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恶毒女配觉醒后,禁欲军官掌心宠》 · 双尔曙 · 2026-07-28
他哪里还能沉着脸,难得有些无措,接过苏明月执拗举着的护膝,只觉得棉花做的护膝似有千斤重,装着苏明月不宣于口的疼惜。
陆闻觉的脑子有些发懵,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苏明月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送到他手里的护膝拿了回去。
掌中空了,连带着陆闻觉的心也似空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苏明月轻声道歉,她像是难堪于自己炽热的示好换来的只是陆闻觉的冷面冷语,只想可怜的再保留一丝尊严。
心头涩涩发疼,陆闻觉缓慢眨动眼睛,又忽然伸手把那对护膝“抢”了过来。
“没有麻烦。”
陆闻觉郑重的开口解释,他垂下拿着护膝的手,下意识朝后靠了靠,像是怕再被抢走一般。
他垂眸认真看着苏明月,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心中反复斟酌。
“对我来说,你从不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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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陆闻觉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沉稳,字字笃定。
他的眼神太过灼人,烫的苏明月眸光飘忽,竟是不敢和他对视。
干嘛呀,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明明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并没有挨在一起,苏明月却觉得陆闻觉的体温和气息一股脑的朝自己袭来,连带着心脏也跟着莫名悸动。
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苏明月心里有点发慌,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回家了。
“你不觉得我麻烦就好。”
仰起白净的脸,苏明月朝她笑笑,漾着水雾的眼睛像是在说话,无声告知陆闻觉她的心意。
看啊,她什么都不要。
不曾向你索取,不会要你许诺。
她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远远看着,只要你不觉得她是个麻烦。
酸涩的心愈发堵涨,陆闻觉用力拿着手中的呼吸,只觉得脑子隐隐发昏,意识不太清晰。
她怎么这么好?
苏明月怎么能这么好?
莫名的,陆闻觉想起那晚他做的梦,梦中苏明月巧笑嫣然落在他怀里,柔润的红唇张张合合,一言道破他的心。
‘陆闻觉,是你想我了呀。’
“陆团长,我该走了。”
迫切想逃离现在的气氛,苏明月轻声开口,又期盼的抬眼看他。
像陆闻觉这样稳重有礼的军官,一定会出于礼貌送她回去的吧?
她要走?
一时间陆闻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想要去抓却落了满怀的空遗留的惊悸再次将他裹挟。
陆闻觉陡然一惊,定定望着苏明月。
入目便是那双水雾氤氲的明眸,微微上挑的眼尾微着红,满眸期待直白又缱绻。
说话时唇瓣轻轻翕动,红唇微弯带娇,唇珠轻抿复又张开,噙着浅浅笑意,几分娇嗔混着唇间艳色,比眸光更先勾住陆闻觉的心。
我喜欢她。
陆闻觉的心跳震耳欲聋,他一字一句的想。
我爱慕她。
我想同她结婚。
我想要她。
在苏明月不知情的角落,陆闻觉独自一人进行着盛大的示爱。
“今天是有点晚了。”
苏明月俨然没有发觉隐藏的危险,她眼巴巴的看着陆闻觉,暗戳戳试探他的反应。
“外面的路有点黑,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我想……”
没有半分预兆,陆闻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稍稍用力将她带向自己。
眸光沉沉凝视着她片刻,不待苏明月有所反应,已然倾身攫住朝思暮想的唇。
克制的碾过软润的红唇,陆闻觉按在苏明月后颈处的掌心稍稍收紧,带着独占的强势和渴求,另一手附上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细细描摹。
苏明月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她被吓坏了,僵着身子被他抱着掐着含着,滞涩的脑子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唇瓣被轻碾慢磨,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yu望,将她的所有错愕无声吞下。
陆闻觉长到现在,连同龄女同志的手都没牵过。
随着心意吻住她后,莫名点通了这方面的天赋。
他不再只是平贴着苏明月的唇,生涩的吻渐渐深入,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的齿关,却不得章法。
感受到苏明月的身子紧绷着,陆闻觉的手掌在她腰间缓缓摩挲安抚着。
放开她稍稍后退,陆闻觉对上那双错愕的乌眸,却是不躲不避。
“张开嘴。”
陆闻觉哑声说道,嗓音不明含着几分诱哄的意味,听的苏明月头脑发晕,连带着腿也软了。
“你唔……”
没等她说完,陆闻觉扣着她的后颈再次俯身,滚烫气息尽数缠来,轻易勾上她的舌尖。
原本微怔的苏明月浑身一软,全靠腰间那只手强撑着。
细白的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长睫轻颤着垂落,眼眶登时便红了。
辗转的吻愈发深重,柔润的红唇被动承受着力道,苏明月又惊又慌连呼吸都忘了,只剩身子轻颤着,时不时从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唇齿相缠间吻意渐浓,苏明月被他强势掠尽空气,水润的乌眸蒙着一层薄雾,眼睫簌簌发抖沾着点点湿意。
她无力的攥着陆闻觉的衣襟,浑身酥软使不上劲,想抬手推开他,却只是虚虚抵着他胸膛,使不出半分力道,反而被他掐着腰往怀里带。
这副模样落在陆闻觉眼中,便是她顺从的仰着头,乖乖张开口让他亲,乖的令他心颤。
浅吻渐深,辗转厮磨间满是缱绻,陆闻觉扣在她后颈处的拇指安抚的在她耳根处滑动。
她的身子敏感的轻颤着,含泪的眼半睁半阖水光潋滟,指尖无意识的缓缓上攀,搭上他的肩膀。
吻的太深了。
红唇被迫迎合,苏明月从鼻间溢出细碎的轻吟,整个人迷蒙起来,连鼻尖都泛着红意。
她无力反抗,被迫随陆闻觉共同沉沦,只能软绵的承受着。
唇间溢出的轻哼无疑刺激的陆闻觉整个人都在兴奋,后颈处的手掌移至颈侧,轻缓抚摸着她的脸颊,紧绷的理智几乎达到极限,就要……
‘咔咔咔——’
房门被人拽着的声音瞬间惊醒二人,苏明月吓得魂都快飞了,呜咽一声缩在陆闻觉怀里瑟瑟发抖。
陆闻觉立刻抱紧苏明月后退几步,抬手安抚的拍着她发颤的脊背,黑沉的眸紧盯着不停被拉动的房门。
好在他之前锁上了门,外面的人没能打开。
“这门怎么锁着?谁在里面?”
不耐烦的嘟囔声传来,苏明月被吓坏了,她紧闭着眼把头埋在陆闻觉的胸口处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心脏跳的连手指都在打颤。
她根本不敢想若是自己被人发现,大晚上和陆闻觉在屋子里做这事会是什么后果,只是稍稍一想便令她面色惨白,整个人一动不能动,只无助的瑟缩着。
陆闻觉听出是覃㻊霍的声音,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他抿着发肿的薄唇,眸光不由发冷。
“是我。”
低冽的嗓音绷得发哑,屋外的覃㻊霍却根本没心思听出来。
一听陆闻觉在这间屋子里,覃㻊霍吓得直接立正,满心都是对他的畏惧。
“陆哥啊,你怎么在里面?”
覃㻊霍尴尬的笑着,嗫嚅着慢吞吞的开口:
“我就是想进去洗衣服,顺便喝口水。”
“你先回去。”
听出陆闻觉压低的声音中已然带着警示和不悦,覃㻊霍生怕他让自己再站军姿,连忙转身滚了。
听到门外连滚带爬的脚步声渐渐不见,陆闻觉这才松一口气。
他收紧手臂,垂眸看着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的苏明月,失了稳重和自信,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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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同她极尽勾缠的柔润触感,连呼吸都还带着她的气息。
喉间不禁泛起几分灼热,那抹软意沿着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勾的心尖发痒。
陆闻觉蓦地生出方才没吻够的念头,疯了似的往上冒,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怀里的人轻颤着,像是被吓坏了。
克制压下内心疯长的欲望,陆闻觉抬手沉稳抚摸她的脑袋,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的轻拍着,像是无奈又似是心疼,连嗓音都放缓几分。
“你还好吗?”
她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
苏明月想到方才陆闻觉对她做的事,心中又羞又恼。
唇瓣上若有若无的刺痛和肿胀更是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刚刚自己是怎么被他摁在怀里诱哄索取。
他、他怎么能对自己这样!
苏明月快哭了,死死把头埋在陆闻觉的胸前不肯出来,像是要就此闷死自己。
更令她无措,被她故意忘却的缘由,是她自己也很舒服,她是愿意和陆闻觉做这事的,情动之时甚至青涩的回应他。
这是苏明月不愿深想的,她只是想搭上陆闻觉过上好日子,从没想到将自己的一颗心赔进去的结果。
察觉到苏明月的情绪,陆闻觉难得感到无措。
说到底今晚是他唐突,是他放荡。
苏明月捧着一颗纯洁的心,深夜孤身来找他,是担心他在部队会受凉,特意拿着亲手连夜赶制的护膝送给他。
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是一个女同志最真切的仰慕,亦是最干净的情感。
苏明月从未做错什么,她一直本本分分不曾逾矩。
是他心生邪念,打破自己信奉二十四年的人生信条,再也做不成正人君子。
他对苏明月的心思从来都不清白,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喜欢,从第一眼起便心生邪念,心里想的全是把她占为己有的欲望。
想亲她,想抱她,想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满脑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念想。
陆闻觉向来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可对苏明月的渴求连装都觉得多余。
没有人比陆闻觉清楚,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不只是靠近,是完完全全的占有。
他心中所想对苏明月从无半分规矩可言,那点见不得人的欲望早刻进骨子里,只想把她锁在身边疼着爱着,这辈子都逃不开。
是他失了分寸,对苏明月逾矩冒犯。
可动心是真,想靠近也是真,他只是后悔自己情难自禁,唐突冒犯了她。
他应该更守规矩,一步一步慢慢来,而不是被欲望驱使,让自己的欲望吓坏了她。
心中的热切渐渐平息,陆闻觉迅速冷静下来,试探着想把苏明月从怀中摘出来。
“抱歉。”
不知第几次这样说,陆闻觉在心中唾弃自己,着实费了点劲儿才看见苏明月的脸。
眼角鼻尖无一处不粉,半垂的眼睫扑簌簌颤着不肯看他,唇瓣明晃晃的泛红发肿,带着被辗转厮磨的痕迹。
那是他的罪行。
陆闻觉心口一颤,整个身子紧绷着,喉结用力滚动着,无意识抬手探向她,手伸至一半时又猛然惊醒,克制的垂在身侧紧握着。
“抱歉。”
他从不是什么寡言之人,可如今却是头脑一片浆糊,发懵发晕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该说什么?
该怎么做?
陆闻觉只目光灼灼的紧盯苏明月粉透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想抛下所有。
什么规矩什么流程,他就是想要她,就算结婚报告不通过又怎样,没人能把他们分开,这辈子他就是要娶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雪球般愈滚愈大,即将压垮他的理智。
陆闻觉不禁上前一步想虚虚揽着她,声音暗哑至极,压抑着他的贪恋和不可求。
“和我……”
“我还有事!”
迟迟不见陆闻觉有所动作,苏明月只见他灼灼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表态,那他们刚刚算什么?
苏明月十八年来没谈过朋友,那档子事不是只有确认关系才能做的么?
可陆闻觉从来没说过喜欢她,更未曾提及要和她确认关系,给她一个名分。
是她整日里上赶着撩拨他,甜言蜜语不要钱的说,满脸写着算计市侩,贪婪的想吃下他这块肥肉。
照理说刚刚陆闻觉亲了她,苏明月应该高兴。
她的嘴巴被亲肿了,一碰便刺刺的疼,就连舌头也被吮的发麻。
这副样子走出去,苏明月只要大喊大闹,吵着说陆闻觉对她耍流氓,把陆闻觉亲了她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如今虽是新社会,却也是严打男女关系的,陆闻觉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也不得不娶了她。
这不就是苏明月一开始的目的吗?
攀上陆闻觉这根高枝,风风光光的去城里当军官太太,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
她应该这么做的,她就该这么做的。
她要算计陆闻觉,整日里钻营怎么嫁给他,这才是原本的她。
反正村里人背后都说她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她也知道自己嗜利奸猾,贪得无厌,唯利是图,嫌贫爱富。
可为什么,她不想那么做呢?
苏明月莫名想起自己从县里回来时,整个人又累又饿,脚疼的抬不起来,却在路上撞见陆闻觉的模样。
匆匆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苏明月没去深究自己的心。
她只是累了,想回家睡觉了。
偏头避开陆闻觉的视线,苏明月的嗓音沉闷,像是说给自己听。
“天很晚了,我该回家了。”
陆闻觉一时哑然,他隐约感受到苏明月此时并不开心,应是自己先前的冒犯惹她不喜。
是了,结婚报告还没有下来,他不该如此对她。
深重的罪恶沉垮垮压着他的心,陆闻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着,自己不是不看重她,也不是执意唐突冒犯她。
他想同她结婚,想和她白头偕老。
这些他应该告诉她。
“等我回军区……”
“我真的要回家了。”
苏明月打断陆闻觉未言尽的话,不想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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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她向来惯会占小便宜,芝麻大的事也要斤斤计较,受了委屈便要耍横,口蜜腹剑趋利避害更是天性。
苏明月清醒的知道自己现在若是把事情张扬出去,陆闻觉便再也甩不开她这个包袱,只能对她负责。
这原就是她的目的,她就应该这样做。
可算计一旦升上来,苏明月却莫名感到心脏酸涩堵闷,鼻尖更是酸的厉害。
不知怎么,苏明月却不想这么算计他,至于缘由,苏明月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
或许是她发好心了呢?
心乱如麻的捏着衣角,苏明月只觉得这间屋子太烦闷也太压抑,她不想再待在这里。
“我要走了。”
苏明月再次重复,她不去看陆闻觉,扭头便往门外走。
“等一下。”
拿上宝贝的护膝两步追上去,陆闻觉接连几次想表露心意都被打断,一时无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里估摸着结婚报告这几天就要下来,索性明天去镇上给家里发几封电报,再打几个电话。
他有了想结婚的姑娘,总要跟家里知会一声。
恰好他看苏明月平日里爱俏,时常穿着鲜亮的衣裳,几件衣服能被她穿出花来,明明款式是一样的,在她身上却格外好看。
陆闻觉也注意过,苏明月总是穿着绣花布鞋,也不知她喜不喜欢皮鞋,首都的女同志总爱穿这些。
先前他给苏明月洗脚时,差不多知道她的尺码,到时给家里发去电报,买双现下最时兴的皮鞋寄过来。
苏明月的手腕上也是空的,最多系着红头绳,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手表,他家里有路子,到时让他爸妈弄来条特供手表。
不是陆闻觉舍不得给她戴首饰,只是眼下不允许,他妈的嫁妆也都是好生藏着,平日里打扮得体并不张扬。
等他回了家,多从他妈那里抠出来些,那些玉镯项链什么的,陆闻觉觉得很衬她。
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事,一颗心不由得飘飘然,竟是越想越美。
苏明月可不知道他心里的事,只偏着头不想看他,说不清自己满腔的心乱如麻。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想着苏明月未来是他的妻子,陆闻觉只觉浑身燥热,有使不完的力气。
再看看苏明月,便觉得她哪哪都娇,一个人走夜路并不安全。
更何况……
捏了捏手里的护膝,陆闻觉满心酸软,感受到了苏明月满满的爱意。
她对自己这么上心,陆闻觉也喜欢她,想和她待的更久一点。
“村里的路我从小走到大,哪里就不安全了。”
实在没忍住,苏明月蹙着眉反驳一句。
路上不安全,哪里有他不安全?
明明自己是过来刷个存在感,让陆闻觉对自己上心一些,最好被她感动说要娶她。
可人上没上心不知道,她却被人吃了个够。
抿着红肿的唇,苏明月又气又慌,她赌气不愿去看她,偏偏这人偏要往她眼前凑。
“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陆闻觉蹙紧眉郑重反驳,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自己大半夜走夜路?
“我送你回去。”
这话不是商量,陆闻觉越过她打开一道门缝,从门缝中往外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出来,这才打开门侧身让她出去。
既然有人愿意免费做苦力,苏明月索性随他去。
站在门外看着他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不知怎么,心中竟是没有自己来时那般慌张。
“走吧。”
陆闻觉宝贝的拿着护膝不肯放手,他走到苏明月身旁,借着月光端详她的脸庞。
院子静得只剩风动,陆闻觉脑中一遍遍映着苏明月的脸。
月光淌过苏明月的眉眼,润开眼尾的浅影,长睫轻垂盛满银光,向他看来时乌眸水润,晕开点点清辉,胜过漫天月色。
陆闻觉的目光凝滞,回过神来才狼狈的移开视线,一颗心跳的凌乱毫无章法。
下意识蜷起指尖,却触到护膝上笨拙的图案。陆闻觉的心蓦地一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怎么苏明月在夜里也这么好看?
陆闻觉不自然的想,他自问自己不是贪图美色的人,苏明月是生的好,她的性子和脸一样,都稳准的勾住陆闻觉的心。
在他眼中,苏明月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美。
如今看着苏明月对自己翻个白眼,陆闻觉竟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一看陆闻觉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苏明月心里没来由的憋着一口气。
她想自己就是被陆闻觉这副不苟言笑的严正模样骗了,这人骨子里坏的很,对内对外真是两副模样。
“伪君子。”
苏明月小声嘀咕着,却是不愿再说话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巴肿成什么样子,实在是酥酥麻麻的不舒服。
“怎么了?”
没听清苏明月偷偷嘀咕的声音,陆闻觉引着她往外走,垂眸定定看着她的侧脸。
“我没说话。”
苏明月憋着气不想理他,只顾着闷头往家走。
身后始终有沉稳的脚步声,苏明月嘴上恼他气他,却也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
见人好好的跟着自己,始终落在身后一步的距离,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和,莫名生出几分心安。
她自觉所做的小动作足够隐蔽,殊不知每一次回眸清楚落在陆闻觉眼中,不知为何,唇角越翘越高,眼角眉梢都溢出温柔。
苏明月在看我?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心动,陆闻觉着实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他有心在苏明月面前好好表现,竟也开始犹豫要不要踢个正步,以此展现军人风采。
可惜到了地方陆闻觉也没有踢正步的机会,部队宿舍到苏家的路太短,陆闻觉远远便看到苏家院子浸开的昏暗灯光。
不知周围有没有人家出来,陆闻觉怕影响苏明月的名声,下意识放慢脚步。
“苏明月。”
陆闻觉轻唤出声,他难得没有叫她苏同志,而是更为亲昵的选择叫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苏明月用了十八年,不知多少人叫过,眼下却像是第一次听,闻声肩头微松,她忽然回过身,想看一看陆闻觉。
鬓发随风轻扬,苏明月眸底的月光晃了晃,直直撞进他猝不及防的目光里。
周身的沉静瞬间被打破,原本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骤然收缩。
陆闻觉立在光影明灭处,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目光从她眉眼缓缓落至唇角。
见她回身望来,眼底的沉敛尽数褪去,下意识前倾半步,像是怕她看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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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见他一直望着自己,苏明月心底原本的郁气不知为何悄然散去。
“我要回去了。”
像是为自己忽然回头找借口,苏明月抬手指了指院子,转头走了两步,又回身望来。
身后陆闻觉一直站在原地,看不清眉眼神情,却和她目光遥遥相抵。
“嗯。”
陆闻觉应了一声,朝她扬扬下巴。
“回去吧,我在这看你进去再走。”
自己家门前有什么要看的,苏明月默默腹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转身走了几步摸上大门,或是李兰花还没出来,大门没来得及反锁。
将门推开一条缝,苏明月不知为何,又回眸望去。
那里矗立着一道人影,看不清面容,却莫名令她安心。
苏明月指了指院子示意自己要回去,又朝他挥挥手,暗示他赶紧走。
陆闻觉:在干什么看不清,不过张牙舞爪的很可爱。
见他始终不动,苏明月也不再劝,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回不去不成?
远在原地看着苏明月进了屋子,陆闻觉这才迈开步伐,转身回了宿舍。
刚进屋子就见覃㻊霍穿着件背心坐在床边,朝他讨好的笑笑。
想到覃家做的事,陆闻觉心中不喜,连带着看覃㻊霍都十分碍眼。
“陆哥,你才回来啊。”
覃㻊霍讨好的笑着,他心里也是发苦,俩人本是军校同学,覃㻊霍知道他家背景愿意跟着陆闻觉。
本来二人关系在军校一众同学中算是不错,可陆闻觉不知怎么得知了他大哥趁着一个老教授全家被下放,占了人家的洋楼和女儿的事。
覃㻊霍一直觉得委屈,他大哥的事怎么能迁怒他,俩人几年的同学情就因为这个闹掰了。
再说那个女人他大哥追了许久,连饭都没吃过,实在是自视清高,全家被下放了不也为了不吃苦跟了他大哥?
就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陆闻觉有必要一直给他脸色看吗?
或许是很有必要,他看到陆闻觉冷着脸径直到凳子上坐下,把两个灰不溜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放在桌子上,就那么一动不动看了好半天。
连续热脸贴冷屁股,覃㻊霍心中憋闷不再自找没趣,索性直接上床睡觉。
没管覃㻊霍的心思,陆闻觉盯着护膝上两个形状不明的黄色图案,心中猜测这是苏明月亲手绣的。
这种图案怕是市面上的布料不会做,做了也卖不出去,也就只有苏明月心灵手巧,能做出这般独一无二的图案。
护膝。
给他做的护膝。
苏明月给他做的护膝。
苏明月亲手给他做的护膝。
苏明月亲手给他做还亲手送给他的护膝。
苏明月喜欢他。
他要和苏明月结婚。
看着那对护膝,陆闻觉心中已经畅想和苏明月结婚后的美好生活了。
到时冬天他就穿着苏明月亲手给他做的护膝,冬天骑着自行车去给苏明月买时兴的衣服,买她爱吃的小食。
心里这样想着,陆闻觉不禁唇角微扬,眉眼浮出些许温情。
苏明月亲手做的护膝啊。
陆闻觉不禁感叹,他又想起那间屋子里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唇上似乎还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腾的一声站起来,大步走出屋子去好好洗了个澡,回来后用毛巾把腿擦干,这才拿着护膝尝试着戴进去。
将厚实的绑带牢牢绑在膝盖上,陆闻觉尝试着走了几步,丝毫没觉得过于厚重的护膝有半点不妥。
他真心认为这对护膝实在是适合他,简直和他融为一体,跟没穿护膝没什么区别。
只是走了几步陆闻觉便好好把护膝收起来,这是苏明月亲手为他做的护膝,他舍不得长久的用。
索性把护膝放在枕边,陆闻觉快速洗漱回来,便伴着枕边的护膝睡着了。
苏明月睡不着了,她出去的时间并不长,家里人没有发现她离开过。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苏明月总是想着陆闻觉亲她的事。
陆闻觉怎么亲她?
陆闻觉为什么亲她?
陆闻觉亲她了怎么办?
如今回到家里,苏明月又后悔自己没有揭发陆闻觉。
要是他只是占自己的便宜,不想对她负责怎么办?
陆闻觉可是亲她了!
这种事也不像是陆闻觉做不出来的,以前看陆闻觉浓眉大眼的,也想不到会莫名其妙的亲她啊!
苏明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会儿恼恨陆闻觉亲她,一会儿后悔自己没有揭发他,想着陆闻觉要是不承认怎么办,整个人矛盾的睡不着。
她索性爬起来去照镜子,只见自己的唇明显比平日红肿,气的苏明月倒扣镜子,又钻回被子里生闷气。
这么会咬她,怕不是属狗的。
等到苏明月终于睡着,天已经快亮了。
一大早苏明月不得不爬起来,去大队部登记,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于三国远远看到苏明月困的趴在桌子上打哈欠,不知怎么,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苏明月今天的脸色比平时要白,衬得饱满的唇瓣愈发红润,比从前增添了几分艳色。
阳光透过窗户映在苏明月的脸上,不知怎么,于三国动了动身子,挡住了那缕阳光。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苏明月抬头看见是于三国,没什么好性子随便给他分了个八分的工作。
见人还是站着不走,苏明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避开苏明月的目光,于三国想到自己几次看见苏明月和陆闻觉走在一起,不知怎么,心里竟是隐隐发慌。
他从小到大一直远远看着苏明月长大,从未见她对其他人笑的那样柔,像是满心欢喜,眼里只有那一人。
于三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好,配不上苏明月。
她妈妈能干泼辣,她爸爸是村里的大队书记,她大哥是生产队副队长,她三哥在城里当工人,她四哥在部队当兵。
这样的家庭苏明月就是想嫁县里人也是嫁得了的,更别说她生的那样好。
身为男人,于三国太懂得在男人眼中苏明月有多漂亮,他毫不怀疑陆闻觉会对苏明月那张脸动心。
他明知自己配不上苏明月,却也不想苏明月和陆闻觉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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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于三国听说陆闻觉是首都来的,是贵人家的公子哥。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命好,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
苏明月是命好,可她所倚仗的加起来也比不上陆闻觉的手指头,于三国这样想。
若是苏明月嫁给镇上或是县上的人,他都会默默送她出嫁,此后永远在心中为她留下一个位置。
可偏偏苏明月看上了陆闻觉,于三国从未见过苏明月对哪个男人这样殷勤。
是的,殷勤。
他几次三番看到苏明月主动对陆闻觉投怀送抱,郎才女貌不失为一对璧人。
躲在暗处偷窥的于三国心痛到滴血,偏偏自虐一般几次三番去看。
苏明月嫁到镇上或是城里,他还能偶尔顺路去远远看一看她,只要看到苏明月幸福美满他便知足了。
但她现在看上的是陆闻觉,于三国怕是摸爬滚打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她。
心底的占有欲隐隐作祟,他死死盯着苏明月,不由得想,他们实在是不般配。
他是男人,更懂得男人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妻子。
陆闻觉那样的家庭,可能接受一个农村来的媳妇吗?
