲感觉心跳加快了,他知道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血液流经他的下体,他兴奋地想着,顾不得大脑出现的又一阵眩晕,用力拍打着女人的湿津津的胴体。
他用力是如此之大,甚至感觉手一阵阵地麻木。江哲不禁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但却觉得竟然使不上力气,而在这同时大脑的眩晕感觉也愈加强烈。
这是怎么了?
他疑惑地想着,却觉得大脑似乎越来越空,而胸口好像被千斤巨石压着。他用力推开女人,大口地喘着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通通地跳着,看见自己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张大的嘴却好像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害怕了,惊恐地瞪大眼睛,视线里出现了女人的脸,那张他亲手做出的美丽的脸。可现在这张脸却不是美丽的,它正狞笑着看着自己。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江哲艰难地说着,剧烈的心跳让他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说这句话都让嘴唇都抖动得不停。
“江医生,你为什么那么贪心呢?难道二十万块钱还不能让你满足吗?你原本可以轻易地就拥有这么一笔钱,可是现在你只有到另一个世界去风流潇洒去了。”
说完,女人的两只手像之前激情的抚摸一样摸着江哲的脸、脖子,最后两只手按到了男人脖子的两侧。
江哲仍在急促地喘着气,他想多吸入点空气,想有哪怕一丝的力气来推开女人的手,可是他做不到。他恐惧地看着视线中模糊的女人,他明白自己要死了。因为作为医生他知道女人按着的是他的颈动脉,血液已经不再涌进大脑。只要稍过几分钟,大脑里残留的氧气就会消耗殆尽。。。。。。
听着时钟滴答作响了许久,女人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不用再按压了,男人已经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床上。
女人疲惫地喘息着,刚才的动作让她娇嫩的皮肤上又挂上一层细汗。她一边往胸前扇着风一边打量着这间卧室。
“好久没有清理房间了。”女人喃喃地自语。她不是说这个房间不清洁,而是感慨着自己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看着这个房间,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的家。
那时,她每天都会精心地打理,不让地板上有一根头发。那时,她每天都会花样翻新地做着饭菜,然后和丈夫一起幸福地吃饭。那时候每天都有许多甜蜜的感觉,那时候她也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
回想了良久,女人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静静地起身,细致地清理着床铺、地面,还有男人的身体,就像温柔的妻子在丈夫熟睡的时候打理着房间一样。
只不过这个床上的“丈夫”是彻底地睡去了。
一个小时以后,她再也挑不到哪怕一根头发,除了自己的头上。孙燕彻底轻松了,慢慢地穿着衣服。将妖冶性感的裸体包裹起来以后,她又变成了一个温柔纯洁的样子。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做。
——将电视机打开,音量放到适中。打开一瓶啤酒,倒掉大半,然后放到床头桌上。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男人曾经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电视的样子。
而她的脑海里甚至能出现明天报纸上的一条新闻:“昨日,一男子在服用抗生素以后饮酒,造成过敏反应。因家中无人,贻误抢救时机而死。医生提醒,在应用某些抗生素的情况下一定要禁忌饮酒,以免造成不良后果、危及生命。”
想着,女人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接着她看了一眼手表,是到离开的时候了,北京之行已经完美结束。
关上房门以前,孙燕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江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江医生,为我做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五十
余笑予靠在窗口,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眼睛在看,手也没有闲着。
左手在重复着解扣子的动作。病号服的扣子解开再系上,系上再解开,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而右手则有节奏地敲打着窗台,口中也信口哼唱着歌。
天色渐渐地暗了,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余笑予打了个哈欠。
这个下午他很累,躺得很累。
他不光是静躺,还躺着和医生费了两个小时的嘴皮子。直到医生因为听不懂他所讲的古代建筑史的“课程”悻悻离去,他才止住了嘴。
躺腻了,他才站起来看窗外的景色。可每当看得兴致刚起,引吭高歌的时候,从窗户的反射中,他总看到有个男医生不时地进入视线,在门口向里窥探。
他依稀看出那个医生就是被“14080”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的那位。
余笑予不喜欢那人笑的声音,也就不喜欢那人。正所谓“厌屋及乌”了。
余笑予摇了摇头,眼球也跟着转动了几下,他决定不在窗口流连了,转身向外走去。
走廊里只有零星的两个人,余笑予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向里看去,那个医生正放下手中的画报也看着他。
余笑予一边做着接听电话的手势一边对那医生道:“简洁有事找你,电话在我房间呢。”
“简洁?”医生纳闷地看着余笑予。心想,我是暗中监控啊,余笑予怎么会知道我是警察呢?
