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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纯情式神饲养法》》 · 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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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医师在灵感上的资质并不太好,不过在那些有限的感应之中,他往往能很敏锐的察觉出其中的不同。就像苏医师第一眼看见这个「鬼打墙」的时候,也以为只是普通的鬼打墙而已,但停了二、三秒后,他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这不是鬼打墙,他非常快的发现了这个事实。定神看着眼前的怪异空间,苏医师很快发觉到,里面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在发生。他走了进去,没隔几分钟,抱着一盆百合花的姜子甫也感觉到不妙,仓促地跑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嗨,表哥。」陈建宇小声的和他挥了挥手,只见姜子甫也看着前方,愣在原地。但他没有发愣太久,向站在身旁的两人喊道:「白鹫,你快去前面把瑾青找来,快去!」

「瑾青?」

姜子甫这才想起白鹫没见过瑾青,幸好陈建宇也在现场,改口命令道。

「陈先生,你能带他去找瑾青吗,就是昨天你碰到的那个女孩子,拜託你了,要快一点。」

「好好好,没问题,白鹫我们走,是这个方向对吧!」还没说完,知道事情不妙的两人便照着表哥的指示,用跑的去找柳瑾青。至于姜子甫则是站在原地不动,因为眼前的这个东西,|奇^_^书-_-网|他以前只见过一次,但一次就足够了。

那一次,是左护法带着他去阮家拜访的时候看见的──实际上并不算是拜访……因为阮家人坚持不让左护法看孩子,因此每次左护法都开车载着他的代理人过去阮家,之后待在靠近阮家的车站等待对方的消息。

那一次的姜子甫在下了车之后,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不对劲,之后左护法伸手挡下了他,自己走进了这个幕阵之中,数十分钟后才打破这个幕阵走出。

后来他才晓得,这个幕阵是阮家的玉兽所布下的,很像是鬼打墙的东西,不过性质不同。这很像是一种陷阱,把人给引进去之后,再用各种方式杀死。

使用这种法术的玉兽叫做千枚,这个千枚是另一只玉兽的双生兄长,另一只玉兽名字是灰华,正是当年死在左护法手下的那一只玉兽。他们原本生来就是一对,千枚负责布下幕阵,将敌方引入,再由攻击力强大的灰华消灭他们,但在灰华死去之后,单纯只会布幕阵的千枚从此再也派不上用场。

千枚对于式族的恨意极深,因为左护法的关系,他失去了手足、失去了能力,这对使魔来说,不如死去还比较好。在左护法入赘阮家的那几年,千枚若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杀死他,早就将他给碎尸万段。

为了复仇也为了自己,千枚在这些年来潜心学习攻击的咒术,企图以自己的能力来弥补灰华死去的缺憾,但他的攻击力实在不高,只消打破这个结界幕阵,就等于将他擒捉在手心。因此左护法自然十分担忧自己最重要的首席弟子──姜子甫的安全,他对于如何打倒玉兽,做过相当多模拟的演练。

「没想到就连千枚也来了……」据说千枚因为情绪不稳的关系,阮家已经很久没有让他承接任务了。原本以为瑾青带着两只玉兽前来已经是极限,哪里想到连千枚也到了现场。

阮家的三只玉兽在此刻全都到场!小羽肯定是被千枚给困在其中,但他不敢贸然出手,倘若是他自己被千枚给困住,那只要不留情面的打倒对方就可以了,但问题是小羽人在里头,若是千枚拿小羽当作人质要胁自己……麻烦可就大了,不如再耐心的等个几分钟,等待瑾青过来再请她代为处理件事情。

站在外头只能干着急,姜子甫索性先将自己的式灵全招了出来,在一旁待命,瑾青等人过了大半天才出现──一行人全都是跑过来的,每个人都气喘吁吁,见到眼前的景象脸色更是难看,不止是瑾青,就连那个柳辰砂都一脸的惨白。

「青,千枚他竟然跑来了……」柳辰砂咬了咬牙,紧张的说道。柳辰砂的身分是这四只玉兽之首,身为大哥,程度也是最高、思考最近于人的,他深知千枚对于式族的恨意,但他身为玉兽,若不是瑾青要求他不可杀人,他早就已经对式族下手。

可是千枚他就像兽类一样,徒有人类的形貌罢了,他们不让千枚出来正是如此,他根本不晓得找对方麻烦的底线,看来里头被他捉住的式族少年早就凶多吉少。

「千枚,你快出来,听我的话……」

「千枚!快住手!你没听到瑾青说话吗!」

看见玉兽竟不听使主的话,就连柳辰砂都气得跟着一起大吼,瑾青自知事情不妙,根本没有人叫千枚来这儿,他肯定是听到风声才自己跑过来的。过来的目的,自然是知道阮家里头除了自己以外,没人会痛下杀手去报灰华这桩血海深仇。

「嗳,千枚啊。」

瑾青走近幕阵的边缘,一想到陆羽说不定已经死在里头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管好玉兽所造成,眼泪就快要掉了下来,而待在她身边的白鹫心里也是着急得要命。他们阮家的人不晓得眼前的白鹫正是陆羽的式神,而式神是比任何人都要担心式主的性命。

虽说自己还活着就表示陆羽至少还没死,但他心里明确的感受到某种异样的恐惧──就和上次陆羽遇袭的前兆一般,在心底的深处透过他自身的能力,他感觉到陆羽所身陷的危机。

可是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现在白鹫明明就已经清楚的感受到陆羽生命有了危险,但为什么不像上一次被背上的刻印给痛晕了过去,陆羽衰弱的气息在白鹫的脑海中清楚的浮现,但他却没有感到半点的不适,就好像陆羽的重伤,对他完全没有造成影响。

「快出来!放开他!」

怎么办才好呢!只见到瑾青在外头大声的呼喊里头的千枚,但除了一些低沉的野兽吼声之外,里头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终于,眼里含着泪水的瑾青,摘下了她右耳上戴着的翠玉耳环。

那是一对水滴型的坠式耳环,款式相当的古老。只见瑾青将单只耳环握在手中,喃喃的对着幕阵念起了咒语,那幕阵中所传来的野兽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恐怖,在白鹫的耳里听来有点像在哭泣。

『喀唔唔唔……呜……』

瑾青的咒语越念越快,料想应该是某种控制玉兽的法术;大家的目光全聚集在瑾青的身上,随着瑾青的咒文发挥作用,那幕阵里头的呻吟声仿佛震天破地,眼前的景色不安的摇晃了起来,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扭曲了眼能所及的光线与景色。

念完耳环的咒语之后,瑾青有些惊讶的停顿了下来,应该要在第一轮咒语即伏首的千枚,如今还靠着强烈的意志在主导自己的行动。瑾青这回再摘下了自己的一枚戒指,改念起了更加凶狠的咒语。

随着瑾青第二轮的咒文,幕阵终于像玻璃破碎那般的自空中开始瓦解崩毁,在碎裂的幕阵之中急速的冲出了一道身影划向半空之中,身影扭曲变形,像是个全身爆筋扭曲的人体,嚎叫声之凄厉令人不忍听闻,这肯定就是玉兽千枚的真身了。在跃上天空之后,千枚狠狠地摔落地面,他的模样已不再像人,倒是更加的接近妖异的长相。

「千枚……」

看着眼前痛苦万分的千枚,瑾青终于忍不住落泪,哽咽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姜子甫一见幕阵瓦解,带着式神便冲了进去,白鹫见到子甫的行动,自然也跟着冲上前去,但没料到以为已经被瑾青给制服的千枚,居然像发了疯似的再度跃起!