嫁给陆闻觉,苏明月要面对身份背景的差异,要忍受婆婆的磋磨,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像是说服了自己,于三国出神的想,嫁给陆闻觉,苏明月不会幸福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
眼看于三国只盯着自己发呆,问他话也不回,苏明月实在心烦,直接拿起记工簿转身就走。
“苏明月。”
于三国见她离开,忍不住出声喊她。
蹙着眉烦躁的转过身,苏明月颇为不耐的看他一眼,将骄纵显的十足。
“你叫我名字做什么,我和你可不太熟悉。”
日子渐渐过去,苏明月自然不太惦记先前那个似是而非的梦。
不是她看不起于三国,哪有什么全国首富一直在乡下挖泥巴的?
对于地主孙子于三国,苏明月没什么好脸色,就差拿下巴看他。
这样的态度自然深深刺到了于三国,他是见过苏明月对自己有好脸色的样子,也见过苏明月面对陆闻觉时的热情。
可偏偏她这么对自己,半点也瞧不上他。
于三国紧紧攥着拳,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说话,苏明月自然没什么好脾气,只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嫌弃的撇过头去。
“浪费时间。”
苏明月走了,于三国只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干裂的土地。
“你一直对苏明月献殷勤,她可曾看过你一眼?”
身后响起白清瑶的声音,于三国下意识看向她,眼底沉甸甸的全是警告。
“我说过,你离我远一点。”
多年的暗恋全被戳破,于三国更是对她不喜。
他不知道在所有人对自己避之不及时,白清瑶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三番两次和他示好是为了什么。
图他家徒四壁?
图他是黑五类?
还是图他上有老奶下有弟妹,拖着个烂包的家勉强过活?
于三国从不相信什么烂好心,也不愿意理睬白清瑶的示爱。
他这副模样自然刺激到了白清瑶,激的她满心恼怒。
在于三国暗地里看着苏明月和陆闻觉接触时,白清瑶也在远远看着于三国。
自然知道于三国对苏明月是多么求而不得,只敢远远看她一眼。
想到上辈子自己已经是名声响彻的大记者,费尽心思才得到采访全国首富于三国的机会。
谈及为何终身未娶时,已经功成名就的于三国笑容儒雅声音温和,却字字带着无法释怀的遗憾。
“她已经结婚了,生活的很幸福。”
白清瑶心中妒火中烧,她不懂,一个高中毕业的村姑为什么能让于三国挂念多年,看她结婚生子却终身不娶。
明明苏明月是个愚蠢浅薄自私势利的女人,她这样的蠢货,为什么一个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瞎了眼栽在苏明月的身上?
白清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跑着追上于三国,刚想抓他的手臂,却被于三国闪身躲过,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狼狈的抬头看向于三国,却在黑黝黝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嫌恶。
“滚!”
一声冷喝在耳旁炸开,白清瑶清秀的脸瞬间褪去血色,随即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脑门,她几乎站立不稳,只死死的盯着于三国看。
凭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地主崽子,凭什么这么看不上她!
直到于三国的身形消失不见,白清瑶也没能回过神。
满心妒恨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没去上工,而是回到知青所枯坐一上午,翻箱倒柜从王秀霞的衣服里摸出五块钱,扭头去了镇上。
下了工白清瑶才回来,她一进屋就感到满屋子的人皱着眉看她,眼里有愤怒有指责,更多的还是不喜。
知青的任务是一起算的,白清瑶一整天没去上工,其他知青就要把她的活儿一起做了,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她跟没事人一样回来,自是满心不喜。
女知青的屋子忽然传出一声尖叫,王秀霞哭喊着冲出来,看到白清瑶拿着饭碗正要坐下,闷头冲过去一脑袋顶在她的肚子上。
王秀霞身形瘦小,可这一下的力气却不小,把白清瑶顶的眼冒金星,险些呕出血来,整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饭碗更是碎成一地渣子。
“你疯了!”
白清瑶捂着肚子直抽气,她站不起来,整个知青所的人都冷眼看着,没人帮她一把。
“我就是疯了!”
不管不顾的大喊着,王秀霞几乎哭成了泪人,直接扑到她身上疯狂撕扯。
“你干甚去了!我问你干甚去了!今天一整天不见你上工,就你金贵,我们都命贱,活该要做你的活!
自己不上工偷懒躲闲也就罢了,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这些日子我帮你干了多少活?
我没求你回报,可也没让你丧良心的来偷我的钱!”
偷钱?!
知青们轰然沸腾了,没人去帮白清瑶拉开王秀霞,而是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用各色目光对她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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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偷钱?没想到白清瑶不但好吃懒做,这手脚也不干净,居然敢偷钱?”
“是啊,我就说她这样五官紧凑小家子气的人不是好相与的……”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就跟我们分到一起,真是丢我们知青的脸。”
嘈杂的议论声落入白清瑶耳中,她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气的满脸通红。
她拼命护着自己的衣服,因着一整天没吃饭,反倒只能被王秀霞压在身下撕扯。
“还我的钱来!还我的钱来!就你在知青所,是不是你翻了我的衣服,把我的五块钱拿走了?那是我冬天买柴的钱!”
王秀霞哭喊着,她在家中本就不受重视,上个月家里人根本没给她寄钱,她身上的钱不多,快花没了,写信送回家也没动静,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
她身上的钱不多,省吃俭用才省下五块钱,那是她打算冬天跟人买柴的钱。
若是冬天没有柴取暖,她又怎么能熬的过去?
王秀霞发疯般撕扯着白清瑶的头发,手就要往她怀里钻,整个人几乎疯魔。
藏在怀里的纸包被触碰,白清瑶浑身一凛,竟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胡乱在地上摸索,抓起个什么便朝王秀霞一挥。
一旁看热闹的女知青惊呼一声,骑在白清瑶身上的王秀霞不动了。
白清瑶喘着粗气,死死摁着自己的衣服,赤红着眼去瞪她。
黏稠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浸透白清瑶的衣服,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碎瓷片,看着王秀霞呆傻般一动不动,左脸眼角到下巴处赫然是一道流血不止的伤痕。
“白清瑶杀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旁观的知青这才七手八脚的动起来。
有人去扶王秀霞,有人冲进屋子里去拿药包,有人抱着王秀霞轻声安慰,小心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那一下白清瑶下了死手,伤口处的血怎么也擦不完。
王秀霞呆愣愣的坐在凳子上,不哭不闹也不喊疼,只两眼发直的看着白清瑶。
年龄大的男知青知道坏了事,赶紧去村里找人,还不忘叫人看住白清瑶,叫她别乱跑。
没人扶白清瑶,她自己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站起来。
她靠着墙站的笔直,抬着下巴一言不发,只紧紧合着身上的衣服。
在家正吃饭的苏长民被叫走了,听说是知青所出了乱子。
苏明月捧着饭碗吃掉最后一口鸡蛋,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门外。
知青所有热闹?
她有点想去看。
趁着陈丽娟收拾碗的功夫,苏明月回到房里揣上两块上海产的水果糖,穿好棉衣溜了出去。
一路上能看见有人三三两两的往知青所去,看到苏明月都笑呵呵的和她说话。
小心藏好口袋里的水果糖,苏明月见人三分笑,仗着人美声甜,凑在一群大娘中打听热闹。
“我爸被知青所的人慌慌张张叫走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急的我爸连饭都没吃完。”
苏明月撇撇嘴,她对知青的印象不算太好,只知道女知青总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男知青里有几个喜欢和她讲酸不拉叽的长诗。
“嗨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知青所听说有人打架,闹的动静还不小嘞。”
大娘一嗑着瓜子,一脸高深莫测。
“你说的不对,是知青所里有人生了疯病,伤了好几个知青。”
大娘二满脸不认同,鄙夷的看着大娘一。
“什么啊,你们也不想想,知青打架能把事闹的这么大吗?我可是有小道消息,听说那知青所是出了大事,有人杀人了!”
大娘三一脸神秘,心有戚戚的摇摇头。
“什么?杀人了!”
苏明月吓得睁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大娘三。
“真的假的呀,这么有人敢杀人?”
“当然是真的。”
大娘三挺了挺胸脯,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压低声音:
“我听说是有两个女知青为了抢什么东西……”
“抢什么?”
急性子的大娘一不禁追问,一旁的大娘二连忙插口:
“两个女知青为了抢什么杀人?怕不是男人吧?”
眼看知青所就在眼前,几个大娘说的话也越来越歪。
苏明月实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又怕真是杀了人,再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一时间磨磨蹭蹭,纠结的不知道该不该去。
“兰花的闺女也在这呢?”
说话的是部队宿舍食堂的大娘,她原本住村子那一头,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看热闹,看见和陆闻觉似乎有什么关系的苏明月在门口踌躇,立刻热情的迎上去。
认出食堂大娘,苏明月只是浅笑着点点头,谁知食堂大娘热情的很,拉着她的胳膊就带她往里冲。
食堂大娘胳膊一顶屁股一扭,成功带着苏明月来到了前排。
屋里隐隐传来哭声,有个脸色难看的女知青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倒,惊得人群议论纷纷。
苏明月也吓了一跳,只觉得泼在地上的血水红的刺眼。
出了什么事?
怎么这么多血?
难不成真杀人了?
试探着踮脚往里看,可屋里又是一排人挡着,苏明月什么也没看见。
“啧啧啧,造孽哦,好好的女娃娃,就那么被人划了脸。”
旁边的食堂大娘感慨的叹着气,顿时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力。
“被人划了脸?”
捕捉到关键字,苏明月不禁朝食堂大娘发问:
“到底是什么事呀?”
“我跟你说,知青所两个女知青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把另一个的脸给划了,看到那盆血水了吗?估计下手不轻,心黑着呢。”
食堂大妈啧啧叹气,听的苏明月心也揪了起来。
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光洁滑嫩,没有一点瑕疵。
只是想一下若是自己的脸被划了,苏明月不禁打了个寒战,心有戚戚的看向知青所,不免同情那个被划了脸的女知青。
食堂大妈和旁人激情探讨过后,便打眼看了看苏明月。
她这人一向眼尖,总觉得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有什么事。
每天打饭时她都注意着,可偏偏陆闻觉都是自己来食堂吃饭,没带人也没带饭。
到底苏明月和陆闻觉是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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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食堂大娘探究的打量着苏明月,她有心想问,又觉得不太好张口。
苏明月并没有察觉到食堂大娘的纠结,她正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知青所的人,过了好久才知道是白清瑶拿了王秀霞的钱,还把王秀霞的脸给划烂了。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苏明月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白清瑶怕不是疯了。
她想着以后要离白清瑶那个疯子远一点,哪里有人动不动就划人脸的,她生的这么好,若是脸坏了不得哭死。
心有戚戚的往家走,苏明月满脑子都是事,只觉得白清瑶太过危险,自己是不想再跟她有半点接触了。
转头又想着王秀霞的脸不知坏成了什么样,看那一盆盆血水也知道大概是破了相的,以后还怎么嫁人。
想到嫁人,苏明月不禁又想起昨晚那个缱绻的吻来,慢慢红了耳尖。
她心中恼恨陆闻觉的放荡,不说喜欢她却还要亲她,难道自己是白给他亲的么?
苏明月又开始后悔自己昨晚没有闹开,没能趁机会要个名分,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处宣扬陆闻觉亲了自己,有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说来说去都怪陆闻觉,没名没分却对她动手动脚,怕不是拿她当个玩物么?
这都过了一整天了,陆闻觉连个人影都没有,难道他就那么忙么,她四哥也在部队里,也没有像陆闻觉那样天天看不到人。
若是陆闻觉只是心血来潮玩玩她,那她不就是平白被人占了便宜,巴巴送到人眼前么?
苏明月心中实在烦恼,她闷头往家走,在心里把陆闻觉骂了个底朝天。
被人念叨的陆闻觉刚回到宿舍,他今天干了一上午的活,掐着时间去了镇上。
先去邮局给家里人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三大张纸,开头就是‘爸妈,我要结婚了’。
陆闻觉在信中把苏明月夸成了仙女,简单说了她的家庭,又怕家里人看不起苏明月,话里话外对她多有维护,又点了点至今未婚的大哥,来一手祸水东引。
觉得送信太慢,陆闻觉又看了眼时间,给正在上班的大哥陆闻知打了个电话。
转了几次才打到陆闻知那,陆闻觉耐着性子和他打了个招呼。
“大哥,是我,陆闻觉。”
陆闻知对于自己这个弟弟给自己打电话这事感到稀奇,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身子靠后倚在椅子里,不禁挑眉反问:
“嗯?你惹祸了?”
“……”
这话险些把陆闻觉气笑了,他如今二十四岁,又不是什么小孩,还会闯祸给家里人打电话吗?
“这么久不见,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陆闻觉不太高兴,觉得陆闻知实在不会说话。
想着自己惦记的事,他决定给陆闻知点好脸色,毕竟有求于人,总得拿出态度来,不得不放缓语气。
“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忙,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有事。”
陆闻知来了兴致,倒是好奇陆闻觉有什么事找他。
要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出了家门就一声不吭,以前出任务中枪躺了几个月,要不是有熟人告诉他们情况,家里人还不知道出了这事。
按照陆闻觉这个嘴硬程度,莫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有什么事?”
静静等待陆闻觉说话,陆闻知拿着杯子喝了口茶,茶水温度正好,也是今年特供的新茶,陆闻知对手下人办事很满意。
“我要结婚了。”
“噗……”
难得失态的呛了口水,陆闻知被呛的咳了几声,憋的脸都红了。
门外的助理听到声响迅速敲门进来,被他低着头挥手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陆闻知闭了闭眼,这才哑声发问:
“你在说什么浑话?”
“我说的是真的。”
陆闻觉很不满意陆闻知的态度,什么叫做浑话?
“你要结婚?和谁家的女儿?在哪里认识的?爸妈知道吗?”
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陆闻知不禁提高声音连连发问。
“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从小到大一副狗脾气又臭又硬,喜欢你的姑娘少吗?你一会儿说这个不会打枪那个不能拉练,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眼皮子长在天上,怕是仙女下凡都看不上。
我听说你那个军区有个首长的侄女对你有意思,人长得不错,工作也体面,我们这样的家庭不需要你联姻拉关系,那样的对象你都没看上,天天在部队泡着你能碰到什么姑娘?”
“你怎么说话呢?”
陆闻觉很不满意,怎么这说的好像他是个玩弄女生真心的渣男一样。
“感情这个事是能强求的吗?你说的都是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对我的事这么清楚?你又偷偷打听我了?
找你嘴里说的那么多姑娘都那么好,你怎么不结婚啊?是没有好姑娘吗?是你眼光太高了吗?”
被他这么一噎,陆闻知险些气笑了,忍不住又拿出哥哥的派头来。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哥。”
“只大了三岁。”
陆闻觉开口反驳,显然对此早有意见。
“三岁怎么了,别说是三岁,就是大了三个小时我也是你哥。”
云淡风轻的拿身份压他,陆闻知自然心情舒畅,也好奇陆闻觉到底看上了什么姑娘。
“你还没说你喜欢的是谁家的姑娘。”
“我出任务认识的。”
陆闻觉试图搪塞过去,他不愿意跟陆闻知说,就怕陆闻知在背后跟爸妈说他们小两口的坏话。
“你总会知道的,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找你帮忙,我现在人不在首都,你在那边比较方便。”
不等陆闻知答应,他便一股脑说出自己的要求来。
“帮我弄条宝石花17钻全钢防震款的女式手表,一双36码的方头低跟浅口女鞋,之前陈家送来的夹心巧克力也给我装几包,还有金丝蜜枣和良乡栗子,我把地址告诉你,你记一下。”
“等等。”
陆闻知不禁蹙起眉,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也会给女同志买东西了?
“你要宝石花手表和皮鞋做什么,要的还都是特供版,爸妈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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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这么多年我也是有家底的,买东西的花费从我的保险柜里拿,不需要跟爸妈请示,不过是手表和皮鞋罢了,你弄不来我找别人。”
陆闻觉最不喜欢陆闻知刨根问底这个毛病,谁没点隐私了。
“不是请示不请示的事,你要的这些东西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哪个不是市面上的稀罕物。”
做哥哥的实在是为陆闻觉操碎了心,他一听陆闻觉想结婚的姑娘是在出任务时遇到的。
部队出任务哪能往城里去,都是哪越荒哪越烂才往哪去,也不知道遇到了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贪慕虚荣撺掇陆闻觉给她买东西。
宝石花17钻全钢防震款手表是这几个月才出的款式,男款要110元,女款产量少,到手价比男款要高,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
这年头买表要十二张工业券,还得搭配手表票,女士特供表比同级别男表更严格,需单位级别证明和特批票。
陆闻觉点名要的那款皮鞋也是一样,机关特供的皮鞋内侧有‘内部供应’的戳记,到手凭单位证明和专项票,市面上不零售。
哪个拎出来都是稀罕物,陆闻知倒是能走路子能直接由上级部门作为奖励发放,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担心自家弟弟老树开花被人蒙骗。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什么时候管家里要过这些?”
听到陆闻知不怀好意的暗示,陆闻觉很不高兴。
果然,他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家里的人个个都长着不干不净的心眼子,苏明月还没嫁给他呢,他自己想给苏明月买点东西就被怀疑来怀疑去。
苏明月哪里有那样的心眼?她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同志,怎么能被这样污蔑?
“你说话不要太难听,没人和我说,是我自己想要买的,我花的是我自己的东西,这都不行吗?”
没想到陆闻觉那么护着那个人,自己还没说什么,就已经被怼了好几次。
“我喜欢她,就想买东西给她,我说大哥怪不得你27了还没成家,就一点东西都要抠抠搜搜,哪里有人能看上你?”
说完陆闻觉又怕陆闻知教育自己,快速说完现在的地址随便应付两句便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陆闻知被气笑了。
他索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妈在家午睡,接电话的是家里请来做活的王妈。
挂了电话,陆闻觉摸出钱递过去,又往部队政治部主任那打了个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催促他快点审批自己提交的结婚报告。
政治部主任是个老油条,含糊着糊弄过去,暗示他现在自己做不了主,他的结婚报告在他爸那里卡着。
陆闻觉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还是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电话是王妈接的,她刚接完陆闻知的电话,试探着开口:
“喂?是二少爷吗?”
陆闻觉没说话,他明白陆闻知又给家里告状了,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闷闷的“嗯”了一声。
“王妈,我爸在家吗?”
“在的,首长中午就回来了,和夫人在房间里呢。”
“我有事跟我爸说。”
王妈应了声,放下电话上楼叫人,过了会儿很是为难的干笑了下。
“二少爷,首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明白这是自己父亲在表示不满,陆闻觉默了默,烦躁的叹了口气。
“那叫我妈接下电话。”
王妈没出声,陆闻觉大概能猜到是他爸不让王妈说,险些快气笑了。
“王妈,我还有事先挂了,麻烦你转告我爸,别卡着我的结婚报告不放,我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他满不满意没用,我喜欢就行,老头子难道还以为现在是包办婚姻的社会吗?
如果再卡着我的结婚报告不放,试图掌控我的婚姻,对我未来的妻子表示不满,那我就不结婚了。”
陆闻觉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开口:
“既然我爸这么不满意,那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我以后喜欢男人,我登报去说我喜欢男人。
正好李叔家的小儿子不是刚大学毕业吗,我看他就长的不错,到时候我给他写封信,麻烦王妈你帮我送给他。”
这可把王妈吓坏了,哪能这么做啊,二少爷怕不是疯了?
不等王妈说话,陆闻觉先一步挂了电话。
放下钱他转身往外走,觉得心中实在憋闷。
他爸是怎么想的他大概清楚,无非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不娶门当户对的,怎么也得是个差不多的。
这都是什么思想了,在说他们家又不是他爸打出来的,那是祖祖辈辈经营起来,他爷爷用大半条命打仗打来的。
他爸和他一样,都是承祖荫的二代,怎么好像自己才是陆家的奠基人一样。
再说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他爸和他妈不也是在舞会上认识的,当年他爸追他妈追了好几年,怎么这事到他身上就不行了。
陆闻觉心里烦闷,索性去供销社给苏明月买东西。
河套子镇上的供销社没什么东西,好在陆闻觉钱多票也多,买了几斤糖和蛋糕,实在没什么买的,又割了五斤五花肉,提了两根筒骨,这才往西河村赶。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陆闻觉拎着东西摸黑往苏家走。
到了苏家的院子,陆闻觉看了看苏明月的屋子,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很不道德的往苏明月房间的玻璃上砸。
“啪——”
窗户忽然响了一声,已经换上睡衣,洗漱完准备涂涂抹抹便上床睡觉的苏明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月正往腿上涂蛤蜊油,这东西便宜量大足够油润,她用来涂抹胳膊和腿,防止天冷干裂。
回头等了会儿没什么动静,苏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低头蘸了点蛤蜊油细细涂抹膝盖。
‘啪——’
这下没听错,确实有什么在砸窗户。
想到村子里不少猫嫌狗憎的小孩,苏明月竖起眉毛,气势汹汹的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嫩黄色的窗帘。
院子里黑漆漆的,苏明月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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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西河村的夜晚只能靠着微薄的月光映射的光亮照出点点轮廓,苏明月被冷风冻的瑟缩了下,蹙起眉努力朝外看去。
浓黑的夜晚什么也看不清,苏明月努力过后什么也没发现,正打算退回去关上窗户,就见夜幕中踏出一道身影。
她靠在窗沿目光落向院中的夜色里,依稀看到院子外的那人身形挺拔,比扎的篱笆还高出一大截,立在矮矮的院篱旁,竟让周遭的夜色都被他衬得淡去了些。
风卷起他的衣角,他似是抬眼望了望窗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
苏明月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呼吸错愕的漏了半拍,瞳孔轻轻缩了缩,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不可置信。
那是……
她连忙垂了垂眼,深吸一口气再望过去,却见那道清劲挺拔的身影,在无光的夜色里愈发清晰。
原以为是自己瞧花了眼,苏明月下意识往前微倾身,想再看清些。
那人的脸是看不清,可宽肩长腿都真切得不像话,苏明月怔怔的定在原地,唇瓣微张,指尖紧攥着窗沿,用力到指尖发白。
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辨清,苏明月只觉胸口轻轻发烫,耳边敲锣打鼓一阵乱响。
她还没发觉那是什么心意,只愣愣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眨眼。
是陆闻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这人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昨天才对她做了那种事,今天冷着她晾着她,晚上又过来偷偷摸摸打寻她,是把她当做什么了?
苏明月心里酸胀的难受,想着陆闻觉那般坏,她还理他做什么,当她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东西么,她才不理他。
指尖攥着窗沿没松,苏明月怨他怒他,想着就这么晾着他,干脆让他站在外面好了,看他能站到什么时候。
心里想的厉害,苏明月却是没动,只时不时瞟他几眼。
没等她先走开,就见夜幕中的陆闻觉忽然笑弯了眼,明明哪哪都黑什么都看不清,苏明月却觉得她看到了陆闻觉眼中落下的疏星的淡芒,还有唇角轻扬的一点弧度。
平日里又冷又硬的人,在沉黑的夜里清隽又温柔,是独独对着她笑的。
陆闻觉没说话,只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轻轻招了招,动作慢而轻,像怕惊到窗边愣神的苏明月。
初冬的夜里冷的厉害,苏明月又是怕凉怕热的身子,没什么大事是不愿意在晚上出去的。
这人坏的很,偏偏在夜里找她,她心里明明是恼陆闻觉的,以为招招手她就会过去么?
苏明月拿起浅粉的袄子,推开门边往外走边穿上。
堂屋里是出来喝水的苏二壮,看到她乖乖叫了声“小姑姑好”。
苏明月来不及理他,脚下的步子愈发的快,她拉开门冲进冷寂的夜中,无边的黑中增了颜色。
“苏明月。”
院子外的陆闻觉大步朝她走去,嗓音急促的发紧,见那抹身影朝他而来,下意识空出一只手伸去,莫名觉得应当将她拥入怀里。
可苏明月在他身前两步便停下,抬眸定定看着他,水润的乌眸在夜里依旧明亮。
“你……”
“我……”
苏明月一怔,抬头匆匆瞥了他一眼,心中恼恨自己怎么心软,任凭他招招手便出来了。
可真见到人,又觉得更多的情感慢慢充盈了心,让她软胀的分辨不出是什么。
这人真是可恶。
苏明月恼他,却又不禁朝他靠近一步。
怎么自己说话他也要说话,没有嘴巴的么。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又是另一种说法。
“你怎么来啦。”
这时苏明月才发现陆闻觉手里提着东西,看起来好大几包,也不知道白天到底去鬼混什么了。
“我……”
陆闻觉张了张口没能说出来,他想说我想你了,可若是这么说,怕是她又要认为他轻浮了。
“我想,应该来看看你。”
垂眸看着身前的人仰着小脸看他,陆闻觉的眼中笑意深切,提了提手中的东西。
“买了点糕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什么叫做应该来看看她?
苏明月只觉得陆闻觉说话真是不知羞,怎么早不见,偏偏挑在晚上见她?
