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狂笑江湖》》 · 风吟恨 · 2026-07-25
“陈抟么?”老油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字也都是略微一惊,知道传说此人乃是太祖太宗时期一位得道高人,但毕竟是传说,难道还真有其人其事不成?
“这么说,那天我在山洞里看到的全都是你做的手脚了?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么?”天邪笑了笑,“我如果不那么做,当时你们三个就要打起来了吧?我虽然恨着他,恨着水月轩里的一切,可你们三个是我唯一的挂念了。我怎能让你们互相残杀呢?虽然知道早晚会这样,我也希望那一天能够晚一些到来。”
“…………”
“现在呢?你还是那样想的么?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师父当年为什么要把你嫁给我?”老油子忽然笑了,问道。
“?”天邪摇了摇头。
老油子看着她,呵呵微笑着:“如果当年你嫁给了我还会有这后来的一切么?”
“!!!”
天邪愣住了!
“不可能!你是说,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才要那样做?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就不可能呢?我和两位师兄不同,他们办事光明磊落,而我要阴沉得很,有点像他。水月轩无之境界乃至他隐藏其后的秘密,咱们不是反复问过他么,他的回答,你们三个会毫无怨言,我不可能!为了平息我的怨气,也为了维持咱们那个貌似和气的师门,他才做出了那样的安排,所以你要恨,还是应该恨我。”
“…………”天邪愣愣的看着他,似是在评断着他话里的真假。
“这整件事最无辜的怕就是二师兄了,我和大师兄费劲心机全惘然,他却直到现在恐怕都不知道你的心意吧?也真亏他还能在少林呆那么久,哈哈!无知还真是福啊。”
隐藏于水月轩百年恩怨身后的居然会是这样的事实么?任独行沉默了。
“……”天邪苦笑了数声,“这就叫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么?呵呵。他直到现在还在怪我当年临难叛门呢,不过也好,至少不会像你这样,老了还来找我麻烦。”
“……”老油子笑了笑,道:“你真以为当年我纯粹只是为了那个秘密才要出手的么?我最不能原谅师父的是他太多管闲事!没有他多此一举也未必会有这后来的一切!是他让一切都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你说完了?”天邪看着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就是你这样的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用?你们终究是反目成仇,而我也在唐门郁郁寡欢数十年,金师兄已经被你刺杀,大悲躲在少林你没有机会,这第二个就该轮到我了吧?动手吧。”
“……我们都已经一无所有,当年师父所隐藏起来的真相是我们一切悲剧的祸根,你真不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么?”
“没那个必要,连不可能被杀死的他都已经死去多年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师兄,一切都是我们的执念,怪力乱神从未有过,仅此而已。”天邪看似轻松的说着,望了望任独行似乎别有深意。
“是么?”老油子叹了口气,望着手中掌门御剑,道:“当年你回到了唐门,师父便把这把剑给了我,可区区一把破剑我要他何用!两位师兄也完全不把它当回事,数十年来我却视之如你,如今也不需要了,就用它斩下你的人头吧!”
“什么都没有了,至少我要看看是什么害得我们如此!”正说着,忽然把剑一横,脚底一滑,浮光身法展动迅速逼向天邪。
两个人转瞬间斗在一起,曾经情同手足誓同生死的师兄妹如今却在生死相搏!
老油子出手诡异凌厉,天邪则迅疾飘忽,都达到了各自的巅峰,两个人精通的都是玄天经上的水月功法,这一场比试却在伯仲之间一时半刻怎能分出胜负!
唐璃年幼,被气劲所逼,当时便退出了五六步,然而挂念姥姥安危几次三番冲上前来都被气流挡了回去。钟离梦怕她被误伤,扶着任独行走了过去。
唐璃想要再次靠近些的时候,任独行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唐璃气急怒道:“放开!”
任独行却是盯着阵中只是不语,唐璃更是恼怒,钟离梦柔声道:“即使你冲上去又能做什么呢,还是要被逼回来,而且靠近了气流更强,你连眼睛都睁不开,那时岂不更急?放心吧,前辈不会有事的。”说是这样说,她的心里却也没有底,如果刚才任独行没有受伤或许如此,可眼下任独行却只安分的站在外围,这伤已经让他如此谨慎了么?
“你!”唐璃本来对她就有些抵触,然而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况且天邪之强只怕没几个敌手,只是这个老油子似乎也不简单,而且今番出来,一路上姥姥多有不祥之语,越看却是越加担心。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任独行手臂道:“我知道你厉害,你去帮姥姥一把吧,求求你了。”
任独行转头看了看她,见唐璃却是已经哭了出来,漠然问道:“哭什么?”
若是平时唐璃见了他此刻的表情只怕又要像两人初见时那样臭骂他一通,此刻却无暇顾及了。
“姥姥一路上说了好些不吉利的话,我……我怕他……姥姥是来帮你的,你不能不帮她!”
“呵呵。”任独行却笑了笑,“帮我的么?”只怕未必吧!不过结果如此罢了。
唐璃愕然。
“你!”唐璃忽然涌起一阵厌恶感,她几时如此低声下气求过人,扬起手掌便要扇他耳光,却被钟离梦拦住了。
“好了,别胡闹了,事到如今我们也插不上手,他要是能帮忙不早就上去了?还会在这里让你打?”
“嗯?”唐璃这才注意到任独行一只手拉着自己,另一手却一直捂着胸口,“你受伤了?”
任独行淡然看着她:“无碍,只是如果现在上前只会拖前辈后腿罢了。”不管怎样,这次如果没有天邪出面,他和钟离梦还有师方正全都要葬身此地是不更的事实,这个情却是得还的,只是……看了看两人,忽然心头一动,忙向树林中看去,人踪渺渺,凄风早已不知去向!
唐璃挣脱了两人手臂,顺着他目光看去,这才发觉,咬牙切齿道:“老杀才,你最好逃得过姥姥的毒阵,不然下次教你生不如死!”
钟离梦打了个寒战,向任独行看去,后者却又将目光转向了剧斗中的两人!
此时,二人你来我往已经过百合,攻守易位数十次,却仍然看不出谁胜谁负!只是,如此旗鼓相当的两个人一旦死斗,谁都没有保留,时间一长,早晚都成强弩之末,那时谁生谁死就看旁边三个人的了,结果不言而喻。任独行在等的正是这个时机,试着提了口气,丹田之中却几乎空空如也,先成强弩之末的原来是我么?呵呵,苦笑了下。默默查了查内息,脸色越发难看……
“砰!”
天邪和老油子正面对了一掌,两人均被震开,拉开了少许距离。
“多时不见,师妹功力见长啊。”老油子轻笑道。
“哼,彼此彼此。”天邪回应着,心下却有些焦躁了,再这样缠斗下去,自己内力不如对方,只怕是要落败了,眼角余光瞟了唐璃一眼,见他呆在任独行身边约略放心了些,这样即使自己战败,有任独行在孙女安全应该无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提起一口气正要再次攻上的时候,老油子忽然说道:“我看也差不多了。”
“嗯?”天邪愣住了。
“呵呵。”老油子笑着,“师妹啊,你真以为你杀得了我么?当今之世,没有了师父的现在,除了我自己谁也杀不了我的。”
“狂妄!看掌!”
话音才落,一记劈空掌便打了过去,老油子的话虽然过于狂妄,但天邪却已经感到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围绕在老油子身边的气息与刚才已经截然不同了,慎重起见,便用劈空掌远远试探了下。
老油子随手拍飞了这记掌力,微微笑道:“去年,洞庭湖上,金师兄为什么对我礼敬有加而对二师兄却很怠慢,师妹啊,现在我就让你明白,呵呵。”转头看了看任独行,笑道:“想必直到现在你也没想明白这件事吧?哈哈。看好了哦。”
忽然将手中的掌门御剑抛向空中,左手搭在右手肘间,手腕一动,手指向着空中落下的宝剑点了数点,那剑立刻停在空中,在他脑后,三尺处,剑尖斜指,正对着天邪!
“!!!!!!!!”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隔空取物么?”任独行首先想起的便是这个,“不对,没这么简单!”所谓隔空取物,大凡内家高手,如大悲任独行等都能勉力做到,可像这般随意自如却有些匪夷所思了。
天邪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御剑术么?没想到,你居然无师自通了。”天邪恨恨的道。
“呵呵。”老油子笑着,“这样,你还是要杀我么?你还杀得了我么?”
“呵呵。”天邪笑了,只是有些苦涩,“杀不了了,可是,你亮出了御剑术,我也就别无选择了,事到如今,我怎能容许有第二个他出现!”
说话间,身分六道,六个身影,六道轨迹同时向着老油子急冲而去!
“!!”任独行呆住了片刻,但很快看出了门道,天邪的这个身法明显乃是出自浮光身法,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够分身六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然而,老油子却只是笑了笑。
“水月御剑—千光,斩!”一声话落,无数剑气随即从天而降,钉入了他身前数尺方圆,立时碎石纷飞,声势惊人。
天邪的六道分身瞬时消散,合为一处,却停在了数尺之外!在她面前的地上,正钉着那把水月轩掌门御剑!刚才若不是她见机得快,此时早已利剑穿心。自己的浮光掠影,六道分身从一开始便被看破了么?
“那么,接下来会怎样呢?呵呵。”她笑了笑,浮光身法再次展动,依然冲了过去,没有一丝留恋!
“起!”随着一声喝,地上的宝剑再次跃起,窜入空中。
“水月御剑—水月,落!”
“不要!”一声喝,却是唐璃!
………………
第六章 百计营谋总是空
“…………”
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谁也阻止不了了,然而……
剑光一闪,掠过天邪的耳边,却钉入了老油子的胸口!
“!!!!!”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却使得唐璃喜极而泣,只是在她身边的任独行二人却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天邪也是如此……
“呵呵。”笑的却是老油子。
“我说过的,当今世上,能够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师妹啊,你输了,呵呵。最先杀死我的是师兄我啊,哈哈。”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笑话我么?”天邪怒道。
“呵呵,怎会呢?只是,我亲手害了师父,又杀了大师兄,这滋味我不能让你也尝一次,咳,咳,师妹啊,你性子刚烈,心又直,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师兄没有办法,只能随了你的心愿。这样,你满意了么?呵呵。”
“…………”
天邪顿时默然,走过去,看着他胸口的伤处,长剑直没至柄,,除非大罗金仙否则没人能够救他……
“你这又是何苦?”天邪叹了口气。
“呵呵,我一向都是很宠你的不是么?自从上次离开唐门,我就知道,再见面定是这个结局。这一路之上,辛苦你了,呵呵。”
“你早就知道我们一路跟着你们?”
老油子点了点头,继续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孽,今日能够一死了之,已然占了便宜,只是见到师父和师兄,不知他们会怎样责难我呢?呵呵。”
“…………”
老油子伸起一只手,摸了摸天邪的脸。
“事到如今,你果然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呢,呵呵。”
“…………”
天邪欲语无言,老油子笑了笑,望着天空,叹了数叹,只道:“师妹啊,听师兄一句话吧,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呵呵。”
“我听着。”天邪应了一声,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挂念了。
“师父,师父所隐瞒的玄机,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不单单只是剑术武功的问题,其中只怕还有什么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不然他不会不惜家破人亡也要如此。只是,师兄没有机会了……”目光忽然又落向任独行,微微笑道:“此事你也不能置身事外,我虽死,后事却早已安排妥当,你好自为之吧,呵呵。”
“什么意思?”任独行不由有些愕住,钟离梦却不能不问。
“呵呵,什么意思么?谁知道呢?呵呵。”望着远处的群山,神思飘渺,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现出一脸惊讶的容色,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啊,哈哈,所谓神明,所谓真相,哈哈。”
任独行钟离梦天邪唐璃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师兄……”天邪试着喊了他一声。
“在。”老油子本能的应了一声,片刻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数十年前师兄妹融洽相处的过去,想要再看师妹一眼却似乎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双目茫然对着天邪的方向,没了一丝神采。
良久似乎又回过神来,最后摸了摸天邪的脸,涩然苦笑
脑袋一歪,死去了……
天邪看着师兄的遗容,沉默了许久。数十年恩怨纠缠,就只是这么一个结局么?也罢了,虽然不圆满,再要认真就没有退路了。站起身,望着周边树林看了又看,最后对任独行道:“我的事情已了,这就要离开了,这里环境不错,能麻烦你把他葬在这里么?”
“………”钟离梦愣了一下。
任独行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样好么?前辈不自己葬他?”
“呵呵,老婆子老了,不想再难过一次,就有劳你了,算是这次救了你的回报吧,哈哈。”
“…………”
见任独行不回答,天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呵呵,这次我的确不是来救你们的,只是拿你们做饵来着。你有何怨言么?”
“没有,呵呵。”任独行笑了笑,天邪怕是早已看破世情,对谁都不会留有什么特别感情了,如此干脆的坦言倒也好相处,自己又有什么好怨怼的呢。
“那,咱们就此别过了,啊,对了,有件事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第一件,关于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五个人知道。”说时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任独行,钟离梦,唐璃。
林间霎时沉寂了下来。
唐璃尴尬的笑了笑,道:“是第六个人。”指了指钟离梦抱着的任安平。
“呵呵。可以。”此事也容不得任独行不答应,况且也没什么能跟外人说的。
“好,第二件,算是给你一个忠告或者提示,老油子临死前对你说的话,我想我大概猜到了些意思,此后请务必小心,这个世上,非友即敌,而你已经没有朋友了,务必记着。碍于立场,我只能言尽于此了。”
最后又望了老油子一眼。
“阿璃,我们走。把暗桩撤了,回山!”天邪道。
唐璃吐了吐舌头,冲着任安平做了个鬼脸,跟着天邪离开了。
任独行和钟离梦互相望了望,都说不出话了。
良久,钟离梦看了看地上乱七八糟的尸体,苦笑道:“先回去拿工具吧。”
两个人也离开了。
在他们走后,从老油子曾经望见的那片树林里现出两个人来。
“这就是你要的结局么?”其中一个满头白发胡子也花白的老人向身旁的那人问道。
那个人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岁上去,只是一脸的沧桑。
“…………”没有回答。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中年人望了望远处老油子的尸体。
“呵呵,你后悔了?”老人问道。
“没有。”中年人道。
“狡辩!我说啊,你坦率一点又不会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会变通呢?”老人恼道。
“呵呵。”中年人笑了笑,“若懂得变通了,我还会是我么?”
“……”老人无奈,道:“嘛,也是。”
“不过啊,我是真的不后悔,因为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不是么?”中年人苦笑道。
老人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御剑术么,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程度,以这种悟性,当年怎会成为弃子呢?”
“……”中年人没有说话,老人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呵呵,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性情偏执到想要杀师,为人总是有些问题的。那你看那个人如何呢?”指了指远处任独行的身影。
中年人抬头看去,眼内忽然失神了片刻。
老人看了出来,微微笑道:“怎样?还可以吧?我看他和当年的你倒有几分相像,你的意思呢?当然了,他做的事好像比那个老油子还要过分,呵呵。”
“可以是可以,只是……”
“只是?以他的资质,这数十年来我可没见过比他还要合适的了,未来二十年只怕也不会再有了,即使有,上天给你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老人道。
“我知道的。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观察了很多时间了么,他呢,做事的确是有点不着调,不过爱憎分明这一点,我看倒是没问题的。”
“是,可是,难道您看不出来么?他的大劫将至,如果挺不过,一切都是空谈。”
“……”老人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们援手呢?”
中年人愣了一下,看着他苦笑道:“你也要入世了么?”
“呵呵,说笑的,说笑的。”老人打起了哈哈,“不过啊,只剩二十年了,我们还能找到第二个人么?”
“谁知道呢?找不到也得找,不然我这一生却是为了什么呢?”
“…………”老人沉默了一会,“你不去看看她么?”
“…………”中年人望了望天空,“不是已经看过了么?走吧。”
“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水月。”老人嘀咕了一声,跟着离开了。
任独行走着走着,忽然向着地上一小段树枝招了招手,那树枝跳了几跳窜入他的手中,但无论他怎样弄,那树枝都无法在空中停住片刻。许久,见钟离梦看着自己,苦笑道:“我怕是一生都学不会那个御剑术的。”
“怎会呢?反正都是源自玄天经,你资质那么好,假以时日,有什么学不会的?”钟离梦道。
任独行却黯然了。
“怎么了?”钟离梦问道。
任独行叹了口气,说道:“人都是有极限的,我已经不可能再有进展了。而且我也没有时间了。”
“…………”钟离梦心里一颤,“什么意思?”
犹豫再三,任独行道:“事到如今,也不须瞒你了,我也是刚才才察觉,我的时日只怕已经不多。”
“怎……”
任独行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你听我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呢,自幼强行修炼飞云掌,经脉可以说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后来更有大悲白鹤岳阳三场重伤,虽然干爹给我治疗过了,一时无患,但也只是延迟了些时日。刚才我遍查内息,已经有所觉悟了。大概十年之内,我的武功便会开始消退,十五年后便是一常人了,二十年……二十年后……”
“不要再说了,我不听。”钟离梦跑开了。
“二十年么?”任独行嘀咕了一声,“对不起。”
两人回到庄里的时候,阿权手里拿着一个药瓶走了出来,见了两人模样稍微愣了一下。
两人方才跟人恶斗,任独行衣上更有点点血迹,也难怪他会如此?
“您都看见了?权叔。”钟离梦问道。
阿权摇了摇头,道:“有仇家来了么?”
任独行见他神色不似作假,问道:“权叔拿着药瓶做什么?您受伤了?还是?”
“不是。”阿权道,“刚才有两个人来到庄里,老奴招待了他们一点茶水,临走的时候他们就留下了这个,说是留给少爷的,他们说不久之后你就会用到,要老奴务必亲手交给少爷。”
“嗯?”任独行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觉不到什么蹊跷,又问道:“可是一老一少,老太太拄着个拐杖?”
“不是,是一个白发老丈还有个中年书生。少爷不认得么?”
任独行和钟离梦面面相觑,记忆里想不起哪里认得这么两个人,任独行又看了看药瓶,随手放在桌上,对阿权道:“方才天龙帮的余孽前来寻仇,我们在墓园那里交了手,还麻烦权叔找几张铁锹和我一起去料理一下。”
阿权应了一声,看着药瓶,问道:“那个东西,少爷怎么处理?那两人会不会也是仇家?”
任独行看了一眼瓶子,阿权的担心不无道理。
“先放那儿吧,不要碰他就是了,以防万一,回头再说吧。”
钟离梦听了任独行方才所言心神有些恍惚意兴阑珊也没在意,任独行见她有几分倦意,道:“你抱着孩子,先去休息吧,我和权叔就可以了。”
钟离梦点了点头,回屋自去休息。阿权见她眼角有几分泪意,心里纳闷,也没敢问。
如此又过了三天,任独行伤势好转,已能远行,两人再到墓前祭奠一番便告辞踏上了回归虎狼山的路途。
那个药瓶两个人却全都忘记了……
第一章 八方狂雷群魔舞
结束了两个多月的回乡之旅,任独行和钟离梦踏上了回山的路程。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暗云正渐次拉开……
三个月前,昆仑山祖师殿
新任掌教华剑锋在掌教一年之后不得不做出最后的决定,尽管心不甘情不愿。
“弟子才德浅薄,一年来毫无建树,门威受损,自今日起愿居弟子位,请师叔掌教训话,勿辞。。”说完,取出腰间掌门佩剑,走到一老者面前双手奉上。
老者瞄了宝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师侄,嘿嘿笑了数声,左手取剑,右手随即拔剑出鞘,剑光划过头顶,的是闪亮。
“如此,贫道就不客气了,呵呵。昆仑派自今日起就由不肖贫道玄风掌教,各弟子一体听谕:门内,我之弟子,前何掌教弟子俱为昆仑一体,自今日始,本座一视同仁,不得再行倾轧。华师侄曾为掌教,今为弟子,宜为掌教大弟子,居众弟子上,众徒见之须行师礼,不得怠慢欺侮。此谕!”
“呵。”华剑锋只是轻声笑了笑,“谢师叔。”看了看大殿之上,师父一脉去年洞庭之行几乎丧尽,如今还有几人?掌教大弟子?罢了……
玄风看了他一眼,微微冷笑,对两个弟子打了个眼色,说道:“华师侄想必累了,你们两个护送掌教大弟子下去休息吧。”
华剑锋顿时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哈哈,哈!祖师保佑,昆仑不灭!”
在他去后,弟子中站出一人:“师父,此人留着终是祸害,我看,不如……”
玄风瞅了他一眼,轻笑道:“失势的老虎又能掀出多大的浪,何况只是一只猫。软禁起来就行了,现在还不能大开杀戒。你立即去准备,我要去一趟点苍,另外各门派那里派人去知会一声,一切就交由你打理了。”
“是!”
一个月后,点苍,段志玄居室。
“师兄,这位就是新任的昆仑掌教玄风道长。”说话的是段志玄的师弟吴云昊。
段志玄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玄风,一语不发。
“贫道新任掌教,点苍昆仑素来交好,今日亲来拜会,再续亲近。”玄风缓缓说着,眼神也在打量段志玄。
后者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
“段掌门的伤势,如今还不见好转么?”玄风问道。
“死不了,呵呵。”段志玄看了吴云昊一眼,说道。
“……师兄说笑了,呵呵。”吴云昊皱了皱眉。
“想不到去年洞庭之行,对我八大派影响如此之深。各派掌教,昆仑武英齐师兄,青城神风道长,峨眉清云师太,均已仙逝,武当的清寂道长和段掌门又都重伤在身,至今未愈。最近,贫道听闻魔教余孽又在蠢蠢欲动,大有死灰复燃之势。”玄风道。
“能把我们伤成这个样子,还是余孽么?哼。”段志玄哼了一声。
“……”玄风苦笑了下,眉头微皱,接着道:“再者,虎狼山的任独行在收取了烟霞岭之后似乎也有意要与我们八大派见个高低,此人……”
一听到任独行三个字,段志玄立时握紧了拳头,也没等玄风说完,就冷冷的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直说吧,段某不喜欢拐弯抹角。”说时瞥了一眼旁边的吴云昊,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呵呵,段掌门果然爽快人,那贫道就直说了。”看了看吴云昊,说道:“当今多事之秋,段掌门既然伤重在床,教务一应不能料理,何不干脆将掌教之位让与令师弟?我看,吴师兄完全胜任。”
“呵呵。”段志玄笑了笑,看着吴云昊,没有说话。
吴云昊也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是你的意思么?”良久,段志玄问道。
“段掌门,勿问是谁的意思,只问此事当与不当即可。”玄风道。
段志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道:“我若不答应,是不是就只能一死了?”
“师兄言重了,师弟怎敢……”吴云昊忙道。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段志玄道,“先前种种,若不是听了你的挑唆,我会去白鹤庄?会去洞庭湖?会有今日?如今,你联合了昆仑派向我施压,还有什么好说的?”
“……”吴云昊看了玄风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吴云昊道:“既然师兄说到这个份上,师弟也就不狡辩了,师兄打算如何做?”
“如何做?呵呵。”段志玄笑了笑,道:“我能如何做?你们容我选择么?我可以把掌教之位让给你,免得你落个篡夺的名声。”看了看玄风,似乎意有所指,“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吴云昊急忙问道。
“暂时你只做代掌教,我仍然只将教务教你全权处理,至于掌教之名,等你杀了任独行取回掌教宝剑再说。如何?”
“可以。”玄风还想逼他立即让位,吴云昊阻止了他应承了下来。
两个人走出屋子,玄风拱手道:“恭喜吴师兄了。”
吴云昊看了他一眼。
“喜从何来?”他问。
“嗯?”玄风愣住了。
“哼。”吴云昊笑了笑,“区区一个昆仑掌教你就满足了?”
“这?”
“只要你听我的,得到的会更多。”吴云昊道。
“是,一切但凭吴师兄指点。”玄风清楚,论门道胆魄自己远不如吴云昊,若不是听了他的指点,自己也不敢在师兄何天庆死后才一年就推翻了华剑锋的掌教之位。只是,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惊天的计划呢?
“不逼他立即让位,真的可以么?”玄风有些担心的道。一出了门,两个人的地位立即调换了。
“可以。他和华剑锋不同,逼急了只能鱼死网破,我还有大事要做,可不想落个窜贼的名声。”
玄风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对付任独行?我听说他最近离开了虎狼山,人在川中,正是个机会。”
“呵呵。”吴云昊笑了笑,“似乎你比我还急?放心吧,任独行自有人去对付,不劳我们动手。现在只需要等待了,毕竟,一切都已经准备好,瓜熟自然蒂落,水到自然渠成,呵呵。”
半个月后,青城山
神风道长大弟子玄灭已经在一处禅房外跪了整整两天两夜,期间滴水未进。明月东升,一阵秋风吹过,他再也支持不住,扑通倒在地上。
吱嘎!
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走出个五十来岁的道人。
“你这是何苦?”道人说道。
玄灭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却连一丝力气也使不上了,只能睁着眼睛,勉力说道:“师叔若能成全,接管青城一脉,为先师报仇雪耻,弟子虽死不恨,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你既有此心,自己接管掌教不就可以了?何必求我?”道人说道。
玄灭恨恨的道:“仇人厉害,弟子能为,只能自守,不能报仇。请师叔成全!”
道人叹了口气,说道:“我来,可未必会听你的哦?”
“……”玄灭咬了咬牙,心一横道:“弟子情愿一赌!”
“难得你有此心,我倒不是不能答应,只是,你该知道的吧?你师父一向瞧我不起。”
“这……还请师叔大人大量,既往不咎。”玄灭心里一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再次跪了起来。
“呵呵。”道人微微笑着,“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怪罪师兄的念头。只是啊,你师父瞧我不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嗯?弟子不解。”
“呵呵,我做事向来不择手段,没有原则的。虽然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还有他名门正派的矜持,我可没有的。如果要我接任掌教,报仇雪耻,这个觉悟你有么?”
“…………”
“回去吧,不要再来了。”道人说道。
“不,弟子想好了,一切但凭师叔做主,杀师之仇,夺耳之恨,弟子势必报之!”
“好,那,明天我就接任掌教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玄灭去后,道人转身回到屋里。
“还是神空师兄手段高啊,掌教之位得来全不费工夫,吴某佩服。”说话的却是点苍吴云昊。
“呵呵,区区手段,何足挂齿,哪里入得了吴兄法眼。倒是你,青城戒备森严,你从哪里进来的?”
吴云昊指了指半掩着的偏窗,“那里!哈哈。”
神空瞟了一眼,轻笑道:“你倒也胆大。呐,刚才你都听见了,我这边的任务也完成了,下一步,我们还是要等么?”
“是啊,真是麻烦啊,不过就快了。昆仑,点苍,青城,已经搞定了三派,你这边还顺带了会百分百听话的崆峒,剩下的就只剩峨眉武当华山和少林了。最麻烦的还是华山和少林。岳钟琪那个老不死的去年居然毫发不伤,这运势未免也太强了。”
“呵呵,只是运势罢了,人倒是好对付。只要能搞定其他七派,他也鼓掌难明。我现在倒是比较想知道,他要如何搞定少林?哈哈。”
“啊,少林么,我也想知道,哈哈。”
“呵呵,话说,再过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峨眉武当两派推迟了一年的比剑之日,你是要和我一起去么?”
“呵,我也想啊,可是不行,我自己带了一班人呢,只是忽然想起好多年没见面,过来看看你。”
“哟,那可真是受宠若惊啊,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还能见面,有些人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是啊,见不到了。”吴云昊叹了口气,“当年的这个安排,如今看来是对了,可是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呢,枯木死了,少帮主又变成如今的样子,老油子倒成了发号施令的人,哼!”
“…………”
八月十六,峨眉山上
昨日清明师太连战皆捷,今日再有一场,即可取得未来十年的掌教之位。
“师太,只要再赢一场就可以了,这次还会是咱们庵的掌教,呵呵。”前掌教清云师太的弟子妙音微笑道。
“嗯,”清明微微点了点头,自从徒弟妙性叛门而出,妙音就遵师命伴在她身边听用,如今清云也不在了,两个人是山上唯一说得上话的了,“下一场,对手是个小庵的,虽然看她一路胜到现在,但是估计也没问题,只是仍然大意不得。”
…………
铿锵!
双剑相交,一股绵力忽然从剑上传来,清明吃了一惊,没想到交手没几何对方居然就要跟自己拼内力,没奈何,连忙运力相抵。
“你输了,呵呵。”对方忽然笑了。
“什么?”
清明才一发问,眼前忽然现出六道剑花,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撤去了剑上的绵力,任凭空门大露,抖手就是剑光六道向着自己胸前刺来
生死相搏!
怎会这样?
清明放弃了跟对方两败俱伤的打法,收剑想要后退,却终究晚了一步,虽然及时挡住了对方的剑锋,却也被一掌命中了肩头,身子顿时向后抛飞了出去。
失败了么?师姐啊,你能原谅师妹么?
对方却没有收手的意思,一振长剑又刺了过来……
“住手!”
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场上,一出场就抓住了她的肩头。
“谁!”胜利的一方愤然回头。
“得饶人处且饶人,施主,已经可以了吧?”一个和尚,少林的大嗔说道。
“……”胜者又看了看清明,点了点头。
“好,那老衲作为公证人就此宣布,本次比试,翠云庵的定真师父获胜,为未来十年的峨眉掌教。恭喜了。”说完,行了个僧礼祝贺。
定真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各路观礼的武林人物一齐上来祝贺。大嗔退到一边,端详了她一阵,摇了摇头向清明走去。
妙音扶着清明。
“师太可有伤到哪里?”大嗔问道。
“无碍,劳大师挂心了。”清明苦涩的笑了笑。
“这人使诈……”妙音有些不平。
清明摇了摇头,大嗔见了,问道:“这翠云庵,以前没有听说过啊,什么时候兴起的?”
“是个小庵,在山上十几年了,人数不多,没想到居然藏龙卧虎,呵呵。”清明笑了笑。
“是么?”大嗔又望了一眼人群拱卫中的定真,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师叔,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啊。”一个小孩拉了拉大嗔的僧袍。
妙音看了他一眼,大嗔是现在少林寺内辈分最高的一代,这十来岁一个小毛孩子居然叫他师叔,那自己得叫他什么?!
“这是?”清明也看见了,有些惊讶的问道。
“呵呵。”大嗔笑了笑,道:“是我大悲师兄收的徒儿,前些日子调皮跑了出来,正好被我逮到。呵呵。”
“就是他么?”清明也听说了一些事情,看着诸葛云道:“大悲师父可是个高人,小施主可不要自己耽搁了哦。”
“啊,啊,知道了啦,啰嗦。”诸葛云有些不耐烦的道。
“这孩子。”大嗔白了他一眼,告辞道:“老衲这就回山复命了,师太保重。”
…………
离开峨眉山,两人走了半天路程。
大嗔问道:“你怎么看那个定真?”
“哼。”诸葛云不屑道,“靠耍手段才得了个掌门,峨嵋派我看也快到头了。”
“你也这么看么?呵呵。你这孩子倒也聪明,但愿我少林不会也到头了,哈哈。”
“…………”
“大师好兴致啊,背后说人坏话,到了大师这里,少林我看也到头了,呵呵。”从路边转出一个人来,一身青衣,仙风道骨。
平天下!
第二章 千年古刹奔雷袭
“阁下是?”大嗔并不认得此人。
“呵呵。”平天下只是笑着,看着大嗔以及藏在他背后的诸葛云。
后者紧紧的拽着大嗔的僧袍,因为恐惧手臂不住的颤抖着……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见过一次,现在怎会如此怕他?
“大师不认得在下,您身后的小哥却认得。”平天下仍是笑着,不带一丝感情。
大嗔觉出了异样,心中也在奇怪诸葛云天生天不怕地不怕今日怎会如此抖个不停,伸出一只枯手按了按诸葛云颤抖的手臂,微笑道:“有师叔在,别怕。他是?”
诸葛云抬头看着大嗔,勉强笑道:“平天下,就是他向任独行说了我们好些坏话,这人好厉害……”
“……”大嗔吃了一惊,心头掠过一丝阴影,“施主,今日来找老僧,敢问有何指教?”
“呵呵,大师德高望重,不才小子哪里敢称指教二字?今日无非是想请大师看一样东西,呵呵。”说时,伸出手掌,摊开来,现出一个物事。
“啊?”大嗔立即变了脸色,“这……怎会在你这里?你从哪里得到的?”
“呵呵,大师何必问这许多,,我只问你此物是真还是假?”
诸葛云躲在后面,看不见前边,一时好奇,探出头来想要看个究竟,却被大嗔袍袖一挥按住了脑袋,什么也看不见。
“是真。”大嗔叹了口气,说道,“你想怎样?”
“呵呵,大师,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呐,事情就是这样,天下告辞!”说时便要离开。
“慢着!”大嗔喝止了他。
“哦?”平天下转过身来,别有深意的笑道:“难道说大师还有何吩咐?或者想要拿我?哈哈。”
“那个人,那个人呢?为什么他没有亲自来?”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呵呵。”平天下笑了笑,“他倒是想来啊,只怕是来不了了。也许,此刻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话说,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会认识呢?哈哈,真是有趣啊。”
“…………”大嗔却是一脸的黯然。
“呵呵,这不很好么,他若死了,你也了了一桩心事,当然了,这样你也就别无选择了,呵呵,要成佛还是要成魔呢?哈哈。”
人已远去,大嗔兀自站在原处,“没有选择了么?师兄,我该如何做呢?”
“呜呜……”诸葛云被憋得气急,使劲摆了摆脑袋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哇呀,师叔,你想憋死我呀。”诸葛云愠道。
大嗔看了看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怎么了?师叔,他给你看什么了?为什么不让我看?”诸葛云追问着。
“没什么,小孩子不该看的别看。”大嗔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嗯,”诸葛云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退出了三步。
“很好,你别怕,师叔不会害你。这件事,回去以后……”
“我不会跟人说的,我保证。”诸葛云连忙道。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把你吓的,你还信不过师叔么?”大嗔说着,眼内掠过一丝痛意。
“那……那师叔的意思是?”
“这件事,如果方丈和师兄问起,你如实告诉他们就是了,无须隐瞒,没事。呵,师叔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放心。好了,继续赶路吧。”
“嗯?”诸葛云心里惴惴,仍有些不安,走了一段路,试探的问道:“那个人……平天下所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大嗔停住了脚步,而后回过头来,“老油子。”笑着说出了这三个字。
“!!!”诸葛云又退了三步。
“呵呵。”大嗔回过头去,继续赶路。
一个月后,两人辗转又拜访了数个地方,最终回到了少室山下。
“啊啊,累死我了,总算回来了,呐,师叔,我先见师父去了,您老人家请自便吧。”
刚要闪身逃掉,大嗔一把拉住了他,嘿嘿笑道:“小鬼,又耍滑头。别急,先跟师叔到后山我的住处一趟,我去取件东西,然后师叔和你一道去见师兄和方丈。你这次下山闯得祸,我不给你兜着,你以为你师父饶得了你么?”
“…………”诸葛云望了一眼远处的少室山,山门已经在望,不少同门弟子也看见了他们。
“啊,虚……”他看见一个一个认识的小沙弥,张口便想上去打招呼,却被大嗔识破了诡计,抓着脖颈便往通向后山的一处小径走去。
“救命啊!”诸葛云大喊着。
远处几个打扫的小沙弥远远望见了,面面相觑,不一会反应过来,顿时哈哈大笑,这小子下山这么久八成闯了祸又想逃,落到大嗔师祖手里,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大嗔将诸葛云带到自己的茅屋,目光在屋内环视了数周,叹了口气。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我先去见方丈,随后再和你去见师兄。”说时,跨到了屋外,转过身,却见诸葛云也跟了出来。
“呵呵。”大嗔笑了笑,“回去。”手腕一翻,一掌击在他肩头,将他打倒在地。
“我封了你的穴道,你老老实实给我在这呆着,不然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这里,平时没有人来,即使是你师父或者方丈也只知我住在后山,至于这小屋他们却从没来过,所以你就别指望有谁会来救你了。”
“哼,师叔,这和你说过的可不一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背叛少林?”事到如今诸葛云已经不指望能够逃出去了,大嗔向来离群,这里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为什么么?呵呵,我也想知道啊。”大嗔苦笑了笑,“不过,我可没说我会背叛少林哦,呵呵,小鬼,你还是太小了,不懂人心的复杂。”
“…………”
一个时辰之后,少林寺方丈禅房
“事情就是这样了,玄风道人接管了昆仑,吴云昊接手了点苍,神空则成了青城观主,峨眉由定真掌教,武当则是清逸,不到半年时间,八大派已有五派换了掌教。”大嗔向方丈玄慈汇报了这次下山的见闻。
玄慈叹了口气,拿出一叠信笺来,道:“师叔,你看,这是前几日各派送来的通知,那五家如今可都不是善类啊。”
大嗔拿起一张看了看,只是掌教继任的例行知会,不过言辞之间却甚是傲慢无礼,皱了皱眉,又拿起一张,内容大同小异,不悦道:“如此无礼,方丈打算如何应对?”
“呵呵。”玄慈苦笑道,“我们是出家人,这点小事倒是不必介意。只是我担心,这五派会不会在密谋着什么?这个却不得不防。”
大嗔点了点头,而后忽然说道:“呐,方丈,说来,你执掌少林也快有二十年了吧?”
“嗯?”玄慈稍微愣了一下,不懂大嗔为何忽然说起这个,他向来不大懂得跟这个师叔打叫道,点了点头,道:“二十二年了,我是在二十年封山之约开始的隔年接管少林的,师叔为何说起这个?”
“呵呵,没什么。”大嗔笑了笑,“呐,你还记得你师父我师兄庆裕禅师是因何圆寂的么?”
“??”玄慈沉默了片刻,“被魔教教主平四海天龙拳所伤,在封山一年之后不治而亡。”
“很好,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如今少林寺内只有我一个人还没忘记呢,这二十多年来,你都做了什么?”大嗔仍是笑着。
玄慈却有点愣住了,大嗔无疑是在责难训斥他了,可是自己可是方丈,大嗔纵是长辈这样僭越未免有些唐突了,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找不到说辞。
大嗔继续着。
“二十年前,盗走玄天经迫使平四海收敛野心的是三杰。五年前围攻天龙帮总舵,使其无处落脚的是八大世家。三年前,任独行出道,玄天经现世,前往探查的是大悲。同样是三年前,白鹤庄群魔乱舞,主持大局的是大智,解围的是大悲。一年前,洞庭湖大会,在岳阳楼大战任独行的是七大派,独独没有我少林,呵呵。这二十多年,你都做了什么?”