他腾空一跃露出尖牙,目标竟是向着瑾青!柳辰砂在瑾青念咒文的时候,护在瑾青与结界之间的位置,偏偏这个位置防不到狂奔而来的千枚!

「危险!」

位置最靠近瑾青的白鹫,急忙跟着纵身一跃,顺势的将瑾青给推开!两人双双扑倒在地。瑾青尖叫了一声,试图用手护住自己的身体,但在摔落地面之后才发现,自鹫已将她给环进怀里,自己并没有真的撞上地面。

反倒是白鹫压在地上的手臂整个擦伤了,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伤口皱了皱眉头,立即问起怀里惊魂未定的瑾青。

「你还好吧?」

「没事……」

「那就好。」白鹫扶起瑾青之后,伸手轻拍了拍她因为跌倒而沾到沙土的发梢,说完便转头往表哥消失的方向。

柳辰砂也在同时扑了上来,将千枚狠狠地给压制在身下,直到确定千枚已经无法再动弹时便已见白鹫将瑾青小心扶起,并确认瑾青没事之后,白鹫立即转身随着子甫冲进还未消失的幕阵之中。

纵然其他人都没有看出,但看着瑾青长大的柳辰砂,却在瑾青望着白鹫离去的背影之时,瑾青的脸上看见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微妙表情。

之后,在姜子甫冲入幕阵的当下,幕阵在二、三秒间便立即被一阵狂焰给烧尽,手下还按着千枚的柳辰砂,见到这般景色之时、也只能暗自感慨不已。阮家这几代的程度实在和式族的精锐份子相差太多了,不,就算是有着千年修行的自己,恐怕都不及眼前这个男人的力量……

「小陈快来帮忙!」

「喔、好!」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一片混乱之中,在破除的幕阵之中出现的是已经在替陆羽施行急救止血的苏医师,陈建宇一听见苏医师的声音,人也马上冲了过去,撕下自己的衣服充做临时的止血带替已经昏过去的陆羽做急救。尽管现场已经有两个懂得急救的人了,但陆羽所流的血量实在太多,不快点送去医院输血,肯定没命!

于是在十几分钟之后,救护车直接开进校园中将重伤的陆羽给载走,表哥去联络本家的人打点这次的后续、阮家的人撤退等等……今晚的事件大约到此告一段落。

结果和上一次与表哥一起回本家时的状况一模一样,陆羽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事件已经结束了,而自己身受重伤,注定又得在医院里躺上好几个月。

那阵寒风——据说是风刃,仿佛数十把利刃那般的在陆羽身上留下十几道的割伤,也幸好那风刃很锐利,陆羽的伤口非常的平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医生说在休养过后,应该不会留下任何的伤痕,而且还会好得很快。

这下陆羽不得不深思,究竟是不是表哥带衰自己,所以自己才会每次和他出门都变成这个德性。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晕了多久,不过醒来的时候,他记得柳瑾青曾待在自己的身边,在病床边握住自己的手。

那双戴着红绳玉手环,看来纤细温柔的手。那是陆羽在那一晚之后,对于瑾青最后的印象,挥之不去。

之后,自那次的战斗过后又是好多好多天过去。

除了自己吵吵闹闹的家人以外,只有陈建宇嘻嘻哈哈的带着陆哲月偷偷跑来找他,之后又像风一样的逃走,在陆羽的病床旁留下一堆摆都摆不下的花,至于陆羽的同学们——他已经懒得和同学们说自己又受重伤的事情了,他可不想被冠上「衰人」的称号,而那些同学们肯定会这么替他冠上,而且还带蛋糕来庆祝衰人的诞生。

带衰的绝对是表哥不是我!

这是陆羽在这些天里,心中唯—的呐喊,而表哥不晓得是怎么了,这些天完全没有过来看他一次。

表哥该不会是挂了吧?那还是不要嫌他衰好了,这样对死者很不敬!好歹他也曾经照顾过自己!再说他这么衰的人,虽然活不到三十岁生日但也已经撑得够久了……幸好后来从白鹫那边听到,表哥只是有点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总之暂时没办法出现了如此云云。

「还好不是被老妈给打死了……等等,他应该没有被老妈给打死吧?」

「没有啦,只是……唔……」白鹫有点为难的撇过头,似乎相当的心虚,不敢和陆羽说,老妈当晚就画好了毒杀咒阵,还打电话问邻居有没有卖水泥,只差一步就要把表哥灌成消波块丢进海里,不过她在这两个选项之中犹疑不定,不知道要用哪一项,这也许是表哥之所以还能活着的原因吧。

话说回来,陆羽也觉得自己这次受伤不是表哥的错——虽然表哥带衰,但毕竟这次的案子是自己硬是要跟,要不然表哥早就说叫自己不要过去……唉,结果又是一团槽。

下次看到表哥要和他道歉,以后不要再找他的麻烦了。

不过瑾青,唔、瑾青在那之后,也没有来看过自己啊……

烦闷地翻了个身,又因为压到伤口缠到点滴管而吃痛不已。陆羽不禁想起那些一天到晚都在打架受伤的少年漫画,为什么里面的主角不管怎么受伤、总是到下一话就完全恢复,而自己却要悲惨的住院啊?