顺着陆闻觉的话低头看去,苏明月心里慌乱的很,也没看清拎着的是个什么。
她总是想起那个意乱情迷的吻,只是看着眼前骨节分明有力的手,苏明月就能想起这只手是怎么箍着她的腰,是钳制她也是支撑她,让她挣脱不开又不得不依赖,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样讨人烦。
“你买的我才不喜欢。”
苏明月故意赌气,心里说来说去还是恼他一整天不见人影,可他又偏偏这时来找她,苏明月摸不清他的心思,哪里有他这么难搞的人。
想着索性就拉住他大喊,管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人在这不就是事实么。
她攀咬陆闻觉对她耍流氓,硬是要他娶她,西河村这么多人这么张嘴,陆闻觉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应该这么做的,到时她就是官太太,要跟着陆闻觉去首都的,彻底摆脱这困住她的土地。
“是我的错。”
苏明月正满心纠结,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一愣,错愕的抬眼瞧着他,见他只是轻叹一声,像是无奈,还有点懊恼。
“我应该问问你的口味。”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乱买一通,也不知道苏明月喜不喜欢,当初那些糖果也是,他只知道不常见,身边的小辈都爱吃,便都寻来给她。
镇上的供销社也没什么东西,苏明月值得最好的,再看来他手里拎着的吃食多少有些敷衍了。
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动心,陆闻觉难得发现自己也有莽撞不妥帖的一面。
他应该谨慎些再谨慎些,给苏明月最好的。
“那……你喜欢吃什么?”
陆闻觉放轻声音询问,眼看身前的人发愣的盯着自己瞧,只觉得苏明月就算一动不动都是那么好看。
“上次的椰子糖你还喜欢吗?是喜欢巧克力还是奶油糖,有没有吃完,要不要我再买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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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怎么这样?
苏明月缓缓眨了下眼,懵懵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似乎发现了一件事,陆闻觉的脾气好像很好?
“都不好吃。”
像是试探心中所想,苏明月故意这样说,眼睛紧紧盯着陆闻觉的反应。
其实那些糖她几乎见都没有见过,每一块都是甜的香的,她好好留在柜子里舍不得吃,就怕那些糖她一下吃完了,以后只能回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你喜欢吃什么?”
陆闻觉并没有像苏明月设想那样生气,只是耐心的,一遍遍问她。
“可以告诉我,我去给你买来。”
察觉到陆闻觉似乎对自己很宽容,苏明月却是手足无措了。
她应该耀武扬威,应该爬到陆闻觉的头上,踩着他的底线作威作福,应该狮子大开口要求他给自己买这买那。
满心的话在胸腔里转了个圈,苏明月张了张口,只觉得嗓子紧的发颤。
“我想吃大白兔奶糖。”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她想吃逢年过节李兰花才会买上几块的大白兔奶糖,是母亲和哥哥们心疼她,总是单单塞给她的大白兔奶糖。
那点甜贯穿了她的童年和现在,是再多巧克力和稀罕糖果也比不上的甜。
苏明月忽然又矫情起来,想着自己和陆闻觉说这些做什么,正想转移话题,就见他拎着网兜挑挑拣拣,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给。”
拿着纸包,陆闻觉倒是庆幸自己什么都买了点,镇上的大白兔奶糖供不应求,他去的时候正好,把剩下的都买了。
接过陆闻觉递来的纸包,苏明月小心的打开一个角,看到牛皮纸里满满当当,全是大白兔奶糖。
苏明月一怔,抬头看向陆闻觉,看着他唇边漾开的笑,胸口那点辨不清的酸胀忽然炸开,耳畔一阵嗡鸣,刚刚的怔忪散开大半,只剩怦怦直跳的心。
是大白兔奶糖。
并不算是什么特别的稀罕物,只是对于苏明月来说,那是不同的。
心底说不出口的欢喜被憋在胸口闷得难受,苏明月抬眼望他,乌眸漫开点点水雾,眼底的水汽晃晃悠悠,带着点控诉,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谁让你买的。”
苏明月忽然出声控诉他,觉得自己真真是不讲道理,说要大白兔奶糖的是她,怨他买来的又是他。
她觉得陆闻觉应该生气的,她这么不讲道理,应该冷下脸来怒喝她,嫌弃她又作又闹,应该转身就走。
这样她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抓住他,喊来亲朋抓流氓,用尽所有手段威胁陆闻觉娶自己。
可陆闻觉没有。
他忽然抬起手,苏明月险些以为是自己作过了头,惹的陆闻觉生气,抬手就要打自己,吓得连忙闭上眼。
疼痛迟迟未到,附着薄茧的指腹只是轻轻落在她眼下,被擦拭的肌肤又麻又烫,苏明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下次我先请示你,嗯?”
陆闻觉的嗓音有点无措,懊恼自己又把人惹哭了。
苏明月一颤,心被轻轻撞了下,睁开眼看着陆闻觉,似是忽然明悟,陆闻觉愿意为她低头,在她身边做小伏低。
迟钝的察觉到这一点,苏明月以前拧巴纠结的事全部通透了。
她盯着陆闻觉一言不发,忽然笑开。
不用再试探,不用再纠结。
苏明月此刻意识到,陆闻觉并不是高不可攀,也不是不近人情。
“你买的什么?”
她伸出手,对着陆闻觉哼了一声。
“给我看看。”
不知道苏明月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陆闻觉倒是很听话,把手里的网兜打开给她看。
猪肉筒骨还有糕点糖果,苏明月是知道陆闻觉平时吃食堂的,这些东西瞧着像是供销社的,是独独买来给她的。
压下唇边的笑意,苏明月接过网兜,骄矜的抬了抬下巴。
“我勉强收下了。”
苏明月心中得意,骄傲的恨不得满地开花。
任凭覃㻊霍再怎么贬低她,说陆闻觉是多么优秀的人才,陆家门楣比天还高,可如今陆闻觉这朵高岭之花,不还是亲自为她折腰了?
确定了陆闻觉对自己有意思,似乎意思还不浅,苏明月自认彻底明悟,不需要她再费尽心机的勾引陆闻觉,似乎这场由她开启的关系即将反转。
“做的不错。”
苏明月故意给了一段简短的夸奖,如愿看到陆闻觉眼中的欣喜。
她轻笑了下,满心志得意满。
正打算无情的转身回家,头也不回,就留给陆闻觉一个淡漠的背影,好好出一出这些天她提心吊胆的气。
她已经转过身,却被陆闻觉拉住手腕。
“你拉我做什么。”
苏明月气的竖起眉毛,真是的,怎么动了心的男人就喜欢动手动脚?
“你要回去了吗?”
显然陆闻觉不是苏明月以往遇到的那种动了心的男人,他有心机的很,故意把苏明月往不见人的角落里拖。
“不要拉我,我当然要回家了。”
外面这么冷,她又不是傻子,要吊着陆闻觉肯定要若有若无点到为止,现在不回家暖和还等什么时候?
“再等等。”
陆闻觉将苏明月拉到一处昏暗的角落,没有风吹,也不透光亮。
沉浸在“胜利”的情绪中,苏明月的反应有些迟钝,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陆闻觉的脸,也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她骄傲于自己征服了陆闻觉,马上就要踩在陆闻觉的头上耀武扬威。
手上的网兜忽然被拿下放在地上,腰间覆上一只手,苏明月心底一惊,察觉不对劲连忙抬手推他。
可她的手腕被陆闻觉一只手便捉住,接着便见他低下头,在她唇上留下一个克制的吻。
“你今天很漂亮。”
陆闻觉哑声开口,他只是大半天没看到苏明月,却觉得她比昨天更动人。
“我、我哪天不漂亮。”
相比于陆闻觉的镇定,苏明月显然要无措的多。
她整个人渐渐升温,只觉得手软脚也软,快软成了一滩水。
陆闻觉怎么又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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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苏明月气的狠了,眼眶泛红噙着泪,眼看推不开陆闻觉,连忙用手捂住嘴巴,满眼控诉的瞪他。
“呸,耍流氓!”
含糊不清的嗔骂惊醒了陆闻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对上那双惊惶的乌眸,惊觉自己竟是又一次吻了她。
陆闻觉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曾经最不耻的那一类人,竟然又一次对苏明月动手动脚。
他这是怎么了?
原来他竟是这种人吗?
陆闻觉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唾弃中,他怎么能对苏明月这么不尊重。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冷静呢?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轻浮浪荡子吗?
没等陆闻觉弄清楚,苏明月恼的要挣开他,气的用力去踩他的脚。
“你又欺负我!”
苏明月实在委屈又憋闷,她觉得自己拿下了陆闻觉,和陆闻觉能对自己动手动脚是两码事。
可还没等她发怒,做了坏事的人又好声好气的向她低头,说是道歉也不像是道歉,反倒令苏明月更加恼火。
“你别生气,是我情不自禁。”
“你情不自禁?”
苏明月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陆闻觉,像是第一次看清他这个人,也像是第一次听到情不自禁这个词。
按照他这么说,再怎么道貌岸然的人做了什么坏事只要打着情不自禁的名义就可以了吗?
归根到底苏明月在意的还是没有名分这件事,不论陆闻觉表现的和嘴上说的再怎么喜欢她,没有名分就是没有名分。
无名无分在这里对她动手动脚,苏明月不得不开始怀疑他的人品。
都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是纨绔子弟,没想到陆闻觉看着浓眉大眼的,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是逃不过这种人的弊病。
他们这样无名无份就私通往来,放到以前那都是要被浸猪笼的,是要被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苏明月才惊喜于自己拿捏了陆闻觉,把住了他这颗高高在上的心。
可见他对自己这样随便,不由得又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陆闻觉真的喜欢自己吗?
要是他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对自己做了这种事之后又不给她名分,反倒花言巧语的来哄她。
什么情不自禁,什么觉得她漂亮,花言巧语能有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房子、车子和票子,还有陆家少奶奶,这个名头所带来的人脉和便利。
苏明月清醒了,她这时瞧着陆闻觉,也不再觉得他千好万好。
若是陆闻觉真的千好万好,又怎么会只顾着跟她做那档子事,不给她名分,也不给她除了一些吃喝以外有用的东西。
难不成在陆闻觉心里,她苏明月就只值这点花里胡哨的吃食吗。
现在看看陆闻觉,苏明月觉得他除了脸生的好,身材练的好,家世优渥点,职级高一点,工作福利好一点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好的地方。
苏明月越想越难受,说不定陆闻觉就是个家境优渥看似一表人才,实际却是个花花公子的浪荡纨绔子弟。
他今天能对自己这样,夸她漂亮说什么情不自禁,对她动手动脚,明天说不定也这样对其他漂亮妹妹。
苏明月醒悟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点难过。
可她一向标榜自己为贪慕虚荣嫌贫爱富的坏女人,坏女人应该只贪图物质不强求感情。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却是只能勉强扯出个笑来。
毕竟那个不知所谓的梦里就是这样讲她的不是吗。
苏明月用力眨了眨眼不再去看他,想着既然陆闻觉不给她名分,那也不要怪她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借着这个机会捞东西了。
下定决心要狮子大开口一番,苏明月抬着下巴,趾高气扬的对陆闻觉提要求。
“这种糕点我才不要吃,我要吃国营饭店里的道口烧鸡。”
道口烧鸡可是要两块钱一只,顶得上她们全家人几天的劳动力了。
听到苏明月这样说,陆闻觉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初次恋爱的陆闻觉很高兴能够知道苏明月想吃什么,他认真记下,甚至还期待的看着苏明月。
“还有呢?”
苏明月噎了下,竟是有些气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接着报了一大堆菜名。
“我还要吃葫芦八宝鸭,干烧黄鱼,油焖大虾,还要吃冰糖肘子。”
苏明月好生狮子大开口一番,点的菜。他没有在国营饭店吃过,都是听她二哥说来的。
她二哥性子好混得开,就是县里也有认识的人,有时吃席还会叫她二哥去。
有一次她二哥带回来两只油焖大虾,虽说已经凉了,可苏明月再也没有吃过那样鲜甜的虾了。
想到苏建民,苏明月不禁有些惆怅,也不知她二哥现在身在何处,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吃到油焖大虾吗。
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二十四年来也没有恋爱经历的陆闻觉,自然看不出什么眉眼高低。
若是平时他还是有眼色的,只是当下温香软玉在怀,心爱的姑娘就在怀里。
他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给苏明月,要星星不给月亮,是真的以为苏明月只是想吃这些菜了。
认真记下菜名,陆闻觉想着明天抽时间托人去买了送来,又想到即将下来的结婚报告,他看向苏明月的眼神不禁更柔了些。
“明天下午我来找你。”
陆闻觉认真对苏明月道,他正想和苏明月提起结婚报告的事,苏家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几声响动。
是夜里出来上厕所的王红艳,她很注意自己的身子,怕夜里上厕所不安全,还喊了苏二壮起来陪她一起。
苏明月对陆闻觉的心思没对家里人提过,怕被王红艳看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连忙推着陆闻觉让他走,来不及也不敢说什么话,只匆匆朝他挥了挥手,提着东西悄悄摸回屋里。
躲在暗处的陆闻觉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没有按照苏明月暗示的那样离开,而是躲在篱笆外的拐角处,看着苏明月印在窗子上纤细模糊的影子。
这一次也没能说出结婚报告的事,陆闻觉不禁懊恼自己居然在情事上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稚嫩。
好在他们明天还会见面,还会有很多个以后,到时再说也来得及。
站在阴影处默默看了会儿苏明月房间的窗户,直到熄了灯,屋内一片漆黑,陆闻觉这才迈开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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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只是屋子就这么大,苏明月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不发出声音,却还是惊动了李兰花。
她的屋子就在李兰花的屋子旁边,小时候苏明月粘人,不肯自己一个人睡觉。
李兰花直接把苏长民赶去和儿子睡,一直带着她到八岁,才给她分了屋子。
苏明月是她的心肝肉宝贝头,李兰花直接做主让苏明月自己一间屋子,就在她旁边,时常去看看她夜里睡的怎么样,到苏明月大了要注意隐私才罢休。
平时苏明月在屋里的动静李兰花听不太清,可夜里静的很,开关门的声音再怎么小李兰花也能听见。
生怕闺女是不是半夜醒了不舒服,李兰花披着袄子拉开门,走到苏明月的门前敲了敲。
“幺宝啊,有妈需要帮忙的吗?”
李兰花的声音把苏明月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看网兜里好大一块肉和筒骨,纠结了一会儿,把糖果和糕点藏在柜子里,留出半包饼干放回网兜,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想着肉总是要吃掉的,她左右又不会做饭,还不如交给李兰花来的放心。
苏明月笑的乖巧,拉着李兰花的手引她进了屋子,转身把门关上,神秘兮兮的让她看看地上那个网兜。
“妈,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她笑着打开网兜给李兰花看,看网兜里大块厚实的五花肉,两根带着少许肉的筒骨和半包大饼干。
简直把李兰花惊的不轻,尤其那肥腻的五花肉,更是看的她眼皮直跳。
“俺的娘勒!”
李兰花拍着大腿直吆喝,险些喊破了喉咙。
意识到自己一惊一乍怕是会吵到怀孕的两个儿媳,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着那双干瘪的眼睛,呆愣愣的看着那一大块肥肉,看的眼神发直。
“幺宝啊,你这是从哪儿整的这么大一块肉?”
李兰花心有戚戚的摸着胸口,这么大一块肉得花多少钱又要多少票?
“俺的娘勒,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一次就买这么大一块肉啊。”
肉对于他们家来说可是稀罕物,李莲花自然是看着喜欢,只是看着看着她又不免挑起刺来。
“肉是好肉,就是看着不太新鲜,你看这边干的,啧啧,猪肉应该杀了放那大半天了。”
李兰花下意识的点评,想到什么又抬眼看向苏明月,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幺宝,这肉是你买的吗?”
她想着这肉若是自家闺女买的,那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
可如果不是她家闺女买的,李兰花慢慢觉出不对劲儿来,不禁严肃的看着那块肉。
若这肉不是她家闺女买的,那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肉……”
苏明月支支吾吾,她这一天在哪儿干了什么,李兰花比谁都清楚。
再加上她一没去镇上,二没有肉票,若是非说这肉是自己买来的,只能是高价从黑市买来的。
李兰花就算不说什么,吃着心里也会不舒坦。
可若是真的实话实说,说这肉是陆闻觉买给她的,怕是李兰花会吓得更吃不下去了。
她心虚的避开李兰花的眼睛,故作轻松满不在意的姿态,随意的交代道:
“哎呀,妈,这是当女儿的孝敬您的。您这些日子上工辛苦了,我瞧您累都心里难受。
正好这肉你拿去做了,咱们一家人痛痛快快的吃一顿,给你给爸也给两个嫂子和哥哥们补补身子。”
这话算是说到李兰花心坎上了,她只觉得心里暖的很,不禁拍着大腿感慨:
“哎哟喂,还是闺女心疼我哟,只是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么一大块肉够咱们一家人吃上两个月的了,哪能一下就做完。”
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光,李兰花感动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五斤肉,在西河村有几户人家舍得一次割这么多,那就没有。
她实在是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什么肉从哪儿来的肉,她闺女是怎么拿到这么多肉的?
李兰花有心想问问苏明月,可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她就是怕苏明月年纪轻,被人花言巧语哄了去。
想到近日来村里的风言风语,那个看上去面冷心硬的军官和谁的关系都隔着点距离,偏偏对她的闺女很亲近。
西河村屁大点儿地方,几次都有人看到那个军官跟她闺女挨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话,只是看着亲昵的很。
瞧着眼前的这块肉,李兰花不禁心里发愁。
难不成这块肉是那个军官送的?
只是稍稍起了这个念头,李兰花吓得心里直突突。
她不禁想起自己所看到的苏明月和那个军官的一举一动,她的闺女最是骄傲挑剔,邻里八村的少男青年,她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眼,从小便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己,一门心思想嫁给城里人。
那个军官听说是首都来的,不仅年少有为,似乎家境也……
没等李兰花想的深些想清楚,苏明月忙出声打断她的思绪,硬是软磨硬泡说了好些话来哄她开心,把李兰花晕乎乎的哄回了房里,直到第二天吃着香喷喷的猪肉,兰花不禁又开始发愁。
这猪肉到底是谁送她闺女的?
陆闻觉买的猪肉真香,苏明月美滋滋的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骨头汤,只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她这时便觉出陆闻觉的好来,比起男人的花言巧语,她还是更喜欢这种看得见摸得着,能用得上或是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出手这样大方,苏明月心想若是和陆闻觉一起生活,说不定每天都会有吃不完的肉。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她每天都要换着花样吃排骨。
苏明月最喜欢吃的便是排骨,只是排骨算起来骨头比肉还多,同样的价钱能买好几斤肉,实在是不划算。
花苏明月自己的钱,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若是花陆闻觉的钱,苏明月觉得还是排骨更好吃,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陆闻觉会和她结婚。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也亲吻过,陆闻觉却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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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苏明月心中愤愤,又指使苏二壮给自己添了半碗米饭。
她才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像她这样漂亮聪明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能是陆闻觉眼瞎心盲,做不出正确的决定来。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并把盘算着喊人来,就说陆闻觉对她动手动脚,借着流言蜚语逼他娶了自己。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只是苏明月还没来得及实施,她屋子的窗户又被敲响了。
苏明月下意识把手中的镜子扣在桌上,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紧张的连忙站起来。
哪个缺德的没事敲她窗户,苏明月不禁胡思乱想。
怕不是陆闻觉那个登徒子,也就只有他总是没规没矩的来敲自己窗户。
明明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却对她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真是什么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全都做了。
在心中疯狂吐槽陆闻觉,苏明月想着也不知道他又来找自己做什么,明明两个人没名没分的不是吗。
男未成婚女未出嫁的,总是凑在一起,被别人看见了又不好,反正她是不会出去见陆闻觉的。
苏明月磨磨蹭蹭走到窗边,慢慢推开一条缝,想着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
老叔家才吃过晚饭,此刻天刚擦黑,隐隐还能透点光亮。
被苏明月在心中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的陆闻觉,正站在昨晚那个位置上,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微微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下压的军帽下是一双黑沉的眸,颜色深的不见光亮,看向她时总会令人生出一种像是要将她深深刻进眸底的错觉。
苏明月无意识攥了攥手,紧紧扒着窗沿远眺他一言不发。
不知对视多久,陆闻觉先退后一步,举起手中的餐盒,示意般抬手拍了拍。
那是什么东西?
天色暗了苏明月有些看不清,手指卷着辫子的发尾,苏明月出神的想。
她才不会就这么出去呢,若是陆闻觉随便招招手她便出去了,那她成什么了?
心中打定主意,任凭陆闻觉在外千般勾引,苏明月都如脚下生根一般,钉在屋子里佁然不动。
栅栏外的陆闻觉迟钝的感到苏明月似乎在闹脾气,他一时有些无措,脑中下意识想的却是他该怎么哄她?
昨晚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忽然生气了?
想来想去,苏明月生气的原因是不是他今天来晚了,等他等的实在是难过,埋怨他?
这个念头刚蹦出来,陆闻觉便心中一紧。
他无奈的喟叹一声,明白是自己不周到,无端让苏明月白白等他。
以前陆闻觉在首都时是家里的阿姨做饭,出门则是去相熟的餐厅,或是聘请厨师来家里。
而西河村到县里的国营饭店要几个小时,怕是前脚刚从国营饭店把菜买来,没走几步菜便冷了,是色也无了,香也散了,味更坏了。
他好不容易才得知苏明月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自然是想把最好的给她。
受环境有限,陆闻觉还是想方设法托人在镇上找到个退休在家的老厨师,他做北方菜系很有一手,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味道重。
陆闻觉掏钱买食材给老厨师付工费,等到今天的活干完立马开车去镇上,盯着老厨师做完菜又马不停蹄的回来。
速度再怎么快,镇上和西河村之间还是有距离的,定是让苏明月等久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蠢蠢欲动,若不是贸然进出苏家于礼不合,陆闻觉只想走进去推开屋子的门,好生和苏明月解释一番。
他想自己做的还是不够周到,做的还不够好。
等到以后苏明月和他结婚后,提出想吃点什么,难道他也要让苏明月等这么久吗?
陆闻觉再次感慨自己的疏漏,下定决心学习做饭,南北菜都要学,等到苏明月以后和他结婚去随军,想吃什么他便当天下厨给她做。
二人各怀心思,相顾无言。
先退步的是陆闻觉,他一手摘下军帽定定凝望苏明月,不太熟练的立起两根手指弯了弯。
夜色渐浓,苏明月一时间没有察觉陆闻觉在做什么。
待她联想到什么,讶然睁大眼睛,看向陆闻觉倏而哑然失笑。
这人真是一点都没架子的么?
明知道她在使小性子,却甘愿为她这样做吗?
说不清心中酸酸胀胀的是什么感受,苏明月只是看着那双黑沉的眼睛,忽然放开紧扒着窗沿不放的手,连衣服都来不及披,拉开门便朝陆闻觉跑去。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隔壁屋的李兰花,她躺在床上扯着嗓子喊:
“幺宝,这么晚了你起来了?”
“妈,我去一趟厕所。”
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苏明月立马放轻动作,尽量不让李兰花生疑。
可可她的步子却越来越快,最后拉开大门小跑着来到陆闻觉面前。
“陆团长!”
苏明月惊喜的唤他,只顾着双手背在身后仰起脸看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面上由内而外真心散发的笑意。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多麻烦你呀。”
多麻烦你呀。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关心,却令陆闻觉心想就是这么一句话足以抚平所有苦累,哪怕再苦再累他都认了,且心甘情愿。
浓黑的眉峰舒展开,陆闻觉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他自然的用手背碰了碰苏明月的手指,提起手中的网兜给她看。
“我带了东西给你吃。”
“带了东西给我?”
苏明月惊讶的扬起眉,心中抑制不住的欢喜溢出眼角眉梢,连声音都甜的发腻。
“你又给我带东西了呀。”
“是的呀。”
陆文觉放轻声音,尾音含笑,他不自觉跟着苏明月说话的习惯去回答,只是此刻无人发现。
被模仿说话语气的苏明月正满心想着陆闻觉给她带了什么,她今天才想着以后和陆闻觉搭上关系能有吃不完的肉,没想到当晚便应验了。
也不知道陆闻觉给她带了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比猪肉还稀罕。
苏明月全然忘了昨晚自己刁蛮的要求,正眨着清透的乌眸,满怀期盼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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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不行。
陆闻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移开视线看向一旁,深吸一口气再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苏明月怎么这么可爱?
是了,苏明月怎么这么可爱?
他像是第一次认真端详苏明月的脸,明明眼睛鼻子嘴巴和昨天别无二致,可陆闻觉就是觉得今天的苏明月似乎比昨天还要漂亮,更为可爱。
抬手摸了摸心跳凌乱的胸膛,陆闻觉沉沉舒出一口气,他认栽了。
顶着苏明月好奇的目光,陆闻觉缓缓打开手中的饭盒。
他再怎么小心的用厚衣服包裹住饭盒,在路上都已经凉了。
手指触摸着冰凉的饭盒,陆闻觉叹息一声,竟是有种窘迫的苦笑意味。
“是你昨天说过想吃的菜,只是有些凉了,可能要麻烦你自己拿回去热一下。”
她说她想吃的菜?
苏明月短暂懵了一瞬,才想起来陆闻觉说的是什么。
昨天晚上她耍小性子对陆闻觉说的话,他居然全部认真记下,把那些菜都买回来了吗?
她先是讶异于陆闻觉居然把她随口说的话放在心里,看不出那是她在使小性子吗?
比讶异更汹涌的,是苏明月恍然间有所明悟的悸动。
我为什么要对陆闻觉使小性子?
苏明月茫然地睁着眼,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认真搜刮自己的记忆,惊觉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敢对陆闻觉使小性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明月无措的想,她是把陆闻觉当做自己改变人生最重要的一环,和他们之间并不相熟。
一直以来苏明月并不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对待亲人和朋友有很多等级划分,可陆闻觉所在的层次一直都不是她能够向他随意使小性子的存在。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未曾察觉的变化令她心惊,苏明月一时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她本能的躲避更深处的猜想,牢牢把自己保护在能接受的范围。
这种逃避更像是苏明月本能对自己的自我保护,她拥有的太少,想得到的又过多,只能牢牢把控住自己,只要自己付出的越少,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
属于苏明月的贪嗔娇痴可以自由展现给李兰花,给哥哥嫂子们,现在独独不能给陆闻觉。
她可以捏造恰到好处的度,主动展示给陆闻觉,巴不得他拜倒在自己的裙下,可却不能是这种无意识下意识的展现给他。
脱离掌控的情感令苏明月心中隐隐发慌,她本能的想要回家,躲开陆闻觉。
苏明月下意识想转身就走,只是脚尖刚转了个方向,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她怎么又对陆闻觉任性了?