“这……”
“我还没说完,今天你不是方丈,就当一回弟子,听我唠叨吧。这二十年外面的情况如何呢?大悲比我清楚,我这回出去,只知道当年接过我们八大派除魔卫道重担的八大世家如今基本全都败落消亡,有几家甚至连后人都没留下。这个,我们有二十年封山之约,不能全怪你。但是,白鹤庄李家是在解禁之后在我们眼皮底下败落的,青城神机子武当清空道人等等也是在你主持大局之后死掉的,尤其是去年的洞庭湖大会,大悲师兄与人生死决战,其他七派都去了,你居然会袖手旁观,我真是开了眼界了。不过,拖此之福,我少林逃过一劫,倒是可喜可贺呀,你说是么?”
玄慈此时早就已经拉下了脸,难看之极。大嗔说的这些虽然有些道理,可是责任不全在自己,白鹤庄李南荣咎由自取,神机子清空与人比斗而落败更是自己本事不济,至于洞庭大会,彼时八大派嫌隙已生纵使少林躬身入局,七派亦不会俯首听命,情况只会更糟,况且是大悲拒绝少林援手的。大嗔如此无端责难,为得却是哪般?
“师叔,到底什么意思还请直说。”
“呵呵,听不明白么?”大嗔笑了笑,“我的意思,方丈之位,有德能者得之。你么,我说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还是让贤的好,呵呵。”
“…………”玄慈笑了笑,“师叔今日怕不是说笑的?”
大嗔脸色一沉,道:“你几时见我与人说笑过?”
“如此说来,师叔是要自己来做这方丈了?”玄慈问道。
“呵呵,未必是我,未必不是我。不过现下情况危急,,少不得要行非常之事,想要成佛的恐怕做不得这个方丈,我却无所谓了。”
“……”玄慈听出了蹊跷,试探道:“师叔什么意思?”
大嗔仍然只是笑了笑,道:“你不必问那么多,我只要你交出住持之位,一年,最多两年之后我再还你。”
“如果我说不呢?”玄慈道。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大嗔还是笑着,“诸葛云那小子瞧见了我的一些秘密,被我软禁起来了。如果你不想他有事,我希望你明天就宣布由我接任住持。”
“这么急?师叔,到底察觉了什么?”玄慈问道。
“哼,你不必知道,如果你嫌诸葛云一个人的分量不够,那么全寺僧众如何?刚才僧人们刚刚用过斋饭,我在里面做了点手脚,呵呵。”
“你!”
第二天,寺内大起聚僧钟。
大雄宝殿前人头攒动,有辈分的高僧全都到场,只是,为何忽然鸣钟聚众,却没几个人晓得。
不久,玄慈宣布了自己忽染重疾,无法料理寺内一应事务,暂定由大嗔师祖接管方丈之位。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悲看看其他几位高僧,均是一脸愕然,向玄慈问道:“方丈向来康健怎会忽然染病的?什么病?”
玄慈看了看大嗔,答道:“早年练功走火入魔留下的病根,如今复发了,现在还好,一旦发作起来,便会疯疯癫癫的,暂时我还能忍住,过几日,只怕……”
大悲皱了下眉头,既然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妥,看了看大嗔,问道:“师弟早就知道?”
大嗔点了下头,道:“昨日我回山的时候,方丈跟我提起的。”
“是么?”大悲还是有些不放心。说来,云儿昨天不是一块跟着回来了么?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他露面?
看了看大智,后者也觉出了少许蹊跷,向玄慈道:“此事,方丈是不是在考虑一下?住持继任,全寺大事,我们几个全不知情,有些草率了吧?”
玄慈见到四大神僧有两个有意见,大嗔是当事人,不能问他,便向在一边的大痴问道:“师伯如何看呢?”
“啊?”大痴显然没将心思放在这里,“我刚刚在想,今早上做的机关鸟要怎样才能让他飞起来呢?这样,云儿回来肯定喜欢,哈哈。啊,对了,大嗔小师弟,你不是把那小子带回来了么,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呢?”
“…………………………”
“…………………………”
全场愕然!
“嗯?怎么了嘛?你们干嘛这样看我?哎,话说,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干嘛,大和尚,小和尚,全都来了,看老和尚洋相么?喂,我说,大嗔,小师侄呢?”他直到这是才发现全寺僧众都来了,却仍然不以为意,我行我素着。
“…………”大嗔也觉无语,只得道:“那小子太顽皮,八成又跑去哪里玩了吧?”
“…………”大悲看了看他,似乎不大相信。
“切,小杂种,就知道自己玩去。”大痴一脸的失望,“啊,对了,刚才,你们说什么来着,住持?玄慈小师侄,我看你干得挺好的嘛,继续干吧,哈!师伯要去研究机关鸟了。不陪你们玩了。”
“…………这……”玄慈尴尬的笑了笑,这个师伯向来如此疯癫刚才会去问他的意见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可是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大嗔是志在必得,现在却要如何解围呢?
殿内几个高僧彼此议论着,一时决定不下。
忽然有知客僧前来报事,昆仑点苍青城崆峒峨眉武当六派联合下书,下书人已到山门侯着。众高僧一齐吃了一惊,六派联合下书,从所未有,互相看了看,,都看出来了,来着不善!
玄慈询问了来人名姓,知是各派掌教弟子前来,发下话去,叫带他们直接过来大殿。寻思一会必有重事,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将众僧人即时遣散,仍各归本院。又着人再次去把大痴请了回来。
六大门派弟子这才出现在院中,只有六人,看来每派只差了一人前来。
大嗔笑了笑,道:“掌教不来也就罢了,连个长老都不来,只派几个黄毛小子,我少林就这样让人看轻么?”
大悲大智互相看了看,虽觉大嗔此话说来不妥,但其理不歪,心中也是有些不快。
六个下书人听了,互相看看,只是微笑。
其中一人递上一个信笺,道:“我六派已经定计要对天魔任独行下手,详情信里已经写明,何去何从,请方丈自行定夺。信已带到,我们这便走了。”
他才说完,六个人嘿嘿一笑转身便要离开。
玄慈接过信笺尚未拆开来看,不禁愕道:“这便走了?”
“嘿嘿,走啦。”六个人毫未收敛。
大嗔忍无可忍,刚要发作,大悲按住了他手。
六人去后,玄慈打开信笺,展开一开,不由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怎会这样!”
“怎么了?”大智问道。
“你们自己看吧。”玄慈将信纸递给了大智,扭头看着大嗔,一语不发。
“这……!”大智大悲就连大痴看了信后也都震住了。
“乖乖,这可真是不得了了,老和尚活了一百多年了一辈子也没想过这样的事啊。”大痴叹道。
大嗔接过信纸匆匆扫了几眼,问玄慈道:“方丈是何打算?参不参加?”
“还用问么,绝不!”大悲毫没犹豫。
大痴嘿嘿笑着,不说话。大智看了看大悲,又看了大痴,最后望着大嗔,问道:“你的意思呢?”
大嗔笑了笑,道:“地藏王菩萨曾经言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依我之见,此事可行。”
大智望了望大悲,沉默了。
玄慈见大痴装傻,大悲大嗔意见相左,大智则似乎默认了大嗔的做法,只是仍然对大悲有所顾虑,,自己的意思,虽觉有些不妥,但机会千载难逢,倒是值得一试,想起大嗔昨夜对自己的责难,更是心动。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还要仔细考量。
大悲看着大嗔,问道:“任独行该不该杀暂且不论,如此行事哪里是正道所为!此事断不可行!”
“正道?”大嗔哈哈大笑,“我们不就是正道么?名门八大派,你说谁不是正道?”
“你!”大悲一时情急不由动了肝火,“大嗔,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从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不过去了趟蜀中,是什么改变了你!”
“呵呵。”大嗔笑着,“师兄啊,我从来就没变过,现在也仍然是过去的我,只是啊,现在不是讨论谁是正道的时机。如果再不决断,祸不远矣。”
“你什么意思?”大悲问道。
“没什么。”大嗔笑着,“你徒弟我知道他在哪里哦,想要他平安无事的话,就老实听我的。”
“你!我说他怎么还不来见我,原来是你,好好好。”大悲咬着牙说了三个好字。
“你混账!”大悲忍了下来,大痴却忍无可忍,一闪身,抬手就是一掌。
“哼!”大嗔向旁一闪,躲过之后,啪的一掌正中了大痴肩头。
大痴毫无防备,吃痛向旁跌出了几步,怒道:“你居然还敢还手!”
“呵呵,为何不敢?师兄啊,机关术我是比不过你,可这拳脚上的功夫,老实说,你跟二十年前相比可差远了啊。”
大痴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不要跟我提二十年前。”
“呵呵。”大嗔转过头去看看诸人,问道:“那么,我提议,参加此事,谁还有异议?”
玄慈大智不反对,甚至有些心动,大悲大痴又有人质在他手里,谁还会有异议呢?
“我!”大悲笑了笑,“少林数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的手里,事到如今也只有对不住云儿了。”
“师弟,你?”大痴看着他,嘴唇蠕动着,却说不下去了。
大嗔冷冷的看着,嘴角挂着微笑。
“呵呵,师弟,对不起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上前数步,三叠掌排山倒海而去。
“哼!”大嗔退了一步,手腕翻转准备应战……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两个人出手了……
……………………
殿外,一抹残阳,如血……
第三章 终南山上凤凰飞
终南山,师家大院
自天回山归来,师方正便挂起避客牌,深居简出,绝口不提江湖事。只可惜世事难如人意。
这日,他仍在家中读书,徒弟姚曾髙忽然进来禀告有客来访。
师方正皱了皱眉,道:“我不是挂了避客牌么?回绝了吧。”
“这……?”姚曾髙犹豫着,并未离开。
师方正心中疑虑,问道:“是什么人?”
“八大派的,说是有要事通知前来下书,来人只是个普通弟子,并无长辈随同。”姚曾髙小心答道。
“…………”师方正心头顿时涌起几分不快,八大派六派易主他已经听闻,虽然料到将有大事发生,却没想会这么快,自己才从蜀中回来不过三天!犹豫了一会,道:“你叫他把书留下,人我就不见了。”
“是!”
“!!!!!!”师方正看完信笺,脸色顿时惨白,半晌无言。
白玉莲已经听到消息,来到前院,见丈夫如此,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师方正看了看她,将信纸递过去,问道:“贞儿在哪儿?”
“在陪向高和怀玉兄妹。”白玉莲一边回答一边接过信笺。
“是么?”师方正一脸黯然,自从洞庭回来,女儿便没有说过一句话,每天只是陪着两个孩子,日渐消瘦。
“这……!”白玉莲也震住了……
“呵呵。”师方正苦笑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准备怎么办?要跟贞儿说么?”白玉莲问道。
“可以不告诉她么?”师方正叹了口气,“曾高,去后院叫你小师妹过来。”
“…………”姚曾髙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然见师父师母表情,料到不是好事,心头恨恨,慌忙去找师玉贞了。
师玉贞此时却在后院看着侄儿侄女玩耍,两个孩子都已经三岁多,哥哥向高向来顽皮跑来跑去没一时安分,妹妹却呆坐在姑姑身边摆弄着手中一件物事,正是凤凰双佩中的凤佩!
师玉贞望着那块玉佩,呆了许久。三年前,白鹤庄之行,哥哥师剑铭意外生死,只留下了这一对还没见过面的儿女。哥哥的名字临去白鹤庄之前师剑铭便已想好,那时还猜或许是女孩,若是女儿名字可就得好好取个,本打算回来之后再说,却不料……说来也怪,正当诸人伤心师剑铭的死而迟迟犹豫着没给妹妹起名字的时候,有一天妹妹在师玉贞怀里却不知怎地掏出了她藏在身上的凤佩,抱在怀里便咯咯大笑,再也不肯松手,师玉贞一时心动便给她起了个怀玉的名字。自那以后,便常见侄女玩弄那块玉佩,似乎非常喜欢的样子。
这日见她又在把玩,却又勾动了伤心事,不觉流了几串眼泪。
“姑姑不哭。”却是师怀玉呀呀之语。
“呵呵。”师玉贞强自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姚曾髙走了过来……
师方正看着女儿,犹豫着不知从何说起。师玉贞已经料到怕是有事发生,只是不知何事会让父亲如此为难?看了看母亲,忽然猜到了些什么。
白玉莲叹了口气,把信纸递给她,道:“这是八大派联合下的书,你自己看吧。现在终南山何去何从,我和你爹还没拿好主意,想问问你的意思。”
“??”师玉贞有些疑惑的接过了信笺,打开来看,愣住了有一盏茶时间。
师方正白玉莲静静的等着女儿的回答。
“爹爹会参加的吧?”师玉贞问道。
“……”师方正不置可否。
师玉贞苦笑了笑,道:“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是么?为了终南山的将来,女儿也认为还是参加的好。”
“…………”师方正愣住了,师玉贞说得没错,只是……
“你可都想好了?”白玉莲怜惜的问了又问,“这回可没有回头路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后悔又能怎样,八派联合,这事已成定局了不是么?女儿告辞了。”说时,弯腰,行礼,深深的鞠了一躬。
师方正白玉莲望着女儿,忽然觉得一阵目眩,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第二天,陪着师向高师怀玉玩耍的,只有白玉莲了……
师玉贞不告而别,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白玉莲这样想着,只是心头仍然忍不住阵阵刺痛……
此时,任独行钟离梦二人却已经离开了蜀中,将到虎狼山下。
钟离梦看了看身后,对任独行道:“他们还跟着,我们就这样回去么?”
“嗯,只要他们不轻举妄动,就当不知道好了。”
二人才一出川,便被盯梢。这些人,任独行却看不出来是八大派还是天龙帮的,好在一路之上,他们还算本分,并没有意外发生,只是一定发生了什么,钟离梦隐隐的觉得。
八大派六派易主此时已是公开的消息,任独行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内幕,是以自打出川之后便和钟离梦加紧了速度赶路,现在虎狼山在望,他才松了一口气,终于算是将妻儿安全带回了。
一阵马蹄声忽然从大路传来,任独行举目望去,三五骑如风而至,转瞬间从他们身边驰过。任独行看了看他们,没觉出什么异样,携着钟离梦的手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心头一动,回过头去,大路尽处,那几个骑士却勒马而立,背对着二人,其中一人斜着身子,似乎正在看着后面,从侧脸能够看得出来,那人面上带着隐隐的笑容。
一阵莫名的不适感忽然涌上心头,任独行皱起了眉头,紧紧的握着钟离梦的手。
“呵。”那人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也更诡异了……
紧接着,一声呼哨,几个人再次纵马离开。那个人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迎风招展,是面大旗,其上绣着一个字:戚!
任独行回山,周良周浪公孙虎等总算落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当天,山上自然又是大排宴席,为任独行夫妻洗尘,关于二人此次入川,内中详情,谁也没有提起一个字,只管吃喝。
第二天,烟霞岭上众人也赶了回来,,众人又聚了一天。
晚间,席散,任独行却叫住了周良周浪公孙虎赵破户赵朗李青云六个人,本来还想留住其他几个,无奈那些混小子全都醉得不成人样,李伯虎虽没喝酒却也抱着外甥在跟姐姐说话。
六人料到任独行有话要说,周良便引着众人来到了议事厅。
“六派易主,我想诸位哥哥已经听说了,八大派不久肯定要有所动作。而我此次入川,其间因缘际会跟唐门的天邪姥姥以及老油子甚至平天下都见过面了,内中详情我和天邪有约在先恕我不便细说,但有一件事必须得告诉各位哥哥。无论是八大派还是天龙帮,所针对的只有我一人,此后风云际会,怕是便要见生死了,敢问诸位哥哥还敢留我么?”
“这说的哪里话,”周浪生性直爽,首先便道,“当年留你早知便有今日,如今还怕了不成?”
任独行笑了笑,对于周浪他向来是心怀感激的,又看了看其余几人,问道:“诸位兄弟呢?”
几个人互相看看,周良带头道:“七狼四虎势为一体,周浪一人便是我们十一人,还用问么?可惜,张护不在……”
张护离山归隐,他始终耿耿于怀。
“呵呵。”任独行笑了笑,道:“多谢各位哥哥。”又对李青云道:“李大哥是后来之人,不得已才加入我们,咱们交情不能说浅却也不深,这是事实,此次凶险,兄弟若要退出,独行绝无二话,烟霞岭愿意拱手奉还完璧归赵。”
李青云一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任独行没有解释。
李青云又看向周良,后者看了看任独行,对他说道:“既是任兄弟说了,此事便可如此,兄弟若要退出,烟霞岭我们情愿送回,绝无二话。”
“哈?”李青云不由苦笑道,“你们当我是什么人?虽然我曾经和天龙帮混在一起,那也是情势使然不得不如此,论我本性也是不愿与那些魔头为伍……”
任独行笑了笑,道:“我知道,可是,要说魔头,呵呵,现在天底下,最大的魔头恐怕就是兄弟我了,天魔哦,哈哈。”
“你?”李青云一时气结,旋即哈哈大笑,道:“你要是魔头,那我也是啦,哈哈。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是不走的了,这些日子我可不是白跟你们相处的。”
任独行见他坚持,只道:“既然李兄坚持,兄弟也就不再说生分的话了,只是这回凶险,兄弟还是谨慎的好。”
“切,这还不生分?”
“呵呵。”任独行苦笑着,有生以来,只有这里才让他觉到了些许兄弟之情,想到同父异母的弟弟卫世充心里不由一阵唏嘘。
“那,接下来,任兄打算怎么做?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吧?”赵朗问道。
“是啊,总不能等着人家打上门来吧?这可不合哥哥我的个性,哈哈。”周浪大笑着。
周良和公孙虎互相望了一眼,等着任独行的回答。
任独行笑了笑,问周良道:“这些时日,洞庭湖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嗯?”周良愣了一下,道:“还好,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任独行只是笑。
赵朗心里一动,愕然道:“你该不会是想拿杨幺开刀吧?”
“呵呵。是有这个意思。”任独行道,“杨幺此人,留着终是祸根。去年洞庭之行,若不是他丛中作梗,冯渊不会死。尤其现在想来,我怀疑他跟天龙帮有所勾结。”
“这?”周浪咂舌道,“可能么?去年天龙帮不是支持吴孝如跟杨幺夺权的么?”
“是,可是,有矛盾的是吴孝如和杨幺,天龙帮只是想要利用吴孝如控制洞庭而已。他们之间并无必须为敌的理由。而且,彼时洞庭水域早已全面戒严,没有杨幺的默许,天龙帮怎么可能走出水寨偷袭各大门派?”
“哈哈。”李青云忽然大笑,道:“我看啊,八九不离十,洞庭湖我去过,吴孝如此人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更可气的是见利则喜,毫无原则,这样的傀儡,没人会喜欢。我看,最后肯定是被天龙帮卖给了杨幺,两方面就趁机勾搭起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李青云曾是天龙帮盟友,他的猜测自然差不了多少,真相若果如此,那吴孝如可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所以,我想先拿下洞庭,断掉天龙帮一只臂膀,这样将来会少很多麻烦。”任独行道。
洞庭湖八百里水域,金尚志杨幺两代经营,时日已久,想要拿下他,会那么容易么?赵朗犹豫着,没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看着周良。
周良也看见了他,知道两人一样的想法,再看看公孙虎和赵破户,估计也是一个意思,叹了口气,道:“我这里有封信,是当初张护归隐之前留下的,你们都知道,如今我看可以打开来看了。”说时,从袖里取了那封信出来。
信封的朱漆封口已经撕掉,周良笑了笑,道:“我也不瞒诸位兄弟,此信我已经看过了。”说时将信件递与了公孙虎。
后者取出信纸,看了一遍,望了望任独行,没有说话,又将信传给了赵破户。赵破户看完也望了一眼任独行,之后传给赵朗。赵朗看完也是一样表情,又将信递给了周浪,周浪却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递给任独行。
任独行拿过信来,仔细看去,只见信内如下写着:
兄既拆书,弟已料知其事也,必任兄之欲伐洞庭者急,而兄以为不可,然否?愚意,以诸兄之能,任兄之力,必能克之,然五年之内,其诚难为也,兄必知之。诸兄若不从,亦须言之,必能无事,唯任兄苟或不能劝,请即以此书示之,吾自劝之。
任兄明鉴,护直言不讳。幺之所为,与我等异,其志不在小,必天下也,且非江湖之天下,乃赵宋之天下也。虽其于兄有愧,然与人无怨,甚而恩大,万姓爱之,取之不祥。夫时不与我,兄必知之。护之所虑,幺非长久之人,五年必现其形,或可图之,十年则能必胜,兄熟思之。另,烟霞之语,君还记否?吾之隐逸,乃知事不可为而欲全身以委妻子也,且断君臂膀,冀兄行事能有所忌,吾若在,必不能止兄,故而隐退。使护安心远行者,以兄能以诸君为念,今若不顾亲属必欲图洞庭,请即召护回,护与君行,逆天下而为之。舍此,请绝此念,虎狼不为君也!护言尽于此,兄自为之。敬谢!
“…………”
任独行看完之后,呆了许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第四章 情天恨海难自禁
“如此,我想先去趟少林。”沉默了许久,任独行道。张护所言的确不虚,杨幺虽与自己过节甚深,但其心思缜密,善于施恩,因此虽为水寇周边百姓却是爱之,取之不祥。自己只知应当攻取洞庭,却忘了能与不能。既然这样,那就先去少林,解了心中疑惑再说。。
只是……
“!!!!”
要去少林,同样的一语惊四座!
“这……少林是武林领袖,八大派之首,你若前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周良担心的道。
“呵呵,那也得看这老虎有没有那牙口吞的下这只羊。”赵破户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赵朗眼内闪过一丝讶色,赵破户为人向来低调,看样子大战大即慢郎中也来了劲头,只是此事急不得,当下问道:“为什么要去少林呢?有理由的吧?”
“嗯。”任独行点了点头,道,“三个多月前,我下山不久就遇上了平天下。从他口里,透露出不少消息,也是经他提醒,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公孙虎问。
“数年来江湖上风云变幻,正邪两边,无数豪杰,世家大派相继殒灭,作为正道领袖的少林却毫发不伤,这不太奇怪了么?”
“嘶……”诸人一想确实如此,先前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呢?
“这样一看,的确。只是少林立派千年,寺内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你单凭一人就想闯寺探听消息,是不是太冒险了?”赵朗道。
“我知道,只是,心中疑惑,不解不快。”任独行黯然说道。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赵朗问道。
“…………”任独行愣住了,赵朗确实心思细密,只是水月轩的秘密玄天经相关的所谓神明之事,这些又岂是能够告诉他们的?没人会信啊。从没有一刻,让他觉得这么孤单。如果张护在,就好了,他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我看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回去想想,改天咱们再议论,如何?”周浪见气氛僵住了,出来打圆场。
可是,第二天一早,一件众人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烟霞岭上有人来报不知哪里军马忽然出现,已将整个山岭团团围住,水泄不通。报信的是个小头目,下山采办回山时发现的这一情况,当下料知不好立即便来虎狼山报信。
“这么快就动手了?八大派也不可小看啊,哈哈。”周浪大笑着。
“既是军马,可见对方打的什么旗号?”任独行问道。
“戚!帅旗上是个戚字!”小头目想了想回答道。
“!!!!”
众人见了任独行脸色,问道:“可是相识?”
任独行摇了摇头,说道:“前日回山时,在山脚大路上,曾见几个骑士打马路过,那时他们停住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认得我,临走时拿出一面旗帜迎风招展,旗上却就是个戚字!”
“如此说来,就是此人了。你可记得哪里见过此人?”周良问道。
任独行摇头道:“想不起来,我结仇甚多,可是完全不记得曾经跟哪个戚姓的人有过接触,此事可怪了。”
几人还在议论,孙四郎嚷道:“还议论个啥,管他是谁,人家找上门了,当然是应战了。”郑不亮齐声应喝,这俩人早就闲得发慌。
周良公孙虎看了看他,还没说话,赵朗道:“老五说得在理,此事容后再议吧,先去烟霞解围要紧。”
孙四郎见到三哥夸了自己顿时哈哈大笑,“哈哈,我说对了吧?老六,这回你咋说?哈哈。”
吴琅看了看他,嘟囔道:“脑袋千年灵光一次,还好意思炫耀。”这兄弟俩一不抬杠就难受。
萧郎看了看,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我看还是快点回去的要紧。”
公孙虎赵破户赵朗萧郎孙四郎以及李青云,这六个人原是镇守烟霞岭,此次自然也是最为焦急的。
任独行看了看众人,道:“我也去,顺便会会此人,看看究竟什么来头。”
当下众人商量妥当,任独行跟着六人赶往烟霞岭,其他人留下防守虎狼山以防万一。可是,七人才一离山,迎面便见大队人马汹汹而来,人数怕在万人之上!
“乖乖,这可不得了。”孙四郎不由咂舌道。
众人心头都拢了一层阴云,躲在路边树林内,商量着对策。
“还要去烟霞岭么?”萧郎问道,看了看李青云。
后者叹了口气,道:“我是很想去,可是,现下看来,那边怕已经凶多吉少。这边虎狼山不过千余人对方就来了个万人队,烟霞岭三千多人,且被围山,敌人只怕更多,我们能不能杀进山上还是问题。就算进去,我们一群乌合之众,深陷绝地,断水之后对方不须几日便可攻破。依我之见,不若退守虎狼山,或可一战。”
赵朗道:“我看可以。我们虽有训练,毕竟只是草寇,朝廷既然大举发兵,我们所能仰仗的就只有先前布置的机关了,这一点,烟霞岭那边尚未完成。”
赵破户道:“似乎只能这样了,还好,临走之时咱们没把那几个使惯了的头目带来,有他们在应该能扛上一阵,咱们这边必须速战速决,再尽快赶去支援。”
基本意见一致,公孙虎点了点头,道:“回山!”
几个人转身便要离开,任独行望着远处仍在继续向着虎狼山开来的军马兀自一动不动。
帅旗迎风招展,正是那个戚字旗!
萧郎拍了一下任独行,道:“任大哥,咱们回山吧。”
任独行回过神来,看看几人,道:“你们先回去,我去会会此人!”
“啊!”萧郎顿时愣住了。公孙虎赵朗皱起了眉头,赵破户眼里倒有了几分神采,孙四郎哈哈大笑,道:“我看这主意不错,哈哈,任大哥,我陪你去,哈哈。”说时,大腿一迈,已经来到了大路正中,颇有一夫当关万人辟易的架势。
任独行苦笑了下,对其余几人道:“就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和老五探探对方虚实,也好拖延一下时间,你们回山速做准备。”
赵朗看了看公孙虎赵破户,点了下头,转过身对萧郎道:“老四,你留在这里,不要现身。一会若两边碰头,对方一有异动,不要犹豫,立马把主将给我射下来!”看了看任独行,又吩咐萧郎道:“如果事有意外他二人脱身不得,你也不要相救,救不了的,立即回山报信就是!”
任独行站在路边,靠着一棵大树。孙四郎则大摇大摆的在马路正中四仰八叉的坐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对面,早见先头的探子回去了一人。果然不一会,队伍当中走出一骑,任独行远远看去,正是那日那个人!
那人也见到了任独行,回身把手一招,大军立时停了下来,他却打马上前,来到了二人身边,随便瞥了一眼地上的孙四郎,而后只管看着任独行。
“你认得我?”任独行问。
“呵呵,天魔任独行,我怎不认得?”那人笑道。
“你我,有仇?”任独行问。
“呵呵,有仇。”那人还是笑,冷笑。
“什么仇?”任独行实在想不起来。
“……”那人却多了一分阴骘的神色,“你果然是杀人太多,贵人忘事啊。我问你三年前,上元节,你在哪里?”
“…………!!!!”任独行顿时愣了片刻。
“呵呵,想起来了吧?”
“你是那时那个总兵家的儿子?”任独行问。
“是。你杀了我父兄而后破城扬长离去,当时我就说过,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我来找你讨债了。”
“呵呵。”任独行笑了笑,“嗯,你有这个资格。那,如果今日我把人头送你,你可能退兵?”
“嗯?大哥?”孙四郎一听话头不对,呼啦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当下便要动手,却给任独行按住了。
“呵呵,送我?我自己就能要了你的脑袋,何必你送我!”
“小子,别张狂!”孙四郎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那人看了看他,对任独行笑道:“你害我家破人亡,,岂能一死就想了之?今日我要灭你虎狼全寨!哈哈!”
任独行勉力按着孙四郎,对那人道:“你今天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身后有千军万马,你不该只身上前,五步之内,没人救得了你。”任独行微笑着。
“呵呵。”那人也在笑着,“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杀了我,自然就退兵了哦?”
“对,这就杀了你,别急。”孙四郎挣扎着,却还是脱不出任独行的掌握,心底发狂,这人武功也忒高了吧?心里骂道。
任独行没有说话。
“呵呵。想必你是明白,大军攻取虎狼山是大势所趋,死了我一个,这千军万马依旧不会散,只是换了将帅而已。这便是官军与草寇的区别。今日,我本可下令大军上前,将你二人踏为肉泥,姑且放你一马,回山等死去吧。”把手一招,,后面大军继续前进。
孙四郎还要逞强,任独行拉了他手,转身便走,低声道:“他说得对,杀了他也没用,回去早做准备吧。”
虎狼山上,十二人再次聚在一起。
周良道:“我已经派人把住各处隘口,谨慎提防。山上粮草也还丰足,水井咱们早就打好,也不怕他断水。只是烟霞那边无人镇守,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好去支援。谁可有什么主意?”
诸人互相看了看,任独行道:“今日我在军前仔细看过了,车马营帐,均是附近守军装备,料来这些人马也是临时从附近州县招齐而来,咱们这些邻居的战力有多少,你们比我清楚,呵呵。这戚大帅又是蜀地人,初来乍到,尚无军威,如此马不停蹄的行军,可见他比我们要急。我的意思,趁着八大派还没跟他们会和,给他点甜头,而后吃掉他!”
“诱敌?”赵朗问道。
“是。”
“我看可行,正好对方不知道我们山上到处都是机关,先挫一挫他们锐气。”周良也同意。
基本就这样定下了,完事后孙四郎看着任独行笑道:“那时我只见你和那混蛋说话了几时观察他军队的?还是兄弟厉害啊,哈哈。
任独行只是笑笑,没有回话。吴琅看着五哥,取笑道:“你除了会犯浑打架还能知道啥,羞。”
出奇的,孙四郎这回没有跟他抬杠,而是笑了笑,看着任独行,道:“不过,那个时候,你说要把人头送他请他退兵,我可真是吓了一跳。”
“……………………”
“……………………”
诸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孙四郎又看向萧郎,后者那会就在林内压阵,自然也听到了,点了点头,十一个人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任独行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只是说说,探他口风而已。可没真想送他,如今,这颗脑袋,谁要我也不会给的,呵呵。”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掠过师玉贞的影子,也许,只有她是个例外,只有她我心甘情愿……
傍晚时分,官军的万人队开到了虎狼山下,离山两里安下营寨,人多势众,根本没将虎狼山一干人等放在眼内。
夜间,任独行在周良公孙虎安排下和赵朗各带一队人马,趁机偷营,结果当然是大败而回…………
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可能?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罢了……
第二天,官军果然大举攻山,真是势如破竹,人当杀人佛挡杀佛义无反顾的跳进了任独行等事先安排好的机关大阵之中,一万人马去了四成,剩下不到七千人连伤带残侥幸得生,退出十里再次安下营寨。
虎狼山首战告捷,自然一片欢天喜地。任独行却有些闷闷不乐,周良等几个年长的看了出来,周浪安慰道:“没能全歼官军,的确有些遗憾,但是凡事没有十全十美,留待下次吧,哈哈。”
任独行只是笑了笑,官军还有七千多人,连伤带残,暂时是不会再来寻事的了,只是事情不但没有简单,其实反而变得麻烦了。以虎狼山的人马,根本不能主动出击,对方不来他们只能干等。可是,与虎狼山不同,官军那边是有援军的,拖延下去形势只会越来越遭。更可虑的,他们现在是完全的被困在了山上,想要带一队人马赶去烟霞岭支援,只要一离山,这七千人必定反扑过来!烟霞岭那边至今音信全无,赵朗和萧郎前去查探消息,也不知何时回来,形势完全不见好转。
陪着诸人坐了一会,便离开聚义厅,去了后山他疯癫之时常去的那块大石上,独自一人坐着。
许久,不知何时钟离梦也寻到了这里,见到任独行神色,猜到了他几分心思,在旁边坐下道:“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任独行转过头,看着她,三年来只有她一直伴在身边,不离不弃,笑了笑,道:“嗯。我知道的。我只是在想,我也许真的不可救药了,明明已经打赢了,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向周二哥那样与大家一起玩闹。我甚至于为了没能将那剩下的七千人全歼而耿耿于怀,杀人都已经杀得麻木了。”
“我不觉得啊,如果真麻木了,你又怎会为了这个难过呢?”
“…………”任独行望着她,忽然记起曾经的某个夜晚,钟离梦梦见他杀人而整宿都在睡梦中流泪的情景,心里不由传来阵阵疼痛。
钟离梦就靠坐在任独行的身边,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紧紧的抱着。
“如果这次我们平安无事,就找个地方归隐吧,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出来了,再也不管是是非非。”任独行把脸靠在她的背上说道。
“嗯,一定哦,说好了,这回我不可不准你再爽约了哦,不然我不饶你。”
“呵呵,一定。”
一个喽啰来到了二人身后,看见了这般情景,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钟离梦道:“有人来了哦。”在任独行手上按了按。
任独行不情愿的松开了抱着钟离梦的双手,转过身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看了看钟离梦,答道:“周二当家的叫我来禀告任大哥,终南师姑娘来访!”
“!!!!!!!”
“!!!!!!!”
任独行钟离梦同时震住了,经过了回乡之旅,事到如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两个人都不会再感到震惊了,可是,任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种形势下,师玉贞竟然主动找来了!是什么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任独行还在犹豫,钟离梦隐隐觉到了什么,看着他,道:“去吧,师姐姐既然来了,只怕是有话要对你说了。不能不见的。”
任独行明白,看了看钟离梦,点了点头,跟着来人去了。
钟离梦望着任独行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望着天空。
“归隐么?好想啊。”
………………
第五章 无限夕阳近黄昏
月色如水,清冷凄凉。
师玉贞就在那里坐着,静静的,仿佛心也沉静了,聚义厅上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任独行进来,不由得一阵心痛,师玉贞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只是呆呆的坐着。
“…………咳咳……”周浪尴尬的咳了咳,强自笑道:“呐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两人有什么话就慢慢说吧。”向着众人打个眼色,大家伙一齐逃了出去。
来到外面,孙四郎还心有不甘,道:“干嘛拉我出来,我还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你啊,可真不知好歹,没看见那师姑娘的样子么,我们在她一句话也不会说的。”吴琅白了他一眼。
“是啊,好强的压迫感。还好二哥机灵把我们拉出来了,我在里面连气都不敢喘了。”郑不亮咂了咂舌头。
“…………”其余几人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可是,他们会说些什么呢?这份好奇却与孙四郎一般无二。
只有钟离梦同母异父的弟弟李伯虎一言不发……
任独行在师玉贞对面坐下,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也没有说话。
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做了什么决断,师玉贞抬起头,微笑着,一如数年前天回山上的笑容。
“我来了。”她道。
“嗯。”任独行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她。
“呵呵。”师玉贞笑了笑,“你不问我,来做什么么?”
“做什么?”任独行顺着他的话问道,他自己此时却是没了半分主意。
“杀你。”师玉贞还是笑着,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哦。”任独行一脸的淡然,“只有你,我心甘情愿。随时都可以。”
虽然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听他亲口说出来,师玉贞还是心头一颤。
“你,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呢?”
“说什么?”任独行问。
师玉贞看着他,叹了口气。
“洞庭湖上的事。”
“…………”任独行沉默着。
“实情我都知道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我只是想不通,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恨你的理由,可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任独行还是沉默着,师玉贞的心思他怎会不知道呢?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只是,他也同样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断了这份牵挂的理由。
“可是,他毕竟是死了,死在他万万都没有想到的情势下。这,也是我始终无法原谅你的地方。”
同样的,这也是任独行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呐,事到如今,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曾经做过什么约定?”师玉贞忽然微笑着问道,那笑容曾是那么的熟悉。
任独行点了点头,“可惜,我们都输了。”
“呵呵。”
“呐,她还好吧?”师玉贞问。
“嗯?”任独行愣了片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道:“还好,只是跟着我辛苦了些。”
“呵呵。我也想这样辛苦来着呢。”师玉贞笑吟吟的看着他。
任独行忽然觉得一阵目眩,心口顿时被什么给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师玉贞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只是苦笑了笑。
“我说笑的,别当真。呵呵。”
任独行低着头,看着她,也是苦笑。
是真是假,两人心知肚明。
“孩子还好吧,应该快有一岁了吧,叫什么名字呢?”师玉贞问道。
“???”任独行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呵呵。”师玉贞笑着,“当然,可别小看女人哦,虽然谁也没跟我说起过。我啊,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心懵懂遇事只知道牵着师兄衣角的小女孩了。”
是啊,任独行笑了笑,想起当年飞云庄上的事,“可我还是只记得当年的你。”
师玉贞心头颤了数颤,仍是笑道:“哎呀,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呢,现在的我可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呢。”
“怎么会呢?”任独行答道,心头抑郁着。
“怎么不会呢?你那些兄弟不就是逃掉的么?呵呵。”
“…………”
“我今天来,有话跟你说。”师玉贞沉默了一会,说道。
“嗯。”任独行点了点头,知道要说正事了。
师玉贞看着他,“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任独行苦笑了,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说到后面半句两个人都愣住了,曾几何时,他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的呢?