“是啊,好像你们组里有什么急事吧,听声音她还挺着急的,直接就叫我找你。”教授随口说完返身向病房走去。
“原来如此。”医生暗道了一句,快步跟着余笑予来到了病房。
手机在床上,医生走过去拿起电话。但只一秒钟,脸上就露出不解之色。
因为电话根本没有处在通话状态。
“怎么回事?”医生向后扭头问教授。但话虽说出,头却没有转过来。
他只听见耳旁“砰”地一声,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摇晃了两下之后重重地栽到了地板上。
十分钟之后,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教授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房间,病床上留下的是昏迷中的医生。
他醒的时候将会发现,不禁头痛的滋味难忍,而且嘴里塞着东西、身上也被紧紧捆着的感觉也相当不好受。
刺耳的电话铃声将简洁从睡梦中惊醒。
简洁觉得大脑依然昏沉沉的,有些疼,凭这个感觉简洁知道自己也就睡了一个多小时。那么也就是凌晨一两点钟的样子。因为自己迷迷糊糊中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是午夜零点。
其实她躺下的时间很早,九点钟就躺下了,但却辗转反侧。
她在为关毅担心,也在想念关毅。
就像今天晚上下车的时候,她的耳边仿佛又想起关毅的声音:“不给你打电话了,早点休息啊。”
她知道这是错觉,因为平日里经常听,所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几乎成了定式一样印在脑子里面。在以前她有时候觉得这句话太平淡了,平淡得只是从两耳之间穿过,根本没有留在心里。可是当这句话成为回忆、成为错觉的时候,简洁却突然觉得无比的留恋,一时间竟有种要哭的感觉。
他为什么非要在送别的时候说“不给你打电话”了呢?如今,他真的不再打了,他消失了。我怎么那么傻,我应该早就告诉他:“回去后必须给我打个电话!”
简洁呆呆地看着手机,觉得握在手心中的手机忽然间变得冷冰,没有丝毫的温暖。
以前虽然绝大部分的电话是关于工作,让她无时无刻都觉得身处紧张和压力之下,但是每当接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简洁总有种企盼和温情,因为或许这个来电就是关毅的,能带给她别样的温暖。
她不敢再想手机,可闭上眼睛却仍然出现关毅的笑脸。
“他笑得不好看,总是微微地笑着,我早该告诉他,我想要看他爽朗的大笑。”
简洁是这么想着进入梦乡的。
此时,当她被电话铃声惊醒的时候,脑海里仍浮现着关毅的身影。
但当电话里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的一瞬间,关毅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简洁,我想现在见你!”余笑予紧张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
“怎么了教授?又不舒服了吗?你先叫医生啊!”简洁一边焦急地问一边翻着衣服。深更半夜教授打来电话一定是有特别的事情。
“我没在医院,我在外面,在大街上。”教授颤抖的声音传来。像是十分紧张,又像是被冷风吹得浑身哆嗦。
“你在外面大街上?!”简洁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但大脑也更清醒了。
“是的。我从医院跑出来了。那里我实在呆不下去!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那你现在在哪呢?”
简洁肩膀夹着电话,腾出手来穿着衣服,嘴里问着,脑子里还得想着教授所说的地点,忙得不亦乐乎。放下电话的时候已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但这时候是没工夫擦汗的,包括开车的时候也没有想起来。虽说也曾腾出手来,但那只是打电话联络在医院的警员,可是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她只好联系了徐爱军,让他飞速赶往医院看个究竟。而自己则心急如焚地开车飞奔,只是到了教授所说的地点前方,简洁将车速放慢的时候才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但热汗虽去,冷汗却陡出。
在车灯照射到的尽头,一个人倚着电线杆子半蹲着,在午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简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禁不住鼻子发酸,匆忙停下车,叫着余笑予的名字向那人奔去。
五十一
“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
“你为什么派人暗中监视我!?”
路灯的映照下,余笑予和简洁的身影都在剧烈地抖动,却不约而同地一起向对方发问。
简洁是因为跑得气喘吁吁才抖动,余笑予却是内心激动不已而气愤得哆嗦。
“我在医院里根本就无法呼吸,那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我不是精神病,我只是遗忘了什么事情!在那里我会真的变疯的!”