用力闭了闭眼,苏明月努力平稳慌乱的心,仰头朝陆闻觉苍白的笑了笑。
“谢谢你呀,陆团长。”
所有见到陆闻觉的欢喜在顷刻间化为齑粉,她是要往上爬的,怎么能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呢?
垂眸看着陆闻觉手里的食盒,苏明月竟觉得这是烫手山芋。
若是平时陆闻觉拿给她,她定是二话不说直接接下,不要钱的甜言蜜语成轱辘的往外说,最好哄得陆闻觉心花怒放,以后心甘情愿的为她花钱。
可现在苏明月的心跳的慌张,连带着四肢都虚浮无力。
她难得不想占陆闻觉的便宜,可陆闻觉却二话不说,直接把食盒塞进了她的手中。
“抱歉,让你等久了,以后我会快一点。”
陆闻觉温声解释,想抬手揉一揉苏明月的脑袋,却被她下意识偏头躲过。
处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陆闻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苏明月像是被咬了尾巴的猫,惊跳着往后退了两步。
“天太晚了,陆团长快点回去吧,走夜路不安全,我先回家了,谢谢你的好意。”
苏明月的语速飞快,生怕说的慢了陆闻觉会拒绝,硬要拉着她在这里倾诉衷肠。
“我……”
显然陆闻觉是有自己的话想说,可苏明月此刻心慌的很,哪有什么心思听他说话,倒腾着腿一点点往大门挪,竟是不敢去看陆闻觉的眼睛。
“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如蚊虫呢喃,甚至不等陆闻觉回话,便三两步拉开门,转身跑回了屋子。
被扔在原地的陆闻觉哑然失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又若无其事的揣了回去。
本想把这果子一起给她,可苏明月走的实在是快,那就明天再给吧。
陆闻觉自然的想,半点也不觉得麻烦。
他抬眸看着苏明月那间屋子窗户上的浅浅倒影,凝视良久才转身离开。
陆闻觉走了,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却苦了苏明月。
昨晚陆闻觉给她的饭盒,她根本不敢拿出去热着吃,随手放在桌子上,便草草洗漱睡觉了。
只是这一晚上的梦中光怪陆离,醒来后浑身疲累,苏明月迷迷糊糊中一时不察,把陆闻觉带来的饭盒拿了出去。
今天早上是陈丽娟做饭,她以为这是哪天的剩饭,打开盖子却吓了一跳。
哪里是剩饭?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硬菜!
好多菜陈丽娟都不认识,只看的是有鱼有肉还有虾,甚至还有一只撕成肉条摆在饭盒里的道口烧鸡。
陈丽娟唯独认的那一份道口烧鸡,还是她和苏建设相亲时,苏建设给买了一只。
那是陈丽娟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吃那么多肉,也是第一次尝到道口烧鸡的味道。
她只吃了半只,另外半只留给了苏建设,烧鸡醇厚的卤香在舌尖久久不散。
烧鸡卧在盘中像块元宝,皮色红亮带点脂肪的黄,透着莹润的光泽。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只是伸手轻轻一提鸡腿,酥烂的骨肉便簌簌分开。
小心咬下一块,鸡皮软糯,油脂香混着老汤的香醇在舌尖化开,险些鲜掉了舌头
鸡肉肌理分明,每一丝都浸满了香料的香气,那只烧鸡已经冷了,吃起来却多了份紧实的嚼劲,香得陈丽娟想连骨头都想嚼碎咽下。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陈丽娟懊恼于自己怀孕后嘴馋了许多,她刚放下饭盒,一转身便看到李兰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几个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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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妈,你怎么来了?”
陈丽娟被吓得心里直突突,手忙脚乱的往后退直至靠在桌边上。
她一向是不争不抢老实能干的性子,从来没要过什么,也从来没争过什么,自认是老苏家合格的长媳。
何况对于陈丽娟来说,在苏家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她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用冷水洗全家人的衣服,从早到晚饿着肚子下地干活,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卖给哪个老鳏夫,得来的钱用来给自己的弟弟娶媳妇。
这些年陈丽娟一直都做得很好,她也不是个嘴馋的人,只是不知怎么了,见到烧鸡居然走不动路了。
顶着李兰花阴沉沉的目光,陈丽娟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一股热气直接往脑门上冲,手足无措的嗫嚅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妈,我我我不是眼馋明月的带来的东西,我、我…… ”
陈丽娟嘴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急的都快哭了,生怕李兰花误会自己,她是真的没想抢苏明月的东西。
这时李兰花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她僵硬的扯出一个尖酸的笑容,往日里总是拔高的嗓子也放柔了些,听上去竟有几分慈爱。
“唉,没事,老大家的,你是个什么性子妈都知道,怎么还把自己吓着了?”
顾忌着陈丽娟是双身子,李兰花对她的态度堪称和蔼。
难得平心静气的安慰了陈丽娟几句,李兰花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
“老大家的,这是谁带回来的吃食?”
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的陈丽娟又恢复了木讷的性子,她抚摸着肚子略略思索,小声回答李兰花的问话。
“妈,这饭盒是明月拿出来的。”
‘咚咚咚——’
李兰花敲响了苏明月的房门,她有满肚子的疑问和告诫,可在看到苏明月那张困倦苍白的脸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妈,怎么了?”
做了一整晚的梦,苏明月的精神并不好,她倚在门框上,嘘嘘打了个哈欠,眯起蓄着生理性泪水的水眸,乖巧的等着李兰花说话。
自己的闺女这样乖巧惹人怜爱,李兰花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重话来?
可再怎么样李兰花都要说,这是她出于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身心安全的关心和在意。
李兰花拉着苏明月的手,像姐妹俩一样坐到对凳子上。
她先是含糊的问了下关于那几个饭盒的事,苏明月也含糊着回应她,说到最后也没说明白什么。
这个干瘪的小老太太佝偻着背,最后步履蹒跚的走了。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可谁也不会跟粮食过不去,苏明月拿出来的那几道硬菜由陈丽娟上蒸屉热了一同吃了。
苏家人鲜少吃过这么美味的菜,尽管是隔夜的剩菜,可对于苏家人来说却是难得。
唯一没有吃菜的人是李兰花,她连吃饭都比以往少了许多,满心忧虑在担心苏明月是不是被人诓骗受了欺负。
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晚上李兰花辗转反侧实在熬不住,又起身敲开了苏明月的房门。
门开后,李兰花揣着手满脸堆笑,试探着小声开口:
“幺宝啊,妈有事和你说。”
李兰花笑的小心,仔细观察着苏明月的脸色,斟酌着把憋闷了许久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幺宝啊,妈就想知道,你是不是……”
真要让李兰花说,ta'w又不知从何开口,在她心里自家闺女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配上谁都是绰绰有余。
可那也只是她以为,李兰花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他们这样的家庭,就是城里的人家也不好找。
都是吃商品粮的,谁看得上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
自家闺女又向来是心比天高,李兰花就是再溺爱苏明月也知道,有些人家不是他们能肖想的起的。
西河村自家闺女生活了十八年,从来也没有见她对哪个男青年投过好眼色,十八年都没有苏明月看得上眼的,怎么最近就有了?
李兰花想起住在村里的部队,怕是部队里有人让苏明月动了心思,她向来又拔尖要强,要就要最好的,眼光挑剔的很,就怕她是真生出攀附那个团长的心思。
她早在村子里听说过,这位团长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从首都来的,首都那是什么地方?
别说现在喊着人人平等,可是但凡是从首都出生的人家,天生就比其他地方的人高了一等。
再说老苏家,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说起来几代人中最出息的就是李兰花生出的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
三儿子去省城的工厂当工人,能吃上商品粮。
四儿子被选上去部队当兵,那可是成了国家栋梁。
还有她的宝贝闺女,从小就脑袋瓜好使,干啥啥都行成绩第一名,那可是读到了高中毕业,是顶顶有用的文化人。
若不是……
李兰花的腰又佝偻了些,咽下满心苦涩。
说起来她的闺女比她的儿子们都要出息,整个西河村基本都是文盲,只有大队长认识些字,她闺女可是读到高中毕业,还是学校第一名,在李兰花看来比从前的秀才都有用些。
按理说她闺女这么优秀,有文化又生的好,就是县城里都能留下生活。
可问题就是她姑娘生的太好,他们家又太没用,当初苏明月高中毕业,班主任觉得她回老家太可惜,便托自己的关系,寻了县里一个厂招聘会计的工作,推荐苏明月过去试试。
这本是个大好的机会,只要苏明月成功当上会计,她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人。
可那份工作苏明月一天都没能去,她在面试时被县里的恶霸盯上,若不是班主任帮忙,她闺女……
想到这李兰花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后怕的很。
就是出了那档子事,李兰花硬是要把苏明月拘在家里,搁眼前看着才肯安心。
都是他们家没用,才让苏明月被迫放弃爬出黄土地的机会,只能留在西河村。
一个县城里恶霸他们家都没有办法,那个团长可是首都来的,若是欺负了苏明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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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皱巴的老眼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水,李兰花心里苦,她不争气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把着苏明玉的手哽咽道:
“是妈没用,你托生到妈的肚子里,什么都得不到,反要处处受苦。”
李兰花说的话惊到了苏明月,她赶紧摸了摸李兰花的肚子,眼眶也跟着红了。
“妈,你这是说什么呢,你是我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能做你的女儿是我的福气,我怎么会觉得受苦呢?”
听到自家闺女这么说,李兰花更是泣不成声,母女俩莫名其妙地抱头痛哭一气,好半会儿才缓过劲来。
“幺宝啊,妈问你,你是不是对那个什么什么团长起了心思?”
被李兰花戳中心思,苏明月闷闷的低着头不吭声,眼睛只盯着麻布裤子上的纹路瞧,任凭李兰花怎么问都吭声。
知女莫若母,李兰花自然从她的反应当中得到了答案。
她哀叹一声,只恨自己察觉的晚,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接触过好几次了。
想起苏明月给自己吃的那稀罕味儿的糖,那糖可真甜呐,李兰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糖,这种稀罕物八成是那个团长送的。
给自家闺女送糖,又送那些鱼虾肉的菜,看的李兰花心里发慌。
这些东西听都没听说过看都没看过,对于他们这些乡下人来说自然是好东西。
可那个团长是首都来的,说不定对人家来说就是洒洒水的功夫,送出去连眼都不眨一下。
李兰花担心呐,她担心自家闺女被人花言巧语哄骗去,最后只能硬吃一个哑巴亏。
毕竟那个团长只是暂时下乡,个把月又要回去了。
这么短的时间,能干的事很多,不能干的事也有很多。
她怕自家闺女满心都是想要跳出黄土地,却落进一个更大的坑里。
李兰花一脸苦相,她拉着苏明月絮絮叨叨说了一整晚,天擦亮才离开。
等李兰花一走,苏明月困的睁不开眼,直接倒头往被子里一钻睡的昏天暗地。
别看李兰花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她的身子骨比年轻人还要硬朗。
出了门直接抹把脸,吃了两碗糙米饭便扛着锄头去下地了。
而苏明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去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这一觉睡的太久,久到脑子昏昏沉沉,缓了好久都缓不过来。
在床上抱着双膝呆呆坐着,苏明月满脑子都是李兰花昨晚和她说的话。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结合自己所经历的人生阅历,对唯一女儿的谆谆劝告。
“幺宝啊,妈不反对你想过好日子,可那个团长家门槛太高了,咱们实在攀不上啊。
你若是嫁给镇上或是县里哪个人家,日后受了委屈,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能为你讨回一句公道来。”
一向要强的女人双唇颤抖着,红着眼死死盯着苏明月,渴望能够将她唤醒。
“可并不是所有人家是我们拼了命就能够撼动的,自古民不与官斗,咱们家只是普通的平民老百姓,那个团长家里听说是当官的,还是在首都当官,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我们。
就算你真的嫁进去了,日后受了委屈怎么办?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就算是粉身碎骨,在人家眼中也砸不出一个响来。”
“幺宝啊,不是妈说你有野心想过好日子不对,是妈护不住你啊。”
今天早上没能爬起来去上班,苏明月索性在家里躺了一下午。
昨晚李兰花对她的劝说不是没有用的,苏明月并没有动摇攀附陆闻觉的心思,只是放弃了曾经动过数次念头想要借名声逼迫他的把戏。
通天的罗马路就在眼前,苏明月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只是有句话李兰华说的对,像他们这种人家在那些当大官的人眼里,就是粉身碎骨也砸不出一个响来。
可若是……他们家是那个当大官的人家呢?
她得想办法,想一想办法。
苏明月翻过身慢慢蜷成一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不能平静的人的还有陆闻觉,西河村说起来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前脚转身就能打着后脚跟。
要说起来也大的很,陆闻觉三天没能再看到苏明月。
今天他抽空往县里走了一趟,为了打电话催促陆闻知赶紧把东西买了寄过来,也是为了看一看自己有没有自己的包裹。
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的,陆闻觉神清气爽的来,一脸阴沉的走了。
他回到宿舍直接写了十页信纸寄给陆家老爷子,决心要跟和他作对的爸爸哥哥对着大干一场。
信刚寄出的那天下午,一向平静的村口忽然传来不一样的动静。
几个半大的孩子争先恐后的往地里跑,挥舞的时候尖声道:
“有车!有车来了!”
一句话把地里的农民炸翻了天,迷茫的杵着锄头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西河村这地图上都不一定能找见的地方,怎么短短时间内来了这么多轿车?
大队长和大队书记连忙擦擦手,一路小跑着往土路上迎,只见村头开进一辆上海牌黑色小轿车,亮得能照见人影,在坑洼土路上慢慢挪动,生怕磕了车身。
车后扬着一溜黄尘,却让整个西河村也跟着亮堂起来。
忙着整理皱巴衣角的苏长民见了,干涩的咽了咽口水。
“俺的娘嘞,这铁壳子真亮!”
和苏长民的新奇感不同,大队长则是忧心忡忡。
“怕是县上的大领导来了。”
说话间车停在大队部的打谷场,司机推开车门下来,穿着挺括的深蓝色中山装。
大队长慌忙拍掉身上的土,小跑着迎过去,脸上堆着拘谨又热络的笑。
“同志好,同志辛苦了!”
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挤出谄媚的笑,他甚至不敢伸手去和司机握手,他这一辈子就是种地的,人家的手可是开车的。
摸了摸腰间的烟盒,大队长正想给司机派烟打听打听,就见司机只是抬手隔开他,恭恭敬敬的打开后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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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大队长见状只是点头赔笑,不住的搓手屏息等待着,他也想知道是哪尊神又驾临他们西河村了。
先下来的那人一身黑色中山装,腆着大肚子眼露精光,是上一次来给苏明月颁奖的县长。
只是这次县长的态度比上一次来更为和善,他不动声色的屈肘隔开司机,用热情到几乎谄媚的微笑,主动为身后那人开车门。
“陆书记,咱们到西河村了。”
听见来的人是个什么书记,大队长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站着的苏长民,都是书记,也不知道这个书记是打哪儿来的,都能坐上小轿车,真是同书记不如同命啊。
短小精干的县长热情的介绍着,可是从首都来的大官儿,说不定自己就能得了青眼平步青云呢。
想到日后自己升官的风光模样,县长只觉浑身是劲儿,热血沸腾。
车内的陆闻知感到无奈,他本意并不想如此张扬,只是这县长实在是人精,殷勤的让人拒绝不过来。
加上他一路从首都坐车过来,身体本就疲乏,这乡间的土路又过于坑洼,颠的他头晕脑花,胃里一阵阵往上返,因着晕车,才没能第一时间阻止县长表现。
他慢慢走下车,抬手拢了拢半敞开的外套,朝县长温雅笑笑。
“我只是来西河村考察乡情,不必摆什么排场。”
陆闻知脸色青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黑,一看就是过于劳累,没能好好休息。
手里捏着半盒烟,大队长笑容僵硬,莫名惧怕眼前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儒雅青年。
明明他年纪尚轻,看着也和善,可大队长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心里发怵,不自然的收拢手脚,脸色窘迫。
旁边的县长被陆闻知下了面子也不生气,他哪里敢生气对于陆文之这尊大佛
旁边的县长被陆闻知下了面子也不生气,他哪里敢生气,对于陆闻知这尊大佛,他恨不得放家里供着,只要顾闻知手指头缝里能露出一点福气给他,都够他享受的了。
“您说的是,陆书记,您亲自带队下乡考察百村振兴,真是对我们县最大的重视和支持。
您眼光准站位高,有您把关,我们心里就有底,干起来也更有劲头,我们一定牢记嘱托,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县长的谄媚恭维简直让大队长和苏长民目瞪口呆,他们身为西河村的村官,有时也是要去镇上或是县里开会的。
哪一次开会的时候,这个县长在会议桌上不是一副指点江山的傲慢模样,何曾对谁这样低声下气过。
想到这大队长和苏长民不禁更发愁了,也不知道这个陆书记是从哪里下来的大人物,若是他们款待不好可怎么办?
陆闻知不喜县长的谄媚,可他是体面人,从小就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上是一分也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基层同志最辛苦,百村振兴能不能见成效,就看你们这一级。好好干,有成绩组织不会忘记你们。”
话音刚落,县长的心也沉进肚子里,他笑得更为真切,殷勤的跟在陆闻知身后保证。
“有陆书记亲自深入农村第一线,是对我们全县干部群众最大的鼓舞,我们一定紧跟上级指示,狠抓落实,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两人说着话你来我往,大队长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更不用提平时最为木讷的苏长民。
可不知怎么苏长民忽然想起自家的二儿子和闺女都是灵巧的人,平时最为能言善辩,若是他们此时在这里,一定不会像他一样只会当一截木头。
不知怎么苏长明心中百感交集,忽然福如心至,憨厚的在一旁笑笑。
“感谢党和领导关心我们贫下中农,我们一定听党的话,好好干,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坚决完成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请领导放心。”
这话一出,县长和大队长看向苏长明的眼光全变了。
好家伙,你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拍起马屁来不比他们差。
落在陆闻知的眼里,县长说的话那就是溜须拍马的谄媚。
而苏长明一个普通的农民能有这样的觉悟,说明是国家教化有所成效,令他倍感欣慰,连带着对苏长民的观感都好了不少。
自然而然的,陆闻知和苏长民说了不少话,先是了解西河村的民生民情,而后在闲聊时不经意的旁敲侧击,有关于陆闻觉的信息。
“陆团长?”
这个憨厚的汉子挠了挠头,紧张的用手指不断搓着烟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陆团长下乡来建设乡村,那都是大队长接待的,哪里有他什么事呦。
看出苏长民的迷茫,陆闻知也不强求,顺势转开话题,和他谈论这两年的庄稼收成。
有个大领导坐着轿车来西河村的事,一溜烟传进了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入了苏明月的耳中。
这些天她没有再故意去找陆闻觉偶遇,全是被她二哥的事拴住了心神。
县里的刘玉玲给他拍了电报,说早报社登报寻人消息的事快办成了,让她作为苏建民的亲人来县里一趟,主要是确认刊登消息的细节。
苏明月刚得到信就把这事告诉了李兰花,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决定先试试看,并没有惊动家里的其他人。
家里的男人们要出力干活赚钱养家,如果这事没什么苗头,也不必要让他们费心费神。
女人们一个大着肚子快生了,一个刚坐稳胎不宜大喜大悲。两个小孩更不用说,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明月这两天正打算去县里一趟,好把她二哥登报寻人的事给落定。
事关她二哥的安危,苏明月也顾不上陆闻觉了,没特意往他跟前凑,也不知陆闻觉这两天有什么事,晚上也没再来敲过她的窗户。
人总是人总是贪心的,最初苏明月只是想从陆闻觉身上捞好处,再后来是觉得他家境优渥,人又生得好,想嫁给他做城里人,再后来到底图谋什么,苏明月也摸不清楚说不明白。
她正烦恼着要不要今天抽时间去见一见陆闻觉,就听到有人来大队部里嚷嚷,说是村里来了辆气派的小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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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小轿车?”
大队部里一阵哗然,一股脑的围着那个传话的人,想要探听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村里来了辆小轿车,苏明月是既不烦了也不累了,手掌撑着下巴乌眸明亮,竖起耳朵偷偷听村里人讲话。
跑得最快的是平日里在总墙根下蹲着的王老头,他手里的烟袋锅甩的噼啪响,说起话来眼睛都直了。
“俺的娘哎……城里人说的小轿车听说坐里头,颠都不颠一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坐花轿都金贵。”
几个庄稼汉子凑在一块儿,吧嗒着旱烟,一脸郑重地琢磨。
“看这模样,怕是县里的大干部来了?”
“咱村这穷山僻壤的,多少年没见过这排场了,别是出了啥大事吧?”
队长家的顺溜挤到人前,装着见多识广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
“你们不懂,这叫上海牌轿车,全县城都没几辆,一般人根本坐不上,来头大得很。”
“我看见了!小轿车前头那俩灯,跟人眼睛似的!”
“它不用吃草不用喂料,咋就能跑啊?”
“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咱村谁有这么大面子啊…”
“我俺的老娘嘞,里头比咱席子都软乎,这辈子要是能坐一回,死也值了。”
几人议论唏嘘,有羡慕,有好奇,有敬畏,还有点说不清的自卑。
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出门靠走,传信靠吼,这样的小轿车,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苏明月除外。
她可是坐过小轿车的,不但坐过小轿车,还坐过陆闻觉亲自开的那种四四方方的吉普车。
说起来整个村里苏明月可是有见识的人,她不禁自得的挺直腰板,骄傲的抬着下巴。
在她看来,小轿车并算不得多么舒服,却是胜在稀罕又气派。
坐小轿车多有面子呀,苏明月不禁畅想,她听得实在心痒,左右看来下午并没有什么要紧事,索性背上自己的布包偷偷摸出去,打算去打谷场看一看。
苏明月刚走没多远,便在一处拐角看到了于三国和白清瑶。
不知两人在那里拉拉扯扯争执些什么,苏明月眼尖的看到,白清瑶似乎抬手想做什么,却被于三国屈肘击倒,看得她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在隐隐作痛。
于三国肘击完白清瑶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苏明月并没想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却莫名其妙的被白清瑶盯上了。
“又是你,怎么又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的扫把星!”
见着苏明月在看自己的窘相,白清瑶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自己哪里都比苏明月优秀,又是重活一世的人,却偏偏和上一世一样,被一个普通的村姑踩在脚下。
白清瑶不甘,白清瑶愤怒,白清瑶憎恨。
如今的她没有钱也没有介绍信,被迫困在西河村这片穷困的天地,瞎了眼的于三国偏偏喜欢苏明月不喜欢她,还有一个斤斤计较的王秀霞硬是要讹她。
前几天白清瑶拿了王秀霞的五块钱,争执间不小心划伤了王秀霞的脸。
当时王秀霞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冷静的说要去报警,把白清瑶送进牢里去。
是大队长不想生事,白清瑶又不情不愿的答应赔钱,才暂且安抚住王秀霞。
可白清瑶哪里来的钱,她早被父母放弃了,平日里上工挣的三瓜俩枣还不够自己花的。
无奈之下白清瑶想到了于三国,他后世可是全国首富,自己家以前又是大地主,就算败落了,老一辈应该也多少给后辈留了点东西。
白清瑶并不贪心,她只是先借二百块钱来勉强敷衍王秀霞,这些钱日后她一定会还给于三国。
她可是重生来的人,知道每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于三国若是识趣肯跟她合作,那么轻轻松松就能赚上几百几千几万个二百块钱。
理想总是美好的,白清瑶想的很好,可她刚提出自己的条件,就被于三国狠狠呵斥了一顿。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这一幕又被讨厌的苏明月看到了。
白清瑶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苏明月,手伸进口袋中下意识握住那一小块东西。
她本以为苏明月是在看她的笑话,可苏明月眉毛都没皱一下,像是没看到她一般,目不斜视的走了。
在苏明月心里白清瑶是个疯子,说不定是城里人下乡受不住,被农活磋磨的疯了。
那天苏长名从知青所回家后,便对着家里的几个女人三令五申,要她们离白清瑶那个疯子远一点。
提起王秀霞被划破的脸,苏长民心中觉得这个结果有些不妥,只是大队长都做了决定,他终究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让家里人离知青所的人远一些。
苏明月好奇心是强,可她一向懂得趋利避害,也知道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的,前些天王秀霞的下场还不够惨吗?