“你们,赶紧离开吧,找个地方和钟离妹子隐居,再也不要过问外面的是是非非。”
“嗯。”任独行点了点头,道:“我刚才跟她说起过,这回如果平安无事,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师玉贞没想到人家两人已经做了这样的约定,心底不由一阵苦涩,看了看他,道:“为什么一定要等这次风波过去呢?为什么不立即离开?”
任独行沉默着,是啊,为什么不立即离开呢?他这样想着,却也知道不能够,自己就算走了,八大派和朝廷也不会放弃这次围剿虎狼山的行动,一切都得等到这回尘埃落定,那时再走,才不会再次连累这班兄弟。只是,这样的理由他说不出口。
师玉贞却也猜到了几分,苦笑道:“现在不走,你就走不了了。”她在心痛。
“为什么呢?”任独行不是没有想过。
师玉贞叹了口气,道:“八大派已经不是从前了,除了少林华山,其他六派已经全部换了掌教,新掌教没有一个对你有好感。而且,而且……”
“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是事实。八大派已经和天龙帮达成了协议,要联手对付你。”
任独行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特别惊讶,只说了句:“是么?”
师玉贞点了点头,“你却好像并不吃惊?”她问。
任独行看着她,苦笑了笑,道:“不是哦,要说吃惊多少还是有点的,不过,比这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都见过了,这又何足道呢?”
“哦?什么事情?”师玉贞问道。
任独行想了想,道:“神明。呵呵。”
“呵呵。”师玉贞笑了。
“不相信吧?”任独行笑着,“起初我也不相信呢。”
“我信。”师玉贞却道。
“哦?”
“你说什么我都信,呵呵。”师玉贞笑着,“我从来就不会怀疑你,你知道的。”
“…………”任独行沉默了,已经这样了,又何必还要对我这样好呢?
“其实,有人警告过我的。”任独行想了想,转移了话头。
“哦?是谁呢?”师玉贞问。
“张护,张三哥。”任独行笑着,当初初次见到诸葛云的时候,张护就曾经提醒过他,为了对付他这个魔头,八大派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出此下策,如今看来是要应验了。想到这里,忽然想起诸葛云来,这小子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师玉贞想了想,道:“就是那个在白鹤庄上跟你联手对抗群雄的?”
任独行点了点头,道:“是他。”
“嗯。”师玉贞笑了笑,似乎很是高兴,道:“他很好嘛,呵呵。今天怎么没有见到他呢?”她对张护印象很好,想来,依着任独行的性子,这人怕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位知己了,虎狼山上其他那些人看来虽然不错,却不可能真正走进任独行的心里。
任独行又沉默了。许久道:“他退隐了,和华山岳姑娘离开了快有三个月了。”
“是么?”师玉贞眼内掠过一丝讶色,“呵呵,这人我喜欢,哈哈。你,为什么不学他呢?”
任独行望着她,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师玉贞知道答案,她只是发发牢骚,如此而已。
“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师玉贞笑道。
“什么事?”
“呵呵。大悲师父因为拒绝参加联合,和大嗔师父起了剧烈冲突,最后大打出手,结果,你猜怎么样?”
“怎样?”任独行问。对于大悲,他还是很是挂念的。
“呵呵,其他两位神僧,大智还有大痴也出手了,三个人联手拿下了大悲,如今把他囚在戒律院石室,这一生恐怕就这样了。”
“…………”任独行说不出话来,又是为了自己,害了大悲……
师玉贞端详着任独行,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嗯?”任独行觉出了异样,问道:“看什么呢?怎么了?”
“呵呵。”师玉贞笑着,“我在想,大悲会如此待你,看样子你也不坏嘛。呵呵。”紧接着,神色一黯,道:“当初我为什么会犹豫呢?如果那时跟你走了,结果就不一样了吧?”
自然是说,白鹤庄上二人重逢时的事情了,那时师玉贞曾经做过努力,想要跟他远走高飞,为此甚至不惜要和八大派刀兵相向,只是到了最后造化弄人不得不放弃了。师玉贞始终为此耿耿于怀。
“呵呵。肯定不一样。不过,那样今天你就不会来了。”对于师玉贞的来到,任独行不能不说自己心底是有些欢喜的。也许直到今日,自己也还喜欢着她。
“呵呵,傻子,那样还需要来么?肯定在什么地方隐居着,逍遥快活了呢。”说时,一脸的憧憬。
“……”任独行也顿时呆住了,是啊,怎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你今天来,就想告诉我这些?”任独行不能不问。
“嗯。”师玉贞点了点头。
“然后呢?”任独行问。
“然后?“师玉贞呆住了。
“没想过?”任独行问。
“嗯,没想过,嘿嘿。”师玉贞笑着,随即吐舌道:“怎么可能呢?”
任独行沉默了,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师玉贞的女儿态了呢?
“我想了很多,我爹问我的时候,我还有些犹豫,,可是最后还是情不自禁的跑出来了,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不想后悔。当初在洞庭湖跟你说永不见面的时候,我心里难过的不行,我想我还是离不开你。”
“……”任独行沉默了。
“我爹没有选择,他只能站在八大派那边,可是我不能。我知道这样的结果会是什么,但是,整个江湖都已经坏掉了,已经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要留在这里,直到最后,你不能拒绝!”
任独行还能说什么,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松了口气,也许,这才是我的希望吧?
师玉贞笑了,笑脸如花。自从飞云庄别后,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舒心的笑了……
如果当初就这样,多好。那会,我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月光仍旧如水,却不那么凄凉了。
任独行和钟离梦二人喜静,他们的居所却要离开大寨一段距离,好在当初搭建屋子的时候,周浪别有心意的多搭了间房子出来,本来是预备留给任独行当时还没出世的孩子将来住的,现在师玉贞要留下来,她又不愿和七狼四虎过于接近,自然就被任独行安排住在了这里,正好师玉贞仍有许多话想要跟两人说,钟离梦也无异议。
手下们在那边收拾屋子的时候,三个人却在任独行的房间,说着话。
师玉贞逗弄着小安平,似是十分开心。
钟离梦见到她终于笑了,也放下了心事。这样就好,这样才好,她在心里说着。
“这小安平太乖了,可真不像他爹。”师玉贞玩着玩着忽然说道。
“哈,你又知道我小时候了?”任独行也是心情大好,凑趣道。
“哼,想想也知道。”师玉贞想当然,钟离梦却觉得此话必然不会假了,也跟着嘿嘿笑着。
“我家里那个侄儿啊,可淘气了,比安平大不了多少,一天到晚没个安静。倒是侄女,和安平有些相像。”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看了看任独行,道:“是我哥哥的遗腹子。”
“……”任独行点了点头,师剑铭临死之时曾经提过,也就因为这个他才第一次对平天下起了杀心。
“是对龙凤胎。”师玉贞笑着。
“啊!”钟离梦不由咂舌,似是一脸的羡慕。
“呵呵。”师玉贞笑着,“妹妹叫怀玉。”说时从手上拿出个东西,任独行见了却是一愣,正是他失落的凤凰双佩中的凰佩。
钟离梦也是见过的,只是不知师玉贞这回是何意思。
“怀玉在她还没起正式名字的时候有一次不知怎地从我身上掏出了另一半的凤佩,从此就抓在手里,谁也拿不过来了。所以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怀玉。”师玉贞淡淡的说着,说时,捻着凰佩的坠子将玉佩在任安平面前晃来晃去。
“怀玉?”任独行钟离梦互相看看,都猜出了其中的含义,钟离梦笑了笑,没有一丝不悦。任独行却觉得有些内疚了。留下师玉贞,他已经觉得有些对不住钟离梦。
“咯咯。”任安平却忽然笑了起来,伸着小手要去抓面前的凰佩。
师玉贞逗弄着他,一到快要抓住的时候,她就提高了位置,始终不让他抓到,而任安平不知哪来的执拗拼了命的想要去抓,始终抓不到。任独行和钟离梦在旁边看着不由有些无语了,师玉贞却似乎乐此不疲,终于因为太多次失败小孩失去了耐性,哇哇的哭了起来。
“哎呀。”师玉贞叫了一声,看着任独行道:“不好意思呢,把你儿子弄哭了,呵呵。”
“…………”任独行还是不明白师玉贞这是什么意思。
师玉贞却笑了笑,看着任安平,把凰佩送到他小手里,小孩立即止住哭声咯咯笑了起来。师玉贞笑道:“对,就是这样。长大了,要是想要什么东西,就是哭,也要死皮赖脸弄到手哦。”
“…………”任独行再次无语,闹了半天是要这样,师玉贞指桑骂槐的本事见长啊!
“这不太好吧?给他这么贵重的东西?”钟离梦道。
“没关系,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了。”师玉贞笑了笑,看着任独行,道:“这样,没关系吧?”
师玉贞的意思,任独行怎会不明白,想起和张护的约定,有些犹豫,钟离梦看了看他,说道:“没关系。”钟离梦早就看出了师玉贞的意思,虽然已经和张护说好,两家儿女定了娃娃亲,但此时此刻怎么忍心拒绝师玉贞呢?反正此事究竟如何,孩子们还小,将来还得看他们的意思,便如此说了。
任独行看了看钟离梦,也没有异议了。
师玉贞笑着,尽管选择了留下陪在任独行的身边,但是她知道自己和任独行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她也没打算介入两个人的生活,这一点倒让周浪等人大跌了一把眼镜,如果那个时候有眼镜的话。众人原想着二女侍一夫倒也不错,都高兴着事情总算完美结局,却哪里知道师玉贞压根没想过。大概也就因为看出了这个,让师玉贞对这班莽汉印象一落千丈。可是心里总归有些遗憾,见到任安平,想起家里的小侄女师怀玉,一时念起,便把感情寄托在了二人身上,这却与当初父亲和任独行母亲任碧华将双佩送与二人的想法一般无二,因果循环,如今轮到我们了么?忽然觉得也许此物是个不祥之物,又后悔了,但看任安平紧紧的抓着玉佩不放,想要收回却是不可能了,也不好意思再改口。但转念一想,事在人为,又岂是一两件东西能左右的?稍稍有些释怀了。
师玉贞暂时就在虎狼山落下脚来,任独行师玉贞五年来的遗憾多少弥补了一些,只是,时间仍在流动,命运流转不息,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
两天后,山下来报,又有大队人马开到,人数大概有三千,加上先前败兵,合计又有一万多人,而且,更令任独行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八大派终于露面,首先登场的是少林,虽然消息指出,只有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却懂得机关术!
四大神僧之首号称不老颠僧的大痴!
第六章 错恨难返意如何 (本回完)
两军再次对垒,这回任独行没有使诈,对方已经吃过一次亏,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了。
山上,任独行依山而立,身后是七狼四虎,旁边却是师玉贞。
战阵凶险,任独行本不想她来,可是她却如此坚持!
山下,大痴立马军前,身边只有六七个随侍僧人,那领军的戚大帅戚方自然也在身边,但不知为何却离了大痴少许距离。
少顷,只见大痴打马上前,似是有话要说。戚方在后面伸了下手,想要阻拦,随即一脸的怨色,闭口不言了。
“大师有何话说?”任独行在山上遥相问道。
大痴望着任独行,而后目光落到他身边的师玉贞身上,,目光中流露出少许讶色。
“姑娘在此,却置家中老父于何处?”大痴问道。
师玉贞神色一黯,没有说话。
“呵呵,我没有责怪姑娘的意思。”大痴笑着,而后看着任独行,“你就是被天邪封为天魔的那个任独行?”
任独行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如今的情势,大痴此举却是何意?
“呵呵。贫僧这次奉命前来拿你,你看如何呢?”大痴笑着,已经没了往日疯癫作乐的神采。
“……”任独行看着他,“大师欲待如何?”
“呵呵。”大痴叹了口气,道:“我听说,当年,大悲师兄曾经许诺,愿意收你为徒,为你免祸,今日贫僧旧事重提,你看如何?”
“……”
“大师,此言差矣。”戚方在后面一见面头不对,立即喝止道。
“你住嘴!”大痴也是厉声喝道。
“你!”戚方恨恨的,却拿他没办法,此次行动,他虽是领军,然而上头早有明示,一切听从八大派的安排!
“呵呵。”任独行只是笑。
“如何?”大痴又问了一句。
师玉贞看着他,冷笑道:“在大悲已经被你们禁闭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堂堂八大派,就只会扯谎空谈么?”
大痴脸色顿时黯了下来,听到大悲二字更是心痛,合十道:“如此,贫僧知道了。”转身,眼角余光瞥了眼师玉贞,微微笑着,退回阵中。
戚方立即下令攻山。任独行等苦守了一个上午,到午后终于抵敌不住,放弃了这座山头,退往第二道防线。在这前面却是一道山谷,也是上次官军中计落败的地方。
大军来到谷口,戚方犹豫着没敢下令进入。大痴看着他,道:“誓言报仇也只是这个程度么,呵呵。”
“你!”戚方心头恼怒,却不好发作。
大痴冷笑着,心头却是阵阵凄凉。
“我先进去,待我破了内中机关,你们再随后跟上。”
“等等,万一,你才进去,对方就启动了机关怎办?”他倒不是担心大痴的安全,只是自己先前已经吃了一次亏,若大痴再陷入其中,这只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可就全无士气可言了。
“哼!你当贫僧这老半天只是在发呆么?里面是触发式的机关,没办法在远处控制的。嘛,要说危险的话,可能会有伏兵哦,呵呵。”大笑着走入了谷中。几个随侍僧人紧随其后。
“这老不死的,早晚要你好看。”大痴去后,戚方恨恨的骂了一句。
“…………”
“…………”
大痴一路行去,破掉了不少机关陷阱,但是谷中雾气弥漫,如此破法,却不知要何时才能完成。正在烦心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响起。
“大师,好兴致。”任独行缓步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师玉贞。
几个少林弟子立即上前护住了师祖大痴。
“呵呵,施主果然还是现身了啊。”大痴笑着,全无惧色。
“这谷中机关费了我好些心血,而且也是他人临终赠礼,更是我等性命所在,我又怎能放任大师在这里破坏呢?”
“呵呵,我想也是,那么你要如何呢?现在就杀了我么?”大痴笑着,看不出一点惊惧。
“大师说笑了。”
“没有说笑哦,在四个师兄弟中我的武功是最差的,你杀得了我的。”
“…………”任独行沉默了片刻,“老实说,大悲于我有恩,我不该与少林为敌。但是世事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哦心有疑惑,想要请问大师,这次联盟却是谁牵的头?是少林么?”
“呵呵。”大痴只是笑,没有回答。片刻后见目光看着师玉贞,缓缓说道:“很好。我若是你,也会这般做的,呵呵。”
“!!!”师玉贞呆住了,没想到大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是想要在八大派在天下人面前表明自己站在任独行这边的立场才坚持要跟来,却没想到会听到大痴如此赞许。
“大师,你……”隐隐的,她觉到了什么。
“呵呵,那么,动手吧。”大痴没有给她说话的空间,一闪身,大金刚掌掌力瞬时便弥漫了开来。
他没有向任独行下手,而是瞅准了师玉贞!一出手便直击要害,等解决了师玉贞再来围殴任独行!
几个少林弟子似乎也看出了师祖的用意,于是一声呼喝,全都奔向了任独行,阻他援救。只是他们的速度却哪里是任独行浮光身法的对手,对方只一晃便晃过了他们。
而师玉贞,却也不是大痴一击就能击倒的对手!
白玉双匕滑到手中,师玉贞也就变了个人,招式虽然奇险无比,却是险中求胜,大痴一时半刻竟然奈何不了她!
虽不能取胜,却也不至落败,师玉贞看得出来。
任独行那边却转瞬间便见了胜负!在他晃过几人之后,趁着他们失神的空当,随手封了二人的穴道,其他几人这才意识到任独行的可怕,再不敢轻敌大意,只是实力的差距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谨慎而改变必定的结果。很快,任独行便将这几人解决了。他们的武功不弱,只是,封山二十年,这些少年子弟却没几个经过大阵!如何会是任独行的对手。
当然,他也没有伤他们性命。对少林,他虽然心有疑虑,却还留有几分余地。
寒风起,冰魄劲发,任独行向大痴出手了!
师玉贞也看准了机会,双匕一前一后,开始反攻。然而,大痴毕竟经过数十年的磨练,二十年前那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袍袖一挥,却是袈裟伏魔功!
“嗯!”师玉贞才见不妙刚要退走便被拂中左手玉匕,一股大力霎时传至心口,闷哼一声,抛飞在地。
任独行的掌力这才到达大痴的身边,他却没有躲,也没有转身,而是双掌向下一压,顿时便见无数气流卷起漫天沙尘飞舞。
“砰!”任独行一掌按在大痴背后,却像是按在了一口大钟上,气机鼓荡,手掌顿时麻木,冰魄掌力竟然回击自身!
叫一声不好,借着力量迅速飞退!
金钟罩!
“呵呵。”大痴转过身来,“看来,任独行也不过如此嘛。”
“…………”手掌还在发麻,任独行不禁暗骂轻敌了。
师玉贞早已站了起来,却也没敢再来上前,大痴虽然自称武功四大神僧当中最弱,看来却是谦虚之词了,自己全力自保尚且勉强,一旦反攻立即落败,哪里还敢上去再给任独行添乱!
大痴笑着,面色却渐渐苍白了。
“呵呵,本以为可以先拿下师姑娘再来对付你的,如今看来,被各个击破的反而是我们了。呵呵。呜!”大痴忽然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顿时涌了上来。几个少林弟子刚刚挣扎着站起本来见到师祖取胜正感松了口气,大痴却忽然坐倒了,连忙一齐拥了过去,防止任独行继续追击。
师玉贞顿时松了口气,来到任独行身边,问道:“你怎么样?”目光落到他手上。
任独行手掌却还在阵阵麻痛,不想她担心,道:“没事。只是被掌力回击,有些麻木。”运气查看了一遍内息,确定无恙后又点了点头。
师玉贞这才放下心来,两个人一齐走向大痴。
少林弟子立即站了起来,挡住了他们。
“让开,叫他过来。”说话的是大痴。
几个弟子互相看看,犹豫着让出了一条路,只是心里仍然戒备着。
大痴的脸上已经没了一丝血色,却仍然笑着。
任独行说不出话来。
“呵呵。”大痴笑道,“这样就可以了,贫僧不会怪你。”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任独行问。刚才大痴是可以躲开的,可是他没有,而是选择了硬抗!
“呵呵。老了,老糊涂了,看见你这么起劲,忽然想试试自己还剩多少底力,呵呵。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呵呵。”大痴笑着,一脸的安详。
“…………”任独行说不出话,心口堵着。
“呵呵,说笑的。”大痴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得谢谢你,这样终于可以解脱了,也不用再为难了,呵呵。”
“!!!”任独行呆住了,“什么意思?”
“呵呵,什么意思呢?”大痴笑着,意识开始模糊了。
“二十年前,我曾经有个徒弟,可是我一味着只知道意气用事,结果连累他被人害了……”
后面的再也听不到了……
“师祖!师祖!”几个少林弟子扑在师祖身上痛哭了起来,看向任独行的眼中,全是仇恨!
任独行苦笑了笑。
“罢了,你们走吧。想要寻仇我就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来,现在不必急着送死。”
本是好意,但听在他们耳中却是挑衅叫嚣……
任独行转身想走,忽然,从山谷入口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这气息,有些熟悉!豁然转过身来,一个人正在雾气中跑来,却是个孩子,诸葛云!
诸葛云来到近前,立即便看到了任独行,然后,还有,躺在地上已经圆寂的大痴,呆住了!
任独行看着他,心头黯了下来。
“为什么?”诸葛云问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任独行不敢看他,没有说话。
“师伯是为了救我才受人胁迫,对师父下手,来这里打你。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为什么你不先问一问他!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么?呵呵。”任独行苦笑着,是啊,为什么呢?,看着诸葛云淡淡的说了一句,“不为什么,他来捣乱,我不杀他便要被杀,如此而已。”事实如此。
杀了人还不知悔改,我也真不可救药了呢,任独行再一次这样想着。
“你,哈哈,好,对啊,我总算是明白了,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本来就是!”诸葛云大叫着,而后再也没有看任独行一眼,不顾一切疯了似的想要抱起师伯的法身,他才十岁出头哪里抱得动!几个少林弟子此时同仇敌忾一齐帮忙,这才弄走了大痴……
任独行站在那里,愣愣的。
师玉贞见了他神色,拉住他手,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走吧。”
任独行回过神茫然看着她,脑中忽然乱成了一团,这五年来,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我到底又在做什么!
忽然抱住了师玉贞,又哭又笑……
疯了一般……
不远处,钟离梦静静的站着,看着这一切……
师玉贞也看见了她,两个人谁也没出声,
任由任独行,肆意的哭着,笑着……
下回第十八回:大梦初醒已千年,芳踪已杳天魔恸
第一章 今宵梦断知何处
第二天官军撤退了,或者是因为大痴的意外身死,或者因为八大派和援军迟迟未到,至少在虎狼山这边看来是这样。三天后,出外查探消息的赵朗和萧郎也回来了,确证了官军确实已退,烟霞岭那边也是如此,之后,公孙虎等人没敢迟疑,连夜回到了烟霞岭坐镇,只是官军虽退,烟霞岭却已残破不堪,人员也伤亡大半,讨论之后,众人无奈只得放一把大火烧了山寨,带着剩余人马回到虎狼山,合兵一处,以图后举。当然,谁都知道,虎狼山与烟霞岭本是掎角之势,可以互相救援,放弃不得,然而因为这一次的大意,犄角已断,他们别无选择。
逃兵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一切已经是无解之局,败亡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只是,谁都没有说出来,各有各的矜持。
虎狼山上聚义厅内鸦雀无声。
良久,赵朗道:“事已至此,依我之见,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徒取灭亡而已。我意放弃虎狼山,化整为零,另谋生路。”
周良看着他,半晌无言。孙四郎则是一千个不同意,宁愿死战!吴琅郑不亮也是心有不甘。
公孙虎看着这几个刚刚二十出头尚显稚气的兄弟,叹了口气,道:“死何其容易?有用么?”
赵破户也道:“赵老三说得对,现在是宜避不宜战,,以我们现在的状况,也许可以挡住官军和八大派的下一波攻势,可是再下一波呢?”
周良点了点头,和公孙虎周浪等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到任独行身上。自从大痴身死,数日来他再也没有开过口,此时仍旧没有说话,独自闷着。
周良有些失望,目光转向萧郎,道:“老四,你去准备一下吧,过几日就带着老五老六老七还有伯虎离开,去哪里随便你,,到岭南找你三哥也可以。”
“嗯。”萧郎点了下头,忽然反应过来,又问道:“大哥呢?”
“呵呵。”周良只是笑。
周浪赵朗以及公孙虎赵破户互相看看,也只是笑。
萧郎脸上霎时没了半点血色,嗫嚅道:“你们?”
“呵呵。”周浪笑着,“我们自有主意,你别管我们,只管带好他们几个去找你三哥。到了那里,一切听他的。”
“不,我不走!”孙四郎道。
赵朗忽然拉下脸来,道:“不走现在就给我死在这里!要我动手么?”
“……”孙四郎顿时愣住,只是还是不服。
赵朗看着他,继续道:“杀了你,我再自杀,你看怎样!”
“……,我走就是。”这回是真没脾气了。
赵朗瞅了他一眼,又跟萧郎道:“虽说如此,路上可也不会一帆风顺甚至比留在这里还要凶险,一路之上,多加小心。去准备吧。”
萧郎见到哥哥们已经做了决定知道再难改变只能应了下来。赵朗看了一眼吴琅,道:“看好你五哥,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李伯虎看着身边的任独行,没有说话。
逃兵还在继续,周良等人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处理。
梦境无穷无尽,痛楚流转不息。
自从大痴去后,任独行每晚都要梦境缠身,或是梦见幼时景象或是梦见现时情状,每次醒来都要怅然许久。钟离梦问他,他也不说,只顾抱着她,紧紧的。
生怕失去了什么……
这晚,他又从梦里惊醒,哭着醒来。见到钟离梦依然睡在身边,这才释然,旋即又怅然久之。呆呆的看着钟离梦,看了许久,像是把一生都要用尽了qi書網-奇书,像是再也看不到了……
“我这是怎么了?”许久之后,他默默的下了床,穿上衣服,向着后山那块大石走去。经过师玉贞房间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会,,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微微苦笑,离开了
钟离梦睁开眼睛,坐起来,望着屋外,呆呆的。
师玉贞的房间忽然亮起了灯,少顷,一袭白衣出现在门口。
钟离梦仍旧望着任独行离去的方向,没有在意。
师玉贞望了望她,迈出脚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夜色清冷,没有月亮,只有风,寒风。
任独行坐在大石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
“你在想什么?”师玉贞来到他身后,问道。
任独行慢慢转过头,“你醒了?”
“明知故问,你那么大声音,醒不了才奇怪吧?”
“……”
“又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任独行看着她,没有说话。
“呵呵。”师玉贞笑了笑,“还是那么笨。”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任独行低着头。
“她也醒了?”
师玉贞点了点头。
“呵呵。“任独行笑着。叹了口气。
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呐,你说过,是来杀我的吧?”任独行忽然问道。
师玉贞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杀杀看?”任独行道。
师玉贞看着他。
任独行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
“还是不要了,我舍不得,呵呵。”师玉贞勉强笑道。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呢。”任独行似乎有些失望,转过头去,却又说道:“很快,你就能看到你想看的了。”
“我想看的?什么?”师玉贞有些不解。
“呵呵,自己下不了手,舍不得杀我,所以想看着别人杀我,不是么?”任独行别过头去,没有看她。
“……”师玉贞愣住了,“是么,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啊!”
“呵呵,不对么?”任独行道。
“呵呵。”师玉贞看着他,道:“如果是这样,你真的这样想我,那为什么要别过头去?”
“……”任独行没有说话。
“呵呵。”师玉贞笑着,“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么?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离开?我就这么好挑唆?”
“……”任独行还是沉默着。
师玉贞忽然黯然叹了口气道:“如果当年,我没受挑唆,没被张美姨三言两语激怒,没有刺你那一剑,该多好。”
任独行低下了头,“是我的错,不怨你。只怪我当年没有珍惜。”
“呵呵。”师玉贞笑了,“对,怪你。谁叫你当初没有抓住我,没有死皮赖脸的留我。呵呵。”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呵呵。”
“呵呵。”
一切尽在不言中,五年来,缠绕在两个人心间的心结终于解开,尽管物是人非已经什么都挽回不了了,可谁又能说这不是改变的开始呢?
“剑伤还疼么?”师玉贞望着他左肩自己当年刺到的地方。
任独行低头看了看,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了伤处,说道:“当年有块碎骨我没取出来,所以……呵呵。”
“没取出来?”师玉贞愣住了,任独行的用意她又岂会猜不到,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用心,“碎骨?我当年下手也蛮重的嘛?哈哈,对不起了啊。”笑着掩盖了内心的悸动。
“呵呵。”
“呵呵。”
“那,心情好些了吧?可以说说,那天那个孩子的事情了么?我看你自从那天开始便一直失神落魄的,晚上又经常噩梦,究竟怎么回事?”她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事要问,五年的时间两个人错过了太多的回忆,无论如何都想要弥补想要找回,可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任独行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是我三年前遇到的。那时正是上元节,他被父亲关在门外责打,我一时同病相怜便救了他,正要杀他父亲的时候,大悲和尚出手救了他,也带走了这个孩子。大概一年后他母亲思子心切病死了,他远在少林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大概半年前偷偷跑下山来,然而路途遥远被困在了路上。后来听说我在这里便来找我,说是要报仇结果却帮我拿下了烟霞岭。几个月前我回家扫墓,带他一同回去了,路上发生了点误会,他便跑掉了,幸好听说后来遇见了大嗔,至于这之后的事情,我却不知道了。他所说的大痴为了救他才受人胁迫,呵呵,我……”说到这里,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师玉贞听着,道:“这中间肯定还有什么蹊跷,另外,少林寺三大神僧居然会同意跟天龙帮结盟,甚至为此不惜要把大悲禁闭,这一点总觉得让人难以接受,两件事情肯定有什么联系。我只是有些怀疑,大痴如果真受胁迫,他一个小孩却又怎么跑出来的?”
任独行点了点头,少林寺里面肯定还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变故,如果自己能够早些前去查探也许事情不至于会像今天这么糟糕,听了师玉贞的疑惑,微微苦笑道:“他机灵的很,只要一不注意就会被他想到办法逃掉的。”
“这么机灵?”师玉贞有些不信。
任独行只是笑笑。
“……”师玉贞忽然又低了头,“你刚才说你回家扫墓了?”这件事情,师方正回山之后却从未提起,,师玉贞虽然听说任独行最近回过一次川中,却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
“嗯。”任独行点了点头,“今后怕是没有机会回去了,所以抽空去了一次。”
“是么?”师玉贞低了头,带着钟离梦一家三口回家省墓么?心里忽然不是滋味,淡淡的伤感。
“那孩子,我的人生因为我自己而扭曲了,他的人生却是被我活生生扭曲的,那日他的眼神,跟我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任独行说着,一脸的哀伤。
“所以,你怕了?你怕他会是另一个自己?”
任独行黯然点了点头,“你不知道,那种感情有多可怕,只需要一瞬就能毁了一切,包括自己。”任独行说着,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兀自浑身颤抖着。
师玉贞看着他,五年前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个夜晚,她无从想象,但痛苦于她同样存在。
她抱住了他颤抖着的双肩,温柔的道:
“我明白的哦,因为我也失去了一切,在那个夜晚。”
“……”任独行呆呆的愣住了,是啊,在那个夜晚失去一切的并不只是自己,也有她。这失去的一切,还能寻回来么?要如何才能补偿她呢?回头看着师玉贞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需要补偿的哦,呵呵。”师玉贞仍旧抱着他,“已经补偿过了。”
“嗯?”任独行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呵呵,还是那么笨。自己想吧,虽然有点对不起钟离,就再让我抱一会吧。呵呵。”师玉贞笑着。
“是么?”任独行似乎有些明白了,“呵呵。”
转过头,就在他转头的时候,眼睛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山腰上自己和钟离梦的住处,顿时呆住了,呼吸也仿佛立刻停止了!
师玉贞觉出了异样,抬头见他面如死灰,心头立时一颤,顺着他目光看去,两人的住处,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因为山间云气阻隔直到此时才能隐约可见,再看其他地方,也都隐隐泛着火光!
“怎会这样!快走!”师玉贞反应过来,拉着任独行便向二人住处跑去!
“不要!一定还来得及!”她在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来得及!”
任独行任由她拉着在山间疾行,一双眼睛只管死死的盯着家里的方向,火光在他眼里一窜一窜,跳动,如魔火!
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噩梦仍在持续,何曾醒来过?
第二章 烟光里有恨如斯
那日,大痴身死,诸葛云并着一众少林弟子背着师祖法身回到大营,正见着大嗔等与戚方议论局势。他们才到不久,尚不清楚现时的状况,诸葛云听到大痴一人前去破阵当时脸上便没了一丝血色,立即冲破人群向着山谷追去,大嗔也并没有阻拦,事到如今,已经不怕大嗔反悔了,所以他才会带着诸葛云来到这里。只是,诸葛云仍旧晚了一步……
“!!!!”看见大痴的尸体,一瞬间大嗔惊呆了,“怎会这样??”似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哼。”诸葛云看着他,“这下你满意了?”
大嗔沉默着,抓住大师兄的脉搏,探了又探,心痛如割。
“哼,你也会心痛么?抓住我胁迫大师伯逼他来此送死的不就是你么?那么,下一个是谁?呵,我师父已经被你囚禁了,下一个该是大智三师叔了吧?哈哈。”诸葛云笑着。
旁边随行的少林弟子均自沉默着,寺内发生的一切,他们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传闻,只是无人敢说。
大嗔铁青着脸,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
“不过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带我来此,我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要如何报答你呢,师叔?”诸葛云仍是笑着,带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冷笑!
“我会为他报仇的,你下去吧。”大嗔看了他一眼,漠然说道。
“呵呵,报仇?你?找谁报仇?任独行?你就是凶手。”诸葛云看着他,一瞬不瞬。
大嗔也看着他,他何曾受过如此质问,,况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唰的一声抬起了手掌,却没有落下。
“呵呵。”诸葛云看着他的手掌,转过身去,道:“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你等着。”走到门边,说道:“山上的大阵你们破不了的,退兵吧。我有办法。”
诸葛云离开了,带着一腔的怨恨离开了大帐。
少林弟子们还背着大痴的尸身,大嗔看了一眼,道:“你们先把师祖的法身看好,后面我自有安排,下去吧。”
众人也离开了。
大帐内,只剩了大嗔,戚方,吴云昊,神空,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连襟斗篷看不见面容的神秘人。
“呵呵,说得好似心痛如割,还真是讽刺啊,哈哈。”神秘人笑着,满是嘲讽。
大嗔看着他,一语不发,杀气却毫没遮掩。
“呵呵。先派大痴来破阵,逼着任独行杀掉了他,然后特意带那小子来看,这不就是你的安排么?绝妙啊,哈哈。想杀我?就因为我说了实话?八大派果然好大派啊。哈哈。”神秘人大笑着。
“你究竟是谁?”大嗔问道。
“我?不就是代表天龙帮来和你们围剿任独行的么?有什么好疑问的?”那人笑着,连襟斗篷遮住了他的脸,根本看不见他的样貌。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顾忌么?”大嗔问道。戚方吴云昊神空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只在旁边站着。
“呵呵,当然有顾忌了,老朽可跟大师不同。大师已经脱去魔身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执仗,老朽若那样做,十条命都不够哦。这张老脸又怎敢拿出来显摆呢?呵呵,没脸啊。”
大嗔脸色霎时白了下来,愣道:“你,知道我?”
“呵呵。”那人忽然不说了。
“六十年前,你在魔教什么职位?”大嗔冷然问道。
“呵呵,大师早已脱离我教,又何必问这许多?至于我的样貌身份,,如果这次我被任独行杀了,到时你就知道了,呵呵。”
大嗔的眉头立即便皱了起来。他早年确实是魔教中人,并且和老油子是旧识,参与了破灭水月轩的行动,因而起初对大悲相当敌视,后来却心生倦意与老油子分道扬镳因缘际会被当时的少林方丈渡入空门,与大悲冰释前嫌,后来修为日增便和同样是半路出家的大痴大智合称四大神僧。这些往事,已经过去了一个甲子,不想今日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魔教教徒提起,他怎能高兴的了?别过头去,不愿再提此事,改口道:“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山上大阵咱们的确破不了,退兵吧。”
吴云昊和神空互相看看,又看了看那个神秘人,然后点了点头,“此次少林是首领,自然一切听大师的安排,呵呵。”
大嗔望了二人一眼,冷笑道:“哼,当初下书的时候你们的弟子在少林可是嚣张得很啊。”
“呵呵。”两人只是笑。目光似有意似无意的不时瞟着那个神秘人。大嗔看在眼里,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对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掌教暗暗起了戒心。
这一天,稍微有些寒冷,毕竟已经入冬。钟离梦目送任独行师玉贞离开,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知为何,原先一片空白的心底忽然有些心绪不宁,起身看着孩子,稍稍平复了些。过了一会,走到床前想要拿起针线做女红为任安平准备来年的衣物,手才碰到那些针头线脑不提防竟被扎了一下。伸出手指一看,一个血珠很快就凸显了出来。她皱了皱眉,坐到床前咂了咂手指,忽然又呆住了。
“我这是怎么了?竟然这么不安?他们两个应该没什么的啊,我没有嫉妒啊,怎会这么烦躁呢?”
想了多时,想不明白,回手又要去拿针线,这回竟又被扎了一下,比前次却还要疼,缩回手刚想去咂伤处,赫然看见小手指上两个深深的牙印,隐隐的冒出了一丝黑血!
愕然回头,针线盆内,只见,一只黑色脑袋五彩身子的小蛇嘶嘶的吐着蛇信!
毒蛇!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外,远处也忽然响起嘈杂的慌乱声。
她顿时变了脸色,刚想去取挂在墙上的玄火双刃,心头又是一颤,连忙跑去儿子身边,见任安平无恙顿时松了口气,嘶嘶的声音却忽然近在咫尺,低头一看,一条小蛇已经顺着桌椅爬到了距离任安平不远的地方。连忙抱起儿子,再要去取玄火刃的时候,墙壁上,一条小蛇已经滑了下来,却正好落在了束缚玄火刃两把刀身的一个链条上。
她皱了皱眉,只得放弃了。也没敢再在屋里停留,抱着任安平逃到了屋外。左手上传来阵阵麻痒,毒气已经开始扩散。
屋外,忽然亮起了数支火把,伴随着一身呼喝,纷纷落向了她身后的房子,大火瞬时便燃了起来……
对面的人,是凄风,正是那个在天回山上侥幸趁乱逃走的凄风,只是,他的脸却已经看不出来多少曾经的样貌,天邪的五毒大阵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也差不多毁了他全部的矜持,如果他曾经有过的话。
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恨!
“烧吧,烧吧,哈哈。”他大喊着,而后看见了从火光中跑出来的钟离梦。
“任独行呢?叫他出来!老子报仇来啦!”他叫嚣着。
钟离梦看了看四周,全是火,满山遍野已经燃成了一片,无处可逃!
“他不在。如果在,现在你还敢来么?”紧紧的抱着任安平,似乎生怕四周的火光吓了他。任安平却只安安静静的在她怀里看着母亲,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在?哼,算他运气。那,玄天经呢,别告诉我他带在身上!”
钟离梦看着他。
“烧了。”淡淡的说着。
“烧了?什么时候?”
“刚才。”
凄风看着她,又看看四周的火光,半晌啐了一句:“妈的,晦气!”
“呵呵。”钟离梦笑了笑,抱着儿子,将脸贴到他身上,摩擦着。
“哼!既然这样,留着你也没用,死吧!”
忽然之间便攻了过去。
钟离梦没了兵器在手,又抱着个孩子,只能尽量闪避,引着凄风向着任独行的方向赶去。两个人在火光中,你来我往,追逐着。
只是,这段路程不知为何却如此漫长!
钟离梦用上了剩下的所有力气,毒气上行的却更快了,渐渐的整条手臂麻掉了,而后是肩头,再来,意识也开始模糊……
“嘿嘿,跑不动了吧?残风道人的小花蛇还有点用嘛,哈哈,去死吧!”凄风忽然大吼了一声,身子向前一窜,一记穿云掌使足了力气,向着钟离梦后背拍下!