这就是现实啊,真是令人难过。以前总是不想和灵异事件有所接触的陆羽,躲避了这么多年,以往该受的伤仿佛在这几个月内一次被全讨回来了。不学咒术就不该碰这样的工作嘛!但为什么真的接触起来,除了每次都住院伤的很惨以外,感觉并不那么讨厌。

再看看乖乖地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的白鹫,不知道他上哪来学来的观念——该不会是八点档连续剧吧?老是觉得病人就是该吃苹果,每天削一大盘兔子苹果摆在床头,现在陆羽看到苹果就很想哭。

这几天白鹫一点都没有提到要去花莲的事情了,乖得要命,反倒害得陆羽有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好像自己哪里对不起他似的。

几次想要趁着独处的时候和他谈谈,可是话哽在喉咙里头,欲言又止。

正如老妈所说的,其实白鹫对自己很好。他什么都听自己的,不管做什么都把自己放在最优先。

我是他的式主……是主人噢,正因为如此对他很有责任,在对方无条件的为了自己牺牲的时候,不可以装作置身事外。

老妈所说的话,陆羽开始一点一滴的领悟了。会麻烦的原因不光只是白鹫是人这么简单,同时要适应的,也是自己的心态——不成熟的心态。

「小羽你怎么了?」

「不要再给我吃苹果了啦!」

白鹫苦恼的皱起眉头,「那下次买哈密瓜吧。不过你看起来很忧郁呀,瑾青说要多吃苹果,才不会一直发脾气。」

「咦!」听到「瑾青」两个字,陆羽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过又因为脚撞到床板而痛到卷成一团。

「痛痛痛痛……」

「你还好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要!你说瑾青怎么了!」

「咦,瑾青她说,要多吃苹果呀。小羽你真的没事吧?」

「这苹果是瑾青叫你买的吗?」

「瑾青陪我一起去买的,她很会挑苹果耶。」

「什么,为什么瑾青会陪你去买苹果?」可是却没有来看我?

听到了预料之外的话,陆羽激动的大叫了出来,只见白鹫一脸疑惑,回答道:「她和我说下次再来看你,下次就会来了呀。」

不,这听起来完全就是不怎么想来的借口——没空来医院探病却有空找白鹫去百货公司买苹果,还买了象山一样高的苹果……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白鹫你快给我说——你怎么会和瑾青去买苹果!」

「小羽冷静——」

白鹫惊吓的大喊,只可惜他大概还要过个十来年才能懂,为什么瑾青很热心的愿意陪他去买苹果,却没兴趣来医院给陆羽探病的原因。

因为瑾青很明显的不只不在乎陆羽,在当晚的混战之中,她根本就是被白鹫给电到了!而且白鹫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在乱放电,还放错了对象!

「你给我出去——」

当天下午,得知此事的陆羽大声嚎叫,把白鹫给轰出自己的单人病房,不明就理的白鹫惊慌失措,完全不懂自己到底又做错了什么惹到陆羽生气,只听到两人吵吵闹闹,隔壁房的病人及家属们都纷纷探出头来,十分困扰的看着这场吵架闹剧。

「我不要看见你我最最最讨厌你了——」

「为、为什么?小羽你怎么了?」

「没有为什么!你不懂啦!」

「小羽——」

长得帅了不起啊——陆羽的心中悲怆的哭喊着,把头埋进棉被里企图逃避所有的事实。

之后的一整个月,陆羽心酸的大口吃完所有瑾青买给他的苹果,一面接受式族医官的治疗。医官湘先生特地来到台北住了两个星期,使用式神替陆羽治伤,配合吃药和式神的治疗法术,伤口好得奇快无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陆羽就能拆绷带回家了,和上次的惨况完全不一样。

「因为你这次只有皮肉伤,所以可以这样治,不受伤就不用治疗,知道吗?」

湘医生笑笑地提着一大堆的台北美食准备返回乡下的那天,也是陆羽出院的日子。出院后的隔日,陆羽接到了苏医师祝贺的电话,让他有些感动。

他知道若是没有苏医师在,他早就没命了!他真的非常感激苏医师,特别在知道他是陆哲月的学长之时,不禁觉得和他们真是太有缘分。

「之后那个戒指的事情怎么样了啊?」

陆羽找不到表哥询问,倒是陈建宇这个八卦王有后续消息,他偷偷和陈建宇约在苏医师的诊所里头碰面,主要是带礼物来感谢苏医师当晚的帮忙,另外就是找陈建宇听这次后续的八卦。

指定的礼物是亲手烤的酥皮苹果派三大个,听说这种上面盖满网状酥皮的重量级苹果派,现在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于是在陈建宇的建议下,陆羽亲自烤了三大个这种难买的苹果派给苏医师,爱吃甜点的苏医师一看见这苹果派,果真眼睛一亮非常的高兴。

「三个真的太多啦,我吃不完……陆羽你带回家吃吧,我拿一个就好了。」

虽然嘴巴上这么推脱着说太多了,但为什么苏医师你的手一直不放开苹果派而且眼睛还闪闪发光啊……

「没关系啦,就放着慢慢吃,冰冰箱可以放很久喔。对了!现在趁热就当下午茶点心吃了吧,我有带茶来泡!」

「真的可以吗?」听到「下午茶」三个字的苏医师,看起来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于是几个人就趁着诊所的休息时间,讲起那枚戒指的后续。

在陆羽受伤的隔天,当事人的林学长就出面了,他打电话给表哥与瑾青,与他们约在校外不远处的一个咖啡厅里谈话。先是对于母亲的委托,向他们致上歉意,他说他还是会照契约支付酬劳,再来就是,他所要说的——那个戒指的去向。

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戒指的下落,林学长对于他们感到抱歉的原因,则是另一方面。

「其实当年,那个戒指没有不见……应该说,不见了一阵子而已吧。其实她走掉的那时,戒指是真的不见了,我很清楚,因为她很喜欢那个戒指,不管去哪里都要戴着它。在我看到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戒指一定是丢掉了。」

如今已经三十好几的林学长,用着成熟且平淡的语气,描绘起十多年前的过去。

「那个戒指……我也在学校附近找了很久很久,还请了征信社来调查,但始终没有结果。后来在二、三月后,我的情绪已经平缓很多。那时候,那个人才私下找上我谈。」

「那位是谁呢?」

「嗯,是我的一位学弟。」只是他从头到尾都以「学弟」来称呼对方,似乎很有意要保护对方的身分。

在那个女孩意外丧生的当晚,警察就前来学校里处理了,那地方隔天拉上了封锁线,周围也经过了许多看热闹的学生。

当时还没有人想起戒指的事情,而那个在现场附近看热闹的学弟,在水沟盖的夹缝里找到了这个戒指。

戒指的指环撞凹了一块,看来是因为那个女生落地的时候、戴着戒指的手先撞上了地面,于是戒指整个从她的手指上头扯飞,滚进了位在封锁线外的水沟盖夹缝里头。学弟原本以为这个戒指只是路人丢掉的,因为粉红色的宝石、又这么大一颗,加上它的戒身破破烂烂的卡在水沟盖里头……普通不懂宝石的人,都会断定这只戒指只不过是做的比较好的假货而已。

学弟也以为这只是做的比较好的假货,但又看这宝石闪亮无比,心想丢掉似乎有些可惜,便留了下来。几天之后他才听到风声,发现自己捡到的原来是真品的钻石,而且是个价值不斐的高级货。

他吓坏了,很害怕自己被当成杀死女孩子的凶手、或是小偷,但这颗钻石的价值,很快的让他转移了注意的焦点。

事实上,学弟的家里非常的穷困,他有收入低微的父母、不务正业的兄长,和连文具用品都买不起的弟妹,加上生病的伯父,一大堆利滚利的欠债……他是多么的拼命才得到这个读书的机会,而且若不是因为自己拼死的在这边念书,向那些放高利贷的黑道做保证——我以后会是医生、一定能还清借款,他们家早就不知遭逢何种待遇了。