后怕地摸了摸自己滑嫩的脸,若是白清瑶嫉妒她漂亮,再把她的脸也划花了,苏明月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就算杀了白清瑶,她的脸也回不来了。
比起白清瑶的热闹,还是自己的安全更为重要。
苏明月老老实实的往打谷场走,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那边。
没等她走过去,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沉冽的声音。
“苏明月。”
是陆闻觉。
他已经不再叫她苏明月同志,总是藏着莫名的心思直呼她的名字。
偏偏他又不好好讲,非要把她的名字含在唇齿间翻来覆去,终于叫出来时旖旎的令人浮想联翩。
起码苏明月是这么认为。
她总觉得陆闻觉叫自己的名字不正经的很,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狠狠瞪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对于陆闻觉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看得他心神荡漾,唇角无意识的微微上扬。
抬手压了压军帽,陆闻觉大步朝苏明月走去。
见她乖乖停在原地等着自己,更是心情大好,恨不得响亮的喊着口号做上一百个俯卧撑。
离得近了,两人都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苏明月不自在的用手指卷着辫子,在心中恼自己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他一叫就要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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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脑中又胡乱想到李兰花前些天和她说的话,讲她和陆闻觉之间差距太大,字字句句都是在劝她放弃。
说起来倒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陆闻觉是苏明月这几年来见过最优质的男人,若是放下了陆闻觉转而嫁给镇上哪个平庸的人,苏明月怕是半夜做梦都会惊醒,坐起来猛抽自己巴掌。
通天路就在眼前,苏明月是若是放弃了,未来的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再说差距大怎么了,她不相信一个男人的真心,也不相信一个男人所谓的道德标准和口头的许诺,她要的只是一个体面的身份,一个能够让她触摸到财富和权力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能做军官太太,她为什么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城里人。
心中百转千回,苏明月抬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闻觉。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自然上扬,长睫浓密,眼瞳乌黑,只这么轻轻望去,便让陆闻觉认为她的眼中心中全是自己。
这个认知令他心情激荡,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来,在爱上苏明月之前,前二十四年不过是浑浑噩噩,爱上苏明月之后,才是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陆闻觉站在苏明月身侧垂眸望着她,为她挡去习习凉风。
任凭他心中百般回转,苏明月是半点不知他的心思。
想到李兰花说的话,苏明月更是心中生气,一时冲动竟对陆闻觉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看起来和招猫逗狗没什么区别,苏明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心中慌乱起来。
她刚想找一个理由转移话题,自己这个动作搪塞过去,便见陆闻觉略略犹豫,慢慢的弯下身,把脸贴在她的手掌上,很轻的蹭了下。
这下苏明月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指尖被陆闻觉弄得发颤,瓷白的面颊粉里透红,扑闪的乌眸漫上水光,整个人慌的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
“你你你你你你做什么呢!”
苏明月心中气恼陆闻觉,连忙把手背在身后,可掌心那温热发烫的触感却怎么也抹不去。
她不禁回想起方才的陆闻觉,就那么弯着腰却抬眼凝望她,低敛的眉眼放肆的打量她,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个遍。
真是个放荡的登徒子!
苏明月气得在心中腹诽,可想到那眉那眼那鼻那唇,脸上的温度却缓缓上攀,烧的整个人都晕乎乎,头脑不太清醒。
“抱歉。”
又是这句话,自从陆闻觉认识了苏明月,怕是把他前二十四年没道过的歉一次性道完了。
陆闻觉尴尬的直起身,面上依旧冷静自持,可耳根却烫的惊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抽了什么风,见苏明月抬着下巴朝他勾手,居然就真的那么凑了过去。
此刻陆闻觉的心乱的厉害,他从没有向谁做过如此折腰的事,以前就算捅破了天,他爸打他打废了三根皮带,陆闻觉都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可怎么到了苏明月这里,陆闻觉就三番两次的伏小做低,将他从前看不上也不屑做的事通通做了个遍。
该死的,陆闻觉,你的人格呢!
“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叫一下你,你好端端的把脸凑过来,可是吓死我了。”
苏明月嗔怒的横他一眼,气得转头就走,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布包带子,一眼也不肯分给陆闻觉。
见自己又把苏明月惹生气了,陆闻觉哪里顾得上考虑什么人格不人格,连忙大步追上去,围在苏明月的身边低声讨好。
或许是低头了一次,接下来再怎么伏小做低,陆闻觉也不觉得心中窘迫,竟是做得愈发顺畅起来。
“你别气我,是我没读懂你的心思。”
见苏明月依旧顾着闷头往前走不肯理他,陆闻觉喟叹一声,又把声音放低了几度。
“是我做的不对,我也不知怎么了,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样冒犯你的举止来。”
这话似乎对苏明月有所触动,她要的就是自己黑白不沾身,明明刚刚她没有主动勾搭陆闻觉,是他自己贴上来的。
自己主动是一回事,陆闻觉主动又是一回事,苏明月心中也没那么气恼了,只是刚刚她的心实在是跳的厉害,令她什么都反应不及,只想闷头躲避。
她刚想给陆闻觉一个好脸色看,就听见陆闻觉又在那边闷闷的吐露自己的心迹。
“是我……想和你亲近,与你无关,你只是好生生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我……我也想往你身边来。”
这话可把苏明月惊得不轻,刚缓下来的脸色又红了个彻底。
她震惊的偏头看向陆闻觉,水润的眸子愣愣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城里人这么会玩吗?
“你你你你你你好端端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苏明月红了脸,青天白日的这话哪里是能放在外面说的,什么亲近不亲近,听了让人生羞。
“是我有话想与你说。”
听出苏明月的抗拒,陆闻觉确实不想再忍耐。
他喜欢苏明月,喜欢这个从第一次见面起便大着胆子偷偷看他的姑娘。
本以为苏明月只是空有美貌,不过是个胆小怯弱的漂亮姑娘,可他三番两次遇见苏明月遭遇危险。
苏明月并没有坐以待毙,也没有徒劳哭泣等待救援,而是一次又一次和敌特周旋,自己寻找脱困的机会。
在这样一副柔弱美丽的外表下,陆闻觉看到了苏明月的聪慧机智勇孤果断,更欣赏她不肯屈服挣扎求生的生机和欲望。
是的,生机和欲望。
自小在大院里长大的陆闻觉自打出生便是顺风顺水,他承泽祖辈的荫庇,日后就算庸庸无为也能轻易达到大多数人一生翘首企望的终点。
他的人生看似精彩,却顺遂的令他麻木。
这份麻木造就了他一身反骨,他没有按照父亲的意思,像他大哥一样走上仕途,而是说通了他母亲报考军校,像陆家老爷子一样成为一名军人。
他的父亲知道后自然勃然大怒,但那又怎样,陆老爷子鼎力支持他的选择,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的父亲自然拧不过陆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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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进入到部队后,陆闻觉那在陆家优渥殷实富足的环境中险些泡软的骨头终于硬了起来。
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也有了为之奋斗的力量,他自豪于自己成为了一名军人。
拿捏不了陆闻觉的事业,他的父亲又想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若不是有一个打死不结婚的陆闻知和他的母亲撑着,怕是陆闻觉刚毕业就要被迫结婚生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陆闻觉抗拒自己平时接触的一切女同志。
这些人都对他知根知底,说不定哪个就是和他父亲背地里通过气,是他父亲看好的儿媳人选。
漂亮的文工团女兵,高知的人民教师,温雅的军医院医生,活泼的邻家小妹。
陆闻觉不是看不到她们的优点,而是从心底抗拒,生不出一点想和她们共度余生的旖旎心思。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他想过他自己的人生,过一个没有他的父亲插手的余生。
就在这时,苏明月出现了。
她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若是没有这个意外,别说从前,就是过后三十年五十年,哪怕陆家已经倒了,陆闻觉都不会和苏明月有接触的机会。
这个意外起于他的一个战友在一次行动中发现两名潜逃的敌特,负弹重伤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坚持抓捕,寻回了被盗窃的重要机密。
对于这样的英雄,自然是要优待优待再优待,陆闻觉亲自给苏建邦的亲人拍电报,也是因此才遇见了苏明月。
在此之后,苏明月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对他的认知,她不仅是一个娇柔美丽的女性,也有藏在骨子里的坚强果敢,这让陆闻觉非常欣赏。
他藏起了苏明月意外遗落的的大白兔奶糖,察觉自己对苏明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后,更是借机去到了西河村和她近距离接触。
越接触陆闻觉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对苏明月渐渐心生好奇,延伸为更为浓稠,不可言说的渴望。
在没有危险时,苏明月是娇柔的,是美丽的,她拥有一个女人所有的优点。
陆闻觉当然看得出苏明月一开始想勾他,他也从未心生反感,反而是顺水推波,自然而然的接近她。
渐渐的,他原本的端方自持纷纷丢弃,落在苏明月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甘愿为她丢盔弃甲俯首称臣。
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上苏明月,陆闻觉只能感到自己的心日渐沉沦,愈发离不开她。
只是一天见不到苏明月,他便浑身难受,甚至冒犯的夜夜生梦,释放他的所有不得和渴求。
他想他就是喜欢上了苏明月,爱上了苏明月,离不开苏明月,不需要原因,不需要理由,他的心中早已装下了她,且再也无法分离。
这两天没能见到苏明月,陆闻觉抓心挠肝的难受,更是想透彻了一切。
若是他会有一个妻子,那这个人只能也只是苏明月。
思绪辗转间陆闻觉心情激荡,他想去他的结婚报告,去他的陆家同不同意,他想她,他要她,哪怕千千人万万人挡在他面前阻止他娶苏明月,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就算他爸卡他的结婚报告又怎样,华国这么大,他爸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更何况为了拿捏儿子而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陆闻觉真的打心眼里看不起他爸,不不怪他妈不喜欢他。
他爸这么喜欢卡着他的结婚报告那就卡着,陆老爷子还活着,老子终究能够压过老子一头,苏明月千好万好,陆老爷子一定也会满意这个孙媳。
眨眼间陆闻觉快速理清了这些天心中的烦闷和不顺,当即豁然开朗心念通达。
他想不需要结婚报告下来,他现在就可以对苏明月表露自己的心迹。
栽在苏明月的身上他认了,可既然他认了,那苏明月再也不能离开他。
“苏明月,我想……”
心中爱意满涨,陆闻觉刚要吐露他的惊天发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令他十分不爽的声音。
“闻觉,你怎么在这里。”
该死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陆闻觉方才明亮的眼睛闭了闭,刚聚集到胸口的一团气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打散了。
“哥,你怎么在这儿?”
哥??!!
跟在陆闻知身后的县长大队长还有苏长民全部懵了,纷纷瞪大眼睛,好在县长多年在官场浸淫,很快便收拾好了表情。
哥?这个从首都来的大官,所谓的什么什么书记,居然是陆团长的哥哥?
是了,这两个人年龄相仿,名字也相近,虽然长得不太相似,仔细看还是能够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相似的地方。
加上二人都来自首都,怎么他们一开始就没能想到陆闻知是陆闻觉的哥哥呢?
怎么没能想到呢?
陆闻知询问陆闻觉为什么在这里装模作样,他就是奔着陆闻觉来的。
而陆闻觉质问陆闻知为什么在这,那是真的不知情。
他在这等着结婚报告下来,也等着托陆闻知买的东西寄过来,结果两个什么都没等到,反而等到了这个讨人嫌的陆闻知。
陆闻觉的脸色堪称美妙,可终究是在外人面前,陆闻觉再怎么和他这个哥哥作对,也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我出差到这里,顺便下乡考察,你呢?这就是你说的出任务的地方么,那还真是巧了。”
镜片掩盖了陆闻知的眼睛,自然也挡去了他投向苏明月那道探寻的目光。
陆闻知虽然戴着眼镜,但他的眼睛可是好使的很,刚刚他并没有错过陆闻觉和苏明月之间难以言说的气氛。
自然也精准的看到陆闻觉下意识挡在苏明月身前的动作,像是在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宝贝的护着她的动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用一句话概括,这个女同志对陆闻觉绝对不一般。
再加上苏明月的长相,陆闻知在首都什么花红柳绿没见过,可刚刚也是被苏明月的脸晃了下神。
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西河村,居然还能有这样灵秀的人。
想起陆闻觉忽然一个电话过来,要死要活的吵着要和人结婚。
陆闻知想,他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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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看来他这个猫嫌狗憎,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讨人喜欢的弟弟遇到了美人关。
从小到大,陆闻知见过各种为了利益撞上来的人太多了,久经官场让他看一眼下意识就要想三步,当即审视起被陆闻觉护在身后的苏明月。
在首都和平省军区,数不清的女同志向陆闻觉示好,他一个都没看上,怎么自己出一趟任务就要死要活的非要结婚了?
陆闻知很好奇,眼前这个女同志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能把陆闻觉迷的丢弃大脑,甚至宣称非她不娶。
审视归审视,陆闻知面上依旧温润儒雅,和身旁的县长等人谈笑风生,他声称自己想和许久不见的弟弟叙旧,县长等人自然不会阻拦。
没看到陆闻觉便秘一样的神色,苏明月不安的攥紧布包袋子,也想跟着苏长民一同离开。
莫名的,她有些怕陆闻觉的哥哥,总觉得那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这种被暴露在外的感觉令她很不适,苏明月甚至觉得陆闻觉的哥哥比高中的年级主任还要可怕,令她下意识想要低头躲闪,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明月一声不吭的闷头朝苏长民的方向走,她哪里还顾得上跟陆闻觉的那点旖旎心思,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见她要走,在这么多外人面前陆闻觉自然不好阻拦。
缓缓收回下意识伸出的手,陆闻觉将手揣在口袋里,抿紧唇盯着苏明月的背影,不耐的看向陆闻知。
“你过来做什么?首都的事还不够你忙的吗?”
陆闻觉很不爽,在他看来就是陆闻知把苏明月赶走了,他刚刚想要向苏明月表白自己的心意,就被这么个碍事的人打断了,真是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也知道我在首都忙得很,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真是没良心的。”
抬手摘下眼镜,陆闻知取出眼镜布垂眸慢慢擦着,像是一点没有因为陆闻觉的冒犯而生气。
“我在这里好的很,如果你不跟爸告状,让他卡我的结婚报告,那我会更好。”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为什么要让爸卡你的结婚报告?”
陆闻知状似讶异的抬眸看他,目光中带着丝丝谴责的意味。
“我是你哥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能不清楚吗?”
“当然清楚的很。”
抱臂冷笑一声,陆闻觉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对自己这个衣冠禽兽斯文楚楚的哥哥很是不屑。
“那天我刚给你打完电话,你后脚就给爸打电话告状了,是还是不是?”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是告状呢?”
陆闻知脸不红气不喘,语重心长的出言辩解。
“你常年不在家,我这段时间工作又忙,做子女的不能堂前尽孝已经很难过了,我只是抽时间给爸打个电话慰问他的身体,你怎么还在这里搞上阴谋论了?”
“读书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丝毫不在意这句话也把自己骂了进去,陆闻知半点不想理他,扭头就往宿舍走。
“我要是知道今天过来的人是你,一步都不会往这边来。”
对于在背后给他使绊子的陆闻知,陆闻觉气的想打断他的肋骨,哪里还能给他好脸色。
“闻觉,你这么说就是伤大哥的心了。”
被丢在身后的陆闻觉无奈地扬声喊着,短短几句话间,他已经意识到了陆闻觉对那个女同志的用心至深。
只是卡了一下结婚报告就被他这样记恨,知道陆闻觉平时小心眼儿,但远没有小到这种地步的程度。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跟那个女同志结婚,想的一天都等不得,急的就差火烧屁股。
见自己卖惨没能挽留陆闻觉,陆闻知无奈的摇头轻叹,不咸不淡的出声提醒:
“还要宝石花手表和方头浅口皮鞋吗?”
话音刚落,陆闻知便看到原本走出老远的陆闻觉顿时停住脚步,背影像是经过深痛的挣扎,眨眼过后便朝他转身走来。
只是陆闻觉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又臭又硬黑的像锅底一样。
陆闻知想到刚才那个女同志一副娇娇柔柔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看上他这个臭脾气的。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未婚未育,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的陆闻知心有戚戚,心中不由得对陆闻觉这样的怨夫敬而远之。
“东西在哪?”
陆闻觉的声音梆硬,冷着脸不肯看他。
“别这么冷漠,东西在我这儿又是买给你的,迟早都会给你的。”
比起陆闻知脸上的冬寒,陆闻觉的笑容堪称如沐春风。
他缓步朝陆闻觉走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很是和煦。
“闻觉啊,大哥一路奔波甚是乏累,不请大哥吃顿饭吗?”
陆闻觉重重哼了一声,耸肩抖掉他的手闷头转身就走。
被甩在身后的陆闻知也不生气,浅笑着大步追上去。
已经往家走的苏长民苏明月父女并不知道这对兄弟之间的暗流汹涌,苏明月这时缓过劲儿来,倒是好奇地向苏长民打听陆闻知是什么人。
“陆书记啊,那可是首都来的大官,大官啊。”
苏长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顾着摇头晃脑的叹息着。
同样是书记,他这个书记可和陆闻知那个书记比不了,同书记不同命啊。
“那这么大个官儿来我们西河村是做什么?”
苏明月好奇地询问,西河村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来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长了,这会儿怎么一个首都的书记都来了?
说到这个苏长民倒是知道,他有意在苏明月面前显摆,便板着一张脸开始长篇大论。
“陆书记这次来我们西河村,那是有大任务的。上面一直在关注我们农村的发展,为了让咱们老百姓有衣穿有粮吃,要出手帮扶我们这些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农民。
我听陆书记说这个叫什么百村振兴,说是要在农村兴建水利,要是条件允许还能盖厂嘞。
要是这个厂真盖起来了,到时候咱们村里的娃娃不用跑出去打工,在家里也能当工人拿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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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什么百村振兴不振兴的苏明月听的似懂非懂,她倒是听明白了西河村有可能会盖一个厂,到时候就又有好工作了。
想到自己以前没能当上的会计,苏明月兴奋的眼明亮,不禁跟着苏长民的话一同畅想。
“要是西河村真能盖个厂那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全家人都能有工作了。”
关于这点苏明月想的很是简单,她爸可是大队书记,到时候这个工作还能少了他们家人吗?
“要是真能盖厂就好了。”
苏长民并没有苏明月那么乐观,一直以来工厂最低也是盖在镇上,哪里有工厂往农村盖的?
他们西河村穷乡僻壤的什么都没有,往这盖个工厂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相比于盖工厂,苏长民更在意陆闻知说的兴修水利。
他终究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工人再怎么风光体面,也没有种地来的踏实。
若是真的解决了西河村的用水问题,到时候春种灌溉便不是问题,地里的亩产还能上升,那才是让人心里美的事。
想到秋收时割下的麦子把家里的粮仓堆满的场面,苏长民一点一点笑开,黝黑的脸上舒展开条条藏着沙尘的沟壑。
旁边的苏明月稀里糊涂跟着苏长民回了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想去打谷场看看那辆小轿车的。
想到小轿车又不免想起那个自称是陆闻觉哥哥的书记,首都来的大官呀,苏明月心有戚戚,能坐着小轿车过来,可真体面。
再想起大队部的人讨论小轿车时的一脸艳羡,苏明月的心又飘飘扬扬起来。
等她日后也坐起小轿车,定让这些人羡慕的眼珠子都瞪下来了。
而陆闻觉的大哥有小轿车开,陆闻觉自己又开了个吉普车,那是不是他们家里人人人都能开着车?
苏明月不禁心潮澎湃,她又看了看自己狭小的屋子,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家里都能开上车了,住的也是大房子吧?
怕不是比市里的招待所还要好,说不定还是带院子的大房子呢。
她听说有钱人洗澡都用浴缸,还要打上什么泡泡,电影里面都那么演,看着就觉得美得很。
想的越来越深,苏明月不禁笑起来,手指无意间碰到一封半拆开的信,她低头一看,当即笑不出来了。
是苏明月和李兰花昨天找大队长开的介绍信,证明登报寻人的事由和苏建民的身份,到时候需派出所报案回执。
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二哥,苏明月再也笑不出来,不免心中伤感。
刘玉玲先是拍了电报说登报寻人的事有了苗头,没多久又寄了一封信来,教她怎么准备登报寻人需要用的材料,还提了一嘴要写稿子。
关于稿子苏明月并不清楚要怎么写,不知是报社的同志写还是要自己准备。
她担心自己写的不够好,又怕报社的人写的不清楚。
苏明月在桌边站起来又坐下去,最终自己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的寻人稿子。
‘二哥,你在哪里?自你于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在宁省临县河套子镇西河村离家外出,至今已多日未归。
家中父母和嫂嫂日夜倚门相望,眼泪流干,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日念叨着你的名字,盼着你能早日平安回家。
我是你的小妹,自小与你手足情深,你疼我护我带我长大,如今你音讯全无,妹妹心如刀割,日夜难安。
……
……
今万般无奈,只得登报寻人。恳请全国各地的革命同志、公社社员、车站职工、过路乡亲,若见过与我二哥特征相符之人,若知晓他半点下落,烦请费心告知于我们。
二哥,爹娘在等你,嫂嫂在等你,侄子在等你,哥哥们在等你,小妹在等你。我们不求别的,只求知道你平安,只求你能早日回家。
家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灯永远为你亮着。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请记得回家的路,记得家中还有日夜牵挂你的亲人。
……
……
如有知情者,请与宁省省城临县河套子镇西河村生产大队家属李兰花联系,我们全家必将铭记大恩,重重致谢,永世不忘。
小妹苏明月泣告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十七日’
写完最后一字,笔尖久久悬停在纸面上晕出一个突兀的墨点。
苏明月看着这只二哥买给她的笔,不禁悲从心,捏着帕子蘸了蘸酸涩的眼角。
垂眸一看,手中的这方帕子也是苏建民买来给她的,心中更加难过,索性埋头在桌子上呜呜哭泣。
哭了好大一会儿,苏明月连晚饭都没出去吃,是王艳红叫了苏二壮给她送了两个窝窝头夹菜。
干巴巴吞咽着噎人的窝窝头,苏明月脑中都是苏建民和王艳红对她的好,一口气堵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干脆起身拿过自己的布包将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去,打算明天就去县里找刘玉玲。
这边苏明月难过的彻夜未眠,陆闻觉却是烦他哥烦到不行。
按理说陆闻知今晚应该回到镇上或是县里的招待所去住,可他偏要来和陆闻觉住一个屋子,美其名曰和弟弟培养感情。
陆闻觉半点也不想和他培养感情,听他口口声声说买了东西带给他,可任凭他怎么要也不拿出来。
他也去车上找,哪儿哪儿都没有皮鞋和手表的影子。
现下陆闻觉认定了陆闻知是玩弄他,说不定就是和他爸沆瀣一气,就是来管他的。
眼看陆闻知磨磨蹭蹭,又要泡脚又要洗澡,不仅斤斤计较的洗头发,甚至还要寻胰子洗袜子,穿的白衬衫也要显白的叠的有棱有角。
陆闻觉看他愈发不爽,在陆闻知磨磨蹭蹭要坐上床时,直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哎哟喂,你干什么!”
坐车坐了两天多,陆闻知本就浑身乏累,又被陆闻觉这么一踹,整个人险些趴到地上。
他气的戴上眼镜,半湿的头发稀稀拉拉的往下滴水,整个人哪里还有白日里那副运筹在握的斯文败类样。
“我是你哥,你就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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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不在外人面前,陆闻知彻底褪去装模作样的虚假面皮。
他一个箭步跳上床猛踹陆闻觉的后背,对于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出言冒犯他的弟弟,他已经忍耐很久了。
遗憾的是陆闻觉并没有让他得手太多次,在陆闻知的记忆里,陆闻觉从小就像个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又是在部队历练了那么多年,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是很难打赢他的。
被陆闻觉一个擒拿彻底拿捏,陆闻知气的脸都红了,重重喘了几口气平复气息,毫不屈服的冷笑一声。
“怎么,你娶不到媳妇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了,你今天想打死你哥不成?”
“当然不会,我的好大哥,你不过就是小心眼点,爱告状点,毛病多点,我怎么会因为这些小小的事情打死你呢?”
陆闻觉不屑的放开他,抱臂坐在床沿生闷气,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瞧瞧你这德性,要是让爸看到你这副样子,指不定要怎么骂你。”
嫌弃的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陆闻知见他还是不理自己,又好神在在的翘着腿,稀奇的打量他。
“不过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大队书记的女儿?”
陆闻知这辈子没动过情,没喜欢过哪个姑娘,实在是不能理解陆闻觉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心理。
那个人他也见了,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了些,生在穷乡僻壤没背景也没底气,到底是因为什么能把陆闻觉迷成这样。
“我说了,我就是要和她结婚。”
对于家里人像是没长耳朵听不懂他的话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来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和苏明月结婚,就像多问几遍就能得到不同的回答。
明明他也说了,他就是要跟苏明月结婚,他就是喜欢苏明月,他就要娶苏明月。
身为自己的家人不支持自己,他根本就不在意,只要不给他使绊子就行。
可他爸在干什么?现在还在卡着他的结婚报告不肯放手。
“你来西河村做什么?”
想到他爸那个性子,陆闻觉又警惕的盯着他,身体下意识紧绷,连语气也沉了几分。
“是不是老头子让你来找苏明月的麻烦?”
“你想什么呢?”
眼看陆闻觉对那个苏明月实在是护的厉害,陆闻知也不再逗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
“我这次下来只有妈知道,是瞒着爸的。”
陆闻知言隐隐释放出‘我是跟你一个阵营’的信号,奈何陆闻觉根本就不接招,依旧警惕的瞪着他。
“我要你下来做什么?我要的是结婚报告下来。”
听出陆闻觉话里话外毫不掩饰的嫌弃,陆闻知不由得一噎,险些被气笑了。
“你个没良心的,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忽然说要结婚,总要让家里人知道女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娶妻不贤可是要祸及全家的。”
陆闻知言之凿凿,眼看陆闻觉又要给他甩脸色,他索性当做看不见,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爸是想安排我们的婚姻,可一直有妈在前面挡着,我这次下来就是妈想要看看苏明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咱们家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要她背景清白,品行端正,不给家里惹祸端,我和妈都是支持你的。”
明明就是为他好的目的,可陆闻知非要绕一大圈才肯松口,硬是要把陆闻觉惹恼了才惬意。
看到陆闻觉因为他的话而露出怔忪反思的神色,陆闻知又不自在起来,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要我说妈就是太心软了,怕你过得不好,怕你被人蒙骗,要我说管你做什么,让你吃个大亏才是好长记性。”
“妈当然和你不一样。”
陆闻觉又得意起来,上上下下打量陆闻知后嫌弃的摇摇头。
“你的心天生就是黑的,看苏明月自然哪儿哪儿都不好。
可妈天生就是玲珑心,苏明月千好万好,妈自然能够看到她的优点。
说起来谁都会喜欢苏明月,也就你和爸这种满心钻营的政客不会喜欢她。”
“你有病吧!”