“已经可以了。”钟离梦看着前方,微笑着,在心底喊了一句,用尽所有力气把儿子向前抛了出去,而后颤颤巍巍倒了下去。
凄风劈了个空!愣住了……
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破空声,一块石子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道扑的一声,正面砸中了他的胸口!
“扑!”却是他的鲜血喷涌的声音!
“任独行!你!呃。”他还想说些什么,任独行的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而后,在一瞬间,任独行释放了自己所有能够使出的力量,佛魔手玉碎冰魄幻灭火魂极乐往生狮子吼,玄天经具有攻击性的八种功法在一瞬间全部招呼到了凄风的身上。转瞬间凄风便没了人型,四肢百骸尽数断成碎末,烟消云散!
师玉贞抱着任安平出现在他身后,钟离梦把孩子抛过来的时候,任独行看也没看,只顾着发泄心中的愤恨了……
师玉贞来到钟离梦面前,把孩子给她看了看,眼中忍不住落下泪来……
钟离梦看着孩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四周熊熊的烈火,已经不能阻挡她身上彻骨的寒意,整个身体已经僵住,只是把眼睛看着任独行,嘴唇轻轻的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那是她一生的牵挂,最后的牵挂。
任独行回过身来,呆住了,疯了一般扑过来,却任性的以为是四周的声响太嘈杂,害他听不清她都说了什么。
“这里太吵,我听不清,咱们呆会再说,呆会再说,好不好?”像个孩子。
钟离梦只是笑着看着他,嘴唇仍在动着,说着,还有太多的话没有来得及说,还有太多的事没有来得及做。恍惚间,似回到了过去,两个人在剑阁的那段日子,恍惚间,又似不远的未来,一家三口的日子。
“他,就拜托你了。”僵硬的眼神望着师玉贞,说着这句说不出来的话。
师玉贞明白她的意思,黯然点了点头。
钟离梦笑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抓住了两个人的手,放在胸前,还想对任独行说些什么,眼皮却沉重的再也睁不开,慢慢闭上了……
这样的事实,任独行接受不了,明明一个多时辰之前还好好的怎会忽然就这样了?钟离梦才一闭眼,他就抽回了被钟离梦抓住放在师玉贞手上的左手,扶起钟离梦的身体,想要做着最后的努力。
师玉贞看着他,缓缓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默然不语。
任独行弄看了半天,徒然而已。
“够了。”师玉贞喊道,“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她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啦!”
任安平一直都出奇的静静得,听到这句话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师玉贞看了一眼孩子。
“醒醒吧,你的梦也该醒了!看看这满山遍野的都是什么!再不走,你可以陪她一起死,小安平难道也要一起么?”
大火已经漫延开来,渐渐的烧到了他们的脚边。
任独行愣愣的看着她,看着抱在她怀里哭个不停的儿子,看着自己怀里已经冰冷的钟离梦,心乱如麻。
“哟,一家三口在这聚会呢。”一个阴恻测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两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连襟斗篷,遮住了全部脸面的的人站在不远处的熊熊火光之中。
“呵呵。”那人笑笑,“呀,不对,不是一家三口,抱着孩子的是个外人,呵呵。哎,这样的环境,聚会吃烤猪么?”
“谁!”师玉贞问道。
“呵呵。我么?”那人笑着,“告诉你也无妨,敝人残风,残风道人是也。天龙帮八部长老之……一,哦不,之首!哈哈。”
师玉贞左手抱着任安平,右手一抖,亮出了白玉双匕的右手剑,天龙帮此次偷袭只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今日之事已是到了生死关头,只是不知八大派和官府是否也参与了来。
“残风?”任独行默念了一边,依稀有些耳熟,忽然想起正是刚才凄风说的小花蛇的主人,哪里还能安奈得住,一个闪身便冲了过去。
“哎呀,哎呀,还没看见我的脸就想杀我了么?太心急可吃不了热……呃!”他还想说什么,猛然发现任独行不知使得什么手法,忽然幻出了六道身影,转瞬见已经杀到了面前,心里一惊,连忙运气抵御。
“砰!”二人手掌相交,立时便有一股大力哧啦一声,将两人扔到了两边。任独行在空中一个翻身,勉强站稳身形,残风却是猛然吐了一口鲜血,哗啦一声落入一处火堆中,挣扎着站了四五次总算站起身,身上衣物却已经燃着,他也不敢去扑,此刻再也不敢轻视任独行,恨只恨这一击他的经脉已经全部闭塞,虽没断绝却已经没了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待戮。
任独行刚才仍是像对付凄风那样把八种功法一股脑使了出来,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威力!
他也没时间去想,一个闪身,仍是分身六道,提起手掌便要结果了对方为钟离梦报仇,火光之中却又瞥见了一个人,诸葛云!
立即就愣住了!
“呵呵呵,哈哈哈!”看见了任独行那因为愤怒而疯狂的样子,诸葛云立即就笑了,疯狂的狂笑着。
“任独行,你也有今天!哈哈。”十岁孩童狰狞的面目上到处都是眼泪!
烟光里有恨如斯!
第三章 黄粱梦醒天魔恸
任独行转过了头,没敢看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远处苦忍着火烧的残风,步步逼去,缓缓的提起了手掌……
“是我引他们上来的,那机关也是我破的!是我策划了这次偷袭!”诸葛云咬着牙道。
任独行停住了脚步,呆住了,却没有转过身去看他一眼,片刻后,向着残风一掌劈去!
砰!开山裂石的一记掌力却被一人突然出现当下了,一袭青衣,在火光中翩翩起舞。
“呵呵,又见面了。”平天下微笑着挡在了残风的面前。
“让开!”任独行呵斥着。
“呵呵。”平天下依旧挡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看我!是我带他们来的,是我毁了你所有的一切,为什么你不看我!”诸葛云叫嚷着。
师玉贞看了一眼地上的钟离梦,缓缓的走向了任独行的身后。
“他若死了,我会很麻烦的,呵呵。”平天下依旧笑着
没有人理会诸葛云那撕心裂肺的叫喊,没有人看他一眼。
“那你也去死!”手腕一翻,任独行再次同时运起了玄天经八种功法的法门,一道气流卷着无数火舌奔向了平天下!
“呵呵。这样是杀不死我的。”他笑了笑,天龙拳出手了,两股力量砰的一声撞到了一起,任独行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向后抛飞过来。
平天下却丝毫没有迟疑。身影起处,一掌便抓了过来。
“乱了心性的你,留着也没用。玄天经我拿走了!”说话间掌风已经奔到了面前。
任独行却正好撞在了师玉贞的身上,后者一把扯住任独行的后襟将他甩到了身后,随手便要把任安平塞给他,钟离梦已经死了,不能让任独行再有意外,她这样想着,推开了任独行,已经准备要替他挡下这一掌,任独行却忽然一反手又抓住了她,向后一拉,两个人的位置顿时调了过来,任安平也再次回到了师玉贞的怀里。
“哈哈。”一无所有的现在我还需要顾虑什么,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得来亦何乐,失去亦何苦,既然你要我便给你,尽数给你!”
这一回,全部的功法,从苦海渡到往生,玄天经有章可循的十一式内家玄功,任独行在一瞬间一股脑毫无保留的全部使了出来,强大的气流立时便刮起了一阵旋风,周遭本来还在噼里啪啦燃烧的草木霎时全部崩摧,散灭殆尽,火光顿时湮灭。师玉贞站立不住,一个踉跄直接坐倒在地,诸葛云也被这突然而来的异相惊呆,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便闷哼一声,被气流打入了旁边的一个沟谷!
天魔之力,一恸如斯……
平天下变了脸色,却已经收手不得,双掌一握,天龙拳从上压下,砰的一声击了出去,然而,却似击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根本没有打中任独行……还没来得思考,无数细小的气劲已经透过了他穿在身上不论外功内劲皆能抵御的护身银甲,毫不留情的钻入了他体内各处经脉!
“扑!”第一次的,他也受了伤!内心首次涌起对死的恐惧,双手奋力向前一按,想要借力退开。
“啊啊啊。”任独行却大叫着,扭着头,好似痛苦到了极点。同时使出八样功法对身体已是极为摧残,更何况这一次他一口气使了一十一种,体内真气乱行,再也不受控制,恍惚间见到平天下又来攻击,便也伸出了双手。
“嗡!”的一声,一股大力顿时湮没了平天下的身影,将他整个身体如浪翻小舟一般掀翻在地!
“啊啊啊!”任独行却还在痛苦的大叫,体内四处奔走的真气仍然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令人发狂!
面对这突然而起的变故,师玉贞完全慌了手脚,只能在后面呆呆的看着,心里直如万箭穿心,却毫无办法。
平天下落到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远处发狂的任独行,半晌说不出话来。
“帮主,帮主。”却是残风在呼喊着他。
平天下愕然望去,残风的斗篷已经被大火烧去了大半,脸面也露在外面,看去,他的面容却要比当年的枯木还要可怖,只是这样一个人的眼里此时望着任独行却也充满了恐惧。
平天下看出了他的意思,最后望了任独行一眼,“我们走!”抓住残风的一只手,使开独门身法飞也似的逃走了。
“玄天经,原来你还有这样的秘密!哈哈。”他大笑着,大口的吐着鲜血。
“别走!”任独行哪里能够眼看着杀死钟离梦的凶手逃之夭夭,不顾痛楚,不顾一切的追了出去!
“别追!”师玉贞想要喊住他他却哪里听得见!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草木噼里啪啦燃着的声音,还有山腰上不时响起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精神还有身体上的痛楚,同时折磨着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他只管追着,心里只有恨!
感情单一了,身上的痛楚忽然减轻了不少。
“呵呵,原来是这样么?徐轩主,老油子,当年你们也这样过么!哈哈!我到今天才明白啊,一切都是梦!”他大笑着,冲着远处平天下的身影,打了一记劈空掌。
啪啦!平天下躲了开去,任独行只打中了一一棵路边燃着火焰的大树!
火光四溅,一些碎屑带着火苗落到了任独行的身上,他也毫没理会。
山腰的喊杀声渐渐近了。
残风的脸上露出喜色,平天下也放心了些。前面火林之中却忽然冒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二话不说抡着两个葫芦便砸了下来,另一个却使着判官笔,也是招招致命!
只是他虽然负伤,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两个人却只是略微阻了他一阻,一眨眼间,周浪的葫芦便被他拖住底部使巧劲,连人带葫芦一起扔到了一边,周良的判官笔也被他随即扭断,好在周良见机得快才没着了他的毒手。
平天下杀开一条路,继续逃着。
任独行很快追了过来,正要继续追的时候,周浪从正面一把把他拦腰抱住了。
“别追了!八大派天龙帮还有官兵已经不知怎样尽数杀上了山,现在逃命要紧!”
“让开!”任独行根本听不进。
周良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你怎会跟他遇上的!”
任独行只是看着平天下逃走的方向,“让开?再不让,就去死!”忽然出手掐住了周浪的脖子!
周良顿时愣住,“到底怎么了?”忽然心里一沉,“弟妹呢?”
任独行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一切已经不消说了。
周浪看着他,心里阵阵的疼痛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哼!”任独行不敢看他,手一甩,将周浪甩到了身后,又要去追,这回周良又抱住了他。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能让你过去!现在逃得了性命,日后再来报仇也不迟啊!”八大派突然偷山,七狼四虎慌忙应战,乱了好些时候,周浪才猛然记起任独行和钟离梦这边远离人群,没有帮手,怕他们势孤这才连忙拉了周良过来帮忙,却还是晚了一步!教他如何不恨,钟离梦已死,无从补救,万万不能让任独行一时冲动也害了性命!
“让开!”任独行又要出手把他也扔掉,刚要动手,一声响处,数十个八大派弟子呼啦一下涌了过来,当先一人正是岳阳楼上被任独行割掉一个耳朵的玄灭!
“你们谁也走步了,上!”一声呼喝,一齐围了上来。
“呵呵,哈哈哈。让开吧。”任独行一伸手,抓住周良的手臂,向后一掷,把他也给扔到了后面,一声喝,顿时与八大派各派弟子战到了一处。
周氏二人见状也只能叹一声气,加入了战圈。只是,势单力孤,八大派的人数却越来越多了。二人担心着任独行,担心着其他的弟兄,又没有趁手兵器,战了不一会便已着了数处伤口。任独行那边却也差不多,他现在完全是一派不要命的打法,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两人不敢想。必须劝他离开,可是,没有了钟离梦的现在,谁劝得动他呢?
师玉贞忽然出现在了不远的地方。
“任独行,钟离梦已经死了,你要看着她的孩子也死在这里么?”师玉贞沉声喊道。
任独行愣住了,一把长剑划过他的肩头,他随手一拨,幻魔手揽住长剑往回一带,右手掐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却是玄灭!
“呵呵。杀了我吧。”玄灭摇着牙叫嚣着。
任独行没有犹豫,如他所愿。捏断了他的气管,而后把他尸体向着人堆一扔,纵声狂笑着,狮子吼!
这些扑通弟子哪里受得住,顿时便倒了大半。
任独行望着远处山腰的火光。
“其他人都逃掉了么?”他问。
周氏兄弟见他回复正常,勉强点了点头,道:“都逃掉了,我们是担心你,才过来看看的。”
“是么?”任独行笑了笑,“那就好。”眼前忽然一黑,栽倒在地。他刚才经历了大悲大恸之事,心力早已衰竭,又经过了玄天真气暴走的折磨,此时一安心顿时便支持不住了。
周浪连忙扶住了他,周良探了下他的脉搏,脸色霎时难看之极。周浪心里一沉,问道:“怎么了?”
周良看着他,看着任独行说不出话来。
师玉贞来到近前,见了他神色,只道不好,犹豫着不敢问他。
周良抬起头,看着师玉贞,道:“没事的,至少暂时没事,你别担心。”他素来精通医道,这一番查看,才发觉任独行的经脉早就千疮百孔,只怕不仅武功就连寿命也要受到很大影响。更有甚者,此刻他体内的真气虽然趋于平稳,但似乎总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暴走或者断掉。他却没敢把这份疑虑告诉师玉贞,现在不是时候,稍后在仔细查看下吧,他想。
周氏兄弟扶起了任独行,正要跟师玉贞寻条道路逃走,大片的脚步声却再次响起。
“呵呵。”周良笑了笑,看了看任独行和师玉贞,对周浪道:“你带他们先走吧,我断后。”
“不,我来。”周浪抢着道。
周良摇了摇头,苦笑道:“前方多难,不知有多少高手正等着追杀我们呢,你武功比我好,由你带着他们,我才放心。而且,”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插着一把断箭,不停的流着鲜血,“呵呵,就是这样了,你们快走!”
“咳!”周浪恨恨的叹了一口气,咬一咬牙,背起任独行,道:“我们走!”没敢再回头看周良一眼。
师玉贞望了望周良,微微笑着:“我似乎明白,他为什么会呆在这里了。”
“呵呵。”周良笑着,“快走吧,今后他就拜托你了。”说完,拔出腿上断箭,抱着膝盖坐在小路当中。
不久,八大派和天龙帮的人便出现在了这里。
“呵呵,才来啊,速度有够慢的,爷爷都等得心烦了。”周良一生敦厚,此时也学着说起了粗口。
吴云昊看了看他:“就你一个?任独行呢?”
“呵呵,飞了,飞走了。”周良笑着,想要尽量拖延一点时间。
神空却看出了他的用意,道:“无须跟他废话,我们追!”
峨眉新掌教定真将手中宝剑一挥,便要上前杀掉这只拦路虎。
“呵呵,看样子,我也就到此为止了,呵呵,爷爷在下面等着你们。”闭上了眼睛。
却忽然听到旁边林子里一声响,紧接着便听噼里啪啦响了五下,睁开眼看时,身边烟雾雾缭绕,根本看不见东西。
“大哥,快走。”黑暗中有人拉了他一下,他听了出来,是萧郎!
他忽然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个兄弟推了出去,“走!”
萧郎完全没有提防,连退了好几步,正要再去拉周良的时候,周良道:“我腿上有伤!”
萧郎一愣,胳膊上一紧,妙性已经拉着他望后山逃去了。
“如果早点教你们准备离山就好了。”周良有些后悔了。
只是转眼的功夫,八大派凑上前来,烟雾消散,萧郎和妙性也没了身影,而后,定真的剑再次提了起来……
周浪带着师玉贞,只管挑选那些山间险要平时没人敢走的蹊径行走。好在,正邪两派和官府此次偷袭为求成功只带了少量人马上山,其余大部人马均已撤回驻地,因此两人护送着任独行路上只遇见了少数几批敌人,每次人数又都不多,周浪倒还打发得了。到第二天天色大亮的时候,停在一处深谷休息。
周浪指着北边一处地方道:“从那里北去。这一路之上全是深山,八大派天龙帮都不可能追来的。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他醒来便带着他沿那里离开吧,我就只能送到这儿了。但愿还能有再见之日。!”
师玉贞收回看着他指点的方向的目光,愕然问道:“你要去哪里?”
“呵呵。”周浪咧开嘴笑了笑,道:“我得回去,兄弟们都还在山上,也不知能够逃掉几个,我得去看看,万一……也得有个人为他们收尸。”
“…………”师玉贞楞住了,“你们不是说都已经逃掉了么?”
“呵呵,”周浪看了看任独行,“那是骗他的,不然他怎会乖乖的逃走呢。”
“…………”师玉贞哑住了,泪水不住的在眼睛里打着转。
周浪又看了任独行一眼,叹了口气,道:“今后怕是没机会再见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他。他要问起我们来,你就说我们商量好逃去海外了,这样就可以了。”
师玉贞点着头,周浪又道:“钟离……我那弟妹……她……”
师玉贞顿时黯然了。
“是么?”周浪也黯然了,想起和钟离梦初次相见的情景,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叹了口气,看着任独行道:“钟离不在了,他就只剩你了。找个地方好好隐居去吧,不要再来这个伤心地了。”
第四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周浪去后,师玉贞又在原地休息了片刻,任独行仍不见醒来,无奈之下只能将一件外衣撕成布条把任安平缚在胸前,驮着任独行继续赶路。远处虎狼山仍旧冒着火光,正邪两派的人马早晚会找到这里,她不敢停留。
如此又赶了一日的路程,到晚间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任安平一日没有进食也饿得直哭,师玉贞没有办法,只能寻了一处山洞暂时栖身,把任独行安顿好,抱着任安平来到外面随便打了些野味,回到洞里生火烤熟了,先把肉食嚼碎喂饱了任安平,自己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呆坐了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渐渐睡去,却又很快醒来,任独行也做起了噩梦,混乱的说着胡话。师玉贞把手摸了一下他的脸,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任独行竟又病倒了。
前路渺茫,后有追兵,任独行又病倒,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师玉贞思前想后也只能赌一把,暂且停下脚步,待任独行病好再说。如此又耽搁了一天,好在地处深山,八大派一时半刻仍未找来,到这日晚间任独行总算幽幽醒转,师玉贞不禁喜极而泣。
任独行睁开眼来见到是她,却问道:“钟离呢?”
师玉贞顿时黯然了,勉强笑了笑,却不知该如何答他。
任独行望身边望了望,涩然道:“是么?看样子不是梦啊,辛苦你了。”
师玉贞无言以对,只能笑着面对他。
“周家两位哥哥呢?”任独行又问。
师玉贞想起周浪临走时的吩咐,吸了口气,道:“他们送我们到这里,然后就离开去和其他人会和了,好像已经心灰意冷,说是要去海外,教你不必挂念。”
任独行听到这个消息呆呆的愣了一会,而后笑道:“是么?都没事就好。”将手在身下一撑想要起来。
师玉贞又按住了他,道:“你要做什么?”
任独行道:“八大派和天龙帮不是还没撤走么,随时都会找来的,我们继续赶路吧。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去海外呢。”
师玉贞心头一震,勉强笑道:“你先休息一晚吧,恢复些体力,天亮我们再走。”
任独行撑了几撑没能起来,只能暂时听从师玉贞的安排了。
天亮后,师玉贞左手抱着任安平右手搀着任独行继续赶路。临走时任独行望着虎狼山,呆呆的愣了许久,上路之后却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八大派和天龙帮会同官府一举围剿了虎狼山,大获全胜,只是却没一个人高兴的起来。七狼四虎当中只有为首的周良落单伏法,其他几人连同最重要的任独行全都下落不明,虽然不排除混乱之中被火烧灭的可能,但人人均是心有不甘,在虎狼山周围大举搜山,偏偏诸葛云在事后不知所踪,虎狼山上机关暗哨除了他们来时经过的地方被诸葛云破掉,其余全都保留完好,因而进展甚慢。三天后,仍无所获,众人一商量只得暂且收兵,由官府出面洒下海捕文书,遍天下捉拿任独行等。此次行动华山终南山亦有参与,只是岳钟琪师方正处境尴尬只被安排了些各路接应的差事。也亏得如此,两派均没有跟虎狼山发生正面冲突。事后,师方正出面安葬了钟离梦。大嗔没有反对,吴云昊等人本想将钟离梦连同周良的尸体做饵诱出任独行一干人等,也被大嗔一口回绝。大概是想到了即使这样也未必能够成功吴云昊便没有坚持,不过,对大嗔却起了歹意。天龙帮那边,帮主平天下以及八长老之首的残风均被任独行重创,逃走之后担心八大派特别是少林趁机落井下石,不想过早的暴露底牌便再也没有现身。钟离梦身死,任独行铁定不会善罢甘休,各人都急着回山早做安排以防不测,此次行动至此暂且告一段落。
虎狼山上曾经欢声笑语,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任师二人又在山中行了两日,距离虎狼山已经甚远,这日晚间,任独行看着师玉贞道:“走到这里就可以了,暂时应该没有问题了。”
“嗯。”师玉贞点了点头,任独行身体尚还虚弱,再这样赶路,她怕他会吃不消,“我们暂时就在这里休息几日,等你体力恢复我们再走吧。”
“嗯。”任独行点了点头,心下却是一片茫然,走?去哪儿呢?看了看师玉贞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师玉贞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把路上打来吃剩的野味放到火上热了起来。
“你还是回终南山吧。”任独行犹豫了许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走。”师玉贞想都没想便回了这句,她也早就想到任独行一安静下来早晚会说这话。
“我现在无处可去,八大派天龙帮肯定已经下了追杀令,朝廷也会有海捕文书,你又何必再跟着我?”
“呵呵。谁知道呢?当初你不也差不多的处境么?又为什么肯带着钟离了?她可以,我就不可以么?”
任独行神色一黯,道:“是的。她可以,你不可以。”
“为什么呢?”师玉贞笑着问道,心底忍不住阵阵凄苦。
任独行叹了口气,道:“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无家可归,而你不同,你有家。”
“!!!”师玉贞愣住了,想起白鹤庄上的情景,凄然笑道:“所以那个时候,尽管我已经决定要跟你走,要从四派掌门手下争取这个机会,可是她一出现你就只能放弃了?”
任独行想起那时的情景,点了点头,道:“是我放弃了你,所以今天我没有这个资格还要留你在我身边。你回去了,就安全了,师伯父也不会再为难了。”
“那你呢?要我现在就扔下你不管,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不会走的。”师玉贞道。
任独行看着她,知道她脾气,没有再多说。
过了一会,师玉贞又问:“你真的没有去处?没有想去的地方?”
任独行想了想,道:“有一个地方,或许我们可以到那里暂时避一避,日后再作打算。”
“哪里?”师玉贞问。
“剑阁,我和她曾经隐居了一年多的地方。”
“那好,等过几日我们就去剑阁。”师玉贞笑着道。
任独行看着她,没有说话。
三天后,任独行基本痊愈,两人抱着任安平再次上路,出发前往剑阁。一路之上,二人不敢穿州过省,只捡人迹稀少的地方行走。虽然仍然有数次碰到了八大派甚至官府的人,师玉贞小心应对,奇*shu$网收集整理任独行也有所收敛,倒还有惊无险。看看临近剑阁,任独行的心事也越发沉重。师玉贞以为他是伤心钟离梦的死触景伤情也没敢询问,有些伤不去揭他自然就好,也只能这样慢慢的顺其自然。可是,在某一天早上,师玉贞醒来的时候,却不见了任独行,连同任安平一起消失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师玉贞已经决定要陪他到最后,哪里肯放弃,在附近不知疲倦的找了一天一夜,仍然不见一点消息。思前想后,任独行也无处可去,八成又回了虎狼山,便又不分昼夜的往回赶。
任独行的脚程比她却又快了几分,而且钟离梦已死,他也毫无顾忌,走的却是大道。路上遇到几拨八大派的门人,白天便任由他们尾随,到了夜晚却又忽然抄到他们背后,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一路之上皆是如此,幸而还算顺利,回到虎狼山的时候,师玉贞尚在百里之外!
虎狼山上现在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废墟上累累坟茔,埋葬的大多都是最后仍然留在山上的众多兄弟,他却不知其中哪一个埋着周良哪一个埋着周浪,又是哪一个埋着钟离梦?在山上穿行了许久,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们那个小屋,小屋已经不在,在那里的只有一个坟茔。旁边放着钟离梦生前用过的玄火刃,却是师方正临走故意放在那里的,好让任独行知道钟离梦埋在的何处。
坟前还有一个人,一个孩子,诸葛云!他趴在地上,不停的用手捶打着地面,哭着。
任独行没有看他,来到坟前,默然坐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
诸葛云兀自在那哭着,咬着牙,捶打着地面,嘴上手上到处都是鲜血……
天色渐渐傍晚,任独行站起身,望附近看了看,找到一块还没烧完的木头,撮指成刀一劈两半,扔掉半边,咬破手指在在剩下一块的断面上和着鲜血写了几个字:爱妻钟离梦之墓!
而后,把这墓碑钉入了坟前。依依不舍的看着坟堆,手掌在碑前摸了又摸,叹一口气转身便要走了。
“杀了我。”却是诸葛云趴在地上痛苦的哀求着,“杀了我!”抬起头来,一脸的悲伤绝望。
任独行没有看他,径自走下了山。
空空荡荡的虎狼山上只剩了诸葛云一个人的痛哭哀嚎声,随风飘荡。
师玉贞赶到的时候,任独行已经离开多时,看到那块染着鲜血做成的墓碑,喟然叹息了许久。诸葛云还在那里哭泣,师玉贞看了看他,道:“你还是回山吧,再也不要出来了。”
诸葛云抬头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杀我?”
师玉贞默然许久
“这是他欠你的,如此而已。”师玉贞只能这样回答他
一个多月之后,师玉贞马不停蹄又赶去了天回山,仍然不见任独行的踪影,随后她又去了剑阁,到了任独行和钟离梦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屋,里面空空荡荡积满了灰尘,也已经好久没人住过了。
至此,所有任独行可能去的地方她都找遍了,全部杳无音信。又漫无目的的寻找了大半个月,最终只能无奈的放弃回归了终南山,希冀着能够从父亲那里听到些许音信。师方正见她回来,一句责难也没有,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三天之后,却传来消息,少林大嗔在天回山遭遇天魔任独行,业已圆寂!
时间却正是师玉贞离开天回山的当日!
第五章 夕阳影里鬼神哭 前篇
那日,任独行下得山来,没走出几步,便听一声呼哨,无数弓箭从背后暗处飞射而出,铺天盖地。好在他及时察觉,转身,胳膊一挥,带起无数劲风刮走了这些弓箭,就地一滚又避过了第二波,站起时手上已经抓了一把泥沙,向着身后草丛一撒,顿时哀嚎四起。他看也没看,转身要走,从身后路边却又杀出了一队人马,当先一人正是前次朝廷领军的戚方。
他皱了皱眉,气沉丹田,冲着他们奔来的方向就是一声怒吼,立时三军辟易。这些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今次被戚方强行拉来设伏,早就心不甘情不愿,待见刚才任独行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只一挥手后面埋伏的数十名弓箭手便倒地痛苦不堪哀嚎遍野,更是心生退心,任独行这一吼,他们立马停下了脚步,犹豫不决。
戚方却是只顾报仇,见众军不动,大声咒骂着:“上,统统给我上,退后的回去我军法从事,定斩不饶!”
众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上,任独行却冷笑一声,左手抚着儿子耳边紧靠自己胸前,吸一口气,忽然吐出,纵声狂笑,一声狮子吼,闻者立毙!
玄天经的狮子吼本来威力就极强,比少林绝技当中的那个已经强了数倍,任独行经过丧妻之痛,悲愤当中一口气将玄天经全部功法释放出来,机缘巧合之下竟然触发了玄天经的一个隐藏之谜,瞬间突破了他本来认为已经不可能再有进展的修为瓶颈,只是代价太难承受!
原来玄天经最后一章的那个无字并不只是无人无我无相,更是虚无,更是一无所有。只有这样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的人才能达到的境界:
太上忘情!
曾经有多少人亟亟于想要达到这个境界,却放不下种种贪恋,妄说着不舍而得的痴话!不有所失,不有所得,只有一无所有,才能忘情!
尽管残酷,这是事实。
本意是如此……
可是,任独行忘不了钟离梦,忘不了过去的种种,所以他恨!恨着所有,恨着一切,包括自己,也包括玄天经!
他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只是他们放弃了,于是,只能被毁灭,和他一起。
他只留了一分余地,没有立即杀死戚方,他走过去,俯视着地上那个人的面容,带着一丝轻蔑。
“既然选择了仇恨,就应该彻底,就应该放弃所有。”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诉说着。
戚方仰视着他,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想要报仇却又贪恋人生,在这个人的面前,是多么的幼稚,不禁哈哈大笑:“多谢!”
“呵呵。”任独行笑了,“可惜,你没机会了。”
任独行伸出手指,极乐指正要弹出,一声佛号,忽然从后面响了起来。
任独行停下手转身,看着身后的这个人。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此人不过是颗棋子,你杀了他,又有何用?”大嗔缓缓说道。
“你走吧,只要我没死,你随时可以来报仇,。我现在一无所有,也不怕你。”任独行看着大嗔,对地上的戚方说道。
“哇!”他才说完,在他怀里始终安安静静的任安平忽然大声哭了出来。
任独行顿时一愣,看了看儿子,若有所感,可是,终究没有改口。
戚方落荒而逃。
“那么,你是来替他的?”任独行看着大嗔,冷冷的道。
大嗔望了一眼任独行怀里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这样能够消除你的怨恨。”大嗔道。
“哼,哈。”任独行一脸的嘲笑,“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什么慈悲?少林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胁持诸葛云逼迫大痴的就是你吧?”
“少林没打什么主意。”大嗔不卑不亢,只是被他提起了痛处,心里疼的厉害。“是我胁迫了他们,你的确应该恨我,一切都不是那个孩子的错。是我利用了他,利用了他的纯粹。”
“……”大嗔一口承认,倒叫任独行有些意外了,“那么,为什么呢?你的目的?”
“呵呵,我的目的么?”大嗔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么?”
“条件?”任独行冷笑着,“你也有脸跟我提条件?”
“你不答应我不会说的,而且,你现在抱着孩子,未必是我对手。”大嗔道。
“我不可能不杀你的,你知道。”任独行道。
大嗔笑了笑,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要求你不杀我的。我可以被你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任独行犹豫了下,“你说。”
大嗔看了看四周道:“我想去趟天回山,到了那里我自然会告诉你。”
“天回山?”任独行有些意外,“你去那里做什么?”
“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到了那里自然明白。”
任独行看着他,道:“你想拖延时间?我不会上当的。”左手抱着任安平,右手一翻,,立即聚起了一阵掌风。
大嗔看着他,看着在他手里嘶嘶爆鸣的气劲,脸上稍微有些动容,“你的武功果然不是凡间该有的。”大凡气劲,并无实质,只能感觉,而任独行经过丧妻之痛,此时握在他手心的单个往生气劲已经隐隐有了形迹可寻。
任独行当然没有在意这个,步步紧逼着大嗔。
大嗔却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淡然看着他,缓缓的道:“我知道你早晚会回来这里,如果我有心杀你,早就在这里埋下人马了。何必这么麻烦?”
任独行看着他,目光转向地上那些死去的官兵,意思很明显。
大嗔笑了笑,道:“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是点苍的吴云昊临走之时对那戚方留得计谋。”
任独行皱了皱眉,大嗔没有必要撒谎,吴云昊?这个名字从未听过,不过无关紧要,反正想杀我的人,多得是,不差他一个。看了看大嗔,仍旧有些犹豫,此地距离天回山尚有千里之遥,一路之上变数实在太多,难保有个意外。
“你究竟要去做什么?”任独行问。
“呵呵,告诉你一些也无妨,我是想去见个故人。”
“故人?”任独行不禁有些怀疑。
“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到了那里之后,你自然明白。另外,其他,你有任何困惑不解的地方,都可以问我,所有的事情,包括这次偷袭的全部内幕!”
“……”
“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分开走。到了天回山,你自然会见到我。”
“好!”
就这样,任独行一路尾随着大嗔再次回到了川中。路上,大嗔并没有耍什么花招,只有两个随侍僧人跟在他的左右,打点这位将近百岁的高僧的饮食起居。起初还有一些八大派的门人子弟,跟在他的身后,想要伺机下手,可是等到晚间见到大嗔和任独行居然住在一家客栈,碰了面居然也如不见,不禁起了三分疑窦,均没敢轻举妄动。有些实在没耐性了,干脆找上大嗔问个明白,大嗔只以心中有数自有安排为由将他们打发了,临别还加了一分“善意”的忠告。结果众人虽然心中不忿却也忌惮着大嗔,没一个敢擅自向任独行下手。有几个,便将这境况回报了本门,说也奇怪,各大掌门自虎狼山一役大胜回山,就没一个再出来掌管派中俗事的,接到消息,也只是一笑置之,随便吩咐几句便任由门人自由发挥了,好似根本事不关己。不久,这些一路尾随任独行和大嗔的八大派门人,也一齐消失了。任独行虽则奇怪,然见大嗔也没有任何异动,便也乐得清净
杂鱼不管杀掉多少都于事无补。
将近天回山的时候,任独行料想大嗔不会反悔,便暂时离开,提前回到飞云庄想要先把任安平交给阿权照顾他再折回去见大嗔。到了飞云庄正是晚上,还没见到阿权,先看见曾经的客房那边居然亮着灯火,www奇Qisuu書com网他心中犯疑,慢慢走过去,想要看个究竟,刚到窗前便听见一声女子的叹息声,心里顿时一颤,却不是师玉贞是谁?
他愣在那里呆了许久,最终也没敢现身相见,黯然神伤之后回到客厅,坐了一会,才去阿权住所把他唤了起来。阿权早便睡下了,听到人唤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一听居然是任独行,不禁大喜,道:“少爷,你又回来了。”连忙开了门,迎他进来。
任独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小点声。”走进屋去。
阿权见到他怀里的小少爷,咂了下舌头,向他身后望去,却不见钟离梦不禁愕然!
“夫人呢?”他问。
任独行顿时神色一黯。
阿权见到,似乎猜到了什么,沉默不语了。
两个人呆站了许久。
最终阿权想起了什么,道:“啊,差点忘了,前几日师姑娘来了,说是寻你的。已经等了许多天。正好,这回少爷回来,总算没让她白等。”
“权叔,”任独行开口道,“我的事,你还是别告诉她的好,就让她空手而回吧。我不想她再有个三长两短。”
“少爷!”阿权忽然跪下了,拉着任独行的手痛哭不已。师玉贞突然来到,见面便急忙询问任独行是否回来过,得知没有便是一脸的悲伤失望之色,连日来更是常常唉声叹气每每暗自垂泪,他是过来人,早已料到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今晚见到任独行却不见了钟离梦,哪里还会不明白!
任独行忍着眼泪,苦笑道:“权叔,我没事的,你起来。他们想杀我,没那么容易的。呵呵。”
“少爷,我们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万一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日后怎么向老夫人交代?”
“呵呵。权叔,我自有分寸,这回不会胡来的,你放心吧。”顿了一顿,又道“钟离的仇我不能不报!”
阿权愣住了,看他神色绝然又是劝不住的了,不禁有些气苦。
任独行道:“我答应你,事了之后便带着安平隐居,可是如果我现在退出,立马就会招来杀身之祸的,这却是由不得我了。”
阿权见他神色,听来也有些道理,天回山如此偏僻之地,半年前还被天龙帮和唐门闯入,这天下之大,只怕也没一个能够真正容得下任独行父子的了。
任独行笑了笑,道:“过几日,有个和尚会来这里,我和他有些事要办,带着安平不方便,你能暂时帮我照看一下么?”任独行问道。
阿权点了点头,道:“少爷说哪里话,当然可以了。”
“嗯。”任独行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阿权犹豫着,又道:“师姑娘等了你几日不见消息,明天便打算离开这里去剑阁找你了。真的不告诉她么?”
任独行神色一黯,叹了口气,道:“总是我负她太多,今生我已经有了一个钟离梦,不可能再对她有所回应了。这样也好,省得她也落得一般的下场。”
“…………”
第二天,阿权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玉贞,而师玉贞也没能察觉任独行的存在,两个人再一次的错过了……
师玉贞走后,任独行留下任安平也出发了。
傍晚时分,天回山外,任独行接住了大嗔。
“呵呵。”大嗔笑了一笑,道:“如何,老僧没有爽约吧?”
“没有。”任独行笑不出来。
“那么,还请施主略尽地主之谊,前头带路吧。”
“大师要去?”任独行仍旧不清楚他的来意。
“呵呵,老油子的埋身之所。”大嗔笑道。
“嗯?”任独行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嗔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我是来看老友的,呵呵。”
任独行忍下满腹狐疑,走在前头带路。
路上,大嗔盯着任独行的背影,忽然提醒道:“施主这样走在前面,不怕贫僧从后面出手偷袭么?”
“哼,”任独行笑了笑,道:“你可以尽管一试,结果自然知晓,呵呵。”
大嗔的眼里流出几分讶色,看得出来任独行并不仅仅只是自信而已,不知不觉,任独行和传言的八大高手的实力已经渐渐拉开了距离,虎狼山之战不但没有灭了他反而成就了他么?呵呵。想到这里,大嗔不由苦笑。他不知道,如果任独行知道了他的想法,只怕他立马便要像凄风一样被任独行挫骨扬灰!牺牲了所爱换来了力量,任独行怎么可能接受!