手上捏着这个钻石,他陷入了痛苦与犹豫之中——理性的心告诉他不可以冒这个险,不可以做这种侵占他人遗物的东西;可是另一方面,要是把这个戒指卖掉,就算只卖到十分之一的价钱,也可以让他解决家里的困境,可以替伯父买药医病。他们家可以不用再欠钱……

其实他大可不用再犹豫任何事情,林学长家根本不缺这个戒指的钱,但他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三个月后,他还是将戒指还回去了。

林学长很惊讶这个戒指的失而复得,学弟把戒指还给他的时候,肿肿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他想必是下了非常大的决心,才得以做出这样的结论吧?放弃了这个已经没有人再过问的戒指,只为了要忠于自己的良心。

「我原本希望他干脆就把戒指收下,但后来想想这样也不太好,于是我花了点钱向他把戒指给买回来,后来那个戒指……我不太想让人知道戒指的事情,怕会害学弟被人讲闲话,所以我把它放在那里。」

林学长说的地方,之后表哥带着瑾青一起去找了,那里是那个女孩子摔死的地点,在阶梯之下的一个老路灯。

是那种四方型灯罩的仿古式路灯,林学长将灯罩整个拆下,将那个戒指连同盒子一起,放在灯罩电路底下的空位之中。

因为他想,自己迟早都要离开这所学校,至少也要将这个戒指留下来陪她。

「我当初会买这个戒指给她,是因为我很不安……当时我还年轻,也晓得和她在一起一定会被父母反对。但至少我在经济上可以给她安稳的生活。她不肯拿我的钱,所以我把钱换成昂贵的戒指给她,她很开心,她甚至不晓得这是很贵的东西……」

听说当年那个捡到戒指的学弟,现在已经是个小有成就的人,而且回到母校中重新进修。这也是为什么林学长不想亲自回去母校的原因,他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出现会造成对方的尴尬。

于是表哥和瑾青继续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将那个戒指从路灯之中取出,编了几个戒指被山里妖怪捡走之类很扯但信者恒信的谎言,意思意思的做了一场法事,之后将戒指交还给林家,并介绍他们可以供奉戒指的地方。而那个意外摔死的女孩子的幽灵,正如同表哥与陆羽所见的,早就已经消失无踪了,而林学长和未婚妻之间所碰到的不顺利,应该只是林学长常年累积下来的心结所造成的。

所以事情到这里才算是完全结束。阮家那边因为陆羽这次的重伤,惦惦的撤退不再多话,至于表哥为什么会失踪嘛……

这件事等到陆羽出院回家的当天,才得到明确的答案。

「咦,我们家的花圃呢?」

「嘘——儿子!小声!」

陆羽一往沙发上头坐下,立即看见落地窗外的花圃,整块都换成新的植物了!原本的玫瑰花和松树变成了白色的栀子还有桂花,陆羽疑惑地大叫了出来,却立即被老爸给阻止。

「给你妈听到就惨了,别提喔,乖。」

蹲在家里迎接儿子回家的陆家老爸,非常惊恐地捂住了陆羽的嘴巴。

原来——当天陆羽受伤住院,陆妈妈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想当然尔是准备出发宰了表哥。之后她又在毒杀咒阵与灌水泥两个办法之中犹疑不定,十分苦恼,最后拿着咒书待在客厅看起八点档的老妈,视线落到了窗外的花圃上,脑海中想出了某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姜子甫,把这个给我签了。」于是老妈啪啪啪地踹开了姜子甫的房门闯了进去,拿出一张信用卡签帐单要求表哥签字。

「这是小羽的医药费吗?」

「你给我签!」陆羽妈恐吓道。

「好好好,我签我签……」

害怕不已的姜子甫在陆羽妈的威吓下,不明就理的签下了这张帐单,这是悲剧的开始。

陆羽妈折起的帐单一角底下,写着的字样是「花漾园艺国际有限公司」。

隔天在表哥出门替戒指做法事的时候,陆羽的妈便请了园艺公司的工人们到家里来,把百合花式神的外遇对象及交往对象——松树和玫瑰给连根挖起,用表哥的信用卡将它们寄送到本家去!

把百合花式神滞留在此地的原因解决干净之后,陆羽妈的目标转移到那盆正在暗室中休息睡美容觉的百合花式神身上。原本想要把百合花式神一起丢到本家去,但念头一转,她忽然问起前来搬花的工人们,「你们这间不是『国际公司』吗?」

工人们点点头说对,这间公司有在作跨国的花艺贸易……于是陆羽妈灵光一闪,在帐单上头多填了一笔报价。

她把百合花式神随着花艺公司的下一批货,一起空运到欧洲的某个国家去了。

表哥回家之后见不到百合花,当场崩溃。开了车就直冲往机场,买机票飞去了欧洲,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究竟是找百合花找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不知道百合花母女会不会因为表哥的千里寻妻女而多少感动一点?但至少也要等表哥找到百合花平安归来之后才行吧!

真的是太惨烈了,难怪没有人敢对表哥的行踪发表任何的言论……

总之表哥还是没有回来,陆羽暂时回归悠闲的生活,好像式神啊什么的通通不存在一样。当然他也不是不想知道瑾青的消息,只是嘴硬,不肯和白鹫低头要瑾青的连络方法。[星期五制作]

不过这样也好,空了些时间下来思考有关于去本家的事情。

最后在住院的那几个星期,陆羽还是决定了——要去本家看看。

自己只会三角猫的法术这点就别提了,至少让白鹫去试试。要是不合意的话,大不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花莲就算了,反正他也已经不是小孩子——外表上不是了,而且还已经会对女孩子放电了呢!真是想到就生气啊啊啊——特别是瑾青!

一想到瑾青,陆羽只能气得在沙发上头滚来滚去,乱丢杂志,端着茶走到客厅来的白鹫,看着自己的式主在沙发上莫名其妙糟的闹脾气,虽然疑惑但还是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小羽,喝茶?是香片呦。」

「我知道啦!」闻茶香就知道是香片了……唔,不过今天的茶不是家里原来买的香片?