这下陆闻知是实在绷不住了,他真后悔自己跑去妈妈面前帮陆闻觉说情,又废了半个屁股一路坐车到西河村。
自己累死累活落不着好不说,反倒被他嫌弃。
陆闻知心中对弟弟的耐心渐渐告罄,他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
“你清高,你宝贝,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这种满心钻营的政客,那我现在就走,也不讨你碍眼。”
眼看陆闻知真的要走,陆闻觉也不自在起来。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难得感到良心在隐隐作痛令他坐立不安。
想到自己的大哥为自己一路奔波,陆闻觉终于愧疚了。
他腾地站起身,冲陆闻知的背影喊道:
“大哥,等等!”
陆闻知的背影不情不愿的顿住了,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在这西河村若是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还能去哪找个像样的地方睡觉,还算陆闻觉这小子有点良心。
心里想归想,陆闻知面上确实一分也不表露出来。
他淡然的转过身,很是无奈地看着陆闻觉。
“你还有什么事么?”
陆闻觉像是有些犹豫,好像接下来说的话多么令他别扭不安。
见他这副模样陆闻知倒是松了口气,坦然的推了推眼镜,准备接受陆闻觉的道歉。
“大哥,你走之前能不能先把我要买的东西给我?”
陆闻知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眼皮重重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竟是被气笑了。
“要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你自己受着吧!”
丢下这句话,陆闻知甩门而去,他太后悔自己放着首都好好的家不住,跑到西河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操心这个弟弟。
现在看来陆闻觉哪里用得着他操心,他可是好的很呢,一张嘴能说话能吃饭还能气人,就他这种臭脾气,最好那个苏明月看不上他,把他甩了才解气。
陆闻知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陆闻觉尴尬的抿了抿唇。
头上有那样一个父亲,其实陆闻觉不太会表露兄弟情深,他本意也不是要对陆闻知说那样的话,只是不知怎么一开口便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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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尴尬归尴尬,陆闻觉还是跑出去把陆闻知请了回来。
毕竟这里是西河村,陆闻知若是对住处挑挑拣拣,还要麻烦苏明月的父亲,不如凑合凑合和他住在一起。
只是经过只是经过自己这么一闹,陆闻知似乎失去了再管他的心思,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自己当初要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包裹大的堪比沙包,陆闻觉拆开后才发现里面的东西比他当初叮嘱要买的多了不少。
多了件中码的羊绒大衣,两件一看就是首都老裁缝手工做的羊绒毛衣,还多了一双同样尺码的尖头漆皮皮鞋。
吃的更是多了不少糖果糕点,还有一些方便。存放的腊肉腊肠腊排骨和几袋干果。
“是妈准备的。”
陆闻知臭着一张脸,不肯给陆闻觉半分好脸色。
“妈觉得像你这种老树开花的老男人不懂得讨女人同志的欢心,若是苏明月人品背景都能说的过去,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拿着结婚报告凭着一张嘴说要和人家结婚也不太好。
毕竟是在外面,和在首都比不了,若是你真的要结婚了,家具物件妈会在首都帮你置办,时间又太紧,只能尽量拿几件体面的东西帮你充充场面。”
想到从小到大一直温贤淑和的母亲,陆闻觉不禁心中动容。
他的母亲一直都是这么善良,一直在为孩子的人生操心。
而苏明月是和他母亲一样善良的姑娘,想必她们二人一定会合得来。
心中这样想着,陆闻觉不禁又看向陆闻知,直直地朝他伸出手。
“结婚报告呢?”
陆闻知挑眉看向他,随即哑然失笑。
“你倒是精明的很。”
沉沉嗤笑一声,陆闻知从口袋里取出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张递给他,好整以暇的靠着车门。
“你倒是会运用资源,不用打恋爱报告,又免去函调女方背景,直接一份结婚报告送上去,这是想先斩后奏?”
陆闻觉打开批复函,看到上面盖着政治处鲜红的印章,只是没想到审批人居然是他爸的名字。
“你不懂,苏明月那么好,盯着她的人能从首都排到南京,我要是动作不快一点,错过她我后半辈子都会后悔。”
“你这也太夸张了。”
没想到陆闻觉这个陷入爱情的男人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来,他显然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喜欢苏明月的人能有那么多。
什么从首都排到南京,苏明月生在西河村,出没出过这个县都难说的很,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陆闻知不想和脑子坏掉的人斤斤计较,他懒懒地伸了伸腰,示意他看够了就把批复函收起来。
“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妈,要不是妈在首都帮你劝着爸,你还想结婚?这辈子你就单着吧。”
听出陆闻知话里话外的意思 陆闻觉不由得面色一凛,沉着眼看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妈怎么了?”
“妈怎么了?”
陆闻知眼里满是讽刺,像是无奈,又像是无能为力。
“妈和爸又和好了呗。”
“幺宝,你路上一定小心啊。”
李兰花不安的拍了拍苏明月的布包,一脸愁容怎么也化不开。
“妈,你就放心吧,刘玉玲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说了帮我登报寻人就一定会做到。
我这次是去县里做正事,又不是怎么样,你就把心揣在肚子里好好在家,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蹬上李兰花亲手做的绣花软底布鞋,苏明月也来不及说太多,拿上装满热水的水壶就往外走。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毕竟是托人家办事,不好让人家多等,我先走了啊妈,你在家好好的。”
朝李兰花挥了挥手,苏明月坐着牛车到了镇上,又从镇上坐线车到了县里,一路上被车颠的头昏脑花,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赶紧喝两口水醒醒神。
到国营饭店吃了一碗素面,苏明月又马不停蹄地去供销社买了一兜水果和糕点。
她还是在刘玉玲工作的广播站外等着,好在这次她是下午到的,没有等太久便看到了刘玉玲。
“玉玲!”
苏明月笑眯眯地朝她挥挥手,手指攥着布包带子小跑着奔向她。
“苏明月,你怎么来这么早?”
刘玉玲有些讶异,自从上次看到苏明月在她眼前柔弱的哭泣后,早些年间心中对苏明月的意见无声烟消云散,过去的芥蒂便都放下了。
看到苏明月要把那么一大兜吃的往她手里塞,刘玉玲还有些不自在。
“你来就来了,还买东西做什么?”
知道苏明月家在农村赚钱不容易,刘玉玲不想收下这些东西,奈何苏明月直接把东西塞到她的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先拎着东西。
“哎呀,你在城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只是买了一些水果糕点给你平日里甜甜嘴,你帮了我们家这么一个大忙,这点东西你就收下吧。”
见苏明月这么说,刘玉玲也不好再推拒,只是不自在的红了耳朵,连忙转移话题。
“我有个姑姑在省里报社上班,她这几天正好请假回家养身体,你来的倒巧了,等晚上吃完饭,我带你去找我姑姑。”
“玉玲,你家这么厉害,还有姑姑在省里的报社上班呀。”
苏明月恰到好处的做出羡慕的神情,水润的乌眸感激的看着刘玉玲。
这是刘玉玲以前一直想要看到的,可不知怎么,今天却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好了别说这么多了,你先……”
她本想让苏明月去他家里坐一坐吃顿晚饭,可两人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近。
可若是把苏明月放在外面,她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千里迢迢赶来县里找她,这样岂不是不地道?
苏明月也看出刘玉玲的为难,她浅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国营饭店,眉眼温润舒畅。
“好啦,你先回家准备准备,我就在那个国营饭店等你,到时还要你多帮忙啦,老同学。”
看了看不远处的国营饭店,刘玉玲知道苏明月是在帮她解围,索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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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那我先走了,我很快回来找你。”
刘玉玲说完这段话感觉有些别扭,明明自己和苏明月的关系也不算太好,她为什么要关心苏明月一个人在这边。
心里这样想着,刘玉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明月,像是在等她的回话。
苏明月眨了眨眼,手指攥着布包带子,朝她露出一个信任依赖的笑容,现出颊边浅浅的酒窝。
“我会一直在国营饭店等着你的,谢谢你呀,刘玉玲。”
被苏明月的笑容烫了下,刘玉玲不自在的偏过头抿紧唇,随意嗯了一声便转头离开。
真是的,她管苏明月在哪里等她呢,最好自己慢慢吃饭,让苏明月等的腰酸背痛才好。
刘玉玲恨恨的想,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跑到家里。
她回来的比以往都要快,刘母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问她:
“玲玲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呀?先在那吃点水果等等,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今天下班早一点。”
含糊着敷衍过去,刘玉玲看了看桌上的炒白菜,屁股却是怎么也坐不到沙发上。
索性去厨房直接拿碗盛了碗米饭,大口大口的就着白菜吃着。
这可把刘母惊讶坏了,她忍不住坐在刘玉玲的旁边对她劝着:
“玲玲啊,你这是有什么急事儿吗?再大的事情也要好好吃饭呀,你这光吃白菜和米饭,这怎么能行呢?”
“我就喜欢吃白菜,妈你不用管我了。”
刘玉玲梗着脖子回道,几乎是三两下半碗米饭,又拎着包跑出去穿鞋,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有干。
看看着急忙慌的女儿,刘母赶紧从桌上拿起两个橙子小跑过去。
“哎哟,玲玲你这大晚上又要去哪儿呀,连饭也不好好吃,你昨天不是才跟我说想吃糖醋排骨吗?”
“有我有朋友在等我出去逛街,我先走了妈,排骨给我留两块,等我回来再吃。”
眼看刘玉玲撒腿就要跑,刘母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把两个橙子塞进她的怀里。
“嗐,既然是去跟朋友出去玩,妈妈也不会拦你,你这个橙子你拿着,到时跟你朋友一起分着吃。”
低头看了看怀里圆滚滚的橙子,刘玉玲不情不愿地塞进包里,忍不住跟刘母辩解。
“她才不是我朋友呢。”
这可把刘母弄懵了,她看着大步往外跑的女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笑才好。
“不是朋友你这么着急。”
低声碎碎念着,刘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转头进了厨房。
一路往国营饭店跑的刘玉玲摸着包里的两个橙子,想到苏明月笑起来时眼尾弯成的浅弧,顿时想把这两个橙子都放回家里去。
可她又想到苏明月哭泣时眼角眉梢带着的怯意,一时间又犹豫了。
毕竟苏明月来自乡下,那种地方说不定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橙子。
橙子这种东西她家又不缺,就是勉强分给苏明月一个,让她尝尝味儿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显的她是个好人。
一路上刘玉玲别别扭扭的胡思乱想,脚下步伐却一刻没耽误,急急跑到了国营饭店。
站在国营饭店厚重的大门前,刘玉玲又摸了摸包里的橙子,想着苏明月看到橙子时欢喜明亮的眼眸,一时间又放松下来。
抬手理了理捣乱的衣角和鬓发,刘玉玲深吸一口气推开国营饭店的大门。
和预想之中那个见到自己就欢喜跑来的身影不同,国营饭店的人影三三两两,一眼望的到头,可却没有刘玉玲想了很久的那个人。
苏明月不在。
说不清那时在想什么,刘玉玲只觉得自己原本躁动的心一寸一寸冷却,沉寂无声。
她想起自己并没有确认过苏明月的二哥到底是不是不见了,只是那天苏明月忽然跑到自己的单位,朝她哭哭啼啼落了几滴泪,自己便热血上头大包大揽,硬是要打肿脸充胖子要帮她的忙。
自己哪里是那么好心的人呢?不收钱,不收礼,就为了苏明月掉的那几滴泪跑上跑下,搭上自己的人情,可到头来这人连等自己都不愿,不知又跑到哪里去。
刘玉玲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现在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家去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随便苏明月再遇到多少困难再怎么哭,她都不会在意。
转身出门时,刘玉玲无意间碰到了包里的橙子,她想到出门时刘母对她说的话,不知怎么再也迈不动脚步。
最终刘玉玲还是没有离开,她找到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别扭的打听苏明月的情况。
可能苏明月只是在国营饭店待腻了,出去走了走,还在这里等她呢?
心里这样想着,刘玉玲询问时的语速很快:
“你好,请问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一个穿着粉色棉衣,背着蓝色布包的女同志在这里吃饭?”
服务员本来不想搭理刘玉玲,可看到刘玉玲送来的一个橙子,这才不情不愿的站直身子想了想。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她点了一碗馄饨没吃完就走了。
那个女同志长得可真漂亮,那脸嫩的,跟画上的明星似的。”
实在是苏明月的脸太有记忆点,服务员只是看了一眼便记住了,这会儿刘玉玲一说她便想了起来。
听到服务员说苏明月走了,刘玉玲心里咯噔一下。
矫情的心思退下,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她想到苏明月家里是乡下的,想必家中并不富裕,在国营饭店吃饭也只点一碗馄饨,连道炒菜都不点,怎么会没吃完馄饨就走了?
而且苏明月是自己一个人从乡下来的县里,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刘玉玲再也坐不住了,她连忙对服务员叠声追问:
“他怎么走了?连馄饨都没有吃完吗?有说为什么走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你也得让我想想吧?”
服务员没好气的回道,而且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没看见她正忙着呢吗?
或许是苏明月长的实在太过醒目,服务员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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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等等,好像她是和别人一块走的。”
刘玉玲一愣,不禁反问:
“她和人走了?”
“对啊。”
服务员忙着嗑瓜子,不紧不慢的回道:
“她一开始就坐那儿,靠窗那个位置,坐那儿正吃馄饨呢,吃了没两个就进来一个男同志去找她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同志连馄饨都不吃了,起身就和他走了。”
“他们看着像是熟人吗?”
摸着包里的最后一个橙子,刘玉玲轻声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
服务员毫不客气的对她翻了一个惊天大白眼,只是看在那个橙子的面上,勉强又说了几句。
“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熟人啊,不过能跟他一起走应该是认识的吧。”
刘玉玲垂眸站在原地,说不清心中是什么心思,她朝服务员勉强扯出个笑容,慢慢转身离开。
身后的服务员还在嗑着瓜子,嘴里嘀嘀咕咕说着:
“这长得好的人不都应该跟长得好的人一块玩吗,怎么能认识长得那么丑的男人?”
国营饭店的大门缓缓闭合,刘玉玲原本以为是苏明月在骗自己,她的二哥根本没有离开,来找她的那个男人说不定就是她二哥。
可听服务员所说,去找苏明月的那个男人生得奇丑无比,刘玉玲心中不禁抹去了这个想法。
身为同胞兄妹,苏明月的二哥就算没有苏明月生的那般好,两人之间应该也是有些相似之处。
苏明月的二哥若是有三分像苏明月,就算长得很出挑了,怎么都和奇丑无比搭不上边。
她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苏明月到底去了哪儿,怎么就和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走了,说好要在国营饭店等自己的。
原本想就这样回家,刘玉玲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万一苏明月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苏明月遇到危险了,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身体使不上劲,哪哪都难受的紧。
她刚想闭上眼睛哼唧几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低沉的谈话声。
“朱少爷,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
“这次的货不错嘛,小高啊,你有心了。”
“嘿嘿嘿,为朱少爷办事哪能不用心,这人能被您看上是她的福气。”
“哈哈哈哈,你就会说些好听的话。好了,你升职的事我会跟我爸说的,你现在先走吧。”
“好好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朱少爷今晚尽兴。”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响起,苏明月挣扎着想睁开眼。
她的脑子混混沌沌,一时间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对劲。
头顶忽然响起一声淫笑,苏明月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脸,令她心中嫌恶不已。
“ 嘶——哈……”
朱诞深深吸了一口气,细细品味着空气中的幽香,陶醉的闭上眼睛。
“真是美人啊,连骨肉都是香的。”
他睁开眼睛正想做些什么,正对上一双眼神溃散水雾氤氲的乌眸。
“看来这次的药剂不够啊,倒让你醒了,不过醒了也好,醒着玩起来才有滋味。”
说着朱诞淫笑一声,急不可耐的扯着自己的领口,喘气声渐渐粗重,淫邪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明月的身段。
苏明月彻底懵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塌鼻大饼脸的男人,被他眼中的贪欲吓的身子发颤。
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支起身子,急的气喘连连,原本透白的脸色吓得煞白。
“你……是谁?”
到现在苏明月还没有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应该在国营饭店等刘玉玲吗?
国营饭店?
记忆迟缓涌入脑中,苏明月这才想起来。
她原本在国营饭店点了一碗馄饨,刚喝了两口汤,忽然走过来一个满脸青春痘的丑男人讨好地对她笑笑。
那人声称自己是刘玉玲的未婚夫,说刘玉玲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就快死了,刘玉玲忙着照顾她的父亲无暇分身,让他来帮忙。
这个消息直接把苏明月砸懵了,怎么好好的人忽然就突发脑溢血了?
苏明月不是傻子,任凭什么人来说些什么话她都会相信,再说她又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更重要的是……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嫌恶的蹙起眉闷声质疑:
“你是哪儿来的骗子?就你长成这副模样,刘玉玲怎么会看上你?”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高科研的自尊心,布满青春痘的大脸瞬间扭曲,顿时更丑了。
不等苏明月在说话,高科研忽然用一张湿帕子捂住苏明月的脸,苏明月没等挣扎几下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躺在这间富丽堂皇的房间中,苏明月吓的泪眼涟涟,明白自己怕是碰到了什么人贩子。
“你离我远点!”
眼看这个男人正兴奋的脱衣服,苏明月吓得花枝乱颤,用尽全力想要挪动身体。
可身下的大床铺着顺滑的真丝,苏明月本就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几次却都摔在了床上,一时间心中更加绝望。
她不就是去趟县城,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看着眼前这张塌鼻大脸,苏明月心中悲愤交加,本就昏昏沉沉的身体更加不适,只觉得胃里一阵阵上涌。
“呕……”
苏明月干呕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瘫在床上无力哭泣。
“你觉得我恶心?”
朱诞脸色一变,他虽然成日里仗着他爸的势力胡作非为,却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的不尽人意,有时大早上起床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是颇为碍眼。
可自己觉得自己长得丑是一回事,别人觉得他长得丑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别人送给他即将被他享用的女人,居然也觉得他长得丑,还丑到想吐?
“该死的娘们,你怎么敢!”
朱诞气的想要挥起大手施暴,可看着那张掩在发丝下柔弱无力的娇容,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这些年玩过那么多女人,却没有哪个像她这样合他的心意,那张脸生的实在太好,让人怎么都没法对她发脾气。
朱诞原本想着玩玩就算了,可看着眼前这个娇怯的女人,心中忽然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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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会反抗好啊,会反抗玩起来才有趣,不然像条死鱼躺在那,反倒晦气。”
朱诞阴笑着开始解衣扣,目光黏腻的落在苏明月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知不知道我是谁?高科研收了我的好处,你现在就是我的人。”
他走近想要伸手想去碰苏明月的脸,可苏明月哪里能让他碰自己,看他一眼就觉得恶心,挣扎着偏过头躲避朱诞的触碰。
被苏明月这样抵触朱诞也不恼怒,在他看来这都是床上的情趣罢了,就是这样生动的美人才有劲。
看着那双眼含泪意却不失倔强的乌眸,朱诞难得不再急色,理了理敞开的衣服走到桌边,漫不经心的倒了两杯红酒。
接着他在苏明月的注视中拿出一包药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明月,将药粉融入酒杯中。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明月怕的发颤,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好东西。
见她不回答朱诞也不逼问,而是笑着摇晃酒杯,将药粉彻底融入液体中。
“这是能让你快活的东西,小爷我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性子再硬的贞洁烈女在这杯酒下都能变成一个荡妇。”
满意的看着床上的美人露出可怜的惧色,朱诞笑的猖狂,拿着两杯酒一步步朝床边走去。
“放心,跟着小爷不会亏了你。”
苏明月又试图挣扎几下,可她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绝望的眼睁睁看着朱诞的阴影覆盖自己。
“你这是犯法的!”
颤抖的嗓音落入朱诞的耳中,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竟是笑得前仰后合。
“犯法?犯什么法,在整个临县我朱家的条件就是法律,小爷我就是临县的半个天!”
心底撑着的一口气散去,苏明月陷在真丝被褥里满心绝望。
高科研是谁?他又是谁?
想到朱诞张扬跋扈的模样,苏明月心中有所猜测,怕是某个官家或是大富人家的子弟,随随便便就能碾死他这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
泛红眼眸含着泪,看似满目柔弱的无助,却映着一丝清明。
害怕吗?
怕。
可苏明月更清楚,现在不是哭闹就能解决的事,在极端的差距下,自己的反抗只会让他更加得意。
她心中要恨死眼前这个恶霸和所谓的高科研,苏明月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厌恶,她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家里还有爸妈哥嫂等着她,她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那么长,她还没有找到二哥,还没有见到三哥放假回来,她还没能过上好日子做城里人,她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明明房间里暖气十足,可苏明月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将她的理智冻的更加清醒。
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木质香气,苏明月躺在柔软的真丝床被上,盯着头顶悬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只觉胃里一阵阵恶心。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不再做出抵抗厌恶的神情,声音轻得像羽毛,柔柔飘过却字字清晰。
“朱少爷,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你急什么。”
朱诞讶异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倒是懂事。”
他哼笑一声,对于美人他总是多有几分耐心。
“我只是不想吃苦。”
苏明月怯怯抬眼望着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仰慕与顺从,这样崇拜屈服的眼神令朱诞激动的浑身舒畅。
“朱少爷这么厉害,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忍着恶心说出讨好他的话,苏明月连忙开口补充:
“可我身体不舒服,你总得让我缓一缓。”
她要逃。
哪怕这个房子固若金汤,她也要扒开一条生路。
至于那些把她迷昏当做礼物送来的高科研,还有眼前这个想把她当玩物的朱少爷,苏明月恨恨咬紧牙,她从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她要报复。
苏明月用力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和恨意。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崩溃,只是用力撑着发软的四肢,一点点坐起身,朝朱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朱少爷,您真的有那么厉害?”
美人恰到好处的仰慕和脆弱极大的取悦了朱诞,他喝了口没下药的红酒就要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小爷我可是朱诞,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临县谁不知道小爷我的名字?”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苏明月抗拒的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朱诞的手僵在半空,苏明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在消磨他的耐心。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要么谄媚讨好,要么吓得发抖,都是像苏明月这样,明明浑身发软却还要做无谓的挣扎。
只要他一杯药下去,再硬的女人都会化为最浪的春水。
可他看着眼前那双娇怯的水眸,心底实在痒的厉害。
对于美人,他总是会优待些,也难得生起怜香惜玉的心。
没等他说话,苏明月像是怕他生气,又努力往床头缩了缩。
“我现在浑身难受,你若真要碰我,也该等我缓过来。”
忍着恶心说完话,苏明月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恶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展现出一丝脆弱。
“有点意思。”
朱诞笑了一声,随手将酒杯放在桌上深深望着她。
“我给你时间,你最好能自己调整过来,别让小爷失望。”
像是根本不怕苏明月逃跑,朱诞径直关上房间的门,落锁的声响冰冷无情。
房间一片死寂,苏明月脸上那点伪装的顺从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彻底卸了力瘫在床上,盯着头顶刺目的暖光,指尖攥得发白。
不行,不能再浪费时间,那个烂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她必须要逃,逃离这个视为囚笼的房子,逃离那个姓朱的恶人。
现在哭没用,闹没用,求饶更没用,不过都是浪费时间和力气。
她要活着出去,更要干干净净的离开。
不止要离开,苏明月更要让那些算计她买卖她把她当玩物的人,让他们一个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苏明月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惧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肯屈服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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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苏明月冷静下来也积攒了些力气,她没有半分犹豫,摇晃着撑起身子,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踉跄着扑到门边。
发颤的指尖指尖抚过冰冷的黄铜锁孔,苏明月认出这是老式插销锁,只要外面一锁,里面绝无可能轻易打开。
她没有放弃,靠着墙喘息片刻,又快步挪到窗旁,趴在冰凉的玻璃上往下看。
窗户从外部反锁,把手纹丝不动,外面焊着铁栏,就算打开了也出不去。
依稀能够看到楼下的路灯亮着,两道人影在院墙下踱步,不远处有片模糊不清的花园。
苏明月心中暗惊,这似乎是她每次去县城,偶尔能够远远瞥见的那种独门独户的小洋楼。
邻里人家稀少,又都非富即贵,甚至还有人把守。
苏明月心里一片冰凉,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插翅难逃了。
她再也坚持不住,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心中大骂那个高科研,到底让她惹上了什么人。
空茫的眼神无意识扫视整个房间,欧式雕花大床,天鹅绒窗帘,靠墙的胡桃木衣柜,摆着手表和西洋钟的梳妆台,角落的矮柜上还放着一部黑色的电话机。
电话机?
苏明月定定看去,那是这个年代只有权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稀罕物件。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部电话上,心中升起一丝微末的希望。
不能慌,不能乱,苏明月你要冷静。
想来姓朱的那种纨绔子弟平日自视甚高,拿捏惯了顺从的人,她刚才的屈服。麻痹了他的感官,也给自己留出了喘息的机会,而这或许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一颗心几乎快提起来,苏明月扶着墙一步步走到矮柜边,毫不犹豫的抓起电话机尝试打电话。
她家里没有电话也不知道该打给谁,可苏明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她尝试往公安局打电话。
拿起话筒,苏明月用力摇了十几圈,屏息紧张的等待着。
可电话里并没有传出半点声音,苏明月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会没有声音呢?
接线员的声音呢?