又走了一会,大嗔松了一口气,道:“看样子,他们不会再跟来了。”
任独行回过头,望了望他的身后,轻笑道:“你好像比我还担心?你们不是一路的么?”
“呵呵。”大嗔笑道,“正因为是一路的,所以才担心。上不得台面不能让自己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
大嗔回过头,对一路随侍着自己的两个僧人,说道:“好了,你们就送我到这里吧,在这等着,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师祖!”两个僧人心情一激动似乎有话要说,望了望任独行却欲言又止。
大嗔笑了笑,道:“好孩子,记着师祖的吩咐,以后要时常去看看大悲师祖,听他的教诲,不要学我。你们的路还长着呢,呵呵。”一转身,哈哈大笑着,跟上了任独行。
“师祖!”两个小和尚扑通跪到了地上,深深的磕起了头。
“说起装腔作势,你们八大派还真是有一套,一个比一个厉害。”任独行忍不住讥讽道。
大嗔知他对名门八大派存有偏见,怀恨甚深,也不辩解,谁叫事实如此!
来到后山那块坟场,任独行指着角落一个坟堆,道:“那就是了。”
“嗯?”大嗔一眼望去,老油子的坟堆却毫不起眼的呆在角落里,若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到,不禁有些愕然,“你埋的?”
任独行点了点头,道:“他和我有些过节,你以为我会好好替他安葬么?”
大嗔走了过去,看看周围,点了点头,道:“很好,很不起眼,这样应该就不会被仇家掘坟了。你很有心,呵呵。”
“……”任独行不说话了,当初确实是因为钟离梦怕他被人掘坟才将他葬在角落的。
大嗔继续说着,语意却有些嘲讽了,不是对任独行。
“呵呵,你生前蝇营狗苟,死后不也只是如此么,当初却又何苦?任你武功再高,修为再深,我现在要掘你的坟,你又能奈我何!”
“!!!”
第六章 夕阳影里鬼神哭 后篇 (本回完)
任独行皱起了眉,他虽然杀人无数,且从来杀人不眨眼,但还从来没有残忍到要掘人坟墓,这少林高僧倒想一试?对大嗔不禁“刮目相看”,走到一边,且看他如何挖墓。
谁知大嗔却只是光说不练,对着老油子的坟堆,用手刀,缓缓劈了三下,便完事了。
任独行看着他,道:“你们究竟有何过节?”
大嗔转过身来,一脸的落寞,“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任独行见他不说便也没再相问,正要再开口的时候,大嗔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水月轩的事,大悲师兄想必对你说过,六十年前,天龙帮内负责与老油子联络的却就是我。”
“!!!”任独行愣住了!
“呵呵,想不到么?”大嗔笑了笑,道:“我们师兄弟四人,都不是自幼出家的和尚,而且出身都不算好,所以少林寺内大字辈和尚仅我四人而已,乃是特殊。我出身魔教,如今除了寺内几个年老的高僧,江湖上已经几乎无人知晓。”
任独行点了点头,知道他既然还是说了便不会在停止了,也不打断他,听他继续说道:“当年,帮内,左道人最受老帮主平六合信任,大小事务基本全由他负责,我是其直属,在他授意下与老油子合作破了水月轩,老帮主拿到玄天经自然格外高兴,从此便对老油子另眼相看。这却是左道人始料未及的,让他大为恼火,从此便起了叛心。他在帮内经营已久,耳目众多,老帮主对他更是信任不减,谗言难进,老油子自然明白,因此不敢与他冲突,隐居避祸,一时间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后来,大悲师兄追查真相,渐渐了然,左道人见到有机可乘,便故意卖了个破绽,引狼入室,放任大悲潜入总坛刺杀了老帮主。他却趁乱取得了玄天经,因为当时少帮主平四海年幼,帮中实权也落入了他的手中。这样一来,老油子更加不敢与他冲突,左道人确保了大权,却也知道老油子是个人才,便开始想要拉拢他,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我的头上。可是,尽管我和老油子有些交情,却不知原来他早有打算,当场便拒绝了我。拉拢失败,左道人便起了杀心,只是没有借口,而我呢,因为任务失败也被他起了戒心,呵呵。后来四海帮主突然发难,收拾掉了左道人,而那个时候我却被他……被老油子叫去了喝茶,哈哈。”
“……”大嗔所说与当初大悲告诉他的略有出入,好在并不矛盾,想来各人角度不同而已,只是没想到,中间还有这许多事情。
大嗔大笑着,“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耍着我玩,哈哈。”
“……”任独行无话可说,老油子的城府有多深他是领教过的了,大嗔当年会被他骗过一点都不奇怪。
“事后,没人追究我的责任,我几乎是唯一没有受到清算的左道人嫡系,本来应该庆幸,可是我却顿时有了万事成空之感。而他,在暗中设谋帮助平四海夺权之后居然也拒绝了继续为他效力的邀请,隐居不出。我以为他是想开了,一问才知道,原来左道人虽然伏法,玄天经却又再次失落,他是怕平四海怀疑到他的身上才借口隐居以求避祸。平四海因为找不到真凭实据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他,只是仍然留下了当年左道人时期负责照顾监视老油子的那对夫妻,继续监视他。当然,水月轩内讧的真实原因,隐藏在玄天经背后的秘密,他也没有再向我隐瞒,他的意思,是想我代替行动受到限制的他继续追查下来。如此无休无止,我却早已倦了。我和他的关系便也在当日划上了终止符。数年后,蒙恩师不弃,收入少林从此遁入空门。”
任独行听他说着,那对监视老油子的夫妻想必便是枯木的爹娘了,只是,枯木以为他的父母只是负责照顾老油子却不知原来还有监视的意思,那老油子后来会出卖枯木与平天下合作也就不奇怪了。唯一奇怪的是,平天下与他五次会面,前两次前后差距变化实在太大,却又不知是为了什么?这个疑问困惑了他很久很久了,只可惜大嗔仍然不可能知道。至于玄天经的一再易手他倒是并不在意,也并不奇怪,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跟老油子跟天龙帮应该早就断绝了往来,为何这次会牵头八大派与魔教合作呢?”
“呵呵。”大嗔苦笑了笑,道:“当年大嗔是耍了我没错,可他毕竟救了我一命,没有他,我大概早就被平四海处理了吧?”
“就因为这个?”任独行怎么可能相信!
“呵呵。当然不只,这么做,我还有我的目的,这只不过是个由头。”
“什么目的?”
“呵呵,正道不废,少林永在。”大嗔有些苦涩的说道。
“????”任独行不解。
大嗔苦笑了笑,道:“正道八大派,名为一体,实则已经各怀异心甚而已入魔道。如果我少林继续坐视不理,终有一日正道不存寺毁人亡。”
“所以要与天龙帮合作?呵呵,好大的歪理!”
“呵呵。”大嗔忽然呵斥道,“你又知道什么!”
“!!!”任独行愣住了,自己知道什么呢?是啊,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大嗔看了看他,惨然笑道:“我是有那般想法,可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手段。之所以这样了,一切都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
“呵呵,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一切都是他,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啊。”说到这里忽然怒不可遏,袍袖一挥,一掌重重的落在了老油子的坟顶,坟堆立时便坍塌了,激起老大一阵尘土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沙尘吹向空中。树影摇曳,吱嘎作响,一时间竟有了森森鬼气。
任独行看着他,没说一句话。
“我虽死,后事却早已安排妥当,你好自为之吧。”老油子临终之语言犹在耳。
“呵呵。也该说到重点了。半年来,各大门派相继换主,我早就怀疑其中必有文章。后来峨眉武当两派每十年一次的比剑大会在推迟了一年之后再次举行,我少林是见证人之一,必须参加,我便主动讨了这个差事,想要趁机一探究竟。可惜峨眉大会上,除了发现峨眉新掌教定真心术不正之外再无实际进展,下得山来,却忽然柳暗花明。哈哈,平天下居然带着老油子的信物亲自游说我了。至此我是灵机一动再无怀疑,所有的新掌门全都是天龙帮早就安排好的内奸!只是不知他们是何时下的手,要论时间,恐怕是二十多年前封山之约之前就安排了,哈哈!”
任独行听着,峨眉比剑,那就是八月十五了,那会他才离开恭州,,大嗔也才离开不久,没想到他却又去了峨眉,也不知道那孩子回过家祭奠过母亲没有,想到诸葛云,心情忽然又黯淡了下来。老油子那个时候应该正是在做准备夺回玄天经的事情,,分身乏术,才叫平天下去的,可是堂堂一帮之主居然听个外人的调遣,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平天下的举动失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足为奇。而且,事情若真如大嗔所言,八大派早就被天龙帮渗透,那这一年多来的风平浪静多多少少也可以解释了,都是在准备夺权才无暇顾及虎狼山啊,这的确是比保住烟霞岭重要多了。只是这样一来,所有的苗头就又重新指向了天龙帮……
“这件事情,在他无法挽回之前,是没有人会相信的。所以,直到那个时候我才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是以一回少林立即软禁了诸葛云那孩子,而后又用言语逼迫方丈让位。在第二天,全寺大会上,大痴大智大悲三位师兄联手反对,事情正要无解的时候,六大门派联合下书,说是已经决定要与天龙帮合作,共同对付你。”说到这里,大嗔看了看任独行,道:“所以你说是我牵头联系的天龙帮,可真是高抬我了,呵呵。”话锋一转,继续道:“当时六派门人态度嚣张,,下书却不等回书,那架势,若我少林不答应怕是便要在你之前成为六派公敌了,哈哈。想来也是老油子提前嘱托好的,以此激我,却是多此一举了。我当时便同意如此,大悲师兄不从,大痴挂心那孩子的安全,大智嘛,呵呵,应该有他自己的盘算,多半怕是和我一样。至此,八大派已有七派与天龙帮达成了联盟,华山岳先生那边也就别无选择了。这便是这次会盟的全部经过。现在想来,天龙帮这次这么大的手笔,也许也是老油子二十多年前为平四海定的计吧,呵呵,哈哈。为了个玄天经,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天门,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我不得不佩服他啊!”大嗔确实没有猜错,当年老油子依附于天龙帮,虽然因为玄天经受到平四海的猜忌,因而不敢出来为他效力,但也只是拒绝掌握实权而已,出谋划策偶尔还是有的。
只要不掌握实权,平四海就绝对不会动他。这就是当时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天门?”任独行忽然紧张了起来,水月轩背后的秘密虽然屡次听人说起,但始终触碰不到关键的地方,天邪显然知道什么,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他的。如今忽然听到大嗔说了天门两个字,心头顿时一颤。
“呵呵,天门。你不知道么?”
“什么?”任独行不解。
大嗔看了看,见他不似作假,道:“神明之事,古来传说已久,至今为止,所有道门所求仍是成仙了道,只是,仙路渺茫而人寿有尽,自古得成正果者便少之又少。千年以降,儒教正兴,子不语怪力乱神,便渐渐无人再信了,即便是在道门,大多也只是求个修身养性而已,真正相信神明的几乎没有。”说到这里,看着任独行,话锋一转,道:“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百年前却出现了个异数。当时的少林僧人在山下捡到个出生才月余的婴儿,找不到婴儿父母,便带到了寺里抚养,起初倒也并无特别之处。可是后来他年龄见长,到八岁的时候,怪事便渐渐发生了。首先是,凡是我寺内的经书,不管是汉文还是梵文,他一看便懂,而此前莫说梵文就是汉文,他都读不好。武功也是,不管内功外功,一教便会,绝无差错。如此之事,不一而足。然后到他十六岁的时候,一日和同伴去山前挑水,却从此消失了,同伴也记不起他是何时不见的。直到八年之后,就在全寺已经快要忘记他的时候,他却突然又出现在了山门外,音容样貌与十年前一般无二。全寺震惊,问他去了哪里,他却只是含笑不语,什么也不说,每日只管在寺内烧火做饭做个火头僧。方丈考他功课,他又答不上来净说些乱七八糟玄而又玄的荒唐事,久而久之便成了寺内一个另类,更有人把他看做妖人。又过了几年,一日他经过大殿,看见殿内的金身佛像,不知为何,忽然动怒将殿内数座金像尽数轰毁,方丈震怒,不得已只能将他逐出少林。不成想,他到了江湖之上,居然成了气候,建立了水月轩,独立于黑白两道之间,自成一派。而此后,他的样貌只在三十二岁的时候脱却稚气,变了一次,之后便始终如一,再无改变。其武功更是飞天遁地,鬼神难测。如果说,这个世上真有神明,无疑他是最接近的了。正因此,当时有人怀疑,在他消失不见的那十年里,可能机缘巧合居然给他悟了大道,脱凡入圣。因为好奇,不少人前去水月轩拜访,起初他倒还欢迎,只可惜他所说的话每次都是答非所问,偶尔回答了对方一个问题对方也是完全无法理解,所有的人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现在想想,祸根当时就是这么种下了。虽然如此,他却仍旧热心的欢迎着每一个到来的人,这里面就只有一个唐门的小姑娘留了下来,后来就成了他的夫人,呵呵。十年间他见过无数的人,不论正道邪门,看上去是别人去找他,但似乎他也在找着一个什么人,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渐渐的他烦了,在水月轩外布了一个伏魔大阵,没有告诉任何人。于是,下一个去找他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而江湖上,对他的不满早就已经与日俱增,由原来的憧憬变成了怨怼,觊觎于他的武功的人联合到了一起,,最终以伏魔大阵为契机,冲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八大派起初想要调停,结果却因各自的江湖关系盘根错节最终越陷越深,也走上了跟水月轩为敌的道路。之后,便是六十年前那场血战了。大悲师兄他们师兄弟三人是他离开少林后收养的孤子,对这中间种种离奇应该是体会最深的,可是完全没有得到他的信任,所知也是不多。大悲和金尚志还好,老油子却是心性乖张最终作茧自缚遗恨终身。”
两个人都已经忘了周遭的环境,一个轻轻的诉说着,一个静静的倾听着,寒风起,刮得整个树林都是呜呜之声,仿佛鬼哭一般,为这段百年前的往事更添了几分凄凉
“…………”任独行首次听人说起当年水月轩主的来历,听来也是觉得过于离奇,半晌无言。
“水月轩主已死多时,如果说,现在还有人想要一窥神明之道,借助于玄天经无疑是最后的可能了,但是……”
“但是?”
大嗔笑了笑,“所谓天意无常,天威难测,借助于玄天经能够打开天门成就神明之道,似乎已经确然不假,只是后果尚难逆料。”
任独行看着他,脸色忽然沉了下来,道:“你究竟有何图谋?”
大嗔知他起了戒心,笑道:“事到如今,我已经基本可以保住少林也能确保正道不灭,但是我的所作所为,早已铸成大错,早不望生,你大可放心。我只是在向你安排后事……而已……。”
“…………”
“虎狼山上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天门已经被你叩响了。八大派之所以迟迟没有对你做进一步的行动,也是为此。”
“那那些人算什么?”任独行指的自然是那些一路跟着他和大嗔的人了。
“呵呵。”大嗔笑道,“一些喽啰,只是杂鱼而已,你会放在心上?”
“…………”
“我指的是八派掌门,当然,是除了少林方丈还有华山岳先生两位之外的。”
“…………”任独行看了看他,“那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嘛,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有一点,虎狼山之战结束以后,吴云昊立即提议八派将各派内典籍图书汇于一处,似乎想要找到什么。”
“……”
“各派自有门户之见,但当时吴云昊神空定真清逸四掌门已经同意,玄风和洛天德二掌门虽有犹豫却也答应了,我和岳先生暂时尚未点头,只怕也是迟早之事。至于他们在找什么,依我推测,八派源远流长,其中必定记有一些关于神明的关键之事,若是其他我却猜不到了。”
“这便是今天我要告诉你的全部事情,信或不信,信多信少,就凭你自行判断了。”说完,双手合十,低着头,再不言语。
任独行忽然没了杀人的兴致,转过身。
“你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
大嗔抬起头,道:“走不了了。今日贫僧是来赎罪的,怎么可以走?”此前他跟任独行说话一直以“我”自称,直到此时才自称贫僧。
“你若死了,谁来替你保住少林,还有那狗屁正道?”
“呵呵,到时自会有人,却是不劳施主挂心了。”大嗔笑着,向着任独行走去。
“……”任独行沉默了片刻,“你就那么想死么?”忽然回过头,,一掌向着身后拍去。
大嗔伸手一拦将掌力化解了开去,“我虽然是来赎罪,可也没打算就这么让你杀掉,若你实力不济,反被我杀,那可就相当让老衲为难了。看掌!”
般若掌!
任独行根本没料到他说是求死居然还敢反击,右手被他抓着动弹不得,慌乱中忙以一记玉碎对他左掌,右手一翻使个仙佛手,借着左手对掌的力道,向后一扯,挣了出来,旋即一转单掌往生按向大嗔肩头。
大嗔见到不妙,左手一用力,趁机后退,避了过去。
任独行此时却是怒从心起。
“说是求死却又强词夺理,真正可恨!”瞬时分身六道,使得正是当日天邪对抗老油子的招数,虎狼山上他同时催发玄天经十一种功法,对于玄天经的掌握已达化境,凡是从玄天经化出的招数,只要见过立马就能用出,当日虎狼山上对付残风用的便是这招,虽然天邪用它对老油子的时候是完全失败了,但残风却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掐住了脖子,威力却也不可小看。
任独行如影随形,大嗔倒也吃了一惊,一时间看不出那个是真身,便闭了眼睛,宣一声佛号,双掌向着前胸一送。
大光明掌!
用的却也是自创的武功了。
“砰!”正中了任独行的真身。
大嗔睁开了眼,眼睛看不见的,用心看,少林高僧的道行却也不是胡乱就能应付的。
两个人正面又对了一掌,任独行没有讨到好处,脸色更加难看,对大嗔更是恨之入骨了。
大嗔好歹也是跟大悲同列四大神僧,又不像大痴一样锐气消磨殆尽一心送死,岂是任独行说杀就能杀得掉的!
大嗔看着他,嘴角挂着笑意。
“看样子,今天你是杀不了我了,呵呵,虽说开了一半天门,好像也不过如此了。那么,杀不了我,就被我杀吧!”
说时,忽然一顿脚步,嗖的一声冲到任独行面前。
“大光明掌!”气劲瞬时大作,比之刚才应对任独行时更加猛烈了。
任独行吃了一惊,没想到除了天邪之外世上还会有人能有如此速度瞬间冲到自己面前,后背顿时生了一阵冷汗,情急中上身立即向后一仰,堪堪躲过。大嗔一掌落空,随即改为下压,这样一来力道非但未弱,反而更添了几分威势!
任独行却是苦不堪言,最近他少遇敌手,唯一一个让他畏惧的平天下也在虎狼山上被他一掌破了威势,自以为当今天下已经无人可制,没成想一个自愿被杀的大嗔却杀了他一个丢盔卸甲,一时大意后果竟然如斯!
反正以现在的姿势也是无法还手,干脆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脚跟随即在地面一蹬,,哧溜一声贴着地面,退出了丈许,这才避过。大嗔稍微一愣,身子前倾,脚尖一点地,又是一记单掌!般若掌!攻势深刻绵密,毫无滞障。
任独行大感棘手,料想一味躲闪也不是办法,才一站定,左手一挥,一记往生便照着大嗔右肩落下,如果大嗔依旧进攻,势必拍个正着,宁可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大嗔见了果然一愣,手腕翻转,般若掌改掌为爪,以一记龙爪手向着任独行左手抓去,左手却又是一记般若掌,向着任独行当胸拍去!
任独行却笑了笑,左手一晃,散了往生气劲,改使幻魔手霎时便收了回来,右掌一记冰魄迎战般若掌。
大嗔只见眼前一花任独行左手便没了影子,暗暗称奇,见他右掌带着寒气,知道厉害,使出全力!
“啪!”第三次对掌!
大嗔居高临下,占了地利,任独行却是右掌对左掌,占了方便,手掌才一接触,两个人再次分开,旋即却又拼在了一处。
大光明掌!这回双方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大嗔用了全力,他年事已高,再继续拼下去内力还可坚持,体力却是不行了,必须速战速决!
那边,任独行也早就不耐烦了,右手往回一收,旋即提一口气,聚起十成功力,同时发动十一种功法,霎时风云变色,整个林间再次鬼哭神嚎。
大嗔顿时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高手比拼飞沙走石以致天昏地暗那是正常,惹得天相变化却是闻所未闻!尤其是这鬼哭神嚎,简直让人毛骨悚然,皇皇天道,怎会如此!
再看任独行,此时两眼之中却不见了一丝神智,只余了两点魔火,熊熊燃烧着,心里霎时一紧,这天魔,说来可真不是空穴来风,天邪啊,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蓦地,任独行忽然甩了一下头,然后瞬间便到了大嗔的面前,大嗔双掌向前一推,迎上了任独行的掌力。一股雷音却不知从哪里忽然响起,在他耳边一晃,心里顿时如受雷击,任独行掌力向前一送,大嗔声都没吭一个霎时横飞了出去!
在玄天经天门半开的情况下,大嗔引以为傲的大光明掌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大嗔落到地上,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站起。
任独行一击得手也没有立即追击,而是停在当地,闭着眼睛,歪着脑袋,似乎很是苦恼的样子。
大嗔看着他,心里却涌起了阵阵悔意,天魔之力如此强大,万一失控……
任独行又站了一会,,渐渐压下了体内不断翻滚几乎将他撕裂的真气,睁开眼时,神智也回复了过来,只是两粒魔火照旧不灭!
“你这是什么武功?”大嗔勉强挤出几个字。
“武功?呵呵,要说武功的话,就叫天魔恸吧,我是真的很恸啊,不过,这可就是你说的天门呐,呵呵,天门开没开,我是不知道,难道你也没看见?”
“??”大嗔略微一怔,旋即,“!!!”原来是这样!哈哈,看样子我似乎明白了,原来不是门,哈哈。
任独行见他似乎明白了,笑道:“很好,看样子你明白了,呐,西天的门已经开了,您请了!”说时提起手掌便向大嗔走去,这就要取了他性命。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大嗔却忽然坐了起来,双手合十,嘴唇微动,飞速的唱着一句偈语:“
生来不知乐,死去不知苦。
蹉跎近半百,始得奉我佛。
未能成佛去,只因犯大嗔。
但得地狱落,永世赎我身。
虽灭亦无悔,南无阿弥陀佛!”
唱完,便闭上了眼睛。
任独行一掌拍下,大嗔顿时舒了一口气,而后睁开眼睛,微笑着看着任独行:“后事就拜托你了,贫僧去也。”对着任独行面上张口就是一口气喷去,随即扑通一声,倒落尘埃……
任独行向后一躲没能躲开,被他喷了个正着,也没觉出任何异样,再看大嗔,眼前忽然一暗,脑中一阵剧痛,霎时心平气和,想起大嗔刚才的言语,心中一动,愕然道:“大师,你……难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
他质问着,而后,不知何时,八大派各派弟子已经尾随到了这里,见到任独行的情景呼啦一声全部涌了出来……
“哎呀,好像失败了,那个和尚也不可小看啊。”还是上次那个山头,还是上次那两个人,花白胡子的老头看着看着忽然说道。
“呵呵。”书生样的中年人却笑了,“这样不好么?”
“好什么,又得重新开始了。二十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呀。”
“…………”中年人不语了,一脸的落寞悲伤。
“哼哼。”老人看着他,忽然又是一脸的不怀好意,“不过,没想到,你还是出手了呀,呵呵。”
“上次的留药,说不定是个转机呢?呵呵。”老人笑着。
“他没有带走,而她也死了,我看不出哪里转机了。”
“呵呵,他的事情也许就这样了,我说的是你,呵呵。”
“…………”
老人没有继续捉弄他,话题一转道:“不过啊,上次,他们带的那个孩子你也看到了吧,你看怎样?”
“父亲是天煞孤星,儿子是杀破狼,倒是很有意思,呵呵。”
“…………”这回换老人无语了。
山坡下,腥风血雨,两个人只如不见……
下回:第十九回(最终回)三战群雄成绝响八方狂笑有余音
第一章 可惜总是差一点(囧)
血!
毫无意义的挥洒着
虽然知道如此,任独行也没有一丝的迟疑,下手依旧干脆利落
这些人完全是送死。
也许,从来就没有人指望他们能够做成什么,只是被故意派来送死而已!
听了大嗔的话,任独行自然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只是明知如此下手却仍旧毫不留情的自己也当真是无可救药了呢……
终于,有人心胆裂,有人心发狂,在毫无胜算的战斗面前,在意识了自己的无知后,在绝望中,有人选择了自戕,有人选择了逃跑……
任独行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他累了,向着庄子的方向一步步的挪去,双手机械的舞动着,只是一件一件的清除着妨碍自己去路的障碍,对,这些人只是障碍……
“滚!”他忽然暴喝了一声。
于是下一刻,剩余的障碍也都不见了,一哄而散……
阴风阵阵,呜呜咽咽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着,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只小蛇已经亮起了毒牙……
倒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无比美妙,死原来可以是这么安详的事情……
只是下一刻,他的眼神却又变了,愤怒与仇恨纠缠着,让他始终提着一口气……
残风出现在林内,看了看四周地上无数的八派门人尸体,嘿嘿笑着:“吴云昊这计策也真够毒的,不过也好,把你们弄来这送死省了我不少麻烦,哈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
目光一瞥,看见了远处大嗔的尸体,又是一声冷笑,走过去,一脚踢出丈余,“这就是你当年背叛师父的下场!”原来,他却是当年天龙帮左道人唯一留下的一个徒弟,因为年幼并没有受到平四海的清算,当然也不会再受到重用,本来是这样,但他却奇怪的很,对杀了师父的平四海毫不怀恨,这也是魔教成王败寇的理念所致吧,在沉寂了几年之后,终于寻得了机会表明了心迹,开始受到平四海的注意,并最终取得信任升为八长老之首,潜入八大派,策应扶助各路卧底。这回的六派易主他却是功劳不小。本来八大派各派里面均有他们的卧底在内,但二十多年过去,时移世易,其中有些已经死去,另有一些沉溺安逸生了退心,种种变故都是他设法化解的,叛徒自然除去,缺漏的寻人补上。武当峨眉两派的新掌门便是后一种情况,原先预定的人选没能等到比剑之期便已去世,定真与清逸却是他后来做的安排,当然也是很久便潜伏在八大派内了,只是,峨眉武当是通过每十年一次的比剑来决定掌门人选,这二人作为替补,武功却是差了一些的,是以均是通过残风的暗示使诈取胜,也正因此被大嗔瞧出了蹊跷。残风又素来对大嗔当年的不作为耿耿于怀,所以虎狼山下对大嗔屡次出言讥讽,大嗔心中疑虑却哪里知道他本来身份!
残风一脚踢开了大嗔的尸体,回过头来,又看见了任独行,哈哈大笑:“虎狼山上,你威风的很啊,我当你不会死呢!”走过去,狠狠的踹了任独行一脚,见他没反应,忽然没了兴致。
“哼,早知道留你半条命,这样死去便宜你了。”又踹了一脚,皱起眉头,嘟囔道:“玄天经,呵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呢,我倒要看看。”刚才,任独行和大嗔激战之时,他却就藏身于八大派门人之中,林内鬼哭神嚎他也见到了,但玄天经听来已久,当年平六合左道人平四海以及各路群雄均是虎视眈眈,天龙帮老油子即使失了经书也不惜为此来了个二十年大计,今天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玩意。玄天经真本已毁,任独行手写本也在虎狼山上失落,八成也已经毁于大火了,这一点却是残风以及天龙帮所不知的了,即使听说怕也是不会相信的。
即便是原先的八大派也是不信的,至宝如此,谁会轻易毁弃呢,就算毁弃必也留了副本,大悲当日言之凿凿,鬼才信他!上次在虎狼山都没能找到玄天经,残风养好伤便一路追踪至此,只是他若知道实情,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任独行下这般杀手了。
弯下腰去,正要从任独行身上找找,谁知,他刚一碰到任独行衣服,一阵阴风吹过,任独行忽然回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左手随即就是一记往生。
残风万没料到任独行中了自己苦心培育的蛇毒居然还能撑到这个时候,立时魂飞魄散,连忙缩手想要后退,却哪里动得了分毫,一时情急也顾不了许多,硬着头皮接了任独行一掌!啪!手臂顿时发麻,随即一沉,却是任独行变掌为爪又抓了他左手,向着身前一拽,残风立脚不住,身子顿时倾了过来,任独行却忽然松手,右掌按在他胸口,微微一笑:“天……魔……恸!”
恸字出口,残风立即倒飞了出去,任独行却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残风已经领教过这一招,上次直接行动不能,若不是平天下及时出现当时便死了,这一回,虽没那次那样威势,但也是任独行拼死一击,身上顿时犹如万针撺刺,猛吐一口鲜血,落下地来,挣扎着便要逃走,才撑了一下身体立即意识到任独行居然没有追击!回头一看,他却已经倒在地上,即使没死也差不了了,这回他却不担心是任独行使诈了,不禁哈哈大笑,只可惜,才一笑出声来,立即便又哑了!远处忽然现出一个人来,抱着孩子,而他却已经连动也动不了了……
梦境无边无际,钟离梦渐行渐远。
三天后,任独行昏昏沉沉从梦里醒来,睁开眼,仿佛仍在梦中,钟离梦音容笑貌仍在眼前,似乎从未离开……
“少爷,你醒了?”阿权忽然喜极而泣。
任独行也终于清醒了,微微一笑,“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天了,可终于醒了。”阿权兀自抹着眼泪。
“呵呵。没事。”任独行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事到如今,只有这个当年鞭打过他被他喝骂的仆人还能伴在他的身边,他又怎能不感慨不感激。
“权叔,我饿了。”不想继续看他老泪纵横的样子。
“啊,瞧我这高兴的,我立即去熬点粥,少爷你等等。”擦了下眼泪抱着任安平这便要下去熬粥。
任独行看了一眼任安平,孩子仍旧安安静静的,倒是乖的很,不知怎地,忽然觉出了一丝异样,但只是一瞬,这感觉便消失了,是我多想了么?但愿吧。
阿权注意到了:“怎么了少爷?”
任独行笑笑:“没事,忙你的吧。”
“嗯?”阿权将信将疑。走到门边却又被任独行叫住了。
任独行的目光定在了旁边桌上的一个药瓶,他一醒来便注意到了,只觉得似曾相识,“权叔,那个是?”
阿权回过头,看到了,喜笑道:“少爷你中了蛇毒,我试遍了各种方法都没能解去,正好看见这药瓶便死马当活马医了,天可怜见居然见效了,也亏得少爷你功力深厚,要是换了旁人早就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任独行认出了那个瓶子,正是他和钟离梦上次回来有两个陌生人留下的那个,听了阿权的话,刚刚恢复些血色的脸上霎时又白了下来,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原来却是那蛇毒的解药么?当初为什么我没有带走呢?如果……”悔恨深深的折磨着他。
阿权看出了他的心思,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看来似乎是如果当初二人带走了这瓶解药少奶奶便不会死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没敢再说什么,叹了口气,熬粥去了。
任独行勉强吃了点粥,问道:“那两个人后来再有没有来过?”悔过之后,他却也对这两个事先留药的人起了疑心,不可能有人未卜先知的,这里面只怕还有玄机,说来,最近总觉得,除了八大派天龙帮外似乎还有两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之前这种感觉还不明显,现在想来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只是这会却一点异样的感觉也没有了,奇怪!
阿权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摇了摇头,道:“没了,只有上次那一回,这两个人还是有问题吧?少爷?”
任独行点了点头,道:“不知道是谁,总是不踏实。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有敌意,确实让人想不明白。”
阿权低了头,很是担心的样子。
“没事的,权叔。既然拜他们所赐救了我一命,总不会是敌人的,呵呵。”任独行笑了笑,当然,即使是敌人也是有可能救他的,另有图谋罢了,不过,他想到了,却没这样说,“对了,那天,后来怎样了?我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之中打了他一掌,之后便人事不知了。”
阿权想了想,道:“那天天色已晚嘛,我见少爷多时不归,心下当心,便找到了后山,正好看见少爷倒在地上,那人又在狂笑,料想是仇家,趁他伤重动不了,老奴随手捡了把刀结果了他。“
“…………”
“怎么了少爷?那人……”
“呵呵。没事的。”任独行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残风好歹也算个人物,竟然死在阿权手上,确实有点……见阿权还是有点疑虑,笑道:“那人也是仇家之一,夜袭虎狼山有他一份,我只是还有些事情不确定,若是他没死问问他倒是不错,现在看来得另找旁人问问了。”
“……”阿权沉默了一阵,“少爷,你还是要报仇么?”
任独行点了点头,此事毫无疑问。
阿权犹豫了下,终于下定决心道:“那小少爷可以留给老奴照看么?一来,少爷也少了后顾之忧,更加放得开手,二来,二来…………”二来什么却无论如何也说出来了,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不忍说。
任独行见了他神色,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二来便是若他有个万一也不会连累任安平,父子俱亡,看了看阿权怀里的任安平,摸了摸儿子的脸,点头道:“可以,只是这样,有劳权叔了,这里你怕也是住不下了。”
阿权道:“我自会搬回老家居住,少爷事了之后,可以去那里找我。……”
这后面的任独行却没有仔细去听了,因为根本用不着……
两天后,任独行恢复体力,再次不告而别,任安平也没有留给阿权,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想连累他。这样一来,阿权自然又继续留在了飞云庄,第二天,自称八大派自称正派的人便又找上了门,先前追踪任独行的人突然失了踪迹他们怎会不来看看,只是除了后山新添的数十坟坑哪里还能再看到什么。阿权只是一个仆人,问不出个什么来,挨了一顿打便没再受到其他责难。
当日,随侍大嗔的两个僧人遵照着大嗔的吩咐,当时便去了山外等候,见到八大派门人进山也没敢现身,直到晚间很晚的时候,两个人才敢进山,见了大嗔法身不免一场痛哭,草草埋葬了师祖,便连夜回山报信了。收到讯息,少林方丈玄慈半晌无言,大痴才死不久,大嗔却又圆寂,连失两位高僧,他怎能不心痛!更可恨的是,少林已经彻底得罪了任独行,势必要遭到报复,事关全寺安危,大悲被囚,便只能去请大智过来商量了。大智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派人去一趟终南山吧。”随后便闭口不言,再不说话了。玄慈无奈只能连夜派人前去终南山报信了,至于大智究竟有何深意,他却无论如何也猜不透了。
师方正收到消息,立即告诉了师玉贞,两个人都明白大嗔身死意味着什么,任独行终于开始行动了,如今也到了八大派自食恶果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只是,因果轮回,恶报不止,杀劫一起,这江湖可就彻底乱了……
师玉贞却没有想这么多,事到如今,江湖怎样却又关我何事?当初若不是他们无事生非咄咄逼人又怎会有今日之事?只是,这样一来,任独行怕是也不能全身而退了,因着这份担心,这份挂念,再一次的,师玉贞下山了。
目标,川中。
八大派当中,峨眉青城均在川中,武当点苍也在附近,任独行最后既然是在天回山现身那么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这四个其中的某个,而尤以青城最有可能!原因很简单,武当点苍尚远,而峨眉好歹也是妙性的出身之地!
青城么?师玉贞想了想,怕是来不及了,武当在内地应该不急,那么,峨眉点苍,你会先选哪个呢?
“呵呵,点苍吧?应该。”她笑了笑,“他们逼你,你就逼我么?一定要来得及啊。”
这样想着,一下山便直奔大理而去。
师玉贞没有猜错,只是有一点,成为任独行目标的,点苍派不是第二个,而是第一个!吴云昊这个名字,任独行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后来大嗔反复提起,残风也是一再念及,他就不可能再等闲视之了,是以一离开天回山便直奔点苍而去,先拿吴云昊开刀!
就只是个顺序的问题,如果任独行先去了最近的青城,那么稍一耽搁,师玉贞就能在点苍与他碰个正着,但很可惜,师玉贞把点苍列为了第二个目标,而任独行却把他看成了第一个。
就在师玉贞快马加鞭不分昼夜赶去点苍山的的时候,任独行已经到了点苍山下!
第二章 天魔降临点苍山
点苍派,段志玄居室。
“师兄,当日说好,只要我夺回墨云剑,你便把掌门之位正式传于师弟,如今两月过去,你却迟迟不肯让位,究竟作何打算?”吴云昊瞥了一眼放在段志玄床边的墨云剑道。
段志玄却别过头不去理他。
“师兄,不是师弟逼你,而是,你的伤,至今未愈,怕是好不了的了,为点苍着想……”
段志玄睁开眼睛,瞪着他,道:“为你着想。”
“……”吴云昊语塞。
段志玄懒得看他,又转过头去。
“师兄,既然你不愿意,那传位之事咱们暂缓不提,师兄可否把掌门玉匕借于师弟一用,,最近八派共议,要把各派图书典籍汇于一处,一齐研究出一套功法来对付天魔任独行。葬书阁的密集师弟已经看过了,并无稀奇之处,拿出去恐惹他派笑话,我听说后山禁地之内所藏才是我派精华,师弟没有掌门玉匕,进不得禁地,还望师兄借来一用。”
段志玄听到说完,忍不住浑身颤抖,道:“要把密集借给他派,除非我死!你滚!”
吴云昊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师兄,话不是这么说的,既是八派共议,便不只我一家要把密集拿出来,既然都拿,于我点苍又有何害处?”
“你!”段志玄强忍着胸口痛楚,道:“你好。我问你,明远,明熙两兄弟哪儿去了?”
“这个么?”吴云昊犹豫了一下,嘿嘿笑道:“两位侄儿说是要给点苍长脸,下山找任独行报仇去了,我也有许多日没见到他们了。”
“你!”段志玄气上心来,这两人却是他的亲子,因着二人年轻气盛,段志玄怕他们知道自己处境会与吴云昊正面冲突而没有告诉他们现今局势。吴云昊素来精明,两个小子哪里瞧得出他居心叵测,还以为他仍是当年那个跟在父亲身边的好师叔呢。之前受了吴云昊挑唆,也不知天高地厚便带了一帮人下山去找任独行寻仇了,天回山上那拨人里却就有这两位。此时,早已死了多时了。
“呵呵。”吴云昊笑着,“师兄勿恼,他任独行是厉害,可这回,是八派弟子齐出手,人多势众他必死无疑呀。”
段志玄看着他:“人多势众就杀得了任独行,你们还研究个屁武功!”