「这茶是新买的吗?」

「不是,是瑾青送的,说要和你道歉。」

「这很贵吧,不要乱收别人的茶叶啊。」

「只有一点点啦。」

所谓道歉的茶,其实这茶叶是瑾青代替柳辰砂送来的道歉茶——因为陆羽被千枚所袭击,身为玉兽中的大哥,虽然他恨不得把式族都打死就算了,但因为自己的疏于管教,造成陆羽因为「非正当管道」而受重伤一事,他骨子里的硬脾气仍然觉得自己需要道歉。

所以如果以「正当管道」来处理的话……唉,真是想到就让陆羽生气啊!尽管如此,为了那位连面都见不到的瑾青,这杯茶他甘愿喝了。

其实还不错喝啦,平心而论,是口感非常淡雅的高级茶,可是香味喝在口里,心里却是苦涩得很。

但幸好的是,接下来倒完茶的白鹫,拿出了一个小包,递给陆羽。

「这是瑾青要给你的礼物。」

「咦!」

陆羽扔掉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有些退怯地伸手接过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镶着翡翠的手机吊饰。

「瑾青说给你保平安——」

「好耶!」

拿着手机吊饰在沙发上滚了两圈,看见陆羽的脸色忽然由悲转喜,还乐得不得了,总觉得他—提到瑾青就变得怪怪的,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看着陆羽把手机吊饰小心的挂了起来,wωw奇Qisuu書com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缓缓翻过身来,装出一副很严肃的神情,和白鹫说道。

有关于去花莲的事情,与他已经想好的约法三章。

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陆羽提起这件事了。白鹫难掩心中的激动,专心的听着眼前的人说的话来。

番外一

若是提到湘允希这个名字,大概很多人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不过如果说到「湘医师」、「医官」,每个人都会知道。

湘允希——这个式族里唯一的医官先生。不过因为他的存在感一向不高,加上他最近觉得自己的年纪大了,总觉得还是快点存点钱养老比较好,因此他在式族的本家担任医官之余,也很想接点案件来赚赚外快。

可惜湘允希这个人的灵感实在很差,原本就是没有式神的程度,一双阴阳眼更是常常抛锚,完全无用武之地。不过即使他这个人在法术上头没什么用,但在式族缺人手的时候,他可是个很好用的高级杂工,在事前可以去和委托人沟通、写报告,而且还精通英法文、台语、广东话,不时能充当总机翻译,和沟通不了的外国人拉哩一番。

因为他非常有用,所以式族的任务调派单位,也不时会发点很甜的工作给他赚点外快——式族里头,有各种类似行政单位的小组存在,人数虽然很少,但体制严密。他们平常负责向外接洽各种委托,再过滤案件、并将承接的案件分派给适合的人员。

他们就是所谓的幕后人员——这群幕后人员不一定是式族的成员,也许是式族里头没有式神的亲属、或是在外招聘而来的人才,他们在花莲市区里的某间大楼中承租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配合着式族本家里头工作人员的连线,管理着式族对外的门面。

其实这群幕后人员是很商业化的存在,几乎是现在式族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本家是靠右护法的钱在供养,因此不需要向族人们收取金钱,于是靠着「工作」而来的丰厚报酬,除了—点点的抽成之外,全部都会成为案件的薪水。因为抽成很少、单次酬劳丰厚,又是按件记酬的关系,不少靠接案子吃饭的式族人,都还过着不错的生活。

举例而言就像姜子甫,他就是典型靠着接案子吃饭的式族人。这群幕后人员要在市区挂名的公司里头打公司的广告、再找业务与委托人接洽,写企划,最后连络适任的人员,询问他们愿不愿意接这个案子——万一都没有人肯的话,就只好指定他们觉得最适合的人选。

再来就是完工后的资料存档,收取报告……等等的杂务,有这一批幕后人员在,所以像姜子甫这样的打手,就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努力工作,只消一通电话,身旁的杂事就能全部打理好。

毕竟这是技术垄断的工作嘛,一旦做出口碑,生意就会源源不绝,而且还没几个人能和你抢。至于赚大钱嘛,就是互惠啰。幕后人员会有私心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所以就在湘允希北上为陆羽治伤的时候,他就接到了这通本家的电话,和他说有个很甜很简单钱又多的好工作,而且不是杂工,是真正的工作喔!问他要不要顺便去做一下。湘允希大惊失色,心想身为高级杂工的自己,竟然也有独自承接案件的一天?

「真的吗?我可以接?会不会有问题啊。」捧着电话,湘允希又惊又喜的问道,电话那端传来了男人爽朗的笑声,那人是专门负责分派人员的李先生。

「当然可以啊,你等我把资料和东西寄去给你喔,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自己做一次看看吗?放心啦李大哥不会亏待你的——加油吧!」

于是接到电话后的三个小时,李先生从花莲丢过来的快递邮件就送到了湘允希的手中。不过送件来的家伙,并不是一般的快递人员。

站在门口假装是快递人员的家伙,竟然是湘允希的好友鬼差炽炎先生……

「怎么会是你送东西来啊?」

「哈哈,我想你嘛,有没有想我呀?」

「……你可以回去了。」湘允希接过快递包裹,试图把饭店房间的门关上,顺便把眼前这个肉麻的家伙给踢出去。

「别那么绝情嘛,我好久没来台北玩了耶…花莲待久了好闷喔,不要赶我出去啦——我没地方住——」

于是在炽炎的嚎叫之下,受不了的湘允希只好打开门来让他进去——丢了个枕头叫他去睡阳台,毕竟现在的湘允希没空陪他玩。兴奋难耐地拆起了快递的包裹,里面是一份工作相关的报告书,还有一整叠的符咒、香烛。

「哇啊……」感觉像真的一样,眼神闪亮亮的看着手上的符咒,有种自己已经变成除灵大师的快感!

「小希,不过是符咒,你那么开心干嘛啊?」

「你不懂啦,去那边喝矿泉水去。」

说完就拿出冰箱的矿泉水往炽炎的头上扔去,炽炎难过地蹲在风很大的阳台喝起冰矿泉水。

难道这就叫做餐风露宿……那我睡街头不就好了……

不理会那个在阳台哭哭啼啼的家伙,湘允希愉快的翻起了那份厚厚的企划书,心里是得意万分。但经过了五分钟后,湘允希一开始的气势却很快的转为沮丧,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工作的内容……

实在不是什么很帅气的工作内容。

也难怪李先生会说「你一定做得来的」,这、这应该是不管谁都做得来的工作吧!只是薪水真的不错,李先生的确是拨了一个很凉很多钱的案子给自己,不过不管怎么说,和湘允希一开始想的东西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还记得陆羽是怎么在K大里受伤的吗?他遇到了阮家的玉兽和玉使,结果重伤倒地,湘允希正是以式族医官的身分来到台北为他做治疗。但这个案子虽然和当初的事件有些相关……嗯,应该说是之前那个事件的「余孽」吗?

就是阮家到达K大的时候,曾经将K大给清场,将K大中所有的幽魂小妖们给赶尽杀绝,就为了要早式族一步完成案子。但阮家的人虽然厉害,却还是除不了一个待在校舍里头,要命的「学长」!

据说这个学长是在十几年前自杀的家伙,好像是医学系的吧?