苏明月用力扣上话筒,再次拿起来摇动手柄,可电话里依旧没有传来半点声音。
身体再次被恐惧占领,苏明月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手指依旧不死心的攥着话筒,她的眼睛却落在矮柜旁垂落的电话线上。
刚燃起的希望彻底被击碎,苏明月脸色惨白,怔怔的盯着电话线。
这个电话机根本没有接通,放在这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眼底升起酸涩的热意,苏明月很想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场,可他想到朱诞那张塌鼻大饼脸,眼泪就这么生生憋回去,又撑着一口气站起来,漫无目的的摸索着。
她尝试打开矮柜,可矮柜里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破布什么也没有。
梳妆台上摆放着一只链条手表,还有几个装着饰品的盒子,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留下的。
拉开抽屉,里面只有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苏明月还看到了半管打开没有合上的口红。
这些明明是被使用过的女士用品,不知道是哪个人用的,现在又是她被塞进这间屋子里。
想到自己前面的几个人不知经历了什么,苏明月心底寒意更甚,眼中半落不落的含着一包泪。
怕归怕,苏明月的手上动作却是半点不慢,他几乎把房间里所有的柜子都翻遍了,除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苏明月什么也没有发现。
苏明月快要绝望了,这间房子就是那个姓朱的用来金屋藏娇的屋子,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她不死心的摸索着衣柜中的边边角角,在一件大衣中摸到了半包香烟和一个黄铜打火机。
不等苏明月思索,门外隐隐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慌忙把香烟和打火机一股脑塞进口袋里,苏明月匆匆关上柜门爬上床,刚坐定便看到朱诞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没太在意苏明没太在意苏明月眼中的慌乱,朱诞手里拎着一条色泽莹润的真丝长裙,关上房门一步步朝她走来。
在床边站定,朱诞抖了抖手中的长裙,淫邪的目光一寸寸碾过苏明月莹白的脖颈,脸上的笑容油腻放荡。
“穿上它,添点情趣。”
长裙轻飘飘的落在床上,苏明月紧抿着唇,心中一阵恶心。
不知道朱诞在这栋房子里玩弄过多少女人,也不知道这件衣服的上一任主人是谁,苏明月紧紧攥着床单一言不发,看到朱诞不耐的神情后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也给我,我才不穿。”
朱诞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苏明月,指了指床上的那件长裙。
“你就是不眠不休干上半年也买不起这件裙子,还嫌弃上了?”
垂眸掩去眼中的嫌恶,苏明月摇摇头只好另找理由。
“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穿吧?”
说完话苏明月心中一阵恶心,她现在和卖笑求生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次朱诞似乎不想放过她,竟是直接爬上床来够她的腰。
“你爱干净,可以啊,我来帮你洗澡。”
苏明月彻底绷不住了,拼命向后缩着抬脚就朝朱诞踹去,忍不住尖声惊叫。
“滚,你滚开啊!”
苏明月呜咽一声,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命苦的很,她连滚带爬的靠近床头,抓起枕头朝朱诞挥打。
连着被枕头拍了好几下,朱诞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一把抓住枕头丢出去,黑沉着脸死死盯着苏明月。
“不识相的东西,不想穿那就小爷来帮你穿!”
抓起床上的裙子,朱诞狞笑着朝苏明月爬来伸出罪恶的手。
陆闻觉抓着石子扔向苏明月的窗户,他昨天才拿到自己想买给苏明月的东西,可今天一整天却没看到她,心中按捺不住便来找她。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今天来的算早,天还没完全黑,可苏明月的房间里却没有点灯。
等了会儿没有反应,陆闻觉便拎着那个大包袱蹲在角落里,过一会儿再往苏明月的窗户上扔石子。
可他等啊等,苏明月的房间却怎么都没有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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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难道早早睡下了?
陆闻觉有些犹豫,他很想见一见苏明月,可若是苏明月已经歇息了,他也不好去把人叫起来。
抬头发觉天色已暗,着实不是什么好时间。
他现在应该先回宿舍,等到明天一早再来寻苏明月,应当这样做。
陆闻觉的理智告诉自己怎么样才是对的,可他脚下一动未动,依旧直挺挺的立在原地。
看上去陆闻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明明有无数事要做,思绪却总不受控地飘向苏明月,眼前全是她的模样,越是克制想念越是疯长。
从前天分开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想苏明月,想她的声音,想她的眉眼,想她靠近时的温度和馨香。
平日里他最常做的仰卧起坐都变得索然无味,陆闻觉每一分每一秒无不想着见一见苏明月,想见她,想靠近,想把她牢牢拥入怀里,抱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脑中胡思乱想着,陆闻觉的视线无意间触到手上拎着的包裹,心中一瞬清明。
是了,他可以等一等明天再见苏明月,可东西不能等,说不定苏明月正需要用呢?
可能苏明月想吃巧克力,想穿一穿新衣服,想要用手表看一下时间,这都是顶顶重要的事耽误不得。
是了,他等一等的事小,若是耽误了苏明月用东西,那才是真大事。
在心中迅速说服自己,陆闻觉警惕的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当即后退几步借力助跑,翻身一跃而入。
稳稳落在苏家院子里,陆闻觉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他此刻无疑是紧张的,手心润出一层薄汗,当初军事演练他独自一人冲到对方指挥部都没有此刻这么紧张。
放轻呼吸和脚步,陆闻觉无声快速靠近苏明月的屋子。
路过堂屋时,陆闻觉隐隐能够透过紧闭的房门听到屋里低沉细碎的说话声。
越过堂屋,陆闻觉来到苏明月房间的窗户外。
他深吸一口气尴尬的抬手整理帽檐,理了理袖口又一路抚过衣扣拽拽衣摆,陆闻觉不禁把腰又挺直些,这才屏住呼吸去敲苏明月的窗户。
‘叩叩叩——’
极为沉闷的声响落在空落落的院中,陆闻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只觉此时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鸡窝里母鸡悉悉索索的动静,只能听见偶尔呼啸的风声,可他唯独听不见苏明月的房间里有任何动静。
难道真的睡着了吗?
陆闻觉不禁想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只觉得这件包袱沉甸甸的坠着自己的心。
他又仔细观察窗户,发现这只是最简单最普通的老式窗棂,甚至只是在把手上简单的别了个东西。
只要陆闻觉想做,他甚至不用开锁,只是把把手上的东西挑开,此刻就能翻身而入。
可他们终究还未结婚,陆闻觉心想,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觉心中百般遗憾,看来今天他是不能见到苏明月了。
陆闻觉面色平静,只是呼吸带着几分空落,清隽的眉眼低垂,连发梢都挂着失落。
他现在应该离开的,只是陆闻觉脚下似乎生了根,怎么都无法移动。
心底深藏的欲念在催使他撬开那扇窗户,只要进去了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同时理智在撕扯他的欲望,他们还没有结婚,这样终究会吓到苏明月。
陆闻觉犹豫的时间并不久,可他却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不知何时才会天亮。
“什么?!”
堂屋忽然传来一声炸响,惊的陆闻觉浑身紧绷,警惕的寻声望去。
只见原本昏暗的堂屋骤然灯光大亮,匆匆掠过几个人影。
男人的怒喝声,女人的呜咽声,急促的劝慰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声,看着孩童低低的哭泣声,俨然是一副闹剧。
“你怎么不拦着她?你怎么不拦着她呀!”
一声哽咽沙哑的质问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另一声苍老苦涩的哭嚎跟着拔高声音:
“是我昏了头,可现在能怎么办?你再怎么跟我吵也解决不了事情,快想想办法啊!”
“我想什么办法?我能想到什么办法!我闺女丢了!我闺女丢了!我已经丢了一个儿子,你还要让我再丢一个闺女吗!”
孩童的哭泣声愈发高昂,含糊不清的磕磕绊绊劝说着:
“爷爷,爷爷奶奶,你们不要吵了,呜呜呜……”
院中的陆闻觉心里一紧,他紧紧盯着那扇门,知道偷听别人家的事情不是君子所为,是违反纪律,可他脚下一步也迈不开。
他刚刚听到那道沙哑的男声嘶喊着‘我闺女丢了’,仅是一句话便将陆闻觉牵绊在这里。
在陆闻觉的印象里,苏家一共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两个儿媳都生了儿子,算来算去那个闺女只能是苏明月。
苏明月丢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苏明月不在屋子里吗?
她不在西河村吗,这么大点的地方还有部队驻扎,苏明月怎么会丢呢?
眼底思念的眷意还没来得及褪去,陆闻觉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心里将那句话翻过来覆过去的琢磨,脸上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茫然。
下一秒,陆闻觉直接丢下手中的包袱,不管不顾的撬开苏明月屋子的窗户。
紧闭的窗帘在风中轻轻飘荡,他直接撑着窗帘跃进屋子,一把拉开窗帘,指尖带着濒临无法抑制的颤。
屋内静悄悄黑洞洞,只有月光依稀投来光亮。
空的。
空无一人的空。
苏明月不在。
无意识倒退紧靠着窗沿,陆闻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世界瞬间静音。
怔愣片刻后陆闻觉疯了一样冲出去,心脏狂跳得快要撕裂胸膛,几步踏入苏家本就狭小的堂屋。
原本一屋子乌泱泱正吵闹着的人看到他皆是一愣,个个瞪大了眼张着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从苏明月的房间冲出来。
一时间苏长民也不骂了,李兰花也不哭了,两个儿子也不吵了,就连苏大强和苏二壮也愣愣的看着陆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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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陆闻觉根本顾不了太多,视线迅速锁定颓废蹲在地上如一截枯木的苏长民,两步走到他面前。
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却觉喉间一紧,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
“苏明月呢?”
话音刚落,陆闻觉红了眼,一贯沉稳自持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在发抖。
陆闻觉几乎是踉跄着半跪在苏长民身前,捏着他的肩膀抖声询问:
“苏明月在哪?”
“ 你……”
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苏长民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驻扎在村里那个高不可攀的陆团长居然从他闺女的屋子里出来。
这当中的信息量把这个可怜的老农民冲的头昏脑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哭闺女不见了,还是应该斥责陆闻觉毁他闺女的清誉。
“我听到你们说苏明月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礼仪,什么分寸,此刻陆闻觉通通抛在脑后,他的心慌的厉害,止不住的手抖。
苏明月不是应该在家里吗,她能去哪儿?
明明苏明月的父亲是西河村的大队书记,他一个团长也在西河村,苏明月怎么能丢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陆闻觉又痛恨自己的迟钝和愚蠢。
为什么苏明月不来找他他就不去找苏明月,明明自己一天到晚想她想的厉害,却非要端着架子自己找无数个理由再来看她。
昨天苏明月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人不见了,若是他能早早的过来看看她,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搁着,苏明月怎么能不见?
“这……陆团长……”
苏长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理说这是他们老苏家的事,苏明月是未出嫁的女儿,怎么能和首都来的团长扯上关系?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长民想要拒绝陆闻觉,若是让别人知道陆闻觉和苏明月的关系不清不楚,日后他的女儿怎么做人?
平日里苏长民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干,可他是清醒的,他并不认为一个家境优渥前途光明的团长会娶一个普通农民的女儿。
他也是男人,男人之间最懂男人,或许陆闻觉现在觉得苏明月颜色鲜亮,欢喜她怜爱她,可人终究有色衰爱弛的一天,到那时苏明月没有强力的娘家在背后支撑,难道还能只求陆闻觉多多疼爱她吗?
若是陆闻觉只是想和苏明月玩一玩,他一个大男人,家又在首都,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可他的女儿要怎么办?
未知的迷茫令苏长民感到惶恐,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和陆闻觉扯上关系。
他想要板着脸怒斥陆闻觉,恶狠狠将他赶走,可他张了张口,脑中忽然浮现大队长和县长对那个陆书记殷勤讨好的模样,一时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像土地一样沉默的汉子,脸上的沟壑渐渐爬满凄楚,他颓颓废的瘫坐在矮凳上,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捶打自己的大腿。
“造孽哟,真是造孽哟!”
苏长民扯着嗓子哀嚎,见他不愿说,李兰花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瘦小的身子硬生生将苏长民挤开。
“陆团长,你是大官,你有能耐,你一定认识很多人吧。”
颤巍巍的把着陆闻觉的手臂,李兰花此时满心无助。
她万分后悔自己同意了,苏明月去县里的决定,为了自己心中那点对老二愧疚,她现在又把自己最疼爱的闺女弄丢了。
不应该就那么让苏明月去县里啊,好好的一个人一清早去了,大晚上还没回来。
通往县里的车都停了,到现在也没个电话打过来,他们家在县里又没有认识的人,苏明月走之前又没有打介绍信,她闺女这么晚了要住哪儿啊。
李兰花满心懊悔,她真的太后悔了,就算要去县里登报寻人,也应该让自己的儿子陪着苏明月去,怎么能让她一个闺女自己一个人去了县里?
她拍着大腿哭嚎着,浑浊的老眼挤出几滴苦涩的泪,李兰花终于认识到自己做母亲做的是如此失败。
先是先是逼走了二儿子,现在女儿也不知情况,那是她最聪明的儿子和最灵巧的闺女啊!
“陆团长,算老婆子求你了,你去县里找找,找找我的女儿,她从来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孩子,一天了也没个信捎回来,一个人揣着那么多钱孤零零的在县里,不知道遭了什么事儿啊。”
李兰花膝盖一软就要给陆闻觉跪下,被他及时提着胳膊拉住,整个人就像一块干瘪的藤蔓,只能拼命抽气汲取氧气。
“阿姨,你先起来说话,苏明月去了县里?”
此时李兰花是被逼无路,可陆闻觉日后是要和苏明月结婚的,怎么能受她一跪?
他从李兰花的支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原委,苏明月竟是去了县里吗?
“哎呀,爸,妈,现在哭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既然陆团长愿意帮咱们家忙,就赶紧说明白情况呀!”
已经显怀的王艳红挺着肚子,急得满头大汗。
是她晚上吃饭时发现小妹不在家的,在饭桌上问了婆婆一嘴,可婆婆却是心不在焉的什么也不肯说。
饭也没吃几口就搬着凳子坐在大门口纳鞋垫,时不时眯着老眼朝远处看,直到天黑了也不肯挪动。
一整天没看到小妹的人影,王艳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过去问了婆婆一嘴,可婆婆却是脸色惨白,踮着小脚跑去找大舅哥。
之后家里便吵吵嚷嚷,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知道公公听到了什么,瞪着眼睛喊着女儿丢了,将本就轻薄的家又摔摔打打,连他最心爱的搪瓷杯也摔了。
王艳红实在是心里着急,都说小妹去了县里,又不说是去做了什么事,知情的人似乎只有婆婆一个。
想到这王艳红不禁又心生埋怨,婆婆也真是的,小姑子那么小的年纪,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县里办事,应该让大舅哥去陪着陪才是。
可她毕竟是儿媳妇,不好明面指责婆婆,见家里两个老人一个闷不吭声,一个嚎啕大哭,却是怎么也说不到话点上,她实在是心中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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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低矮的堂屋内,挤挤挨挨的苏家人各怀心思。
担心苏明月坏了名声的苏长民,忧虑苏明月出意外的李兰花,一门心思想去找小妹的苏建设,暗中观察小姑子和陆团长关系的陈丽娟,着急上火挨个劝说的王艳红,两个被沉压压的气氛吓得只知道哭的苏大强和苏二壮。
还有理不清情况,被苏家人排斥在外的陆闻觉。
他看出苏家人并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可苏家毕竟人单力薄,就算发动全家人去找也要一段时间。
偏生他又不知道苏明月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一家人哭的哭闹的闹,就是没有人跟他说到底为什么。
李兰花说苏明月去了县里,苏明月是什么时候去的,已经去了多长时间,到县里做什么,和谁一起见过谁,去了什么地方,这些李兰花都没有说清楚。
不等陆闻觉开口询问,王艳红却是一跺脚,掐着李兰花干瘦的胳膊大声喊道:
“妈,你现在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小妹,你快说呀,小妹去县里干嘛了,好让咱们一家人找也能有个由头啊。”
李兰花透过含泪的老眼看着王艳红,干瘪褶皱的嘴唇嗫嚅着,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这副模样看的王艳红心头火起,她不禁拔高嗓音,大声朝李兰花嚷嚷:
“妈,小妹去县里了一天也没个信,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在这里拖拖拉拉,是想害死小妹吗!”
轰隆——
一段话劈醒了李兰花,她死死张大眼睛盯着王艳红,像个破风箱一般喘息不停,挣开王艳红的钳制,踉跄着跌坐到椅子上。
她拍着大腿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一滴一滴浑浊的泪颗颗落下,用力尝试几次深吸一口气,倒气声像是破布抹过玻璃一般刺耳。
“是老婆子的错呀,我的闺女呦,我的闺女哟——”
李兰花嘶哑的哀嚎着,瘦小的脊背一点一点弯下,这个强硬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终于屈服,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老道老眼昏花头脑也不甚清晰,害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幺宝她……幺宝她去县里找人登报寻二愣子去了!”
“什么?!”
一直没出声的陈丽娟惊呼一声,她赶紧捂住嘴巴又缩回苏建设的背后,像个鹌鹑一般不出声了。
可没有人在意陈丽娟的失态,苏建设闷不吭声的盯着李兰花,呼哧呼哧的粗喘着。
原本焦急劝说的王艳红也不出声了,她死死瞪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
整个西河村的二愣子很多,可出现在李兰花口中的二愣子只能有一个,是离家已久不知生死的苏建民,是她结婚多年的丈夫。
“你说啥!”
一旁的苏长民腾的站了起来,怔愣看着一向当家作主的老妻。
他和李兰花结婚多年,上没有老人帮衬,下没有兄弟扶持。
当年他的太爷爷逃荒来到临县,穷的只剩下身上的裤衩子,不知道生了几个孩子,最后身边只活着他爸一个。
他爸小时候受苦受累,身子一直不大好,和他妈结婚几年只有他一个孩子。
苏长民十几岁时,他爸和他妈便都病死了,具体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苦日子过得太久了,苏长民早就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爸咽气那天,一直躺在炕上哭,他凑近去听,只听见他爸一直在哭自己命苦。
也是那天苏长民才知道,他爸的哥哥在路上饿死了,弟弟在路上丢了,只有他活着和父母来到了西河村。
苏家是外来户不受欢迎,又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苏长民又早早死了父母,也只有李兰花愿意嫁给他,这些年为他生儿育女,又辛苦置办下这份家业。
苏长民一向是敬重李兰花的,愿意让她管家,被李兰花指使的转圈忙,乐的让她当这个当家人。
他敬重这个泼辣的女人,是她让自己这根无根浮萍在西河村有了家。
两人一向是无话不说的,李兰花就是卖了几个鸡蛋都要和他说一声。
可现在,让小女儿去县里登报寻人这么大的事,李兰花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他。
这事儿不是能想就能办成的,自打李兰花开始倒腾这件事起,压根就没想让他知道。
她不但瞒着自己,还瞒着家里人,到最后小女儿留在县里没回来,这才知道慌了。
到底是为什么呀?
苏长民像是第一次认识老妻,愣愣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当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他知道。
这是李兰花在怪自己,怪自己逼走了老二,自打老二离家那天起,李兰花睡觉时一直背对着他,夜里也不给他打洗脚水了。
这个家发生的细枝末节的变化,苏长民都看在眼里。
吃饭时闷不吭声的老大,时而精神恍惚的二媳妇,对他多有冷待的老妻,少了活泼的小女儿,胆子怯怯的二孙子,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他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想着解决,这才让老妻和小女儿选择背着他们自己想办法,又把小女儿搭了进去。
苏长民半晌没说出话来,无力的跌在椅子上一脸颓废。
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已经埋到脖子,苏长民这才正视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可眼下没有人在意他的清醒,李兰花在痛哭,苏建设在愤怒,王艳红在尖叫,苏二强在找爸爸,一家子吵的吵闹的闹,让陆闻觉看了好生生的不堪。
事实上陆闻觉对苏家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是苏明月这个人。
得知苏明月去县里登报寻人,陆闻觉立刻想明白其中的关由。
想必苏明月想要去登报寻人,必要去找人帮忙,陆闻觉摇晃着李兰花干瘦的身体,问出苏明月去县里找了谁后,大步朝外跑去。
他跑到部队宿舍,一把将正在泡脚的陆闻知抓了起来,带着他去借了拖拉机一路往县里赶去。
陆闻知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坐拖拉机,他在上面颠的肠子都快吐出来了,忍不住逆着风对陆闻觉大吼:
“你想弄死你哥可以直说,不用这么磋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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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你想多了,我带上你是让你这张脸帮忙!”
陆闻觉开着拖拉机轰隆隆的往县里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紧张的手心都在发汗。
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苏明月在那个同学家里,说不定是事情没办完暂时没能回来。
这是眼下陆闻觉心中最希望的事,根本没有心思和陆闻知贫嘴打闹。
“什么?你哥我这么英明神武的人,你居然只看着我的脸有用?”
陆闻知简直要气笑了,若不是现在跳车估计会有生命危险,他才不受这个鸟气在拖拉机上颠着。
“苏明月在县里,我要你这张脸帮忙找她。”
从头到尾陆闻觉的心中并不轻松,他直勾勾的盯着陆闻知,黑沉的眸子如一潭死水。
静,太安静了,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只回响着苏明月惊惶的喘息声。
她靠着浮雕墙壁无力的滑坐在地,手中紧紧抓着沉甸甸的西洋钟,惊惧苍白的脸上溅着几滴鲜红的血,纤弱身子止不住的发颤,微张的唇凄凄泄出一声泣音。
西洋钟上蜿蜒粘稠的血迹浸湿了苏明月的指尖,她吓得身子一抖,慌忙将西洋钟扔到一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边角上沾着血迹的西洋钟静静的躺在地上不动了,苏明月努力蜷起发抖的手指,一个劲儿的往墙角里缩。
惊惶的水眸死死盯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男人,朱诞的脑袋上顶着好大一个血洞,昏死在地不省人事。
就在刚刚,朱诞拿着那件真丝长裙想要对苏明月实施不轨,苏明月吓得从床上跌落,顾不上摔的头晕眼花,连滚带爬的赤脚踩着地毯躲避。
房间一眼望的到头,朱诞毕竟是个男人,三两步便追上来一把抓住苏明月的肩膀。
苏明月被推搡的磕在梳妆台边沿,被朱诞扯着头发往后拽,尖叫着在梳妆台上胡乱摸索。
慌忙间扫落梳妆台上摆着的手表,苏明月的手指撞到颇有分量的西洋钟,尖锐的疼痛令她动作一滞。
这时朱诞放开她的头发,淫笑着去撕扯她的领口,苏明月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身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举起西洋钟回身重重砸在朱诞的头上,沉重的西洋钟伴着惯性将朱诞掼倒,钝响闷在皮肉与骨头上,血瞬间溅开,温热腥甜的液体扑在她脸颊上。
苏明月没躲也没眨眼,脸上沾着点点血珠,一时间忘记呼吸。
那一击的力道还震在腕骨里,可她整个人却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只是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乌眸空空荡荡什么也盛不下。
刚才砸人的那股疯劲瞬间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攥紧她。
苏明月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朱诞,抬手想去抹脸上的血,指尖却抖的怎么也碰不到自己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那一声闷响反复回荡。
过了不知多久,苏明月长长吸了一口气,跌跌撞撞的爬过去,抖着手想要试探朱诞的呼吸。
没有气,朱诞的鼻子下面根本没有喘气,苏明月彻底呆住了。
长了十八年,苏明月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可如今她却杀了一个人。
她试图回忆,可脑袋里一片混乱,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出手的,只知道眼前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倒了下去,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很快漫过眼睫在脑后汇聚一滩血泊,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空寂的房间里只剩下苏明月和一具新鲜的尸体。
昳丽的脸上还沾着温热黏腻的血,苏明月却像被冻住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深色的瞳孔猛的收缩,整个人软软跪倒在地,手脚冰凉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炸开。
她杀人了。
不是打架,不是伤人,是真的把人打死了。
苏明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哭都哭不出来。
细白的指尖微微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整个人都在颤。
她想后退,腿却软的不听使唤,刚撑起身子又跌坐在地上,透着水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苏明月又慌又乱又怕又悔,眼泪毫无预兆的砸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糊成一片狼狈。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反抗,不想被朱诞伤害,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杀人。
想到自己要被派出所的人带走,关进只有干草的牢房里,可能要被朱诞的家人买通关系日日挨打,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推上刑场吃两颗花生米。
苏明月怕死了,她好好一个守法守纪的好人家,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平白惹下这么大一摊祸事?
被未来的绝望笼罩,苏明月瘫倒在地上呜呜哭泣,她气得狠狠踹了朱诞几脚,此时也顾不上惧怕尸体,她的一辈子都被这个该死的的东西毁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明月哭的嗓子都哑了,眼皮肿胀发烫,哭的心也冷了。
她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跌跌撞撞走去开门。
朱诞进来时并没有锁门,苏明月终于离开这间屋子,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麻木的走在铺着地毯的长廊上,苏明月双眼无神,肩膀时不时因为之前的哭泣抽动着。
她这辈子都毁了,日后要被抓去吃牢饭,还要吃花生米,苏明月觉得自己的人生一派灰暗。
洋房里只有苏明月的脚步声,她昏昏沉沉的沿着楼梯走到一楼,没心思惊叹满目富贵,忙着在心中自怜自艾。
她真惨,真的,全世界怕是都找不出比她还要惨的人了。
明明是被害者,可现在却变成了杀人凶手,苏明月欲哭无泪,索性趴在一楼的沙发上嘤嘤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苏明月抹着泪坐起来,却还是无法面对黑暗的现实。
视线无意间落在茶几上的一个黑皮小本子上,苏明月呆呆的陷在沙发中,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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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装潢华丽的洋房空无一人,苏明月静静坐在沙发上,轻缓眨了眨眼睛,慢慢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本子。
在这万念俱灰的关头,苏明月不知为何忽然升起好奇心,随意翻开本子的一页。
只是看了一眼,苏明月便愣住了。
本子上写的东西乍一看不甚清晰,苏明月甚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二月初七
胖子取油拾捌桶,入暗库
大姐提粮两吨,过境
烟袋钱柒佰,布叁丈’
‘二月初九
老花镜放行肆车,谢票佰斤
锤子封口钱贰佰,账抹平
辫子记档,压’
‘二月十二
大姐要煤半吨,免票
稳当通气,检查组近
小脚烧叁册,留底壹’
‘二月十五
大姐过境款 壹仟贰
烟袋大衣两件,皮鞋一双
老花镜钱伍佰,保路通’
‘二月十八
烟袋再平账,补平
小脚调走,勿(画圈)
西炕第三砖(加粗)’
‘二月廿二
稳当报信,谢粮票伍拾
檐下保,檐上罩’
苏明月有些懵,她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快速往后翻了几页,手指抖得几乎翻不动页,呼吸都不敢重。
看到各种代号后面的大笔支出和收入,苏明月吓的浑身发抖。
哭到酸痛的眼睛再次溢出泪水,她连忙抬手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凉。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本子,是一整个黑暗的秘密。
这明明是一本黑账本。
苏明月不知道朱诞到底是什么身份,可看他住在上下几层的洋房里,动不动就喝洋酒,甚至外面还有人把守,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可偏生她自己好奇心太强,发现了这个账本的秘密,苏明月感觉自己后颈一阵阵发凉,隐隐有种随时会被灭口的错觉。
她下意识把手里的账本扔出去,惊骇的环抱住自己,眼瞳惶恐的瑟缩着。
今年苏明月才十八岁,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做过最跋扈的事情也不过是在西河村里仗着自己的爸爸是大队书记作威作福。
可这个账本上记的是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贪污公款,侵吞物资,垄断资源甚至封口灭口。
苏明月吓得浑身发颤,她哪里经历过这样黑暗的事?