“……”吴云昊忽然拉下脸来,“师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闹翻了,你我都不好看。”
“你。”段志玄心中气恼,悔不当初,老半晌哼道:“天龙帮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居然让你不惜把自己门人白白拿去送死!”
“哟,师兄这是说哪里话,师弟几时叫他们去送死了,是他们自己要去,可不关我的事哦,师弟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吴云昊笑着。
“你!”
纵容即是挑唆,吴云昊所耍的手段,段志玄怎会不明白,恨只恨自己现在自身难保,不然定要活剐了此人!
吴云昊看了看他,道:“至于天龙帮么,呵呵,事到如今我也不须继续隐瞒师兄了,天龙帮没有给我任何好处哦?呵呵。”
“???”段志玄显然不信。
“呵呵,因为我就是天龙帮的人啊,八部长老之一愁云是也!哈哈!”说到这里忍不住放声大笑!“
“…………”段志玄却并没有如何吃惊的样子,“果然是这样么?呵呵。怪不得当初白鹤庄上你会识得枯木。”
“……”吴云昊顿了一下,哼道,“可惜当时没料到枯木居然起了叛心,不然我岂会为你们牵线搭桥!好了,废话少说,掌门玉匕,你是交也不交?”
“……”事已至此,拖延了两个月,吴云昊终于撕破面皮,段志玄也已经再无选择了,之后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看着吴云昊叹道:“你们究竟有何目的?我八大派已经大半落入你们掌握,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哼,区区八大派算得什么。”吴云昊一脸的不屑,“所谓天道,这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不过嘛,我是无所谓啦,谁输谁赢谁生谁死都不关我鸟事,我只要做好我分内的事情,不要太无聊就可以了,哈哈。闷了二十多年我可有些怕了,,这回总算弄出点声响了,哈哈。”
“……”天道?段志玄愣住了,身为一派掌门,对于百年前的往事他自然不会全不知情,八大派这些年来,对于任独行紧追不放,为得也不过是他身上那本玄天经,只是碍于颜面,全都没有说出来而已。现在看来,天龙帮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称霸江湖,如今八大派在他们掌握之中,这皇皇天道竟要落入妖邪手中不成!不甘心,可是没办法。缓缓的伸手入怀,正要取出那枚寸许来长的掌门玉匕,外面忽然喊声大作,瞬时呼天喊地乱成一片,只听见隐隐有人喊道:“任独行闯山了,各门各房素来迎敌!”紧接着只有大敌入侵才会敲响的警钟也响了起来。
“当当当!”
吴云昊顿时变了脸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绝不能功亏一篑,看着段志玄道:“快点交出来!”
段志玄却忽然收回了手,道:“前者,你虽然夺回了墨云剑,但没有杀死任独行。这回,你去把他杀了,我立即传位给你,到时这掌门玉匕自然是你的。”
吴云昊脸色顿时一沉,段志玄这算盘打得好不精明,自己如何会是任独行的对手,摆明了是借刀杀人,当下也不理会他,上前一步,便要强夺。
段志玄自去年洞庭之行中伏受伤,一年来至今未愈,早就知道是他暗中在药里做了手脚,自己只怕已经命不久矣,本来还想能托得一日便是一日,或许事情会有转机,现在任独行闯山,吴云昊狗急跳墙,他却也顾不得了,伏在床上死死的抱着怀中玉匕,宁可点苍灭门也不能让天龙帮遂了心愿!
吴云昊一把抓住段志玄衣领,便把他整个提了起来,见他兀自护着玉匕,发一声狠,一掌拍在后背,立时闭了段志玄各处经脉,后者霎时便散了一口气,虽没毙命却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了。
吴云昊从他身上摸出掌门玉匕,随手便把段志玄望床上一扔,正要离开,段志玄忽然撑着一口气,道:“带走墨云剑,杀了任独行!”
吴云昊顿时一愣,心里忽然涌进一种莫名的奇怪心情,看了床上奄奄一息的段志玄一眼,大步走到床前从地上拾起了那把刚才在争执当中落到地上的点苍镇派宝剑墨云剑,掉头就走!
段志玄忽然哈哈大笑,分外诡异!
吴云昊心里奇怪,但想不出哪里不妥,反正墨云剑也是把不错的兵器,虽然不如迅雷剑,顺手牵羊总是不亏便是了,也不去管任独行,径自向着西面禁地行去……
任独行来到点苍山下,望着山顶看了一眼,虽是深冬,山上树木依旧苍翠,一点白雪愈发醒目,景色与虎狼山大不相同,只可惜他是来寻仇的,呵呵!
也没有再耽搁,沿着山中路径直上点苍!
走到一半,便有那出来做事练功的弟子看见了他,,有人还想上来喝问是哪路毛贼,但很快便也有人认出了他,发一声喊,便向着身后逃去,顿时乱成一团。
任独行也不在乎,自顾向着山门行去。
很快,点苍弟子们便回复了冷静,纷纷亮出了兵刃,将任独行围了起来。示警的钟声也在山间响起,散到各处的弟子纷纷向着主殿赶来。
任独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挥舞着迎战各路兵器,天门半开,挡者披靡!那日,天回山上大嗔以身试法,断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从此他心底便只剩了一个念头,感情一单一,半开天门施展天魔恸的时候身上便也不再痛苦,下手自然也再不留情。
正如段志玄所说,武功强如任独行,现如今已经不是人多势众就能胜得了的了,这些人仍然只是送死罢了!很快,他们也发现了这点,肝胆碎裂,纷纷向着后面掌门住处退去,希冀着段志玄或是吴云昊能出来解围!
任独行并不知道吴云昊的所在,但看人群退走,料想是退往派内掌教所在,便也跟着步步紧逼!
任安平始终安安静静的,偶尔还会伸手向着父亲脸上的血迹或是汗迹抓一下,似是想要擦去。
二十多年前,八大派与天龙帮在五台山一场大战耗尽了各派精英,因而不得不立下封山之约。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除了少林当时中计半路遇伏仅是掌门重伤并未大损之外,其他各派却是至今也没能恢复元气,否则这些年来任独行早便不知要死了多少回。去年洞庭之行八派再次遇伏,实力更损,点苍派内除了段吴二人已经再无元老,尽是些二代三代弟子,哪里会是任独行的对手!很快的,有阻止的应战,变成了有组织的撤退,再来,撤退也变得混论不堪了,人人只顾着逃命。
“这便是八大派么?”任独行轻轻笑着,人人已经慌不择路,他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了,正要抓个人问问,从旁边一个院落忽然窜出一个人来,他也不认识,但那个人的手上那把黑色的长剑他却识得。
墨云剑!
白鹤庄上他从段志玄手上夺来,用了两年多的随身兵器!
虎狼上之战,他什么都失去了,自然也包括这把剑!
“原来被你们夺回了么?呵呵。”任独行笑着,忽然喝了一声!
“水月御剑—回川!”
却是老油子的御剑术配合蜀道十三式的回川剑!
向着墨云剑一挥手,那剑顿时抖了一下。
吴云昊夺得掌门玉匕,一心火急火燎只想着要快点赶去西边禁地,取了点苍派最重要的点苍秘录便脚底抹油一走了之,这事他已经耽搁了两个月,不能再等了。其时,点苍派内乱成一团,人人只顾逃跑,他也没注意任独行从哪边杀来,正穿房过脊,冷不丁手上一沉,墨云剑呛啷一声,从鞘内蹿了出来,向后打个旋,飞速的落向院内。不禁大感困惑,再向院内一看,冷汗顿时便渗了出来,墨云剑直直的飞往任独行身边,途中划破了数个人的脖颈,而后落入了任独行的手中。
他哪里还敢迟疑,硬拼是死路一条,也顾不得什么点苍秘录了,向着山后树林撒腿便逃。任独行却认定了此人便是吴云昊,身子向前一倾,也飞身追了过去。
论轻功,只有枯木的去别离能够跟任独行的浮光身法一较高下,吴云昊哪里逃得掉!只片刻功夫,两人之间便只剩了数丈距离。
任独行却不再追了,将墨云剑向前一抛。
“水月御剑—千光!”无数剑气霎时铺天盖地,纷纷落向吴云昊。
“扑扑扑!”吴云昊前进的路上顿时飞沙走石,不少草木碎成齑粉。
他哪里还敢再动一步!
任独行向前一跳,缓缓落到他的面前,一语不发。
吴云昊心里发毛,道:“任独行,你待怎样!今日你杀了哦,八大派定难与你善罢甘休!”
任独行看了看他,轻轻一笑:“你是吴云昊?”
吴云昊闭口不言,任独行料想不假,呵呵笑道:“八大派什么时候又会与我善罢甘休了?却不是废话!”
吴云昊皱着眉,苦思冥想着怎样才能脱身,可恨,就差一步了!
“你也不是八大派的人。”任独行看着他道。
“!!!”吴云昊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既然任独行猜到了,他也无须对他掩饰,没有必要。即使任独行出去说了,也没人会信他。
“呵呵,”任独行笑了笑,看样子大嗔所料不差,“这你不需要知道。”
“你杀上点苍到底为得什么?!”任独行的速度太快,武功太强,吴云昊已经放弃了使诈逃跑的打算,那样与取死无异!
“哼,”任独行哼了一声,“你猜不到么?当然是,哈哈。”故意不说出来。
吴云昊却变了脸色,联络八大派促成正邪联盟的直接负责人便是他,虎狼山的陷落,钟离梦的死他要负上相当大的责任,看任独行这样子,自己怕是死路一条了,只不知他还会想出什么恶毒的手段折磨自己。
任独行见了他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处境,漠然道:“我今日可以不杀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天龙帮平天下现在究竟藏身何处!说!”
“嗯?”吴云昊心里打了个冷战,可是出卖平天下背叛天龙帮,这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的的事情,若是二十年前平四海时期叛就叛了,老帮主不会牵连无辜,自己一死也就了事了,可现在是平天下掌教,枯木的下场他是知道的,他在教内还有妻子儿女做人质,怎敢冒险!
任独行见他不说,冷笑道:“你不说也可以,反正知道的不只你一个,杀了你我再去青城,神空那个老秃驴必然也是知道的,哼!”
吴云昊却又变了脸色,二十年来,他与神空分别潜伏在点苍青城两派,虽然从无来往,但二十年前却也是相当要好的一对知几,如今自己难逃一死,又何必连累于他!虽然明知任独行早晚还是会杀上青城,但能托得一刻便是一刻吧,只希望神空收到消息早做准备。
当下,哈哈大笑,忽然反手一掌正中自己前额,顿时委顿在地,眼看是不活的了。
任独行倒没料到他会自戕,一时阻止不得,愣在了那里。
“你却是为何?”冷冷的说道。
“呵呵,我不自戕还等你杀么,难道!”吴云昊吐了一口气,缓缓道:“他在小西天,我魔教总坛旧址。”
“小西天?”任独行不由皱起了眉,差不多六年前,八大世家围剿天龙帮,那里已经毁于一旦,平天下怎么可能回去那里?
“哼,信不信由你,他被你伤得不轻,不回那里去哪里呢。”说到这里,忽然大叫一声:“赤帝不灭,神光永照天龙!”
话才说完,便即死去。
任独行看着他,轻笑着:“即便是神明,又哪有不灭的?求人莫如求己。”
“小西天么?有点远呢。。”
他掉转了身,又原路走回了点苍派内。
点苍弟子见他去而复返,再次慌乱起来,任独行不再理会他们,穿过院落直向山下行去。
却忽然听见身后段志玄的一声怒吼。
“任独行,我早晚必定杀你!”
“掌门。”身边几个扶着他的弟子一听段志玄发飙不禁心寒胆颤,低声叫着。
任独行回过头来,见到了他,微微点了下头,道:“我等着。”转身走不出几步,又停了下来,道:“我下一个目标,是小西天,你们若有心,便一起去那里等我,省得我麻烦挨个山头跑。”
“哈哈!”说完,大笑着,走下点苍山!
这一回,来也由他,去也由他,点苍派内竟没一个能拦得住他半点脚步,正是天魔降临点苍山,腥风血雨正其时!
下一章西天路上三魔舞
第三章 西天路上三魔舞
离开点苍,任独行一路向北,直取小西天。途中,本想顺路拿下青城,想了又想,最终放弃,由点苍到小西天尚有千里之遥,稍一耽搁,平天下就能听到消息提前转移,那他就白忙一场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杀掉平天下,八大派内的这些蛀虫也就只能依靠八大派的力量对抗他了,可以慢慢对付,不怕他们跑掉。
途中,经过天回山,他在山外站了许久,想着是否该把儿子留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弃。天下之大,却已无他父子立足之地,只要八大派还在,就算他把任安平交给阿权带到乡下抚养终有一日也会被仇家找上门去。
“与其如此,不如看我如何为你娘亲报仇!”
毅然决然的带着仁安平上路了。
半个月后,经过峨眉,刚走了一日路程,到晚间忽然就落入了八大派的罗网。任独行不是没有察觉到,而是装作不知,虽然他留话给段志玄要在小西天与八大派决战,但对方找上门来,他却也不惧,甚而欣喜,提前决战却也不错。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出面的就只有青城峨眉武当三派,另外有个人穿着崆峒装束,除他之外并不见半个崆峒弟子!
任独行看了看,首先开口道:“就只有你们三派?其他人呢?”
神空笑了笑,道:“一会你就见到了,现在却不急,任独行,今日你插翅难逃,是束手自毙呢还是要老道亲自动手?”
“呵呵。”任独行向着来人挨个看去,都带风尘之色,想必这些人是收到消息连日赶来的,其他几派尚远,此刻只怕还在千里之外呢,更何况,哼哼,笑了笑,道:“如此说来,就只有你们三派是受天龙帮直接控制的了?”
“???”神空定真清逸明显有些意外,其门下众弟子一听此言,不禁哗然,最近几派掌门尽皆举动失常,他们早就怀疑内里只怕大有文章,若真如任独行所言,那么一切就全都解释得开了,前段时间各派明知弟子们不是任独行对手却又纵容教唆门下去寻任独行晦气结果全都一去不返,这哪里会是真正的八大派掌门会干的事!一时间全都愣在当场,犹豫起来。
清逸见到不好,连忙呵斥道:“妖魔一派胡言,你们也信!这人杀父弑母,屠戮正道,他的话怎能相信!”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是啊,任独行的话怎是能够相信的!有人羞赧有人不以为然,任独行是邪魔,八大派连日来所作所为就不是了?邪魔外道何止任独行一个!想归想,却没一个敢说出来,全都闭了嘴,静观其变,只看三个掌门能否拿下任独行,若不能,大家一哄而散各谋生路去,却再也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任独行看了看他们,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能说退了他们,看着那个崆峒装束的的人,笑道:“这位却有些面熟,不知哪里见过?”嬉笑自若,完全没把众人放在眼内。
那人一见任独行看向自己,顿觉如芒在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呵呵,”任独行笑了笑,忽然说道:“我想起了,却不是岳阳楼前武家那位大少爷?呵呵,没想到阁下也能当上一派掌门,哈哈。”此人却正是任独行初到岳阳时碰见的那位欺压百姓的武英齐大公子武天德。武英齐在洞庭之战的最后遇伏身死,他和青城的神风是姻亲,虽然神风不久也因被任独行重创而亡,但因着这层关系,在玄灭代掌青城的一年内便做了武天德的外援,扶助他做了崆峒之主,这也是崆峒后来总是唯青城马首是瞻的原因。这回他却是孤身一人前来青城拜访,希望神空能够容许崆峒暂缓交出门派典籍的。典籍图书,这些都是一派灵魂,他虽然依附于青城,但要他拱手便将自家典籍让出却也不甘,只是没想到,才到青城还没开口,便接到消息任独行大破点苍,代掌门吴云昊毙命,神空当即怒火攻心,给最近的峨眉武当发了讯息,于是三派联手要在路上堵截任独行,他身为青城附庸,自然也就得跟了来。
武天德受到任独行奚落却也没敢发作,岳阳楼前他吃过任独行的亏,知他厉害,哪里敢造次!便把目光看向神空。
神空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此人没啥本事,本来不想带他前来,但转念一想,留他在观内也会个麻烦,便只能带来,也没指望他能帮上忙,但总是自己同行之人被任独行如此奚落,岂不灭了士气!正要开口,打压任独行嚣张的气焰,却听任独行嘿嘿一笑道:“吴云昊自称他是魔教八部长老之一的愁云,你们三位却又是什么?”
任独行这样说着,心下也有些奇怪,魔教八部长老,六年前八大世家围攻天龙帮时杀了两个,凄风苦雨已死,残风是八长老之首,吴云昊是其中之一,那就只还剩两位了,可是剩下的八大派掌门,华山少林没有问题,武天德自然是不可能,昆仑也暂且不论,就只眼前便有三人,这却是怎么回事?
他却不知道,面前三人只有神空是八部长老之一,定真清逸只是替代前人,在帮内的身份不过是一堂主,也早已有名无实,至于另一位八部长老,即便是神空或是平天下却也不知他的下落,早已失踪多年,或者死了多时了。
神空自然不会回答任独行的疑问,想来多说无异,他此次冒险前来,一是要为好友愁云报仇,二来也是料定任独行一路向北路过青城峨眉而不理,必然是从愁云口内探知了平天下的所在,那就必须阻止他继续北上,好友的错误他必须替他弥补!向着定真清逸两个堂主使个眼色,三人同时奔着任独行杀来!其余一众门人不敢上前,呼啦一声将任独行落脚的地方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防止他逃跑,本意是这样,只是没一个肯下苦力就是了。
武天德和三派弟子混在一起,他唯青城马首是瞻的态度早就惹起了派内其他人的反感,所以这次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他来青城看人脸色,现在四人动手,他武功不济不敢上前,只能呆在人群里观望,心里却已有了退意。
神空定真清逸自然不是任独行对手,但此时三人联手又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前来,一时之间任独行居然也奈何不了他们。虎狼山之战,任独行首开天门,平天下被他全力一掌正面击中,护身软甲当场被毁,其身也受创甚重,逃走之后便立即被护送去了曾经的总坛所在,那里他们尚有一个秘密所在,保管了天龙帮不少典籍丹药,至今没被八大派发现。也只有那里的某些丹药,配合总坛内的温泉地热之力,能够在短期内治疗他的伤势,饶是如此,两月过去,平天下仍在闭关当中,如此情况岂能放任任独行自由前去!
任独行战了多时不能取胜,他左手抱着孩子,时间一长,必然要落于下风,心里一沉,不敢迟疑,一剑逼开清逸之后,使个花招,将剑递向定真,去势甚是凌厉,定真一则女身二则也是三人当中功力最弱的,不敢硬接,回剑自保,任独行却忽然一笑,手腕上略一用力似乎想要直刺定真,墨云剑却忽然脱手,掉向地面,神空顿时一愣,大喜之下,挽起一道剑气便要削掉任独行一只手臂,阻止他重新拾剑,清逸定真也看到了这种状况,配合着神空同时刺出两把剑遮住了墨云剑。
“呵呵。”任独行笑了笑,飘身后退。三人成功截下墨云剑,更不迟疑,将身一纵,立即追击。
“水月御剑——六龙!”
任独行忽然缓缓道出了这几个字,墨云剑顿时如受感应,在地上一震,翻转过来,立时化出六道剑气向着三人小腹奔去。
神空顿时大惊,完全没想到墨云剑已经脱手了如何还能分出六道剑气来,危急中也顾不得任独行了,将剑望身前一横,只听当当两声响过,堪堪挡住了袭向自己的两道剑气。清逸也是冒出了一身冷汗,勉强挡住了。定真却惨哼一声,落下地来,小腹内墨云剑直没至柄!袭向她的却不只两道剑气而已,墨云剑也隐在剑气后面。定真只堪堪挡住了六龙剑气,手中宝剑却在墨云剑一碰之下应声而折,紧接着便惨哼一声,中剑落地,当场断气!
神空和清逸哪里见过这样诡异的事情,墨云剑明明已经落地,怎会忽然跃起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心里虽然惊骇,也来不及细想,趁着墨云剑还在定真体内,两人发一声喊,立即又向任独行发起了攻势。
御剑术,配合蜀道十三式,竟有如此威力!任独行也是始料未及,现在想想终于明白老油子当时说当今天下没了他师父水月轩主无人能够杀他这份盲目的自信来自何处,也终于明白当时天邪面对着御剑术是何等的震惊与绝望!
这的确不是凡间该有的技艺,水月轩的背后到底笼罩着什么?他越来越想搞个清楚。
两柄剑同时杀到,没了墨云剑他无法挡架,也不敢轻易使用佛魔手触碰二人的长剑,落下地来,脚尖一点,继续后退,二人紧追不舍。
身后的三派弟子见状不好,立即向旁让开,他们哪里敢触碰任独行。队形顿时一乱,有人在慌乱中不及躲闪,见任独行已经退到身前,无奈中只能挺起长剑,慌忙刺出。
任独行持续飘退,听到身后风声响起,微微一笑,向着身后一伸手,幻魔手顿时抓住了那人长剑,往前一拽,连人带剑一齐提了起来,那人大惊,赶忙撒了手,落下地去狠狠的摔了一跤。
神空和清逸心头顿时一凛,只恨见机的慢了,来不及喝止弟子,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应战。
任独行长剑在手,也不再仗着身法一味退避了,将剑向前一摆,刺出。
清逸看准长剑来势,一剑挑去。他本可避过此剑,但是见了任独行刚才手法怕他趁机又把长剑掷出,那可就无解了,冒着极有可能跟任独行比拼内力的风险,架了他一剑,反正真要到那一步,神空只需在任独行稍一分神之际便可一剑取了他性命。神空也没闲着,看见任独行一剑刺向清逸,他便挽起一道剑气,直射任安平!
任独行顿时眉头一皱,本想两剑相交,用些内劲干掉清逸,见状也只能放弃,瞬时哈哈一笑,两剑才一相交,他忽然松手了,刚夺来的长剑立时便被清逸给挑飞了,紧接着,身体向旁边一闪,退开,抱着任安平避过了神风的剑气。
清逸却是大惊失色,当下也没办法只能立即向前一窜只盼着能在任独行前面制住他!
“水月御剑——千光!”
那把夺来的长剑被挑飞,在任独行上空忽然倒转过来,化出万千剑影,霎时犹如剑雨落下地来。无数剑气轰然而降,各派门人躲避不及的当场便毙命,根本抵挡不住。神空一顿手忙脚乱,总算是又化解了一次危机,眼前却忽然掠过一个光影,便听啊的一声的惨叫,却是清逸!
他只避过了御剑术所催发出的剑气,剑的真身却没有能够避过!啪的一声,手中宝剑已经被那把任独行随手夺来的长剑一分为二,扑的的一身刺入体内!
御剑术化出的剑影之中必然包含着剑的真身,若不能分辨得出便只能是这般下场!他又如何看得出呢?这可是连任独行本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定真先死,清逸又亡,神空愣住了!
任独行嘿嘿一笑,身子向前一纵,从他面前掠过,在空中和下落中的清逸打了个照面,清逸尚没有断气,任独行笑着,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去吧!”顿时犹如千斤重力压身,清逸的身体霎时坠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已经没了人形!
神空的脸色已经是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回过头来,任独行已经站在了定真的尸体旁,取回了墨云剑,下一步他会做什么,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神空却忽然计上心来,向着任独行身后喊了一句:“师玉贞!”
“!!!”任独行大吃一惊,掉头望去,却哪里有师玉贞的影子!
神空看准了机会,用上最后一丝力气,冲杀过来。
任独行心底的杀意瞬间暴涨了起来,掉过头去,神空却忽然把左手一扬,任独行连忙掉头闪避,待意识到并没有任何暗器袭来,神空的长剑已经刺到了面前!已经来不及撤退了,只得吸口气,将身体向后收缩了寸许,看准神空来势,一掌拍出!
“啪!”神空倒飞而出!
几乎同一时间,哇的一声,任安平放声哭了起来。
神空的宝剑穿过任安平的襁褓直刺入了任独行的左胸!
鲜血染红了任独行的前襟也染红了襁褓!
任独行一声不吭缓缓拔出宝剑,扔到地上,又翻看了下包裹儿子的襁褓,好在长剑只是贴着任安平右肋穿过,并没有伤到他,顿时舒了口气,这才点了身前几处穴道,阻止血液继续外流,而后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神空,目中杀气瞬间暴涨!
神空本来以为一击得手,没想到,却被任独行一个缩胸,躲过了要害,只是刺中了他左肋,这也罢了,明明刺透了任安平的襁褓小孩子居然也皮毛未损,不禁大恨,只是他胸口挨了任独行一掌,胸骨尽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动不得了,只有脑中尚还清醒,看了任独行神色,已经明白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了。
果然,任独行来到近前,把墨云剑一甩,先在他身前刺了一剑,紧接着又拔出来,在他四肢上关节处各划了一剑,而后,左肩,右肩,左手,右手,左肩胛骨,右肩胛骨……
全身上下凡是能下得剑的,只要不是能够一剑毙命的地方,全都被刺了个遍。
师玉贞看到这些的时候,几乎都要呕吐出来,神空就像被人活剐了一样,全身上下没一处完整的地方,死状之惨简直惨绝人寰!
她万万没有想到,任独行对八大派的恨居然到了这个地步,钟离梦的死,已经泯灭了他最后一丝良知最后一丝仁慈么?这样的他,自己要如何才能将他拯救?要如何才能不负钟离梦的重托?又要如何才能弥补这个遗憾?
时间,已是任独行离开的第二天了。
她一路南下,这回没有避讳八大派的的耳目,正大光明的去寻任独行。因着师方正的关系,八大派并没有将她也划入被通缉追杀的对象,她又甚少出来走动,因而路上并没有多少人识得她。走到半路的时候,便听到议论,任独行已经破了点苍,吴云昊被杀。她料想现在去了点苍也无益,点苍既破,下一个不是青城就是峨眉,任独行已经乱了章法,即使赶去青城只怕也来不及了,干脆去峨眉等他。走到半路的时候,便见到了这里的情景,心下一片萧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继续疯狂呢?自己有这个力量么?在他心里,钟离梦的分量只怕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吧?
如果换了死去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么?隐隐的有了那么一丝悸动。
会的吧?她想着,也许,呵呵。
可是,不可以哦。
随同神空他们前来的众多弟子在昨夜任独行那一招水月御剑千光之下伤亡殆尽,余下的几个也都伤重昏死多时,师玉贞勉强救活了几个,一问之下,只知道任独行似乎一路向北而去。
师玉贞心中奇怪,再三追问,其中一个侍候神空的起居的青城门人才忆起出发前似乎听过掌教说起什么小西天,师玉贞当时就是一愣,小西天?那不是魔教总坛所在么?他去那里做什么?难道说天龙帮也回到了那里?他昨夜才离开,身上有伤应该追得上。看了一眼躲在草丛堆里被任独行昨夜暴行吓得疯疯傻傻的武天德,叹了一口气,立即上马北行,再不迟疑!
这一回,她却又走在了任独行的前面……
任独行左肋受伤,哪里还敢再像之前一般托大,避开了官道,只走山间小径,也放缓了速度,一边养伤一边赶路……
他自认心里只有一个钟离梦,但那一刻听到师玉贞的名字心里却会那么的震惊,以致差点遭了神空的毒手!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只管报仇,却终究还是忘不掉她么?
两个人总是走得很近,心意也能相通,却又总是一再的错过,这又是为什么呢?
…………
下一掌小西天双雄会
第四章 小西天双雄会
任独行大破点苍,留言要在小西天约战各大门派,段志玄当天夜里便飞鸽传书各派,齐聚小西天,会战任独行。也正因此,神空才在第一时间收到讯息,一番推敲之后会和峨眉武当在峨眉附近伏击任独行。比及神空身死,各大门派已经尽数收到消息,连夜派出人手赶赴小西天,更有那自居正道的派外之人看到好处也纷纷加盟,希冀着能够在任独行身上有所收获。
师玉贞一路行去,见到这种情景,不禁愤然,却又无可奈何,只盼能够早日见到任独行定要劝他收手,不然后果实在堪忧。
另一边,任独行缓行了半个多月,仗着苦海渡和化生诀总算养好了伤,路程却已耽搁了不少,为避免节外生枝,仍旧没有走大路,每日只寻小路行进,脚程却加快了不少。当他赶到小西天的时候,八大派已经来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了最远的昆仑,当然点苍段志玄伤重并未亲来,只派了门下数十精英过来听调。
师玉贞却比他们还要早一步到达,只是天龙帮似乎已经得到消息在小西天全面布防,她进不去,好在,看情形任独行尚未到达,便也没有勉强进去,每日只在外围巡视,希望能够截下任独行来。不久八大派陆续到来,任独行仍旧不见踪影,这日正在担心烦扰的时候,终南四怪找上了她,原来师方正也来了。她不得不去见父亲,少不得一场唏嘘,父女二人正在商量如何应对的时候,外面忽然吵嚷起来,原来任独行也终于赶到了。
他却没有料到八大派这回居然齐心协力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将整个小西天外围团团围住了,不禁有些懊悔,却已经无可奈黑,当下选了个人手较少的地方正面突破。任独行一出现,八派弟子立时紧张起来,纷纷围拢过来。他哪里敢恋战,三下两下打开个缺口,浮光身法展动,直向小西天山谷入口掠去。
八派弟子却不敢追击了,面面相觑。
各派掌门以及管事这时却刚从少林驻地出来,见了此等情景,正要下令追击,大智与清寂清明交换了个眼色,拦住众人,道:“随他去吧。”
众人一时愣住,很快暂时代替武天德接掌崆峒的长生子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就叫他和天龙帮先耗着,咱们再上吧。”
大智的脸色顿时一沉,这老道说话做事没一点出家人的心怀,不禁暗叹世风败坏,一至于斯,看了清寂一眼,道:“有劳道兄了。”
清寂点了一下头,看也不看长生子一眼,径自向着小西天行去。武当比剑之时,他伤重未愈,以致失了掌教之位,等到清逸身死,合山共议仍由他暂代掌教之位,以应时局,这回便是他带着武当弟子前来。峨眉清明的情况也是类似,不再多说。少林由大智带领,华山仍是岳钟琪亲来,青城则是新选了个二代弟子做掌门,资历尚浅一切但听少林吩咐而已。
岳钟琪始终一言不发,郁郁寡欢。大智看在眼里,也是心中有数,并不责难。清明见了他,想起自己徒弟妙性,也是悲不自胜,虎狼山并没有碰到她,也不知她此刻是否安全?
清寂当先,大智随后也招呼着各派掌门管事带领门下弟子赶向谷口,这便要进入小西天与任独行决战。师方正也在其中,师玉贞却已离开先一步追任独行去了。
再说任独行,甩开八大派,来到谷口,早有埋伏在两侧的天龙帮众出来呼喝,与八大派不同,任独行对抗八大派之时难免理屈,下手多少还是有些犹豫,对天龙帮却没有一丝顾忌,见有人跳出拦路,也不说话,当即便是一记劈空掌。那人硬声便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其他人见了,顿时一惊,他们守在这里多时,早见八大派围在外面,然上面没有指令下来,八大派也并未寻事,连日来倒也相安无事,谁知今日这人一出现二话不说,上来就下杀手,饶是他们平日作恶多端也有些震惊的哑口无言。
任独行却不理会这个,依旧往里闯!忽然一声冷笑,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戴着半边面具,看不清样貌,任独行料到便是此间负责的,问道:“平天下呢?叫他出来,免得你们送死!”
那人看了看任独行,嘿嘿一笑,道:“天魔任独行,呵呵,今日一见,果然蛮横无理,呵呵。来吧,本帮帮主已经等候多时,正在涤垢泉沐浴更衣,等候贵客,呵呵。”
任独行眉毛一扬,搞不清楚对方底细,更想不明白平天下搞得什么名堂,但既来之则安之且随他去,看他怎样,反正这平天下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杀进去,怕不是要杀得自己手软?那还能有力气对付外面的八大派?
当下,那人附在几名手下耳边吩咐了几句,抬起头,看了一眼任独行怀内的任安平一眼,嘿嘿笑道:“阁下也真是大胆,哈哈。”不再看任独行,头前带路。
任独行知他意思,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看了儿子一眼,默不作声,跟着走了进去。
这边他才离开,那边师玉贞便到了谷口,却进不去,被天龙帮众一通乱箭给射了回来。不久清寂来到面前,看了看师玉贞,也没说什么话,径直上前招呼天龙帮开门。天龙帮那边顿时一愣,便有人问:“你是谁?为什么我要开门?”
清寂心中烦躁,他本就对正邪联盟心存不屑,当下也没好气,怒道:“武当清寂!”
“哦。”对面似乎明白过来,却又问了一句,“是跟咱们联盟对付任独行的那个八大派里面的武当?”
“???”清寂虽然正在烦躁当中,但也听出了对方口中的奚落嘲讽之意,强忍着心中怒火,道:“正是!”
“哦。”对面又应了一下,然后便听一声大笑,那人对着清寂以及他身后正渐次赶来的八大派门人扬声喊道:“好教你们得知,帮主有令,凡遇八大派门人,不论尊卑,格杀勿论!放箭!”顿时连珠箭发,如蝗箭矢铺天盖地而来!
清寂大吃一惊,好在他对天龙帮时刻存有戒心,一见不妙立即后退。师玉贞本想看看他能否进去,结果却招来如此“厚待”,立时也被牵连,她武功虽然不低,但面对如此箭雨却是毫无办法,眼看就要乱箭穿身,幸好清寂眼快,替她当下了数枚箭枝,自己却挨了一下,也顾不上疼痛,抓着师玉贞胳膊,纵身逃了出来。
虽有受伤,好在性命无碍。
大智这时已经赶到,师方正对清寂少不得一阵感谢,清寂只是笑笑并没放在心中。众人看着小西天谷口,脸色顿时全都沉了下来。
维持了不到半年的正邪联盟,至此终于破裂!
任独行已经进了小西天,虽然没人认为他会放下对天龙帮的杀念与平天下和解,但世事难料,总是有个万一,众人一合计,当下决定强行突破,一面商量着如何攻破小西天,一面派人前去府城请求官府协助。对付任独行,他们可能心有愧意,不愿借助官府,但对付天龙帮却无须介怀了。
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再说任独行,随着那人指引,一路转过数个山头,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包下停了下来,那人不再前行,对任独行忽然躬身行了一礼,道:“在下就送到这里,帮主正在上面涤垢泉,阁下自去见他便可。”转身便要走。
任独行突然出手,擒了他手臂,道:“我怎知上面不是埋伏?你和我一起上去。”
那人看了看他,忽然笑道:“堂堂天魔也会怕这些么?倒真让人意外啊,哈哈。”
任独行看着他,不说话。他倒不是怕死,而是,如果还没杀掉平天下就死了,那可绝不容许!
那人笑了几下,神色一黯,道:“上面绝无埋伏,你大可放心。至于我,呵呵,外面的八大派还得有人招呼呢,可不能让他们坏了主人的雅兴。呵呵。”
不知为何,任独行心头忽然一颤,默然放了手,由他离开了。
曾经叱咤风云的天龙帮,如今也到了这一步么?
他没有多想,江湖上日升月落,起起伏伏,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叹了口气,黯然上了山包。
这里是个小树林,林内有座破庙,涤垢泉便在旁边。
任独行来到庙里,抬头便看见了大殿上一尊佛像,慈眉善目倒是憨态可掬,可是那笑容背后所潜藏的对世情的淡定冷漠与无情,却深深的触动了他心底的一根心弦,如一把利锥深深的刺疼了他。不知为何,忽然怒从心起,扬手便是一掌,轰隆一声,整尊佛像顿时倾倒,落入了尘埃里。任安平却不知为何咯咯笑了起来。
佛像一倒,任独行心里的不适感顿时也消失不见了。他看了看四周,心情一片大好,却忽然记起当日大嗔曾经说起的事情,百年前,水月轩主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他那时把少林大雄宝殿内佛像毁了个罄尽,难道也是这般原因么?
他正这样想着,庙旁温泉内的水声渐渐消失了。不久,平天下穿着一身青衣出现在破庙门口,见了内里情形不禁一怔。
任独行回过头来,向他看去,平天下明显苍老了不少,面色也有些病态,看样子虎狼山上那一掌确实伤他不轻。只是尽管这样,那张英俊绝美的脸上,仍然不见一分风霜,甚而更增添了一丝久经沧桑的深沉魅力。
仙风道骨,超逸绝伦,无论什么时候看来,他总是这样。
只是,绝不会有人愿意接近他。
感情,在他的身上你仍然体会不到一分一毫!
尽管他现在也是一脸的惊愕!
两个人对峙着。
任独行想不通,在现在这个时机,他怎会还有心情来泡温泉!甚至将自己引来这里!
平天下看了看他,以及他身后刚才轰然倒地的庄严佛像,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呵呵,我也一直想这样做来着,哈哈。”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开始的轻笑,慢慢的变成了放声大笑,整个山谷都响成了一片。
直到这一刻,任独行在他身上才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人类的感情。
“你究竟有何目的?”任独行不是来看他大笑的,懒得跟他磨蹭。刚才等他出浴已经耗掉了他全部的耐性。
“呵呵。”平天下止住了笑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任独行。
后者皱起了眉头,颇为不爽。
良久,平天下点了点头,以一个似乎十分满意的笑容看着任独行,道:“好了,完了。”说了这么四个字。
“????”任独行大惑不解。
“呵呵。”平天下笑了笑,道:“我说,我的事完了。”
“…………”
“呵呵,”平天下笑了笑,道:“下面就是你的事了,你不是来为你的女人报仇的么?那么,来吧。”
说完,向后退出一步,右手向外一摆,天龙拳起手式,潜龙出海!