基本上鬼差之间有内规条款,自杀的灵魂要强制优先收回,不管他的年限是不是已经到了——因为自杀的鬼怨念通常比较重,惹事生非的机率实在太大,不能冒险。不过还是有小部分的漏网之鱼,那些漏网之鱼通常都非常的难搞。

总之他死的地方不是校舍外,而是校舍里面,更糟的是他和这个学校的气息似乎颇为相通,因此他很快的成为校舍里头的幽灵大王,四处作祟,没人动得了他。

这位学长整体来说,做幽灵的功力是有一点,但最重要的是,他有地主的优势在;不管是校舍中的哪一个角落,他都能够自由的穿越,而且做为鬼的意识相当的清楚,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十分理智,因此也就更难对付。

阮家人去抓他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到处跑所以没办法除掉他,终于让校舍里的管理员生气了——听说上次有可靠的除灵师还是什么的到学校里来,于是他就委托式族把这个学长给解决掉。就算解决不掉,也拜托他不要去机房乱搞,弄得一天到晚停电,学生们哀鸿遍野。

所以湘允希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在晚上大家下课之后,拿着这些香烛去校舍门口拜一拜,再进去校舍里面,照着地图上的指示将符咒依次贴好,就是这么简单的工作。

「好逊的工作,和杂工没两样——」

湘允希以前也做过帮人贴符的工作,只不过这次换成自己一个人去贴符而已,根本一点改变都没有嘛。难掩心中的失望,当天晚上吃完晚餐,招来计程车,湘允希沉默的走上了前往K大的路,而闲着没事的炽炎,想当然是笑着挤上计程车,边啃着夜市里的棉花糖、边跟着湘允希去工作。

深夜的K大其实并没有到阴森森的程度,只是人变得很少而已,熬夜念书、在便利超商晃来晃去的人还是一堆,湘允希也是念体制很类似的医学大学出身,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这景色看起来还真是眼熟。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他的委托人,学校里的警卫阿伯。[星期五出品]

「那个闹鬼的地方低加辣……」

警卫的台语有种奇怪的腔调,然后领着两人进去校舍、替他们开了门,随后就落跑了,说他人在门口,要他们贴完符再去找他锁门,不然他会怕。他看起来已经吃了那个「鬼学长」很多的亏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状况不佳。

「唉,忘记和他要梯子了。」符咒不只要贴在墙上,还要漆一层油漆盖过去,免得贴得整个房子都恐怖兮兮……可是没有梯子根本不能做事啊。

见到警卫仓皇逃逸,湘允希望着广大黑暗的校舍,不禁叹了口气。这表示他得摸黑到处贴符——因为这个鬼学长实在是太难除掉了,本家衡量了一下利益得失,发现用几张符咒把重要地点堵死就好,例如让他进不去机房、不能破坏水管之类的,这样他没有东西可以破坏,就只是个普通的无用幽魂而已,也能给对方算比较便宜一点的价钱。

「没关系啦,我帮你贴,符给我吧!」

啃完棉花糖的炽炎十分满足,自恃鬼差能飞的优点,大笑着嚷着要帮忙。只是这时候的湘允希才发现,炽炎的身后怎么多了些刚才没看到的人?每个人的手脚上都绑了锁链,牵在炽炎的手中?

「你后面那些是什么?」湘允希望了望,指着炽炎的身后。

「喔。」炽炎非常高兴的回答道「刚刚去夜市买棉花糖的时候遇见的,你看,是B级死魂犯耶,还有D、E级的各三个,F级的五个,赚翻了啦——哈哈哈哈,不先抓起来我怕他们等下跑啰!」

「你不要把这种东西带到别人的学校里来啊!」

「唉呦,有什么关系啊,我可是鬼差耶,链子套上去没人逃得掉啦,等等我直接把他们送下去就是了,咦?」

「咦什么咦啊你?」

「呜哇啊!」

只见到炽炎身后拖着的那串长长的死魂……的最末尾……居然只剩下锁链,最末尾的死魂都不见了!而一个他们俩都没有看过,穿着白色实验衣、双颊严重凹陷还不断发出科科奸笑的诡异幽灵,正在帮链子最末尾的幽灵解开手拷……

然后解开之后,穿着白色实验衣的幽灵吐吐舌头扮鬼脸,和那些被他解开锁链的鬼一起——跑了!

天啊那个穿白色实验衣的家伙,是那个学长!

「这家伙真是太夸张了,我的锁链——」怎么可能有人解得开鬼差的锁链?但现在重点已经不是这个了,而是一旁气到脸变色的湘允希,还有逃掉的那一半死魂犯。

终于了解到为什么这个鬼学长就连阮家的人都搞不定了,他真的是凭着地主优势,专门欺负那些找他麻烦的家伙啊。虽然被别人解了锁链是炽炎太大意,不过那也是因为他拖了太长的一串,才会顾不了最末尾的。

「我看到他在前面了,炽炎!」

「我抓住他了、喝!」

鬼差在收魂上头的实力完全不可小觑,按照过去的经验,先在附近布下大型结界之后再来慢慢回收那些家伙,才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于是不计成本的洒下大型结界,准备将这些死魂和学长—起如瓮中捉鳖那样的清个干净,但他们倆个人都忘了,为什么一开始阮家就捉不到学长的原因。

因为学长很……喔不,脏话是不能写出来的;事实上是因为,学长狡兔有三窟啊!

「我在冰箱里找到一只,教授休息室的花瓶里又找到一只……」天啊,这种诡异的地方都能躲,他不能再想象平常学长究竟是躲在哪里了!他以为他是印度瑜珈大师吗。

跑跑跳跳、这边贴符那边堵路,直到快要天亮的那刻,忙得满鼻子灰的两人,才终于回收了几只比较呆、或是搞不清楚地形的死魂;当然还不包括在寻找的途中,又被那个很可恶的学长给放走的数量。

「呃,这样还少三只。」炽炎在累得半死的湘允希身边数道。

「包含学长四只。」

「啊哈哈哈……」

「你害我的工作变成四倍了啦!而且天要亮了你说怎么办啦!」

整夜没睡的湘允希感觉快要哭出来了,明明前一刻还嫌这个工作未免太瞧不起人了,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所以说人不能铁齿就是这样吗?就是这种感觉吗?

现在的他好想哭好想回饭店滚棉被吃早餐喔,对了,他的早餐券不吃很浪费耶,好想喝冰的柳橙汁喔,想到好生气——

「小希你不要生气啦,他们跑不掉的。」

炽炎挥挥手安慰道,却换来湘允希一副要杀人的表情。惨了,心想着允希生起气来是非常非常恐怖的,看着允希即将爆发的模样,现在的炽炎忽然好想死啊。

「小希你别生气……」

来不及了,湘允希只要一想到他的早餐,他就气得快要疯掉了。拿出那些没贴完的符咒开始狂贴,炽炎也只能乖乖的跟在湘允希身后充当他的下仆,他讲什么就听什么。好不容易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熬到七点多,才把该贴的符全部解决。

「剩下的我不管啦——反正我的工作只有把符贴好而已,其他的——」

炽炎低头不敢多话,笑得十分尴尬。如果不把这些幽魂给抓回去,允希可能会要他留下来和这些幽魂们一起共老吧!