“我是怕你有危险,所以才派人暗中保护你,并不是要监视你什么!”
两人都喘着气冲着对方说着,也都将双手举起来示意对方听自己说。
“好啦,笑予,先到车里再说吧。”简洁看见教授衣衫单薄,在瑟瑟发抖,忙拦住教授的话题拽着他回到车上。
坐到车里的余笑予慢慢不再发抖,但脸上不平、无辜的神色却更重了
“我明白,自从上次孙刚跟踪我,然后把我带到警局审问开始,你们就认为我杀了人!可我没想到,你也这样认为,竟然派人监视我!
你知道我在那里面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吗?周围都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精神病。神志清楚的是医生,可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他们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在那里我没有正常的思维,没有安全感,甚至没有尊严,这些你都明白吗?”
“笑予。”简洁痛苦地看着教授,心里不是滋味,想安慰他几句。
但教授立刻又打断了她的话:“这些你都不明白!在你的眼中只有冷冰冰的案子,只有冷冰冰的尸体,你的心都快要冰冷了!你根本没有真正想过怎样才能帮我揭开谜团。你只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然后任由那些医生也是冷冰冰地分析我的大脑,哪怕是把我脑袋打开观察。只要得到你需要的你就满意了!
可我要的是一个象关毅那样的人,他不是冷冷的,他是微笑的。在我哆嗦的时候他能握住我的手,他能用兄弟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说到这里,教授说不下去了,眼中已噙满泪水。
“对不起。。。。。。”简洁喃喃道。
这个时候这三个字比任何的安慰都会让人接受。默默地听着,再对着车窗外深呼吸几次以后,教授果然慢慢了平静下来。
“你怎么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啊?”看到教授平静下来,简洁才问。
教授哼了一声才道:“我把你派的那个人打昏了,现在在我的病床上捆着呢。”
“你?把警察打昏了?简洁吃惊地问。她几乎不敢相信余笑予所说的话,文质彬彬的教授竟然能将身强力壮的警察打晕?
“怎么,不相信吗?”教授看出简洁眼神中的含义。“我是把他叫到我病房里,在背后把他打晕的。”
“叫到病房?”
“我借口你打电话找他,他信以为真,就过来了。剩下的就简单了,他接电话的时候背后就挨了一下子。只不过后来把他拖到床上很累人,他确实很重。”教授轻松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很简单,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我恰好遇到一个精神病患者,便一起聊天。你知道,精神病人说的话完全不同于正常的思维,甚至说的话简直搞笑。不过,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可笑,但也是只是我们听才会乐,那些医生们每天都听患者这么说,都已经麻木了,是不会被逗笑的。而恰恰有个医生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再加上我留意了,他总是刻意地观察我,跟着我,我自然就想到他是警察。”
简洁奇怪地看着余笑予,她发现自己对教授了解得太少了。他的脑子里竟然会有这样惊奇的想法,而她以前一直以为教授的脑子里只是装着无数的书。
“别这么看着我。”教授似乎看出了简洁心中所想。“要是你在那个环境里,你也会想法设法地跑出来的。”
“我先送你回家吧,先休息,治疗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教授闻听,脸上立刻变了颜色,惊恐道:“我不回去!那个家不安全!”说着,教授拉开车门,夺门而出。但刚下车,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
教授爬起来,一边蹒跚地前行一边喃喃着: “我不回去,我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要被人害,也不要被你们监视,我只要能安心地睡觉。”
夜色里他的黑影被拖得不成形状。
简洁也飞步下车,刚追上去,电话已刺耳地响起。
“我不要你们再监视我!如果你让他们把我带走,我会恨你一辈子!”教授冲简洁喊着,也飞快地向前跑去。
“那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就不要说了。余笑予现在在我身边,我明天再跟队里汇报情况!”简洁匆匆对打来电话的徐爱军说完,急忙向余笑予追去。
简洁没想到余笑予会跑得那么快,直到百米之外,简洁才在一座二层楼房的前面追上教授。
简洁气喘吁吁道:“你干吗跑那么快,你以为我心里只有案子,没有人情味了吗?”