任独行对他还有许多不解处,他当然恨着他,急欲为钟离梦报仇雪恨,但心里仅有的一丝理智却又总让他对平天下心存疑虑,此人刚才一番做作,难道仅是消遣?然见他已经拉开了架势,也无话可说,手腕一翻,玉碎式横空击去。
“砰!”拳掌相交,两人各退数步。平天下刚一站定,脚尖在地面一点,转身便向山下掠去。
任独行以为他要逃跑,也展开浮光身法,追去。
山深林密,任独行对地形不熟,一时半刻竟也没有追上,两人之间始终保持了数丈距离。平天下在前面,左穿右差,引着任独行渐渐离开了涤垢泉,向着另一处山头天龙帮总坛所在的落日峰行去。
谷外已经杀声四起,八大派终于开始了强攻!
任独行只向谷外匆匆瞥了一眼,他知道师玉贞就在外面,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她,虽然有些担心,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脚尖一点地,继续追着平天下不放。
两人在谷内你追我赶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平天下忽然窜入了路旁一个小树林内,任独行赶到的时候但见林内云雾弥漫,早不见了平天下的踪影。他心中奇怪,按说平天下要逃的话早便逃走了根本不用呆在小西天等他,这回却又没了踪影,真是奇怪。心中怏怏,在林内转了多时,不知不觉又走了出来,正在疑惑的时候,抬头一看,眼前却已经不是刚才的景象了,但见小河溪谷,流水汤汤,竟似到了一个世外仙境一般。心中纳闷,正没计处,忽然发觉小溪源头,一股清泉之侧立有两个石柱,其中一个已经倒塌,而另一个表面布满苔藓,顶端一个小骷髅头,其上却有一个掌印,似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他走过去,看了多时,忽然扳住骷髅,用力一转,顿时喀喇之声大作,,回身一看,身后的一处山壁应声而开,露出一个洞来。他走过去,向里面,望了望,洞穴很深,却是烛光满室,一片通明。心下更不迟疑,迈步进洞,才一进来,便听喀喇之声又起,却是那面山壁落了下来,将山洞再次隐藏。
他略一迟疑,向着洞内深处行去。大概又过了盏茶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却是到了一处大殿。
“呵呵,你终于来了。”平天下的声音。
任独行抬头看去,他此刻正坐在远处高高在上的一个座椅之上,顾盼生威,倒真有一方霸主的气度。
任独行稍微愣了一下,显然也有了那么一丝莫名的悸动,若不是天意弄人,或许在他手下做事却也不错。只是想想,只是这么一瞬。
“你引我来这里却又是为何?”任独行开门见山。
“呵呵,只是带你来看看,没什么意思。”平天下笑着道。
“…………”
“外面的风景如何?称得上洞天福地吧?”平天下笑着。
“那又如何?”
“呵呵。你还是这么敌视我,这样你会错过很多东西哦,也会失去很多。”
“…………”任独行皱着眉,“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拜你所赐!”
“呵呵。是么?”平天下笑了笑,“据我所知,师家大小姐貌似也在外边吧?真的不重要么?”
“……”任独行的脸色霎时阴了下来。
“呵呵。”平天下看着他,“别急,我不会动她的,没必要了。”
“你究竟有何打算?为何如此逼我?”
“呵呵,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只是想要一窥神明之道。”
“……”
平天下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从我出生以来,周围的人就对我百依百顺,包括我的父母。因此我不知道什么叫不满什么叫辛苦,这,本来是好事,可是,事有两面,因为不知道什么叫不满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知足,因为不知道什么叫辛苦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得来不易。对,就像你感觉出来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喜乐悲伤,不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所以现在钟离梦死了你会如此愤怒,我一样无法理解,当年,枯木的事情我也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呢,呵呵。”
任独行听他说着,起初还能接受,甚至有些同情,但这最后这两句却让他有些难以忍受,钟离梦因他而死,枯木更被他搞得家破人亡,他却来了一句无法理解!
“呵呵,我知道你又想杀我,无所谓,这回我不会逃了,呵呵。”平天下笑着,比任独行还要老成的脸上却隐约有了一丝孩童的稚气,一丝委屈,这让任独行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诡异。
“这个世上,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不多,本来我也只想尽尽孝道,完成我父亲耗尽了一生心血也没能实现的野心,统一黑白两道,让天龙帮千秋万载。这件事,虽然无趣,拿来打发一下时间却也不错,可是,当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却告诉了我另一个天地,一个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的天地。”
“??”隐隐约约的,任独行猜到了他所说的那个人是谁,老油子!
“呵呵,我没想到神明这种东西原来真的存在,呵呵,与此相较,称霸武林,一统江湖就要无趣得多了。”
“……”任独行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老油子的可怕之处,像平天下这种感情缺失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都被他调动起了积极性,不惜将整个天龙帮交给他布局,若他没死,将会是怎样一个对手!
“事情的经过,你都知道,我想不需要我多说,我之所以留在这里不走,只是想要看一看你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虎狼山上,你首开天门,突然暴走,我始料未及只能落荒而逃,不知你现在情况如何呢?呵呵?”
“你下来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任独行仰视着他道。
“呵呵,我会的,不急。”平天下笑了笑,道:“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你的力量并不完全,所谓神明之道,玄天经也许只是个引子,更大的秘密只怕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呵呵。”
“??”
“更大的秘密?”
“是,”平天下笑了笑,脸色不知不觉间似乎更白了,“关于这一点,各大门派的典籍之中,应该都有记述。”
“!!!”
“呵呵,终于猜到了么?我千辛万苦也要统一八大派为得就是要将各派典籍汇于一处,参详这其中的奥妙。反正那些典籍在他们手里也只是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而已!”说到这里,平天下的眼中忽然又放出了几点光芒,但随即便黯淡了下来,“只可惜,现在看来,我是功亏一篑了,我小看了他们的矜持。迄今为止,只有青城的典籍曾入我手,点苍残风中了段志玄的拖延之计功败垂成,峨眉武当又是联盟性质的教派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也没能得到,昆仑崆峒也是一直拖延,少林华山就更别提了,而我的时间却不多了,不然八派会和我魔教上天龙下地虎共计十派典籍,我定能打开神明之道,一窥究竟!”
“那又如何?你想成神么?”任独行看着他,不无讥讽的说道。他倒不至于对平天下所说的话无动于衷,只是,真的打开了神明之道,真的成了神,失去了钟离梦的现在,那也只是将他的痛苦变成了永恒而已!一日之恸他已难承受,还要千秋万载么!
“……”平天下却愣住了,许久,回过神来,道:“这个,我倒没想过,呵呵。听来不错,也许可以一试,就怕到时候,成了神的我又会感到无事可做无聊透顶了,呵呵。”
“…………”
“说来,我是不可能的了。”平天下忽然叹了口气,道:“八派一统的时机我已经错过了,不可能再把他们弄到一起。你却不同。现在的你,已经远远凌驾于我之上了,我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用武力统一他们,但是你可以,你既然破得了点苍也就破得了武当峨眉,唯一有点难度的大概只有少林,呵呵。怎样?有没有这个打算?”
“……”任独行看着他,道:“我现在只想杀了你。”
“呵呵。”平天下笑了,“杀我?这何其简单!你若能答应我灭了八大派使自己成神,我一条命一死何足惜!”
“……”
“呵呵。再者,你想过没有,既然成神了,你还会有做不到的事么?让钟离梦死而复生又有何难?”
“!!!!!!!!!”
任独行这回是彻底震住了,让钟离梦死而复生?若真能做到,那自己甘愿付出所有,灭了八大派又有何妨!耳边隐隐约约的又响起了那个玄天经能够肉白骨起生死的传说,莫非是真的?
“呵呵,怎样?”平天下见了他神色已知他有了几分心动,“若你能答应我,我立马当场自尽,不用你动手!”
任独行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若死了,不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怕我反悔?”
“哈哈。”平天下大笑,“那无所谓,只要你答应我便成。”
下一章最后的约定
第五章 最后的约定
“…………”
“若你觉得把握不大,我可以传你行尸之法,你离开这里之后只需一年时间便可制成一批尸人,有他们的帮助,少林应也不在话下。”说时一拍手掌,便有七个毫无人气的尸人出现在大殿之上,正是七路幽冥使!洞庭湖岳阳楼下被冯渊斩了一个,如今也已经重新炼制恢复了七人之数。
任独行本有些动摇的心忽然冷却了下来,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七个活死人。
平天下看了出来,却会错了意。
“对付一流高手,像大悲大智一流,他们或许派不上用场,但阻敌一时却是毫无问题的,至于二流人物更不在话下。可惜我天龙小阵的三十二尸兵年前被你毁掉了,替补的至今尚未炼成,不然,一并送你,便万无一失了。”
“不需要。”任独行的目光在七个死尸身上逡巡数周,这些人了无生气,出现前毫无预警,对付二流人物若用偷袭几乎可以百无失一。
“呵呵,如何?答应还是不答应?”平天下笑着问道。
任独行抬起头来,不知何时平天下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心中一凛,冷笑道:“你说呢?若她醒来,看见这些东西,你叫我如何面对她?”说时,缓缓举起了墨云剑,手腕一转,宝剑脱手,刺向空中。
“水月御剑——千光!”
霎时剑如雨下,落向七个尸人所在。
平天下皱了一下眉,放在宝座上的右手动了一动,却终究没有抬起来。
会有这样的结局,似乎也在料中,他笑了笑,也好。
七个尸人没有收到指示,面对漫天剑雨也无动于衷,顷刻,剑气消散,全部化为乌有!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了。”任独行抬头看着平天下,对方仍旧坐在宝座之内,似乎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那么,我便动手了。”任独行也不管这些了。
“水月御剑——冲波!”
这回却是御剑术使蜀道十三式的冲波剑。
剑气一道接着一道的射向了远方高处的平天下。
对方虽然惊讶于这种从所未见的使剑方式,却也并不见多少惊惧之色,想来比起所谓神明,这点手段还不在他的眼内。
“天龙蔽日!”平天下抬起了一只手,瞬间握掌成拳,化出漫天拳影迎了上去。
“扑扑扑!”
劲气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个人的比斗使的得虽然都是立见生死的招数,却意外的并不激烈。
任独行抱着任安平,只有一只手可用,面对平天下这样的高手他哪里还敢托大,是以上来便用了御剑术,务求远处歼敌,若给近身那就危险了……
至于平天下坐战任独行却是另有一番苦衷!虎狼山上他棋差一招,不但没能从他身上夺回玄天经,还被他触发了天门,那一掌,他全身经脉几乎毁灭殆尽,全凭着一口气逃下山去,安全之后立即人事不知。来到小西天,仗着秘藏丹药以及涤垢泉的温泉地热之力,伤势才见好转,却还须几日才能恢复如初,偏巧任独行和八大派这个时候杀上门来,思虑之后料到无法如意,便只能吩咐下去,若任独行来,尽管放他进来,至于八大派则无须留手杀一个是一个。他方才之所以会在涤垢泉接见任独行便只是因为正在例行治疗,本来那里的佛像后面也有一个机关暗道,可以直通这里,谁知任独行一时兴起把那佛像给毁了,他便不得不引着任独行走了弯路。此时,他功力虽然恢复,奈何经脉尚未稳固,体力也有所欠缺,方才两人在林中一阵疾驰,于任独行并无大碍,他却有些吃不消了,现在只能坐着应战任独行,要站起来恐怕没几回合便会败下阵来。只是,即便如此,若进入持久战,他也是必败无疑,必须速战速决!
蓦地,一声怒吼,忽然加了三分力道。
“天龙降诞!”
立时刮起一股劲气狂岚将冲波剑气一扫而光,拳劲亦如泰山压顶一般坠向任独行。
原先亮堂堂的大殿霎时灭了烛火,若不是四角尚有四颗硕大的夜明珠照耀,整个大殿便要沉寂于一片黑暗。
任独行也吃了一惊,时至今日,御剑术首次失效,自己看来还未能运转如意呢,之前也有些过于依赖他了,忙提一口气,举手过顶。
苦海渡!
单纯的苦海渡!
他没有反击!
喀喇一声,脚下青石铺就的地面居然承受不住重压碎裂了开来,任独行的一双脚也没入了少许。
只是,也仅止于此……
平天下虽然一记重拳将任独行完全压制,却没能继续追击!
少顷,任独行一运气,将手一撑,往生劲发。
又一波劲气狂岚,顿时抵消了平天下的天龙拳。
“水月御剑——水月,落!”
空中的墨云剑忽然一转,急速射了出去,直奔平天下。
招式实实在在,毫无浮华之处,但是既然冠以水月轩水月之名,其威力不言而喻。
他也没了耐性了,平天下的武功不是八大派掌门可以比拟的,若跟他战入僵局,即便是任独行也难保一个疏忽便要落败!
一招见生死!
这一剑太快!
接不住!平天下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三个字!
只能躲!
但是,躲不掉!
若一开始他不是坐战任独行也许还有躲开的可能,但是现在,无解了!
没有办法了么?
若是软甲还在……
慌乱中,他只能伸出了手,但是还没等他使力,墨云剑已经穿胸而过,将他钉在宝座里!
鲜血霎时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青衫,宝座,顺着高高的阶梯一点一点的流下来。
“呵呵。”平天下依旧笑着,嘴角挂着几丝血串。
任独行望着他,没有继续出招,跟神空不同,他虽然恨着这个人,是他夺走了他的一切,但是,他应该尊严的死去,不知为何,他是这样想的。
“如果一开始你便夺走玄天经,便不会有这后来的一切了,为什么那几次见面你没有出手呢?”
“呵呵。是啊,的确呢,可是,谁知道呢?呵呵。”平天下依旧笑着。
又是这种笑容!已经有多少次,他的敌人在他的面前带着这种笑容死去,你们就那么超脱那么想死么?他心里不舒服,如鲠在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跪在地上,支着身体,他大口的喘着气,可是,空气越来越远,他差一点便要窒息了。
平天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没有拿走玄天经,只因为,我怕,秘密一旦揭开,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能够留住我的事情了,无事可做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呵呵。”
“你好像比我还痛苦?”
任独行想要摇头,比起平天下他至少还有一个时刻伴在身边知心知意的钟离梦,还有一个能够让他牵肠挂肚的师玉贞,有爱也有恨,而平天下一无所有,从一开始便是这样!
本该如此!
但是,不对!
他的确要比他来得痛苦!
“我要走了,”平天下淡淡的说道,“这样似乎也好,这个人世至少还为我保留了最后一丝神秘,呵呵。”
任独行抬起头看着他。
“天龙帮还有青城的典籍就在我的身后,连带着行尸之法的要领,一切就随你的意吧,好累!呵呵,再会。”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个杀人无数,没有一点人类情感的魔头死时却是一脸的安详,这,谁又想得到?
任独行喘了半天气,好半晌总算缓了过来,空虚却又接踵而至,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
他向着台阶上平天下的尸体看了一眼,死,原来可以是这么安详的事情么?这话,好像谁说过?谁呢?他记不起来了,慢慢的走上台阶,靠近了看了平天下一会,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久,扫了一眼他身后宝座下面的一个箱子,那里面就是你花了数年心血耗费了全部希望牺牲了我的一切所获得的么?
“呵呵。”他笑了笑,手掌按上宝座,火魂劲发,整个宝座连带着平天下的尸身还有那一箱的典籍全部化入火中。
就这样吧,一切都无所谓了,你也会赞成我这样的吧,梦?
结束了,他打开机关,缓缓的走出了山壁,心下空空落落。
八大派与天龙帮的激战也进入了尾声。他们并没有取得官府的协助,小西天地处宋辽边境,此时朝廷正和北面的女真合击辽国,兵力也正吃紧,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但是饶是如此,八大派在人数上仍旧占了上风。六年前,八大世家围剿天龙帮,已经消灭了他半数教众,前年洞庭湖之战伏击八大派虽然大胜却也损失了大半残余,连年征战,八大派固然损失惨重,天龙帮却也到了覆灭边缘。去年,天回山之行,凄风带去了平天下最后一只王牌,结果却遭天邪反噬,十去七八,至此,天龙帮已经没有多少实力可以显耀了,也正因此平天下才选择了独自面对任独行而格杀八大派。至于胜出,他早就不报希望了……
任独行走出迷雾树林的时候,八大派也终于追上了天龙帮最后一名帮众。
正是那个为任独行带路带着半边面具的人。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那人见到任独行,已经猜到了结局,呵呵一笑。
“帮主他……”
任独行点了点头,看着后面陆续追至的八大派一众人等。
“是么?那我似乎完成任务了呢,呵呵。帮主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么?”
任独行心口顿时一紧,黯然点了点头。看来,不管什么人,都会有关心他的人存在呢,只是不知这两个人是怎样的状况。
“是么?那就好,呵呵。赤帝不灭,神光永照天龙……”
“扑!”
任独行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已经拔剑自戕了。尽管即使反应过来他也不会阻止他,但心里总是涌起一阵淡淡的伤感。
这样也好,死去了,万事空。
任独行缓步走下了山头,八大派四面围定,他是插翅难逃了,不过,他也没想逃就是了。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冷冷的打量着诸人。
各派掌门此时见了他,除了长生子玄风之外,没有一个不面带愧色,与天龙帮合作已经成了他们毕生的心病,会一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直到他们死去!
岳钟琪躲在人群后面,他却是不想蹚这个浑水了,随他们去吧。师方正在前面,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清明也是一脸的无奈,杀了任独行,肯定会让妙性为难,可是事到如今,这个局要怎样才能解开呢?
众人一时僵持着,谁也说不上话。
任独行只管看着,看他们究竟能拿自己怎样!
“阿弥驼佛。”却是大智最终打破了沉默,“任施主,事到如今,我八大派与你,均是付出了相当的带价,冤冤相报无有终了,大家各退一步,讲和,你看如何?”
“讲和?”任独行不禁又问了一句,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八派门人也是顿时哗然。岳钟琪的眼里忽然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采,清明师方正无不如此,若能讲和,既往不咎,那可就真是皆大欢喜了,这三个人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玄风长生子却默然不见喜色,点苍青城几派弟子也是沉下了脸。
大智只做不知,继续道:“我少林愿意做主,担保你父子安全,你若担心八派报复,大可住入我少林,届时大悲师兄肯定欢喜的紧。当然,你若不愿,也可随意自处。”
“……”任独行沉默了,按说,这些人也参与了虎狼山夜袭,但一多半像岳钟琪清明师方正等都是迫于时局不得不参加,钟离梦的死他们有责任,但是罪不至死。天龙帮一灭,似乎不必再跟他们纠缠了,若能和解却也不错,自己倒还无所谓,任安平却不该再受自己拖累了。而这,也该是你的所愿的,钟离?
他这样想着,便想应承了下来,但是,
玄风走了出来,嘿嘿笑道:“大师好算盘,借机卖个人情与他,日后再好大厅玄天经的事情,哈哈。”
“…………”任独行顿时变了脸了。
大智也是变了脸色,他不是没有这个想法,毕竟他也是九十多岁,也是老油子一辈的人,对水月轩的事情也是清楚一些的,对所谓天道神明也是有一分好奇的,也打算过日后有机会能向任独行了解一二,但绝不像玄风说的这般不堪,这个人却不是成心搅局!激怒了任独行,在场哪一个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岳钟琪和清明这回也是恨透了此人,总算是和昆仑结下了梁子,只是不好发作。师方正反倒没什么表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似乎早已料到,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太多次了,他都有些麻木了,只是苦笑着。
师玉贞一直在旁边听着,正感松了口气,此人却来了这么一句,当真可杀!手臂一晃,白玉双匕瞬时滑落了出来,挺着匕首便刺了过去!
玄风吃了一惊,没提防自己人居然说翻脸就翻脸,更可恨的是,师玉贞使得是短匕,与其说是武功更不如说是暗杀技,正面对敌威胁不大可一旦被近身纵是天神下凡也只能束手待毙,慌忙中拔不出剑来,连忙向旁闪去,好在大智眼快,降龙手及时抓住了师玉贞手臂,饶是如此,玄风鬓边一绺长发仍是被师玉贞削了下来,好不惊险!
师玉贞还在上前,大智一摆手,震掉了她手中匕首,师方正也赶忙过来拦住了女儿。
任独行在一边看着,默然自惭,对师玉贞他是感激的,只是……
玄风惊魂甫定,看着师方正父女,一时恨的说不出话来。
大智着师玉贞,满心的惊讶,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正要开口辩解,长生子却又出来挑事,道:“大师,你少林大痴大嗔两位神僧的仇你可以说了算,不报便不报吧,我崆峒却不听你的,我们要为武英齐掌门讨个公道!”
此话一出,点苍青城立即响应。清明也有些犹豫了,师姐清云也是因为在岳阳楼被任独行重创客死异乡,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该纠缠于生死之仇,可就这样算了似乎也不妥,不禁为难起来。
任独行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对长生子道:“我可不记得武大掌门是死在我的手上,道长莫不是记错了?哈哈,自己本事不济,死在天龙帮手上也别赖在我的账上!”
“你!”长生子憋红了脸,他一时口快忘记了武英齐并不是死在任独行手上的,可这样被任独行一片抢白日后他要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好不容易武天德被吓傻了自己才捞个掌教做做,怎能这样收场!想到这里,强自道:“我一时口快说错了,是武天德掌门。”
“哦!”任独行仰天打个哈哈,“记错了啊?可那武天德自己胆量不济被吓傻了关我鸟事!”
“你!”
这回人丢得更大了,全八大派的门人都开始了小声议论,不少人还窃笑了起来,崆峒弟子个个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找死!”长生子一时气急,仗着宝剑便刺了过来。
“哼!”任独行冷哼一声,右手拇指一弹,极乐指劲哧的一声弹中了他手中宝剑,紧接着啪的一声,宝剑顿时断成两截。长生子愣住了,哪里还敢再向前来。
任独行随意一出手败了长生子,八大派顿时鸦雀无声!
要知道,长生子武功虽然不算出类拔萃,但也不弱,结果一个照面没打上便不敢做声了,谁还看不出来这任独行有多可怕!
“呵呵,檀越是越来越威风了,让人好不敬仰啊,武当清寂来领教一手,不知可肯赐教!”起初,他见大智有意要与任独行讲和,虽觉有些过于懦弱,但总好过双方两败俱伤,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二话,但现在看来,任独行的意思,似乎有意要向八大派示威,由讲和变成逼和,他向来强横,这口气却是咽不下的,更何况师弟清空死于张护之手,任独行也脱不了干系!
任独行看着他,料到事情变得麻烦了,刚刚才和平天下打过,现在要和这些人动手,任安平的安全便成了问题,而且师方正父女也在,难保不会一时失手伤了二人,那他可万死莫赎了!
想来想去,为今之计,两全之法,似乎也只能这样了,好在大仇已报,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低下头去看了看儿子一眼,满脸不舍之意,而后忽然抬起头看着师方正,犹豫起来。
师方正尚还不解,师玉贞见了他神色,却忽然颤抖起来,捡起匕首冲到清寂面前,道:“我来和你比。”
“你?”清寂已经发觉了任独行有些异常,师玉贞突然捡起匕首冲过来倒吓了他一跳。
“我。”师玉贞点了点头。
任独行也是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师玉贞看着清寂继续说道:“早前道长救了我一命,我不该对你刀剑相向,但情之所钟身不由己,玉贞这便还你一命!”忽然倒转了右手匕首,便向自己胸口插落!
任独行大吃一惊,顿时魂飞魄散,便要伸手去拦,两人相隔甚远,哪里来得及!
啪的一声,却是清寂见机得快,一把打掉了她手中匕首,师玉贞立脚不住,摔到地上,却并没有起来,似乎摔得不轻。
清寂铁青着脸,顾不得右手鲜血,怒道:“你这是何必!一个魔头也值当如此!”
任独行松了一口气,便见师方正奔了过来,想要去扶女儿,师玉贞却忽然呵斥道:“都别动!”
众人又是一愣。
师玉贞趴在地上,抬起头,缓缓立起身来,任独行一眼看去,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师玉贞的右侧胸口上赫然插着她那把左手的匕首,鲜血顺着衣襟留下,一身白衣已经红了半边。而她的左手兀自握着匕首的柄端。
缓缓的,她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意。
任独行说不出话来,喉头涩然动了数下,最终只能默默的走上前去。师玉贞抬头,看了他一眼,幽幽的怨道:“都是你逼的。”
“嗯。”任独行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以现在的距离,他可以在师玉贞划开自己胸膛之前制止住她,将她交给师方正看好,可是,他没有,已经够了奇Qisuu.сom书,那样只会逼她更苦更累。就这样吧。
师玉贞回过头来,看了看师方正,看了看在场的所有八大派门人,幽幽的道:“玉贞不求你们能够放过他,只求大家一事,可否把日期延后!”
“…………”众人脸脸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师玉贞回头看了看任独行,继续道:“只需要半年,地点就在虎狼山,如何?咳。”
说到这里,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已经渐渐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晃了。任独行在后面连忙扶着她,却没敢说话。
人群里开始小声的议论,起初有反对的,有无所谓的,有赞成的,但到后来看到师玉贞对任独行的一片苦心,全都默然无语了。
到了这个地步,大智也不好改口再说和解的事情了,只是事情无疑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岳钟琪清明清寂一时无语,谁也没有想到师玉贞会做出如此毅然决然的事情。
就连玄风长生子也哑口说不出半句话来。
没有人回应,山脚下一时沉寂了下来。
“用我一条命,换他半年时间,都不行么?我只想让他能够有时间安排好后事,小孩子是无辜的啊。”身子一晃,倒在了任独行怀里。
“…………”
“够了。”任独行受不了了,“别再求他们了。”伸手抚着师玉贞渐渐苍白的脸庞,“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以前我有多蠢,如果能够早一点这样抱着你,就不会把你逼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呵呵,你本来就蠢。”师玉贞也伸出一只手摸着他的脸颊道,“今天,看样子我们只能这样了,只是可怜了安平。”
“我峨眉愿意延后半年,但有一个条件。”清明实在看不下去了。
“请说?”师玉贞道。
“在这半年里,你必须保证任独行不会滥杀无辜,不会寻仇。”
“你说呢?”师玉贞仰着脸看向任独行。
任独行点了一下头,向清明道:“可以,但是,你们也必须保证不会来打扰我,否则,我不会客气。”
“可以。”清明一口应承了下来,而后看着身后一众弟子,扬声道,“峨眉弟子听令,此后半年内一律不准下山,各观严守,违者立即逐出峨眉山!”
既然峨眉带头,华山武当少林三派自然也同意了,少了四派支持,点苍青城昆仑崆峒哪里还敢坚持,今日八派联手尚不一定能够拿下任独行,何况四派?最终无奈也只得同意了。
就这样,师玉贞拼着一条性命逼着八大派和任独行定下了半年之约,此次小西天之战天龙帮覆灭,八大派也算有所收获,虽然坚持的话也能杀掉任独行,但代价想必过于沉重了,回去准备半年,把握更大,八派门人这样想着,相继离去。只是玄风和长生子有所不甘,后者最后更是说了句:“算你命大!”惹得八派侧目,任独行也不惧他,回道:“崆峒若是不愿,任独行随时候教!”
一句话把他噎了回去,再没敢支声。带着门人风也似的逃掉了。
最后只剩了少林华山峨眉三派没有立即离开。任独行料想三人是有话要问,先对清明道:“劳烦师太看下师姑娘伤势,有话咱们回头再说。”师玉贞伤在右胸,任独行和师方正都不便查看,虽然不致伤了性命,却也不能小看,只能麻烦清明了。
大智趁着这段时间问了他大嗔临终时的情况,任独行也没隐瞒,一一告诉了他,大智听了却是唏嘘不已,原来他早便看破了大嗔的意图,是以才没阻止他,甚而推波助澜,为的却也是那不可向外人言的苦衷。本来还想询问一下玄天经的事情,但经过刚才一事,却也不便开口了。岳钟琪自然是问女儿女婿的事情,张护回到虎狼山之后,山上的事情,江湖上传言甚少,八大派围攻虎狼山不见二人踪影,岳钟琪怎能放下心来,听得任独行说张护早在半年前便已带着女儿去了岭南隐居,顿时松了口气,待听说还多了个外孙女更是欣喜,只是他人愁苦他也不好表露出来。任独行自然没告诉他张护提亲的事,否则只怕他是笑不出来了。
这边才一说完,那边清明已经替师玉贞包扎了伤口,虽然伤得不轻,好在性命无碍,任独行也松了口气。至于清明的目的,无非是要打探徒弟的下落,这个,可就连任独行也不知道了,只能告诉他十有八九是和萧郎在一起,既然虎狼山之战二人没有落网,那有萧郎在二人一般也不会再有危险。清明听了也不知该是庆幸还是难过,好在没有凭空多出来个徒孙,多少让她松了口气,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觉得多了个徒孙反倒是好事。
三位问完了消息也各自离开。小西天内便只剩了任独行和师家父女。天色已晚,师玉贞有伤,三人不便赶路,便生了篝火,先对付一宿。师玉贞伤重疲累很快睡着。
师方正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道:“这剩下来的半年时间,你有何打算?”
任独行想了想,也只有任安平让他放心不下,道:“这个侄儿还没想好,只是要给安平找个安身之地。”
师方正点了点头,看着任安平,心里一动,旋即却又犹豫起来。任独行看了出来道:“依侄儿的意思,想给他找个寻常农家安身,再也不要他涉足江湖了。”
师方正愣了一下,旋即会心的笑了,他之所以犹豫却也正为了这个,这样也好,他自然没有意见,随即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任独行摇了摇头,“没想过。侄儿时间不多,如果有时间,倒宁愿在虎狼山陪着钟离。”
师方正皱起了眉头,不悦道:“那玉贞呢?你打算把她怎样?”
“……”任独行望着沉睡中的师玉贞,半晌说不出话来。
“今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她为了你已经什么都豁出去了,,该怎么做,你给我一个明话。”
“可是,侄儿只有半年时间了,而她……”沉默了。
“呵呵。”师方正叹了口气,“只有半年时间也好,我希望这半年里你能一直陪着她,这样就可以了。”
“…………”任独行拿不下主意。
“事到如今,半年之后,她会怎样做我想你应该想得到吧?”
“!!!”
“那就好,这半年便是伯父求你的。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
“你好好想想,柴火要烧完了,我再去找些,你在这里陪着她。”说时站了起来,走没几步,忽然说道:“今天也不知到底是谁捡了条命呢,呵呵。”笑了笑,离开了。
任独行望着他,没有说话。以一己之力而要与世争雄,没有人做得到的,他这样想着。
师玉贞忽然睁开了眼。
“这半年时间,我要你一直陪着我,寸步不离。”
“……”任独行看着她,点了点头,道:“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那就好,约定好了哦,这半年你哪里也不许去,全听我的。”
“嗯,哪里也不去,全听你的。呵呵。”
“呵呵。早这样乖不就好了。麻烦。”
“呵呵。”
“…………”
“…………”
两人忽然又都沉默了。
那个时候,任独行已经决定要放弃了,想要把任安平交给师方正抚养,自己一死解除八大派的仇恨,师玉贞看出了这个,才忽然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要代他一死。
两个人想着那个时候的事情,沉默着。
“要好好活着。”
“嗯,好好活着。”
…………
下一章半年
第六章 半年
此时,在涤垢泉的破庙内,曾经在天回山出现的那两个人又出现了。
老者看了那佛像许久,无奈笑道:“他还真劈了呢。”
“呵呵。”中年人只是笑。
老者掉过头来,不解道:“这佛像会有什么问题?你们两个却看他不过?”
“呵呵,应该,没问题吧。”中年道。
“啊?算了,算了,”老者知道他不想解释,也不勉强,“不过,话说,这回事情严重了,你还不出手么?”
中年人叹了口气。
“我也想出手,可惜时机未到。而且,他并不是那个人。他的杀劫太重,不适合。”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可是他若死了,那应劫之人便又没处寻了。”
“呵呵,不是已经找到了么?我想他会处理好的。”
“……。这就是你对他的信任?还真是残酷的感情呢。”
“残酷么?”中年人扬起头,看着屋顶,眼神一下子空洞了。
老人意识道自己又说错了话,黯然摇了摇头。
“不过,也亏得他,乱象总算要结束了。”
“…………”
第二天,师方正先行回山,任二人自择行止。师玉贞伤重尚不能远行,二人便又在小西天多住了几日,好在天龙帮虽灭,谷中房舍毁坏却并不严重,食物饮水也一应俱全。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师玉贞坚持要走,任独行执拗不过,只得由她。此后数个月两个人便形影不离,游走在神州大地,以此弥补心中那永远也无法填埋的遗憾。时日无多,师玉贞格外的痴缠,仿佛又变回了数年前天回山上那个小女孩,而任独行也回到了那个时间,加倍的顺从,并不是为了补偿她什么,而是纯粹的想要这样。一旦抛开外界的因素,任独行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依恋着她,这也是她和钟离梦在他心中不同的地方。对师玉贞,他更多的是依恋着,对钟离梦则是保护着的,因怜生爱的必然。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更在乎谁,也没有这个必要,无论哪一个出了事他都会痛苦万分。有时当然也会自责,师玉贞看了出来,总是适时的说话引开了他的注意力。两个人在一起,度过了平生最快乐的几个月,其间,去了很多地方,都是任独行曾经去过的处所,也有师玉贞曾经憧憬着的想要两个人去的地方。最后的时间,都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只是,也仅止于此。
光阴似箭,半年很快过去,离别的日子也终于到了。这一日,两个人在虎狼山上,在钟离梦的墓前,三个人一起迎来了日出,也送走了日落。当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师玉贞站了起来。
“是时候了呢?真有些不舍。”
“呵呵,我也是。”任独行点了点头。
“还是那么笨。”师玉贞看着他,在武学上任独行可谓登峰造极,半开天门,已是出神入化,可一旦需要表达感情的时候,却又总是笨拙的可以。
“呵呵。”
“那么,我走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你,好好给小安平找户人家。”看着任安平,心里忽然觉得又有些遗憾,两个人到最后除了回忆仍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嗯。”看着她,任独行心里忽然也感到了一丝疼痛,说不上来。
师玉贞望着他,忽然扑到他怀里,两个人抱了许久,终于还是分开了。
明月东升,下个月的十五,便是决战之日了,还有一个月么?
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也并没有只是说笑度日,对于未来的决战,师玉贞还是希望他能取胜的,那样两个人便还有未来,即使在那之后与八大派仇怨更深,她也不在乎了,到那时无论如何也会陪着他,而他也没有打算再拒绝。两个人研究了玄天经所有可能的细节,但是毫无收获,天门半开,目前看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想要有所突破,也许真如平天下所言,必须要汇集八大门派以及魔教两部共计十派的典籍,而这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八大派不可能借给他,而且点苍天龙地虎三派的典籍已经被他烧掉了。天门半开,以目前的状况,任独行的胜率只有五五之数,但是八大派人多势众,若进入消耗战,他的胜率还要低下许多。
战不能必胜,退,也万万不能,事到如今他是不可能选择逃跑的了。思来想去,任独行也只能决定到时见机行事灵活迎战了,好在虎狼山的地形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师玉贞回山禀报决战日期,他剩下来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为任安平找一户放心的人家,以备不虞。
师玉贞离开不久,他也走下了虎狼山。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把任安平交给阿权抚养,那样他是最放心的,但是阿权的身份太扎眼了,自己若不幸战败,虽然并不觉得八大派会至于拉下脸来斩草除根,但难保出个不肖之徒。还是得寻个不会惹人注意的寻常农家,虽然可能要受点苦,但至少性命无碍。
他在山下附近村镇一连走访了数日,尚没找到中意人家。这日,仍在寻找,忽然发觉身后有人跟踪,抽空看了那人一眼,不禁起疑,他怎会在这里?这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嘀咕,心里却安心了些,如此最好。照旧在附近寻着人家,没有理会那人,那人也始终跟在远处,并未离开。
这日,任独行终于寻了个妥善人家,是一户没有儿女的中年夫妇。子从天降,两口子自然欢喜,除了抚养他长大,可以改姓但不得改名之外,任独行没有任何要求。临走又留下不少银两,二人更没话说。
处理完了这件事情,任独行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却并没有立即消失,刚一离开街道便又从角落里折了回来,躲在暗处看着那对夫妇的门前。果然,一路跟踪他的那人一等任独行离开便叩响了那户人家的大门。
他慢慢的又靠近了些。只见那人向着夫妇二人说着什么,两人不清楚他的路数,对他的问题随口胡诌了些东西搪塞,那人明知二人说谎,却也没有动怒,也不理会二人蛮横的将他往外推的举动,冲着床上还是一脸懵懂的任安平眨着眼睛,忽然道了一句:“小安平,还记得我是谁不?”
这边吵吵嚷嚷,任安平虽然还小,早注意到了,见到那人探过头来,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夫妇二人一时愣住,任独行抱着小孩子前来,任安平在陌生人怀抱下也不吵不闹,夫妇俩已经觉得这孩子乖的离谱了,父亲离去,任安平也没啥反应,这回突然冒出个人来,他却一见之下便咯咯大笑,貌似比见了父亲还要高兴,难道这人才是孩子父亲不成?可看样子不像啊,这人年轻得很,哪里看也不像个做了父亲的样子。
那人见了夫妇二人神色,已知这二人对自己不那么怀疑了,远远的冲着任安平做了几个鬼脸,问道:“刚刚那人的确是我相识,我也并无恶意,不会把这孩子怎样的,你们无须怀疑。”
夫妇二人仍是将信将疑挡在任安平面前。
那人笑了笑,道:“刚才,他离开的时候,说了要去哪里么?”
二人不敢再隐瞒,摇了摇头,任独行的确没有告诉他们。
“是么?”那人忽然神色一黯,叹道:“他是想要这孩子和你们一般做个普通农人是么?”
二人点了点头,但对他不免有些不满,农人怎么了?不偷不抢的。
那人笑了笑道:“你们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那,就这样吧,这孩子,你们好生抚养,若有个意外,我定不饶你!”说时看着那男人。
“!!!”那男人顿时呆住了,这孩子究竟是何来历?
那人看了出来,他起了疑虑,冷冷的道:“你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我保证不会有人再来寻你们麻烦。只管好好抚养他便是,只要他不出意外,我保你们一镇平安,年年风调雨顺,否则,鸡犬不留!”