对了,干脆把学长也抓回去讨好允希好了,这样他应该会消气吧?于是在湘允希搭计程车赶回饭店去吃早餐后,独自留在K大之中的炽炎,开始了他「学长抓抓乐」的特别活动。

怎料到这一抓竟是十天半个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惨剧……就算是鬼差中经验算上级的炽炎,居然也无法碰到这学长一根头发,他不禁怀疑这学长根本就已经不是死魂,而是修炼成精,和校舍合为一体了。

「你到底抓到了没啊?」见到好友每天忙忙碌碌的在K大里飞来飞去,K大的学生最近多了一项新的传闻,据说深夜的校舍之中,除了那个变态学长之外,又多了一个穿西装的奇怪帅哥,根据目击者的讲述,他们好像在玩你追我跑的诡异游戏……

「小希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要回花莲了掰掰。」

提着满手的台北美食礼盒,湘允希冷着脸说道,头也不回的坐上了通往花莲的太鲁阁号。

「小希别抛弃我啊啊啊——你退房了我要住哪里啊——」

「睡街上啊。」

好个令鬼差都欲哭无泪的回答,果然一开始就露宿街头才是正确的选择吗?现在的炽炎忽然好想念花莲喔,他是说真的。

番外二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

不,也许一开始的选项之中,就没有让人真心想要的那一项。

摊坐在大楼的防火巷—角,陆哲月已经忘记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雨不停的下着,夏日的空气又闷又湿,几乎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虽然他不是很想要待在这里,不过他没有想要去的地方,而且比起外头喧闹的人群,这里要来得讨人喜欢太多。

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手指不自觉的摸向长裤的口袋,捡出一包已经半湿的烟。

应该还点得着吧?

他含着烟,试着转动打火机的齿轮,但烟还没碰着火,倒是打火机因为湿气的缘故先失灵了。

这是他身上的最后一包烟,也是最后一个打火机。在那之前,他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百元纸钞,不知为何,走进超商的他没有买任何能吃的东西,却向柜台买了两包便宜的烟。

他没有烟瘾这毛病,他不是人类,也没有担心身体受到伤害的必要。一开始抽烟纯粹只是因为好玩。他看见别人都说「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来—根」之类的话,于是他真的去抽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每次抽完烟时他都觉得自己轻松许多,但效果并不全来自于烟。

因为二手烟会伤害别人,所以抽烟的时候,就算躲在没有人可以接近的奇怪地方,或是什么怪异的顶楼楼梯间之类的地点,也有个光明正大的解释理由。

事实上比较多的时候,他只想要找个不受打扰的地方静一静而已,可是他不喜欢被人发现自己想要安静一会儿的心情,如此一来别人会不停的问起他的事情,想要和他分享心情,正因为是善意的,他不好拒绝,却又觉得事情没有必要如此严重,他更想藉着抽烟,找到一个不被人过问,可以安安静静躲避人群的理由。

只要拿着烟,打声招呼,自然不会再有人来烦。

但他并不是为了要躲避子宣。

子宣不喜欢他抽烟,他看得出子宣表情上淡淡的不悦,但子宣却从来没有叫他戒烟,甚至笑着为他递上新买的烟。

这也许是他唯一一件没有听从子宣意思的事情。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可以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违逆了子宣的心意。

听说子宣的哥哥也是个烟枪,在他活着的短短数十年间,有一半左右的时间都在抽烟,仿佛是知道自己不会久于人世一般,他尽情的抽掉手中的每一包烟,最后死于和子宣一样的病。

他是个活得很快乐的人,短短的一生当中,笑着的日子加起来,也许比很多人一辈子都还要多。看着子宣的模样,他不难想像这世上真的是有这样的人。子宣这个人就连缠着点滴管从床上摔下去,都还能够笑着爬起身来,说他没事。

但就算笑得再多,子宣也还是走了。

留下陆哲月一个人,独自处在这个满是孤独的世界。

在子宣的丧礼之时,陆哲月根本没有逃走,他甚至有些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被式族的人发现,他能够被式族的人给消灭……

可惜没人发现他,就连他远远的躲在丧礼的现场目送观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于是他放弃了,在他心底的深处也产生了小小的声音,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死,如果不能和子宣在一起的话,无论是生或死都没有意义。

他就这么开始流浪,毫无目标的四处流浪着,有一天他忽然不想回去那一个他和子宣曾住过的家,于是他就不回去了,就这么继续走着,到了这里。

精疲力尽的感觉,走到了尽头。

他只是想要躲雨,都不晓得为何要躲。

如果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淋湿生病而感到生气,那么躲不躲雨都是一样的。

好累,真的好累。两腿住前一伸,将背靠在墙壁上头,咬着滤嘴,他扔掉了那个已经无法再用的打火机,想要改以法术点火。但打火机落地的声音还没传来,耳朵却出现了一声孩子的尖叫。

「呀啊啊啊!」

啊……

是扔到谁了吗?

虽然已经诸事不顺到没有感觉了,但这样也未免不顺的太明显了些。

「好痛——」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陆哲月扔过墙头的那个打火机,在墙的另一边,着着实实的砸中了某个爱哭小孩的头。

不妙,陆哲月还来不及逃跑,对方就已经哭了。而且还不止是哭了,气得眼泪水汪汪的悬在眼中的小孩,翻过墙来怒气冲冲地瞪着陆哲月。

「啊——就是你!你怎么偷丢我的头——!」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小孩子之所以强大,之所以得罪不起,正是因为有双亲撑腰的缘故。虽然陆哲月的精神已经濒临了忧郁症的边缘,但他至少还保有基本的理智,不想被抓去警察局以后,被警察发现自己身分不明的事情,那他可就连流浪都没有办法了。

「你骗人家——呜哇啊啊啊——」

「好了好了,别哭!」

惨了,就算是这孩子的父母没有过来,瞧他哭成这副德性,旁边的路人听到都要报警了!赶紧伸出手来把他拉到旁边,陆哲月小心的拍拍他的头,哄道。

「你的头没怎样,不痛不痛,你是男孩子,要坚强一点知道吗?」

陆哲月随口说起万用台词,再摸摸这孩子的头发,只见孩子听了他的话以后,还真的拿起袖子往自己的脸上乱抹,拼了命的想要止住眼泪鼻涕,貌似勇敢状。但擦干净没有多久,他就又哭了出来,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曲一样,最后干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真痛……这是谁家的小孩啊?爸妈是怎么教的啊?