“我不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避一切。哪怕只是今天晚上,我只想没有危险的睡一觉。”教授勉强说了这一句后,蹲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走,去我家里。”
教授仍蹲着,不停地摇头。夜风猛烈地吹着,将他的头发吹得更加凌乱。而他脸色也愈发惨白,手不停地颤抖着,似乎体力都已耗尽,随时都可能瘫软在地上
简洁无计可施,拿教授没了办法。但无意抬眼看时,却心中一喜。
“没想到竟然来到了这里,真是柳暗花明。终于能将教授安置在一个地方了。”
简洁欣喜地想着,快步走向那幢二层小楼,按响了门铃。
五十二
“我还高兴呢,以为大半夜被人按门铃会有大生意上门了。”
听到是简洁叫门,康迪忙把“康迪侦探事务所”的大门打开。一边裹着睡衣,一边迷迷糊糊地说。
“大半夜给你折腾起来,不好意思,有点紧急的事情,帮忙找个房间先让他休息一下。”
简洁一边说一边指着搀扶着的余笑予。
“他怎么了?病了还是受伤了?”看到简洁还搀扶着一个人,康迪一下子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都不是,只是他现在需要休息。我慢慢跟你讲吧。”
康迪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说话也是废话从不多说。听简洁这么说,他便不再多问,忙将大门关好,然后简洁和余笑予上楼。
“康迪侦探事务所”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办公区,二楼则是休息区。
也是康迪的家。
就如同康迪做事情的缜密细致作风一样,他的卧室以及会客厅也布置得井井有条。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潢,但看起来素朴优雅。而且洁净异常,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单身男人所操持的家。
不过,房间的这些景象是简洁将教授安顿好了以后才注意到的。而在当时,她只顾着将教授搀扶到康迪卧室旁边的客房,甚至于客房里是怎么样的布局她都没心情去看。
不过她知道,客房里的那张床一定很舒服。因为教授躺上去没多久就鼾声如雷了。
将门轻轻关上,康迪带着简洁回到了客厅。简洁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段时间的紧张让她睡意全无,放松下来疲倦立刻就趁虚而入了。
“他似乎精神状态很差,我觉得应该看医生的。”康迪善意地提醒,但他没有问其他的事情。作为私人侦探,他很会掌握问话的分寸。
简洁点点头,心想:教授是刚从医院出来啊。口中说道:“他这样子,今天也只有暂时现在你这里了,给你添麻烦了。”
康迪微微一笑。“没什么的,我看你也累了,也休息吧。我去把卧室整理一下,你在里面,我在客厅。”
简洁看了一眼客厅的大沙发,摇头笑道:“我哪里有那么娇贵,你这沙发足够我睡的了,麻烦给我拿张毛毯就好。”
康迪虽是和简洁交往不多,但他也能感觉出来这个女警官不是做作之人。既然简洁要睡在外面,这些礼让的话也就不必再说,康迪进卧室取了毛毯递给简洁后便回屋休息。而简洁看了一眼手表以后也关上了客厅的灯。时间正是二点,应该还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朦朦胧胧中,简洁合上了双眼。
突然,一声惨叫灌进简洁的耳朵!
简洁被惊得浑身一颤,心脏也剧烈地怦怦直跳,一时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但马上惨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呼喊:“简洁!米兰!费丹!”
简洁猛然掀开毛毯跳到地上。这次她听清了,声音是隔壁传来的,是余笑予的喊叫声!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余笑予的房间,几乎同时身后也传来粗重的脚步声,是康迪也跟着跑了出来。
顾不得先打开灯,简洁就先把目光投向床上。
余笑予直挺挺地呆坐着,似乎一动不动。
等到康迪赶来打开了灯,简洁才发现余笑予并不是一动不动,他的脸在痉挛着,嘴唇也在颤抖着,但却说不出话来。
“笑予,你怎么了?”简洁摇晃着教授,焦急地问。
余笑予缓缓将头扭过来,惊恐地看着简洁。颤抖道:“我刚才作了一个梦。”
“什么梦?”
简洁问的时候康迪也走过来将被子披在余笑予的身上
“我梦见了米兰,还,还梦见了费丹。”余笑予惊魂未定,额头冷汗涔涔。
“没什么,你肯定是这两天因为费丹的事情心情不好,也就联想到米兰了。”简洁柔声安慰着教授。
但余笑予摇了摇头,失神地瞅着简洁,眼神空洞得好像能透过简洁的脸看着后面的什么景物。
“不光是这个。”余笑予喃喃着,仿佛在回忆刚才的梦境。“我还梦到,梦到。”说到此处,余笑予的嘴唇又开始哆嗦。
“你还梦到什么?”简洁焦急地问。
“我,我还梦到费丹被杀了!她穿着古代的衣服躺在地上,死了。可是却一点血也没有。”
简洁闻听,心中一凛。
教授的大脑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他的幻觉、梦境为什么都和案件息息相关?