“…………”这乡下夫妇哪里见过这阵仗,忽然有些后悔了。
那人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重了,叹了口气,道:“你们只管放心就是,他的父母不是什么恶人,只是命运不济,受人残害。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这镇子我会暗中派人保护起来,不会惊动任何人。这孩子二十岁前的一切花销,我也会承担下来,每年派人送来,只是一点,你们不能让他知道,也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事情,就当我没来过。就让他如他父亲所愿做个普通百姓。”
夫妇二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是心下仍旧对任安平的来历心怀惴惴,但看此人样貌,年纪不大,不似恶人,说话虽然凶狠料来也是关心孩子,既然他这样说了,只管安心抚养他长大便是。
那人吩咐完,又看了任安平几眼,也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并没有继续向着任独行消失的方向跟去。
任独行在旁边听着,见他并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思,摇了摇头,也离开了。有他护着安平也好,反正看样子他也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这就行了。
至于此人何时又有了这样排场,任独行却又忘了去想了,或许,是他认为没有必要吧。
距离决战还有一些时日,他自然要做些准备。每日在山上研究着玄天经,练习着御剑术。任安平就在不远的村镇,隔三差五的他也会去看一下,每次只是远远的望着他们,并不现身。见到一切安好,便再没了疑虑。
时间转瞬即逝,决战之日来临。
当日,任独行最后一次经过钟离梦的墓冢,驻足片刻,便向着山前走去。
而此时,在山脚下,在通往虎狼山的各处要道上,七狼四虎也早已等待多时,准备分批堵截各大派人马。这大半年来,他们没有联系任独行,但也没闲着。家破人亡,这个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这回,幸存的人里,除了李伯虎已经全部来到,加上死难兄弟的亲属兄弟,也有两三百人,分别由各人率领依地形埋伏在各处险要,等着伏击敌人。
任独行从前一天开始便没有下山,因此直到此时仍旧不知情。他站在曾经的聚义厅的地方,一动不动。如今,这里已成一片废墟,前面密密麻麻的是那日死去兄弟们的坟冢。他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周浪他们,那一夜太乱了,所有的人后来都没了消息,除了周良确信已经遭了定真毒手,其余的人即使是八大派也说不准是生是死。师玉贞告诉他的,周浪等人已经去了海外隐居,他当然不可能相信,尽管他也想那样安慰自己。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便只有李伯虎的安全了,那日看到的那个跟踪自己的人便是他,也正因为是他,他才没有把任安平带回来,一来这样任安平也有了人保护,二来,这样一来,李伯虎今天便不可能来这里。他可以放手的大战一场。
山脚下,八大派人马,从各个方向,陆续出现。
在东南方的一条小路上,峨眉武当首先出现。挡在他们面前的是萧郎和妙性二人。
清明愣住了。
“师父。”妙性上前行了一礼。
清明点了点头,问道:“你今天来做什么?”
妙性苦笑了笑,道:“如您所见,徒儿今天是来劝师父回头的。”
“……”清明无语,她哪里愿意来,可恨的是,已经被人拖下水了!八大派必须一致对外,事到如今,她哪里做得了主!
“这件事,你去劝任独行才是正理,他如果走了,我还要感谢他呢。”想了想,清明只能这样说了。
“…………”妙性无话可说,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只是,要劝任独行离开,她知道那同样是不可能的。
清寂在后面看着不说话。
“这么说,我如果不走的话,你今天还打算对为师动手了?”说时瞥了一眼在妙性身后的萧郎。
妙性脸露难色,萧郎上前,道:“不敢,师太如果执意要行,在下和她不敢阻拦,这便请行吧。”说时,向旁边让开一条路。清明又瞅了他一眼,带着峨眉弟子这便过去了,经过妙性身边的时候,看着她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心下难过,你们却又来凑什么热闹!
峨眉过去了,清寂带着武当弟子也要过去,萧郎忽然甩下脸来,道:“道长且慢!武当却是过不去的了,呵呵。”一招手,从身后草丛里立即跃出了数十弓箭手,二话不说,立时便是一场箭雨……
昆仑崆峒从西北而来,挡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周浪公孙虎,两边没有任何交情,直到两派人马进入了弓箭手射程,周浪才大吼一声,乱箭齐发,随即便战到了一处……
华山自北而来,挡在岳钟琪面前的却是赵朗。他孤身一人站在马路中间,跟岳钟琪大眼瞪小眼耗上了。岳钟琪本来就不想蹚这趟浑水,既然赵朗不动手,他也不动手,静观其变吧。谁也不说话。老半天,岳钟琪大弟子钟志和看不下去了,来到师父面前,咳嗽一声,道:“师父,再这样下去,恐怕日后要遭人议论的了。”他也不想蹚这个浑水,可是既然已经摆脱不了了,总得做个样子。岳钟琪无奈,只得向着赵朗道:“得罪了。”一挥手,身后一众弟子便一哄而上。
赵朗笑了笑,道:“好说。”向着身后一招手,退了一步,道:“放箭,不要杀人。”岳钟琪的境况他自然清楚,所以才要亲自过来阻挡他,若换了孙四郎过来,这边怕就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岳钟琪并不会与他们死战,只要让他知难而退有个说辞就可以了。
点苍青城从南面杀来。迎接他们的是孙四郎郑不亮,这俩人也如周浪公孙虎一般直到两派来到面前,才下令乱箭齐射,之后便一齐跃出,杀了过去。对他们无须留手。
最麻烦的还是少林……
少林领队的却不是大智了。他回山之后向方丈玄慈交代了小西天决战的经过,便坐起了枯禅,从此谢绝会客。决战在即,玄慈请他领队亦被拒绝,甚而更劝玄慈放手,不要再过问此事,任由其他七派去吧。玄慈哪里肯听,又去请大悲,结果反被大悲奚落一场。
“早日,老僧劝你拒绝联盟,你不听也就罢了反把老僧囚在这里,现在任独行大杀四方,你又想到我了?”
玄慈无地自容,只是相请。大悲看也不看,只道:“老僧老矣,这江湖事却是管不了也不想管的了。方丈如果慈悲,老僧还在这里做个枯禅,不然,贫僧还你一命,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玄慈哪里还敢再说什么,正要退出,大悲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玄慈心里一动,却只能苦笑摇头,最终只能亲自带着一队武僧前来与八大派会战任独行。在他们的面前却没有出现任何阻拦,顺顺利利的进了虎狼山。只是,刚才转过一个山脚,只听一声弓弦响处,山上忽然传来轰隆之声,紧接着四周树木忽然开始移动,却是山上机关不知被谁人给触动了。一霎时,各种暗器飞梭滚木礌石绊马索接踵而至。
这却是吴琅和赵破户做的手脚了。当初布置机关的时候,任独行专门让他也参加了,虎狼山之战后,因为惧怕危险,山上机关并没有被八大派或者官府拆除,吴琅一早便回到了虎狼山,和赵破户靠着机关对少林设伏。
只一会的功夫,山下五个方向陆续开始了战斗。任独行在山顶起初并没有注意到,待吴琅启动了机关,那隆隆之声才传到了他的所在。
他心里一惊,来到开阔之处向着山下一望,顿时明了,只是,你们既然死里逃生,却又来这里做什么呀?
八大派人多势众,这不是白来送死么……
第七章 三战群雄成绝响
正如任独行所说,山下的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双方的人数对比完全不成比例!
周浪和公孙虎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看样子,我们也就到这里了呢,呵呵。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二哥要去陪陪周道学了,他一个人怪寂寞的。……”
“呵呵……”
孙四郎郑不亮也是如此。
“可惜啊,没能杀了段志玄,这买卖做赔了。”孙四郎不甘心。
“呵呵,是有点亏了。你还是头一次折本呢,哈哈。”
“…………”没有回应。
“呵呵。”郑不亮歪着头看了看他,“比我还急?那我也睡吧……”
昆仑崆峒青城点苍一待击倒了四人便立即赶去了山顶,相比于任独行,这些人还不在他们眼内。华山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了。这场决战,岳钟琪是老大不愿,是以来得时候只带了派内少数精英,并没有像前面四派那样几乎倾巢出动。赵朗心知肚明,早有吩咐,不要伤了华山弟子性命,只要阻住他们便可。而华山这边也听到了赵朗的命令,不为己甚,双方心照不宣,只胡乱的打了起来,并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战得难分难解。但是华山毕竟是八大派之一,只要还有行动能力便不得不去与任独行见个生死。岳钟琪心里清楚,华山弟子心里也清楚,双方战了多时不见胜负。只需要继续拖延下去便可皆大欢喜,本来是这样的,可是,赵朗也知道,如果这样,岳钟琪日后没法向八大派交代,跟他打了多时,岳钟琪一剑刺来,他便没有躲,甚而长剑刺入身体的时候他又用左手看似阻止实则抓住长剑用力自刺。岳钟琪没有提防,见到这种情景不禁愣住,赵朗却又一剑刺中了岳钟琪胸口,在外界看来,赵朗是舍命同归于尽。
“呵呵。这样就好,我一死,华山就可以过……”话没有说完便断气了。
岳钟琪哪里还会有行动的能力,赵朗这一剑虽然刺得极浅,分寸拿捏的却是极为妥当,既不会要了岳钟琪性命也不会让他还能继续打斗。这样一来,掌门重伤,华山便只能退出了。赵朗带来的一众手下全都震惊了,很明显事先他并没有跟这些人说过要做到这种地步,但事已至此,众人也猜到了他的用意,一声喊全都哭着“逃”掉了,不能伤华山派的人,那其他几派总可以了吧!
掌教重伤,伏兵退走,华山弟子全都围拢了来。岳钟琪望着带着一脸笑容死去的赵朗,心中自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华山即使退出也有了理由,胸口一疼,晕了过去。掌教昏死,大弟子钟志和自然暂时领队,也顾不得任独行了,和着一众同门将师父护送去了安全的所在。华山退出!
武当弟子人数占据优势,很快便把萧郎带来的伏兵压制住了。两人也完全不是清寂的对手,不一会便双双遭受重创,清寂却没有取二人性命,只是将他们打倒在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看了地上的二人一眼,默然离开了。
“看样子,被轻视了呢。呵呵。”萧郎苦笑着。
“是被放过了吧?傻瓜。”妙性道。
“呵呵,是吧?我猜也是,丢人了……”萧郎道。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活着就好。”
“……”萧郎默然。
“怎么了?”
“没什么,呵呵。我在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还要追上去么?”
“怎么可能呢?都伤成这样了。而且,我们也算尽了一分心意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妙性也沉默了。
“呵呵,别难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呵呵。”
“嗯。”
“那,一会缓过气来,咱们去岭南吧,找张三哥,我也不想再在江湖上混了,累了。”
“好的。”妙性笑了。
这几处伏兵,退了华山,伤了其他五派,也算完成了预定目标。他们本来就没想过能够获胜,只求能够为任独行稍稍减些压力,这便够了。五派弟子去了两成,剩下的人杀散伏兵,尽数进了虎狼山,吴琅和赵破户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少林不比别派,数年来从未伤筋动骨,门下弟子又都全部刻苦卖力,实战虽少,此时的战力却比其他几派强了何止数倍。两人虽然仗着机关阻了他们一时,却也费劲了心机,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几派已经从侧面摸了上来,等发觉的时候,玄风长生子已经杀到了面前,双双殒命。
六派至此会和,杀上了虎狼山。
任独行虽然料到了这个结局,却已经没有机会去挽回了。山上山下距离太远,等他下去,一切都结束了。因此,他只是在山上,静静的看着,一语不发,直到身后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
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忽然动了一下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林内。
决战,瞬时爆发!
峨眉首当其冲!
清明进了虎狼山,在一处要道上便停了下来,等候其他几派一齐上山。因为没受伏击,全是生力军,自然便是峨眉打头阵了。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任独行一个招呼不打这便开战了。匆忙应对之下,先头的峨眉弟子非死即伤。任独行打开一个缺口,认准了清明便是一掌拍去,来势甚凶甚快!
清明吃了一惊,提剑自救。任独行忽然又变了招式,幻魔手直接抓上清明长剑,向上一拗,本想把他拗断,不料清明拿的却也是一把宝剑,根本不见一丝变形,心里一动,又向回夺,左掌顺势拍了出去,玉碎!
只是,这一来一去,清明已经有了反击的机会,右手一抖,使上内家心法,也要夺剑,左手迎上了任独行的玉碎。
两个人才一交手,便难分难解了。
吴云昊一死,段志玄重新接掌点苍,没人作祟,他的伤很快也好了。这回决战任独行自然少不了他的份。这时,见到二人僵持,看见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脚步一挪,挺剑也加入了战圈。其他几位掌门,玄风长生子也杀了过来。玄慈和清寂却站在一边掠阵,至于青城新掌教辈分太低武功也差,自然轮不到他上,就连掠阵也是站在玄慈清寂身后。
“啪!”二人对了一掌。清明顿时手麻,胸中气血翻涌,差一点便要当场吐血,勉力压下。
任独行却不见何反应,正要再加一分力道的时候,段志玄杀到了面前,他不敢托大,放开了抓着清明宝剑的左手,右掌向前一送,借力飘退。三个人越过清明,向着任独行直扑过来。
清明退了三四步,并没有上前追击,而是呆在原地,调节着内息,心里却是阵阵后怕,与岳阳楼大战时相比,任独行的功力却又要高出了太多太多,刚才自己虽然不备,但他也没出全力,否则自己岂不是才一照面便要落败?回头看了一眼玄慈和清寂,二人顿时一愣,只因也看出了清明的意思,任独行当真这么厉害了?小西天内,任独行一招败了长生子,清寂虽然目睹,但想来是长生子当时怒极失了防备才会如此,是以虽然知道任独行极是厉害,但想来不会比当初岳阳楼时高出太多,只要缩紧战圈,注意援护,让任独行无法像那时那样以快打慢各个击破取胜便也不难,但此刻看清明的神色,似乎情况有变,心中一动,看了看玄慈,点了点头,两人一顿脚步,立刻也加入战阵。
清明受了暗伤,见二人上前,她便退了下来,向着身边各派弟子一使眼色,呼啦一声,将附近围了起来,防止任独行退走,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
任独行后退当中,自然注意到了这些,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虎狼上虽经大火这里烧坏却不甚重,树木仍旧过于繁密,即使八大派不设围他也无法像在岳阳楼那样随意施展。正思量对策的时候,三把长剑也到了面前。
极乐指!
任独行对着长生子便是一记指劲,对方吃过这招的亏,上次才一见面便被断了长剑,这回哪里还敢硬碰,把剑往回一收,向旁边避了过去,攻势顿时停滞。
只剩了两人,任独行便轻松了许多。指劲才一弹出,便向旁一闪避过了段志玄的剑招,却伸手抓向了玄风的长剑。
玄风顿时一怔,清明刚才的遭遇他是见到的了,哪里敢让他抓实长剑,,手腕一番使个巧劲,长剑不停的开始翻转,任独行若还要抓他长剑,任你佛魔手再厉害只怕也不会无损吧?
任独行却笑了笑,极乐指!近距离发了一记指劲。
只听,“当”的一声,玄风一个立脚不住,长剑差点脱手!
“呵呵。”任独行趁机向前一窜,一把把他长剑抓了个正着,左手随即一记玉碎拍在他后背上,玄风顿时吐血。
任独行正要再加一把力,段志玄却又一剑刺来,无奈下,只得挪一下脚步,扳过玄风,右手抓着他长剑一甩,啪!的迎上了段志玄刺来的一剑。
“哼!”段志玄一剑没有刺中,又起一剑。
玄风被擒,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挣扎着想要拜托任独行的控制,这样一来,任独行再要用他的剑去挡段志玄便来不及了,当下冷笑一声,手臂上猛一用力,将玄风整个抛了出去!
“哧!”段志玄收剑不住,立时给玄风来了个透心凉。
一时间全都震住了!
“你!公报私仇!”玄风不能置信的指着段志玄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段志玄也没料到事情竟会这样,虽然吃惊,但就像玄风所说,两人之间素有嫌隙,玄风更是伙同吴云昊逼他让位,既然吴云昊是天龙帮的人,那此人只怕也清白不了,本来打算等收拾完任独行再处理他,现在这样也无不可,只是,和昆仑只怕是结下梁子了,日后再说吧,面上毫无表情,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昆仑弟子看着他,心中恼怒,只不好发作。
任独行推出玄风,身体随后也跟着借力飘退。长生子就在他身后,一剑刺出。此人功力有限,任独行心中清楚,听准长剑来路,右手一摆,便向后抓去。长生子一惊,刚要收回,已被任独行抓了个正着,一股大力瞬时传至心口,“啊”的一声惨叫,撒手退了出去。
只一会功夫,任独行先后抓了清明,玄风,长生子三人的兵器,无人不惊!不少弟子望着任独行一双手,如见鬼神!
任独行却是清楚,玄风长生子功力不济不足道哉,抓清明的长剑却已是极为冒险的事情,可一而不可再,至于段志玄清寂甚而玄慈,想要抓他们的兵器,同样也是要冒极大风险的。
两股劲风又从身后传来,一股是剑气,另一股……嗯?来势甚凶,任独行却感觉不出来是什么,也不及多想,右手一摆,照着这股劲气便削了过去。
只听当得一声,任独行手中剑差点脱手,好在挡住了,剑气却又到了身后。长剑稍一移动,也挡住了,只是这一前一后这两击却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直到这时他才得空转过了身,一串佛珠刚好落到地上,料来便是那股不知为何物的劲气的始作俑者。
他却是玄慈见到任独行抓了长生子长剑怕他转身继续追击出的援手了。至于剑气自然出自和他同时加入战圈的清寂。
现在,后有段志玄,前有玄慈清寂,清明压阵,虽然杀了玄风重挫了长生子,但剩下来的这四个才是重点。旁边还有这么多八派弟子虎视眈眈,情况可不容乐观,必须想办法削减一下他们的人数,不然一个疏忽怕就要死于无名小卒之手了,那可糗大了,到了地府非被孙四郎笑死,也会把周浪给噎死。
一霎时,全都住了手,林中静悄悄的。
一半的人在想着如何才能取胜,一半的人则是震惊于玄风的死法。
任独行落下地来,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地形,树木太多,御剑千光恐无法奏效,有点失算了,开始的时候应该等他们出了林子,再用千光清掉这些杂兵,现在可该如何是好呢?
八大派这边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任独行第一波攻势伤了清明,第二波杀了玄风残了长生子,谁都知道应该谨慎了,毕竟纵使杀了任独行自己若死了那不白干了。玄天经,今天是铁定会到手的了,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段志玄从玄风身上拔出长剑,看也不看他,打量着任独行,见他游目四顾,心中忽然一震。
“不好!”
他刚说出口,任独行已经分身六道,在原地消失了。玄慈等大吃一惊,待定下神来再看,耳边已经传来了不少八派门人惨叫的声音。
清明令诸弟子围住任独行本意是想限制住任独行的行动范围防止他以快打慢将各掌门逐个击破,却没想到八派一合围林里过于繁密的树木反倒阻隔了各人的视线,任独行一改变策略转杀八派门人,各掌门再要救援的时候,反被这些树木束缚了手脚,而任独行却是在虎狼山生活了许多时间的人,对周遭地形了如指掌,身法速度又快得异乎寻常,左冲右突真个神出鬼没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杀得各派弟子呼天抢地,各掌门也是顾得了东头顾不了西头,束手无策。
最后段志玄实在没法,也不去救了,反正追不上,大喊一声:“都到林外,跑不动的自己等死!”说完,也不管了,向着远处原先任独行奔来的方向飞速掠去。玄慈清寂等一看也只能如此了,招呼各门人向着林外退走。任独行只如不见,依旧左冲右突,瞅着空当便下杀手。只这一会功夫,突破七狼四虎后剩余的四五百人又去了一百多,趁乱逃下山的也有近一百,余下的两三百人,里面还有不少带伤的,完好的生力军已经只剩了一百多。
各掌门逃到外面开阔地,看着面前连残带伤的两百多门人子弟,人人铁青着脸。这些,基本已经是各派的压箱底实力了,尤其是点苍几乎全员出动,这些人若全部死在这里,点苍基本可以从八大派里面除名了。此次若败,无疑会是各派自三十年前五台山一战后的又一场浩劫,难道还要再来一个二十年封山之约么?!
任独行缓缓的从林内走了出来,全身上下全是鲜血,犹如地狱归来的恶鬼一般。在他身后,不时的仍能听到伤倒在地的各派门人呻吟惨叫的声音。
“呵呵。”他笑了笑,“连年来,你们对我处处追逼,几乎赶尽杀绝,为的不就是一本玄天经么?那经书老早以前我已经归还了大悲禅师,业已被他当面毁掉,你们为何就是不信?”
“没人是为了经书,你不要搞错了。”清寂道。
“呵呵,是么?”任独行看着他们,逐一看去,事到如今他怎可能相信!
“你们谁敢说,对这经书毫无想法?清寂道长,你敢么?”
“……”清寂无语,他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是为了一本经书而屡次加入八大派与任独行为难,但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任独行行事虽然乖张,但究其本源,武当与他并无大仇,清空虽死罪在张护,也不能怪他,难道自己真是为了一本玄天经而加入了这本来无可无不可的乱局中么?
清明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虽然她也不愿认为自己所代表的峨眉是为了玄天经才要屡次与他为难,但既然被拖下了水,如果能够顺带取得玄天经也无不可,只是这一点点的私心,才酿成了如今的恶果么?
至于少林,至于玄慈,他却是只有这个想法的,但是他是出家人,虽然想要弄清玄天经的秘密,虽然想要看一看那被师叔大悲隐忍不言的天道究竟为何,但他不会也不愿强取豪夺,所以历年来少林基本保持了旁观的立场,对其他几派的行为既不提倡也不鼓励,消极的等待秘密揭开的时机。对任独行的反问,他,自然无法反驳。
段志玄却是毫无犹豫,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已经不需要再避而不谈藏着掖着了。
“对,我点苍就是要夺你的玄天经,那又如何?皇皇天道,灼灼至宝,哪个不愿要?”
“呵呵。”任独行笑了。
“但你杀父弑母,投身匪类,为虎作伥,屠戮正道,哪一条不是江湖大忌!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继承玄天经!”段志玄喊道。
“呵呵,那水月轩主人当年却又如何呢?”任独行笑着问道。
“…………”
说任独行没有资格继承玄天经,可玄天经的创作者也是和他一般的际遇!
“哈哈。”任独行见他答不上来,冷冷的看着他,“比起天龙帮,你们要可耻的多了。”
“…………”
缓缓的,他举起了那把刚刚从长生子手里夺来的长剑,手指一弹,长剑入空。
众人一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既然你们那么想要,我便给你们。”
“水月御剑——千光!”
“啊”,有和神空一行堵截过任独行的青城峨眉武当幸存者直到这时才记起了这正是那个当日将他们尽数击败的招数,当日夜黑没看清他出手,这回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等任独行说出了那几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字眼,这才醒悟过来,“快逃!”发一声喊,这些人先乱了,其他的人在林内被他杀怕了,跟着也乱了,于是,整个空地瞬时乱成了一团。
任独行没有犹豫,他本就没有慈悲心,这个时候更不会有。
“呵呵,哈哈。”他大笑着,狂笑着。
剑气如雨,铺天盖地倾泻下来,又哪里逃得掉?
这一轮剑雨,八派弟子十去七八,剩下的也都站不起来了,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呻吟着。长生子伤重,躲避不及也已经魂归九天。
玄慈清寂清明段志玄自然挡得住,只是见着面前这般惨象,痛苦何可言表!
缓缓的,任独行将手伸向了腰间的墨云剑,事到如今,已经无须留手了,就在这虎狼山上,就在下一刻,让一切结束吧。
见识了任独行出剑后的可怕,四个人哪里还敢让他顺利出剑!
清寂段志玄同时奔了过去,清明稍后,玄慈则忽然一甩长袖,袈裟伏魔功带起漫天劲气将三人推了过去,即使这样也未必来得及,但是别无他法了。
“哼!”
“水月御剑——横绝斩!”
有了玄慈的助力,清寂和段志玄的速度也快过了往常,任独行来不及取剑,好在在三人奔来的路径上,在地上有一把八大派弟子遗落的清风剑。横绝斩,任独行所创蜀道十三式之一,正面攻击威力不大,但是胜在出剑角度刁钻。
三个人正在冲刺,那把剑却忽然跃起,斜刺里便是一剑斩来。段志玄吃了一惊,把剑一横,勉强挡住了,身子却也受激改变方向了。清明在他身后自然也被挡住了,只有清寂一个人冲向了任独行。
脚尖一点地,任独行选择了后退,若在原地也能接住清寂的这一剑,只是那样的话便不得不放弃取剑了,之后若让三人联手那可就麻烦了。
清寂见他后退,却更加恐惧了,料来已经无法阻止他取剑,把心一横,长剑抖手射出。这倒出了任独行意料之外,逼得他不得不放弃了取剑的打算,看准长剑来势,左手抓着右手手腕,一指点出。
砰!剑气指劲互相抵消,长剑受激倒飞而回,清寂脚尖一点连忙抓住了,掉头看时,却大吃一惊,只他取剑这一会功夫,任独行也已经取剑在手。
“嘿嘿。”他笑着,把剑望空中一抛。
“水月御剑——水月,落!”
这一招,连天龙帮平天下都未必躲得过,清寂又如何能够躲开,只见到剑光一闪,墨云剑一剑透胸而过。
“好剑法。”他最后说了这么三个字。手中的长剑掉落了。
“水月御剑——逆折!”
清寂的剑刚刚脱手便又被任独行用御剑术控制了,掉落中忽然打横,。倏地的一声化出一道剑气射向清寂身后的清明。而任独行也在完成了这一连串动作之后分身六道冲到了清寂的面前,伸手拔向了插在他胸口的墨云剑。
“啪!”清明只能用手中的长剑去挡了,那剑顿时断了两截,剑气消散,,清寂的剑也落到了地上。
段志玄终于赶在了任独行拔出墨云剑使出杀招之前向着任独行刺出了一剑。任独行却看也不看,抓着清寂尸体向旁一挡,挡了下来。
而后,
“水月御剑——飞湍!”
对象是方才他使横绝斩的那把剑,段志玄挡开他之后便没在理会那剑,而是直接冲了过来,现在任独行尚没拔出墨云剑,却看见了它!
“扑!”段志玄只顾了防御前面,却忘了身后,飞湍剑从他背后直没至柄,穿过了清寂,也差一点刺中了任独行。
“呵呵。”任独行笑着,推开了清寂还有他。
“看样子,你也就到这里了呢,段掌门。”墨云剑入手。
“水月御剑——冲波!”
段志玄不甘心,任独行看了出来。
“你不是念念不忘要夺回墨云剑,要玄天经么,我两样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段志玄没有回话,也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一双眼睛至死都死死的盯着任独行。
“真难看。”任独行走过去,踩着他的头,将墨云剑从他脖颈之间拔了出来。而后打量着直到这时才赶过来的玄慈。
清明正面接了任独行一记逆折剑,伤上加伤,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看着手中半截断剑,那是峨眉掌教信物,任独行没有拗断,却最终还是用剑气把它毁了。
清明又出手了,武器就是这剩下来的半截断剑。
“师太!”玄慈想要阻止,来不及了。任独行比他快得多了。
清明还没有看清任独行的来势,对方已经来到了面前,一掌拍中了她右肩,清明应声倒飞而出,摔在地上,手中兀自握着那半截断剑。
“我不杀你,你也别逼我。”
道完也不看她,仍是盯着玄慈。
清明愣了半晌,忽然把断剑一横,抹了脖子。
任独行皱起了眉头,你这又是何必!
“掌教信物被你打断,你觉得他还可能苟活于世么?”玄慈道。
“……”这个,任独行却是根本不知道了,若知道他也不会这样做了。清明是妙性的师父,他是不想也不愿让妙性难过的。可惜,迟了。
“下面,到你了。”任独行看着他,对少林他也有几分犹豫,毕竟大悲于他有恩,而且诸葛云如今也出身少林。
“呵呵。”玄慈看了看周围,虎狼山上现在都是死尸都是鲜血,人间地狱一般,想来我也是成不了佛的了。他也无话可说了。
“段掌门我不知道,清寂道兄,清明师太,这两位虽然不能说没有一点私心,但是绝不会为了区区一本玄天经便与你为难。至于我么?呵呵,就真的只是为了玄天经才来的了,我找不到这以外的理由。这些年来,我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段掌门他们对你步步紧逼,也只是希望着有朝一日能有这个机会。只是没想到,你当初会拒绝大悲师叔的庇护,更没想到,已经到了今天,八大派围攻你居然也能应付自如。看样子,我终于明白临行时大悲师叔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们根本毫无胜算啊,呵呵。”
“…………”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样处置我呢?玄天经天门大开究竟是何景象,可否让我一睹呢?”
“这些年来,你果然是在坐山观虎斗想要渔翁得利么?呵呵,居然给他说中了。哈哈!”
这个他自然便是平天下了。
“呵呵。”玄慈笑着。
“你也笑得出来!哪怕你做一点事,今日也不会有这种局面!她也不会死!”
“……”
“想要看我天门大开是么?让你看!”
一甩手,扔掉了墨云剑。
而后,一翻手腕,玄天劲发,十一种功法瞬时使出,风云立时变色。
玄慈向左右看看。
“就只是这样么?也没什么奇异之处么,呵呵。”再去看任独行的时候,忽然脸色大变!
此时,任独行全身上下一片血红,,眼中两点魔火熊熊燃起,已经再也看不见一点点的神智了。眉头紧锁着,不停的晃着脑袋,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玄慈往前靠了靠。
任独行忽然抬起头来,猛吸一口气,紧接着便放声狂笑,一霎时本来已经是人间地狱的虎狼山上立即又响起了一片鬼哭神嚎,阴风阵阵,真个是天愁地惨日月无光!
“这怎么可能会是天道?师叔啊,你哪里搞错了么?”玄慈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纵使不是西方极乐,皇皇天道也断不会如此的啊!
他还在不解,任独行已经犹如鬼魅一样来到了他的面前!
天魔恸!
如来千叶掌!
八大派全军覆灭,玄慈本来是打算一死以赎罪的,这才故意激怒任独行,希望能来个更加惨烈的死法,但此时看见任独行开了天门,心中一动,已经瞧出了些许蹊跷,如何肯死!
“轰”的一声巨震,他哪里受得了任独行的一记天魔恸,被打得直抛了三四丈出去,任独行的身上又多了几分鲜血。
玄慈落到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已经没了力气,抬头向着任独行看去,此时他已经没了一点理智,真个犹如天魔附体一般神智全失。
“怎么会这样?”玄慈心里是一千个不明白,传说中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哪里出了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任独行身后的树林里忽然又现出了几个身影,玄慈一惊之下,脱口而出:“不要过来!快逃!”
来人却正是师方正以及师玉贞!
下一章八方狂笑有余音
最终章 八方狂笑有余音
师方正父女来到虎狼山脚下的时候,正碰上华山派撤退,钟志和对岳钟琪的伤势一筹莫展,师方正略微看了一下,知道赵朗下手虽有分寸不至一时伤了他性命,但若放手不管岳钟琪却也撑不了许多时间,当下只能先留下来照看岳钟琪。师玉贞却也没有异议,山上的决斗才刚开始,虽然心中十分的担心任独行,但也知道此时上去只能成为他的拖累,而且不论结果如何,她心中早有打算,便也没有立即赶上山去。
待师方正处理好岳钟琪的伤势,才和女儿一道赶向虎狼山。远远的便听到了任独行发动御剑千光各派弟子被诛灭时的惨叫声,两人心里都是一颤,经过双方决斗的那片树林时,满地的尸体残肢更是怵目惊心。当下也不及多想,连忙奔向林外,却正好碰见任独行天门大开失控暴走。玄慈即使不喊,二人也看了出来,此时的任独行根本不是平常的他。仿如天魔附体一般只知杀戮,哪里有半点人类的影子?
任独行转过头来,见到师方正,无动于衷,看到师玉贞的时候眼神却明显滞了一滞,,但也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他忽然抱着头摔到地上,拼命的砸着地面,头破血流。
天上风云变色,乌云聚拢,一股不祥的预兆充斥着天地之间,有如末世一般。
师玉贞心痛难当便要上前,却给师方正拉住了,此时上去无疑只是送死,任独行已经谁也不记得了……
玄慈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了,死便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现在,天相异常,若传说属实,神明当真存在,那魔域自然也不是假的了,自己无意当中恐怕已经开启了末世浩劫的大门。浩荡神州,覆于我手,这过错却哪里是一死便能了却的?
想到这里不禁惨然,撑着最后一口气,飞速的大声念着一段经文。周围飞沙走石,阴风凄厉,师方正听不真切,但也模糊的分辨出了这是往生咒,不禁愕然,再看玄慈已经一脸的灰败之色,死去了。
当经文响起的时候,任独行也是稍微的愣了一下,,玄慈一死,经文便断,任独行忽然跃起,又是一记天魔恸打在玄慈的身上。尸体瞬间便随风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慈一没,任独行似乎也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站在原地,皱着眉头。
师玉贞拿开了师方正阻着他的手,迈步上前,如果这个时候,这里还有人能够阻止他进一步魔化,便也只有他了。
可是,任独行掉过头来,看着她的眼中两粒魔火依旧熊熊不灭。师方正吃了一惊,正要伸手再去拉回女儿,任独行忽然一晃,掠过师玉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掌拍下。
他来不及反应,应掌抛飞,落下地来,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接下来的一幕。
任独行转过身,向着师玉贞,同样的一掌拍下。
“呵呵。”师玉贞惨然一笑,举起了手中的剑,怎能让你杀了我呢?
“哧!”
当匕首刺破身体的时候,任独行忽然笑了,终于要结束了。
他的手掌在最后一刻停下,摸上了她的脸颊,而她的剑没有停下,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身体。
好累!
他的手贴着她的脸颊缓缓落下,身体也挨着她的身体渐渐沉了下去。
扑通!
他跪坐在地上,师玉贞的一只手揽住了他的后背使他没有失去重心而立即倒下。
她看了一眼父亲,微微笑着,而后左手扬起,另一只匕首刺入了腹内。
缓缓的,她也倒了下来,倒在任独行的怀内。
他抱着她,摸着她的脸。
“你好傻啊。”他说。
“呵呵,是吧?我也觉得。你渴盼着一死,从老早以前我就知道了,可是,没有了你的世界,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这样的结局,我们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嗯,是早就知道了,呵呵。”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活着,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只有死了……
她缓缓的伸出了一只手,摸着他的脸颊。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靠着……”
手一滑,落到了他的脖子上……
“……”
任独行低了头想用脸贴着她的脸。
从身后的树林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快速的接近。
他没有在意,只管抱着她,用脸颊蹭着她渐渐冰冷的面庞。
直到来人站到他的面前,直到他怀里的孩子忽然大声的哭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以及他怀里的孩子。
一瞬间,他的眼神又黯淡了,这个人终于还是抱走了他,还是违背了他的初衷……
他看了看面前的李伯虎,没有责备。任安平看见了父亲,哭着,伸出了手,想要他抱。
他只是苦涩的笑了笑,而后,看向远处的师方正。
李伯虎沉默了片刻,过去把师父正扶了过来。
这一切,师方正早就有了准备,虽然心里难过,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师方正来到面前,任独行又看着李伯虎,随即把目光转向任安平。
李伯虎猜出了他的用意,犹豫了一会,把任安平交给了师方正。后者用力的抱着。
“伯父,安平我只能交给你了。侄儿,一生多舛,皆因性情乖张,是自作孽,害人害己。只愿伯父能好好教导他,莫让他学我,空自遗恨终身。”
师方正点了点头。
任独行又道:“我本姓卫,因恨父故,改而姓任。近年来,已知悔恨,但自觉卫门弃子不敢复姓。安平无罪,自今日起认祖归宗仍归本姓吧。”说时看了一眼任安平,十分不舍。
师方正心里难过,只是点了点头。
“呵呵。”任独行笑了笑,而后,又道:“伯父,你过来,我有句话只能告诉你。”说时故意看了看李伯虎,微微笑着。
李伯虎顿时一愕,却也没敢说些什么。任独行虽然是他姐夫,但他素来怕他几分,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为何。只见着师方正把耳朵凑了过去,任独行在他耳边动着嘴唇,低声说着什么,一点也听不见。
片刻后,师方正却大吃一惊,十分意外的样子。
“就是这样了,伯父千万牢记,小心谨慎。”任独行嘱咐着。
师方正仍是有些不大明白的样子,任独行也不再看他,对李伯虎道:“刚才的话本来应该告诉你的,但你违背了我的意思便只能如此了。你如果想知道,就问师庄主吧,至于他告不告诉你,我就不管了。”
“……”李伯虎不明白他的用意,一时说不上话来。
“呵呵。”
任独行也不再看着三人,抱着师玉贞,磨蹭着她的脸,片刻后含笑而逝。
“……”
“……”
在虎狼山的另一处山头,那两个人默默的看着这边。
“结束了呢,好像。”老人道。
“嗯。”
“你猜,他最后发现了什么?”
“……”
“你也不知道么?”
中年人摇了摇头。
“也许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呢?”老人道。
“也许,呵呵。”
“……”老人有些不悦,“你肯定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
“怎么可能?哈哈。”中年人笑道。
“哼,你肚里有几根肠子我会不清楚?不说算了。”老人有些不满。
“不过,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放着不管么?”老人又问道。
中年人看着远处的修罗地狱。
“还不到我们出场的时候,静观其变吧。”中年人道。
“……你还真是冷酷呢。”老人道。
“呵呵,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中年人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不过,浩劫才刚刚开始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呵呵。”中年人笑着。
任独行这边,李伯虎看着他,许久没说一句话。师方正也愣愣的看着女儿和任独行。
任安平在他怀内刚刚止了哭声,见到两人只管望着父亲,他又伸手要去够任独行却够不到,心里一急又哭了起来。
李伯虎顿时一怔,清醒过来,悄悄走到师方正身边,一把抢过了任安平。
“你?”师方正正自心伤,没有提防他,不禁愕然。
“得罪了。”李伯虎说完,脚尖一点地,飞也似的逃下了虎狼山。
师方正伤重根本无力追赶,只是叫着。
“回来!你怎能这样!”
山风寂寂,又哪里能得到半点回应……
天清气朗,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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