原本想趁着这孩子还在乱哭的时候转身逃走,但没料到,这孩子竟不如陆哲月所想像的,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子。

哭得凄惨的他,头顶上头竟冒出了一对垂垂的雪白毛耳朵!而屁股后头更是不用讲了,那是……一条白毛毛的蓬松尾巴,晃啊晃的,随着他的哭声卷来卷去。

如果只看耳朵恐怕还不能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一见到这尾巴可就……

俗话说,露出狐狸尾巴,正是如此。这孩子不是人类,是只狐狸妖精啊!

惨啊,这下子可麻烦了,只听见周围渐渐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是听见小孩哭泣而前来探看的民众。陆哲月直觉似的捞起了这小孩身子,逃之夭夭。

小孩子哭个不停,逃离现场的陆哲月纵然想要把他丢下,周围民众的目光却都一直死盯着他瞧,完全把他当成即将要抛弃小孩的嫌疑犯看待。陆哲月毫无办法可行,只好继续捞捞口袋,拿出了那个放了提款卡的老皮夹,狼狈地走向便利超商的提款机后,领了些钱买零食准备要哄骗小孩。

若不是因为这个皮夹也是子宣买的,他老早就扔了,之前他身上没有钱用,只是不想去领的关系。但此刻他还真是庆幸自己的户头里还有点钱,自己的提款卡也还没扔掉。

「拿去,这个吃了就不要哭了……喂!你的耳朵!」

拿着刚买的布丁,还有饮料及便当,小孩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他眨啊眨的,口里对着他手中的食物流口水。陆哲月不小气,把所有的食物都塞到小孩的怀中,然后看着他猛吃起来。

是说他现在怎么吃得这么开心?刚才的眼泪呢?这孩子该不会是有吃的就什么都好吧?

「好好吃喔——」

悲惨的是,陆哲月的直觉是正确的。

「人家还要吃便当。」小狐狸摇尾晃耳。

「拿去。」

「排骨饭——」

一拆筷子,小狐狸大口嚼起了排骨饭,脸上红光满面,眼里闪着星星。他吃到已经在啃骨头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身旁的陆哲月似的,转头回去望望他。

「你不吃吗?」

「不吃。」都给你吃光了,我想吃也没得吃。

于是小狐狸忙碌的嚼嚼排骨上的剩肉,再把饮料一口干完,眼睛又朝着便利超商的便当开始转。

老天,他还没吃饱。

再一次走进便利超商,陆哲月刚才提的钱少了一半又—半。小狐狸跳啊跳的绕着喂食的好心大哥哥欢呼,于是苦情的大哥哥在他的手里塞进炸虾饭团,直到小狐狸挺着圆圆肚皮,说吃得好饱为止。

掂了掂又快没钱的皮央,陆哲月无言。他替自己买了—个新的打火机、外加一包没湿的烟,抽了起来。

「你吃饱了,那我要走了。」

「啊?」

小狐狸望着好心的大哥哥,上一个小时还怪他敲到自己的头,现在却又舍不得他走了。

「你要去哪里?」

「……」

陆哲月不是不想答话,可惜他回答不出来。

「我不知道。」

「那你来我家玩嘛,我们来打麻将——你会打麻将吗?我教你,还有好吃的东西可以吃喔——」

「不用了,你乖乖去吧。」

哲月伸手摸摸小狐狸的白毛耳朵,然后替他拉起衣襟后头的帽子,把他的耳朵给遮起来。

「来嘛来嘛——」

小白毛狐狸不死心的拉住陆哲月的手耍赖,陆哲月不理,想要把他打发掉,可是小狐狸很倔强,陆哲月被他这么扯着手拖过了整条大街。

好像是捡了因为喂过而缠住自己的小动物一样,陆哲月不是甩不掉他,只是总觉得自己不能欺负小孩子,就算这只小妖狐的年纪应该比自己来得大。

缠着拖着,比赛谁的耐心先被磨光,直到那—句话,从缠人的小白狐狸口中脱口而出。

「我们一起回家!走嘛!哥——」

哲月愣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的望着抱住自己的小白狐狸。而小白狐狸大概是以为自己的撒娇成功了,乐得乱跳。

「我们回家!」

「你刚刚叫我什么?」

「去淡水?」

「不是,是前面一句。」

「哥?」

见着陆哲月终于理会自己了,小狐狸笑得开心,他没看见的是,陆哲月心底的那一道伤口,不经意的被他给再次揭开。

哥……我们回家。

可是陆哲月的家里,已经没有那个会再叫他哥哥的子宣在了。

「你怎么呆了,没吃饱?」

「不,没事。」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间,企图遮掩住自己变得难看的脸色。而天真的小狐狸则是牵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拉扯催促。

「走吧走吧——」

小狐狸蹦蹦跳跳,陆哲月赶忙从他身后追上,替他遮掩跑出来的耳朵尾巴。等到回过神以后,他发觉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坐在牌桌前面,听着不认识的人对着自己大喊:「自摸!」

「啊!牌鬼好诈,我的牌——」

「来来来,自摸、清一色,一千五百点通杀。」

「太过分了——」

「啰嗦啰嗦,快点教你哥洗牌,他不会。」

「呜呜呜呜呜!」[星期五制作]

男人对小狐狸的哭哭闹闹置之不理,往他嘴巴里头塞了个桃子,让他哭不出来。

「手气真好,打到明天吧!紫烨你这个哥哥还真是我的福星啊。」

名叫作「牌鬼」的男人仰天大笑,另一邊叫做「独眼」的妖怪则是默默不语,静静地打牌。不远处的客厅里头,传来女孩子们笑着看电视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拐进了一个奇妙的地方,遇见了奇怪的一群人……

但感觉并没有很差。

他丢出手中的牌,第一张被吃掉,第二张被杠走……摸完八圈之后的隔天早上,他觉得脑袋里塞满了一大堆乱七八槽的东西,头痛欲裂,但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

陆哲月放下了手里的烟,直到他想起来的时候,那包烟早已经不知所踪去了。

这是陆哲月从子宣的亡故之后,所意外走出的第一步。

《完》

纯情式神饲养法(第五部)(出书版)+番外 BY: 鸫

文案

实在看不下去了!

陆羽终于屈服在白鹫「装可怜」的表情下,决定启程去花莲拜师学艺!

只是从台北搬到花莲就算了,

怎么同族人拜师学费还比大学学费还贵!?他们抢劫啊!

而且还要有人写推荐信、送送小礼物兼走后门才拜得到好师傅!?

靠,怎么拜个师得搞得比上大学推甄还麻烦啊……

哇哩……只要是跟本家有牵扯,除了没好事之外,也没好梦啊!

莫名其妙的怪梦,让陆羽说什么都不想住进本家。

只是说不住,麻烦也不会忘了找上门啊!

失踪已久的紫烨突然出现,还抓了几只小三尾狐说要给他们吃「好料」!?

这这这……紫烨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