“你,还能想起什么?”简洁小心翼翼地问。
教授闭紧了眼睛努力回忆,许久才睁开眼睛,痛苦道:“想不起来了。但好像我在一旁看着,浑身冰冷,好像我身上的血液都没有了。好像,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总在我耳边响,那声音很可怕,好像那声音就能杀死我!”
说着,教授惊恐地瞅着简洁。“简洁,我身边就会有人来杀我的,你不要离开,这几天都不要离开。也不要别的警察来,我只相信你!”
简洁紧紧握着教授的手,重重点头。见状,余笑予的表情才稍微松驰了一些。
这时,康迪已悄然将水和药拿来,递给简洁。
“让他吃两片安眠药吧,好好睡一觉,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五十三(1)
“他刚才喊米兰?是以前的那个米兰吗?”康迪疑惑地问简洁。
对于这个陌生男人的情况,原本他不想问简洁的。可是刚才这个陌生男人呼喊的一个名字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米兰。那个风姿绰约,美丽温柔的女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当后来他知道米兰竟然是凶手的时候,看着窗外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娇弱的女人竟然会心思那样缜密,杀害了四个人!
“呵。他喊的就是那个米兰。”简洁苦笑着说。
“这个男人,认识米兰?”
“岂止是认识啊。”简洁冲着康迪叹了口气,悲伤道:“他就是米兰的丈夫。”
康迪吃惊地“哦”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作为男人,他更能体会余笑予的痛苦。虽然他没有经受过余笑予这种心爱的女人香消玉陨的死别,但他经历过渺无音讯的生离。
“我感觉他受了很大的打击,要是总这么做恶梦,应该及早找医生看看。”康迪默默地说,似乎感同身受。
“是的。不瞒你说,他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前一段时间,他精神有些异常,所以送去医院的。”
康迪点点头,瞅了一眼手表。关切地对简洁道:“睡吧,好歹还能睡个两、三个小时,我去他房间看看。”
简洁揉揉眼睛道:“我也去看看,否则睡得也不安心的。”
两人蹑手蹑脚又走进教授的房间,借着月光关切地看着教授。
余笑予睡得很香,轻轻地打着鼾声,脸上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而是舒缓的模样。但嘴唇仍在翕动着,那样子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简洁正琢磨之时,睡梦中的教授果然喃喃地说起了梦话。
“那是个很豪华的别墅,他们喜欢古代歌舞表演,喜欢古代艺妓。那个地方在哪里?哪里?我要知道。。。。。。”
声音越来越细微,最后又和鼾声混合在了一起。
简洁听得阵阵心寒,那古代艺妓的字眼重重地敲打着她的心脏。但她又莫名其妙:哪个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再观察一下教授的情况,忽然间觉得袖子在抖动。回头看去,却是康迪的手在拽。而视线再向上移,当看到康迪的脸时,简洁突然意识到事态严重。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康迪脸上极度凝重的神色让她知道教授的这句梦话一定引发了康迪的某个秘密。
轻声快步退出房间,简洁忙问:“怎么了?”
康迪注视着简洁,缓缓道:“他给我打过电话!”
“他给你打过电话?你这么肯定就是他打的?什么时候打的?他打电话找你干什么?”简洁惊讶得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
四个问题,康迪只点了一下头。简洁立刻就沉默了,她知道这个侦探说话绝无虚言,既然他这么肯定,那就认真听下去好了。
“大概一周之前,一天早上我收到一个汇款。你很难想象,金额很大,十万元!汇款人我又不认识。我正奇怪的时候,没过半个小时,就接到了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我后来查过,是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电话里他说今早的汇款是他汇的,要委托我调查一件事情。”
“就是他刚才说梦话提到的那些事情?”简洁猜出一二分。
“是的。他说有的富翁喜欢古代歌舞表演,也喜欢古代艺妓,当然是用现在的女人来演出替代。他委托我调查是在哪里进行的歌舞表演,还有富翁的名字、住址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