那个姓朱的到底是什么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明月不敢再待在这里,她跌跌撞撞的跳下沙发,转头就要四处乱跑。
可她慌忙跑了几步却猛地停住脚,手掌紧紧捂着慌乱的胸口,愣怔的看着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账本。
那个黑暗的秘密或许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可那说不定也是自己的保命符。
苏明月想起被自己打破脑袋变成尸体的朱少爷,她杀了人,若是被报警了,是要抓去吃花生米的。
可眼下这个账本明明白白的表示着朱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反倒是个罪大恶极的罪犯,若是她拿着这个账本去举报,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免去失误杀人的罪责。
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生的这般漂亮,又如此有才华,怎么能够因为一个恶人搭进自己的一生?
更何况她完全是无妄之灾,自己好好的来县里找刘玉领帮忙,却被一个叫高科研的男人迷昏,当做礼物送给那个姓朱的。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这个局面完全不是她的本意。
若是有这个账本在,等到哪日东窗事发,说不定自己还能被酌情处理。
苏明月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她快步跑过去弯身捡起那个账本,胡乱往身上一塞也不敢多看,只觉得账本的封皮又硬又烫人,隔着薄薄的布料烫的她心都在发抖。
她也不想的,她也不想害人的,她更不想杀人,这些都是她被逼的。
心里胡思乱想着,苏明月一刻也不敢再待下去,赤脚踩着长毛地毯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远远看到洋房大门,苏明月却是猛的停下,慌忙跑到一旁的柱子后面躲好。
身体紧紧贴着冷硬的石柱,苏明月的脑袋胀痛的厉害,懊悔于自己的莽撞。
她刚刚太冲动了,明知道洋房有人把守,居然还冒失的往外跑,险些被外面的人发现。
靠着石柱平复呼吸,苏明月颤着音长舒一口气,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苏明月,冷静,你一定可以的。”
小声嘀咕着安慰自己,苏明月抬手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悄悄从石柱旁探出一点脑袋。
观察到洋房外的人没有向这边看,苏明月紧紧捂着怀里的账本快步往楼上跑。
白皙的脚趾踩上冷硬的地板,苏明月顾不得其他,只埋头大步往楼上跑。
可他她又该去哪里?
这个看似富丽的洋房,完全是一个充满危险的石窟,楼上有一具尸体,楼下有黑暗的秘密,苏明月简直无处可去。
她不敢回到三楼那个有尸体的房间,只胡乱跑到二楼的长廊上,尝试去推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左侧第三个房门忽然开了,苏明月吓的心底一颤。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足勇气,借着长廊暖黄的灯光打开房里的灯。
低头眯了下眼睛,苏明月注意到这间屋子似乎是一个小型书房,甚至没有一扇窗户。
苏明月犹豫了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连扇窗户也没有,苏明月并不抱有希望,想着这里能帮她逃走。
她只是想到一楼的茶几上都有那种账本,说不定书房里的东西更多。
对于举报这种事情,苏明月了解的不多,她怕这么一本账本没什么用处,证据当然是多多益善为好。
胡乱在书桌上翻找着,还真让苏明月找到了些东西。
第四个抽屉并没有上锁,苏明月在里面找到了一沓盖着公章的发票。
她拿起两张发票看了下,似乎是煤炭销售和银行入账的发票,那上面的零看的令她心惊。
真是好大一笔钱,苏明月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零。
心有戚戚的数了好几遍,苏明月又看到一张公章模糊,收款人签名涂改过的两吨柴油发票。
看不懂这些发票到底有没有用,苏明月想着多少和钱有关,说不定会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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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发票过于零散,苏明月身上又没有口袋。
她抬头在书房内张望一圈,视线顿在椅子上的公文包上面。
那个包苏明月见过,县长就总是爱夹着一个掉了皮的公文包。
起身走过去拿起公文包翻了翻,里面除了一支钢笔和一条蓝色的女士丝巾之外什么也没有。
苏明月心中不免失落,又很快整理好心情。
她本想用公文包装着自己找到的证据,又觉得公文包不太顺手会耽误她逃跑,索性拿出里面的丝巾展开。
把发票夹在账本里,又将账本放在丝巾上仔细包好,苏明月特意留出一截丝巾,别扭的绑在手腕上。
这样既不会耽误她逃跑,也不会轻易丢失,就算她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打滚也不会碍事。
小心藏好账本,苏明月又在书房内翻了翻,没再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四下乱飘的视线落在靠墙的书柜上,苏明月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里面的英文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东西?”
苏明月小声嘀咕,她转身倚靠在书柜边上正要多看几眼,身后的书柜却忽然传来一声“咯嗒”,在安静的书房内过于清晰,吓的苏明月险些跳起来。
她惊魂未定的捂着自己的心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想自己若是再这么被吓几次怕是要英年早逝。
抖着腿伸出发软的手,苏明月试探地在书柜边上一按,只见书柜居然缓缓向前挪了一点距离。
怎么回事?
苏明月心中一惊,犹豫会儿后一点点推开书柜,心中惊骇于这个书柜居然像是一扇门般可以打开。
看清书柜后的东西,苏明月来不及平复心情便又狠狠吃了一惊。
只见书柜后方原本应当是墙壁的地方被掏空,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油布包。
整整齐齐,捆成一扎一扎,油布裹得严实,码得像一堵真正的墙。
这里面是什么?
苏明月心中惊疑,她费劲儿抠出一小包牛皮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险些惊掉下巴。
落入苏明月眼中的是一沓沓用棉线捆好的大团结,是苏明月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
苏明月瞪圆了眼睛,呼吸瞬间停了。
什么惊惧,什么急迫,苏明月此时全都想不到了。
发颤的手指不受控制的伸出去,指尖刚碰到那沓钱的边缘,苏明月像是被烫了下急忙抽回手。
触感冰凉硬挺,新的扎眼,厚的吓人,甚至鼻尖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是大团结,是数不清的大团结。
苏明月直勾勾的盯着那沓钱,忽然想到什么,又从墙壁里抽出几个牛皮纸包打开看。
一层,两层,三层。
无一不是成沓的大团结,整封的粮票,崭新的布票工业票……甚至苏明月还看到了几块金条!
“天爷呀。”
苏明月苏明月喃喃自语,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这得是多少钱啊?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苏家穷了十几年,爸妈哥嫂的衣服打补丁打到看不出原样,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妈平时连块好布料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穿到破,吃顿细粮跟过年一样。
苏明月早就受够了穷,受够了被人看不起,受够了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慢慢转头看着那一整面墙的牛皮纸包,苏明月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脏咚咚狂跳,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姓朱的会贪钱,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姓朱的能贪这么多钱。
苏明月想到自己在高中时明明成绩优秀生的漂亮,可那些县里或是镇上的同学背地里都看不起她。
明明有些人也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却依旧看不起她,像是吃商品粮就比农民要高一等级。
她想到自己整个高中都在讨班主任的欢心,好不容易毕业后可以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却因为被某个公子哥看上不得不避风头,灰溜溜跑回乡下。
苏明月早就受够了穷,她要到城里去做人上人,过好日子,她不甘心一辈子当底层小人物。
细白的手指都在抖,却不是吓的,是馋的是急的是疯的。
指尖一把按在大团结和金条上,冰凉硬挺的纸张触感和金属凉意让她浑身都在发麻。
这么多钱,她若是拿一点回去,谁会发现?谁能知道?
到时把牛皮纸一扔,书柜一关,神不知鬼不觉。
摸着手里的大团结和金条,苏明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拿一点,就拿一点。
买供销社件的确良衬衫,买双新皮鞋,买块手表,买块香皂,买吃不完的白米饭。
贪念一下就烧起来,燎着苏明月的理智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平时那么惜命,那么怕惹事,可此刻钱摆眼前,什么都能暂时放一边。
大团结和金条硬邦邦的,沉甸甸的,那是安全感,是底气,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这么多钱会不会被查到?
苏明月混沌的脑子胡乱思考,真被查到了再说,先把钱拿到手,先享受到,先把自己顾好。
她本就是见钱眼开,自私自利,嫌贫爱富的活人。
拿一点吧,以后她不用活得这么低三下四,不用为了想要过好日子费尽心机讨好别人。
这么多钱她只要拿上一点,就能和家里人去城里过日子,再也不用想着嫁给哪个城里人来逆天改命。
这些钱本来就不是好来的,是吸老百姓的血吸出来的,是赃款,她拿一点算什么?
苏明月的指尖微微弯曲,几乎要抓住那捆大团结。
只要轻轻一抽,藏进怀里,谁也发现不了。
只要这一下,她以后就能改命了。
“你是谁?”
大晚上被拍门声吵的心烦,刘玉玲索性睡不着,便披着衣服走去开门。
谁知门一打开,外面乌泱泱站着一大堆人,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公安。
刘玉玲懵了,她遵纪守法十几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茫然的看向领头那个一身军装的男人,刘玉玲被那双黑沉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慌。
“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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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披着外套走出来的刘父懵了,他看着门外呜呜泱泱的公安,下意识后退一步,两腿开始打颤。
哆嗦着摸了摸毛刺刺的脑袋,刘父满心都是一个想法:
完了,他犯事了,这官当到头了!
不等陆闻觉开口,县公安局局长端着脸出示证件。
“刘同志,我是临县公安局局长李侃山,今天来找你不是闲聊,是公事。
中央有政策,我们公安就是要保一方平安,护干部群众安全的。
现在却出了大事,这两位是首都来的领导,家里人不见了,特来向你询问细节。
这不是小事,是政治任务,更是人命关天的事,组织上高度重视,由我亲自盯着办。”
刘父一听居然是首都来的大领导找他,更是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刘玉玲也有些害怕,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公安,这哪里像是来问讯的,明明就是来抓人的。
李侃山没有在意刘家父女的心思,握了握掌心的冷汗。
以为就刘家父女怕吗?他也怕啊!
按照以往短时间的人口失踪他是不需要亲自督办的,可如今丢的是上面领导家里的人,李侃山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连滚带爬才赶来。
顾不上心中忐忑,李侃山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刘父的眼睛,压着声快速开口:
“刘同志,你的女儿和失踪的女同志树高中同学,她今天来县里二人是否有过碰面。
你们不用慌张,不要有顾虑,也不要藏着掖着,知道什么就原原本本讲什么,只要没做什么错事。”
不等李侃山继续施威,陆闻觉却是再也听不下去,大步上前挤开李侃山,黑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刘玉玲。
“我问你,你今天见过苏明月没有?什么时候见的?在哪见的?当时附近都有什么人?你们都说了什么话?苏明月的神色正不正常?有没有提过要去哪?你们有没有闹矛盾?苏明月有什么反常举动?”
刘玉玲本就慌乱,陆闻觉这么一大串问题更是把她问懵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副模样,李侃山夜心中着急,更想在领导面前表现,立马板着脸主动劝说。
“刘同志你记住,咱们对党要忠诚,对组织要老实,你要好好考虑怎么回答,每一个细节都很关键,哪怕是一句闲话或是一个眼神,都可能是帮助我们找到人的关键线索。
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晚一分钟人就多一分危险。
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要添油加醋,更也不要隐瞒不报,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你应尽的责任。
现在你从头说,仔细讲。”
陆闻觉的眉头蹙的更紧,他到底没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苏明月,越快越好。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刘玉玲脸色发白,试图回想和苏明月见面的细节,却混沌一片,脑子懵的像坨浆糊。
“我、我今天见到了苏明月……”
听到这话陆闻觉眼睛一亮,死死盯着刘玉玲,等她说出更多的细节。
“就在……就在广播站外面,我们……我们说好去登报……她……她让我先回家吃饭,说要在广播站附近的国营饭店等我,我怕她等的久了,特意……”
“说和苏明友有关的细节,去了国营饭店之后呢?”
陆闻觉直接开口打断刘玉玲的辩解,吓得她口齿不清,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后……后来就是,我再来国营饭店时,苏明月……苏明月已经不在里面了……”
一晚上终于听到有用的信息,陆闻觉再三确定刘玉玲想不出其他有用的细节,直接转身从三楼的楼梯窗户外借力跳下去,吓的李侃山眼前一黑。
“小二!”
陆闻知更是险些被吓破了胆,他连忙扑到窗户上,看见陆闻觉腿不瘸腰不拐的往车上跑,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还有更大的抽气声,李侃山虚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陆闻知嘿嘿一笑。
“陆书记,你的弟弟可真活泼。”
莫名感觉不自在,陆闻知随意应了声,推了推窗户转身往楼下走。
陆闻觉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他也得赶紧跟上,省得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再出什么意外。
刚走出家属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刘玉玲拼命跑过来,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闻知。
“苏明月出什么事了?”
苏明月没有立刻做出选择,手指紧紧抓着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她在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只要她拿下这笔钱,她就是从一个身无分文的乡下人,变成身怀巨款的有钱人。
从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变成分赃的人。
从一个要检举投诉的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拿走的钱一旦被发现,到时候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连说一句“我是冤枉的”底气都不存在。
苏明月跪坐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是挣扎,是疼的。
一只手想要伸过去,一只手却拼命按住。
一边是风光奢靡的诱惑,一边是仅剩的良知。
是选择偷拿部分赃款,还是把赃款恢复原状,当做没有发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苏明月却感觉度秒如年,像是过了几十年。
最终苏明月咬着牙,用颤抖着手把油布重新裹好,大团结和票据一沓不缺一张不少的塞回书柜后。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眸光复杂沉痛的扫过一整面财富,最终用力把书柜严严实实的关上。
‘咔哒——’
书柜彻底闭合,苏明月却浑身脱力,只觉得心脏一阵绞痛,险些小死一回。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苏明月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要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决定了不拿钱,那就别再黏黏糊糊的舍不得,到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蹲下身抹平地上的灰尘,苏明月尽量把书柜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呆呆的靠着墙,还是忍不住分心去想:
书柜后那好几万的钱,她一分没拿,一张没动。
苏明月忽然扶着墙突兀的笑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模糊了视线。
什么时候爱贪小便宜的自己也有这样的决心了?她和圣人有什么区别?
在心中乱七八糟的嘲讽自己,苏明月拖着步子离开了书房。
她什么都没带走,却守住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还有那点干干净净,没被赃款迷惑,依旧穷得要命,却挺直腰杆的良心。
苏明月浑浑噩噩赤脚走在二楼的长廊上,断断续续尝试开过很多房间,无一不是房门从外面锁死。
走廊里来来回回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碾过,压得苏明月连呼吸都发闷。
她没有撞门,没有尖叫,却在一扇扇紧闭的门前焦急崩溃。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稳定,苏明月只是安静的贴着门板,闭着眼睛深呼吸几次调整心情,再次走到一个房间外尝试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把手顺从下压,开锁后缓缓打开。
苏明月朝里看去,房间里没有电话,没有利器,只有一张铁艺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和一面老式穿衣镜。
和一开始关着自己的房间相比,这间屋子堪称简朴,和洋房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事出反差必有妖,苏明月想到那一整面赃款搭成的墙,不高兴的撇撇嘴。
都贪污的那么有钱了,还会缺装修一间屋子的钱吗?
苏明月表示自己很不相信,她想到刚出来的那间书房,一时间心脏怦怦直跳。
不会吧,不会这里也有赃款吧?
刚刚苏明月强迫自己一分没拿,已经透支了往后几十年的良心。
若是这间屋子再来半面墙的赃款,苏明月完全无法保证能够克制自己。
心中一时间心潮澎湃,苏明月连忙跑过去这抠抠那摸摸,忙活了半天却没什么收获。
没有赃款,这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苏明月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庆幸居多,闷着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她又收拾好心情开始想办法逃跑。
看了看这间没什么特别的屋子,苏明月试图利用有限的工具来思考脱困的办法。
想来想去苏明月也只能想到砸镜子握着碎片跑出去和那些人拼命,或者拆床腿去打烂那些人的狗头。
想归想,苏明月自然是一样没做。
那样动静太大不说,自己细胳膊细腿连只苍蝇都没打过,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说不定自己刚走出去,就要被这些人暴揍一顿送去吃花生米。
身体一个激灵,苏明月被自己想象中凄惨的未来吓的心口一阵发紧,酸意直冲眼眶,眼泪毫无预兆的大颗大颗砸落。
她怎么那么惨,被囚禁了逃不掉不说,还只能眼睁睁看着钱不用了。
她不是不想要钱,她太想要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更何况那是一整面墙的钱,谁能对着这么多钱不动心?
心中的贪念在疯狂燃烧,苏明月被吓了一跳,连忙走到窗边打算清醒清醒。
她走到窗边,胡乱低头一看。
眼下她所处的房间在二楼,下面是半人高的冬青丛,再往外是铁栏杆混砖石的院墙。
院子里十步一个人,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看上去能一个打三个她。
苏明月越看越难过,心中不免低落彷徨。
看守这么严密,她到底能怎么逃出去?
自己好端端来县里做正经事,平白遇见这样的腌臜事,苏明月又怕又怒,甚至自暴自弃冲动的想,干脆就这么跳下去算了。
可窗沿刷了一层新漆,光滑的抓不住,一跳下去不是摔断腿就是直接撞进那些看守人的怀里。
冲动的念头很快被苏明月按下,她还没过上好日子,这条命金贵的很,哪能就这么没了?
她好不容易才放弃那一整面墙的钱票,就这么死了残了岂不是亏大了。
再说她的腿生的莹白匀净不盈不瘦,腿线舒展开着实勾人,这么美的一双腿若是磕了碰了,苏明月自己都要呕死。
快速放弃跳窗这个选择,苏明月一时无法,转身低落的倚靠着墙,视线四处乱瞟,落在穿衣镜上不动了。
她盯着那面穿衣镜看了几秒,忽然迈步走近,几乎趴在镜子上左右端详。
“我可真漂亮。”
她指尖轻轻抚过镜面,目光里没有半分羞怯,只有明晃晃的惊艳与笃定。
苏明月笃定的感叹一声,镜中人眉眼精致的恰到好处,肌肤莹润唇色动人,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
调整好姿势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镜子里那双水波盈盈的乌眸中盛着满满的自得和偏爱,那是只属于自己最坦诚的欣赏。
她就是这般美丽,绝无仅有的漂亮。
这么美的一张脸,真是看着就令人心情舒畅,连带着因久困不出的烦躁也褪去了些。
苏明月不禁更靠近镜子,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镜子传来吱嘎一声。
“什么东西!”
陌生的响动惊的苏明月迅速后退,她又碰了碰那扇镜子,仔细听声音辨认,这才确定声音来自镜子的背后。
怎么会有响动?这面镜子不是镶嵌在墙上的吗?
苏明月心中惊疑不定,目光下意识环顾一圈,定定落在椅子上。
快步走过去拿起椅子,好在椅子并不是实木所制,苏明月完全拿得动。
她仔细调整位置,确定无法伤到自己后,抡起椅子狠狠砸向镜子。
‘砰——哗啦——’
连忙躲过破碎的镜片,苏明月踮着脚小心探头去看,这才发现看似镶嵌在墙壁上的老式穿衣镜不是粘死的,只是木框夹着镜子,背后钉着一层薄纤维板材质的背板,想必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碎片,苏明月有些犯难。
也不知道她的鞋子被丢在了哪里,她现在光着脚,就这么走过去很容易被镜子碎片划伤。
苏明月嘀嘀咕咕的咒骂姓朱的,这么大一个房子,居然连双拖鞋也没有。
她只能把椅子放倒,尽量把碎片堆到一边,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块薄纤维板。
谨慎的屈指敲了敲,传来发闷的空响声,苏明月不禁疑惑,这背后难道也不是正经的墙?
“不能还是赃款吧。”
苏明月小声念叨,指尖顺着边缘的木缝摸下去,恰好发现一处松动的钉痕。
试探着扒拉几下,进展却不大。
没有工具,没办法打开这块薄纤维板。
苏明月还想故技重施,用椅子去砸,只是椅子的重量不够,顶多只能砸出一小块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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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她气恼的跑去床上坐着休息,把姓朱的骂了个底朝天,甚至抓起枕头狠狠揍了一通。
发泄过情绪后,苏明月冷静下来,低头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佁然不动的薄纤维板。
快速把枕套扯下来,苏明月手牙并用,把枕套撕成两条布条。
一条缠在掌心用来防磨,另一条对折再几下,细细拧成一条粗实的短绳。
拿着短绳走到薄纤维板前,苏明月又拿起椅子费劲砸出两个相近的小洞,把短绳伸进去再掏出来,深吸一口气用力去拽。
没拽动。
苏明月尴尬极了,她气的用力摇晃绳子发泄情绪,反倒把钉痕附近的钉子摇的松动。
她连忙,用力去抠最边缘那根松动的铁钉,钉尾居然翘了。
再拆开短绳裹住铁钉借力一拔,冷而尖的钉子落进掌心,悄无声息。
苏明月心中大喜,她又接着拆了几颗钉子,磨的手指红肿也不肯停下,终于可以活动右下角的背板。
用两块布条裹着手掌,苏明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拆去掰,终于发现了背板后的秘密。
背板后面是空的,只是一块老旧的木板。
居然不是赃款?
意料之外的发现令苏明月的心脏怦怦直跳,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惊讶,苏明月低落的垂丧着脑袋,不死心的又去抠抠摸摸。
总不能这么大费周章,结果什么都没有吧?
不知道是不是苏明月的错觉,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微凉的风,从木板边缘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苏明月心头一动,想到书房里那面不正常的书柜,索性用力一推。
那块看似严实的木板竟应声松动,被她一把推开。
这一下她彻底愣住了,木板后并不是实心的墙壁,而是一道狭长幽暗的夹层。
阴凉的风正从深处缓缓淌过,带着外面隐约的动静,在空心墙体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回响。
原本沉寂的心杂乱跳动,苏明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看着眼前这个幽暗的通道口,她竟生不出惧怕的心思来。
有风!
有风!
有风!
苏明月心中惊喜,说不定这里连通着外面!
眼前这个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通道口,说不定能够带她脱离这座牢笼!
顾不上太多,苏明月连忙把着木框想要爬上去,尝试了几次才灰头土脸的爬上通道。
木框骨架早已陈旧,边缘结着薄薄蛛网,灰尘被气流卷的轻轻浮动,在漏进来的微光里飘成细雾。
通道里面是黑的,灰尘呛的她眼泪直流,可苏明月此刻不能计较,只想要赶紧闷头逃出去。
快逃出去,只要出去就好了。
努力忽视灰尘和蛛网传来的不适触感,苏明月强迫自己不要太过矫情。
这里只有一幢洋房,一具尸体,还有一群守卫,没有包容她那些小情绪的人。
压下眼底的涩意,苏明月也不敢深呼吸,乌亮亮的眼睛四下张望着。
她认不出这里是一个隐蔽的通风通道,只能尽量忽略无处不在的霉味,灰尘味和旧木头味。
幽暗逼仄的通道似乎贯穿一整面墙,苏明月试探着摸了摸,隐隐猜测两边是粗糙的旧木骨和砖墙,只是顶上挂着的蛛网和地上积着的厚灰实在是让她接受不了,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含着泪在心里把姓朱的骂了一通,苏明月没爬多久,却能感到冷风从深处不断涌来。
压下心底的欣喜,苏明月又快速爬了几下,忽然猛的一空。
好在她的大半边身体还好好的留在通道里,苏明月瑟缩着赶紧爬回去,捂着慌乱跳动的心脏小声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缓过惊吓的劲,苏明月又试探着伸手胡乱去摸,这才发现前面不知道有多深,不过头顶有一半残缺的栅格。
难以抑制的失落漫上心头,苏明月忽然很想哭。
到底是出不去吗?
不甘心的一点一点爬回去,苏明月再次回到困住她的那间屋子,只觉得眼皮发热,泪意怎么也止不住。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苏明月灰头土脸的扑到床上,再也忍不住翻腾的情绪,呜呜咽咽的小声抽泣,她连放声大哭也不敢。
“谁啊,那么大声做什么?”
骂骂咧咧的拉开门,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被门外的一群公安吓了一大跳。
“公公公公公……”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犯了什么事,服务员腿都软了,欲哭无泪的苦着一张脸。
陆闻觉双眼赤红,刚刚开车来的路上,陆闻知把刘玉玲想到的信息转告他,他已经能够初步断定苏明月是出了什么意外。
在国营饭店没吃完的馄饨,不知道哪个带她走的男人。
陆闻觉满心无望,只恨自己总是端着斤斤计较,为什么不能多看看苏明月?为什么不能早点和她表明心意?为什么不能主动帮助苏明月?
他恨自己不合时宜的倨傲,恨自己有话不说的破嘴,恨自己过于自信的粗心。
明明知道苏明月二哥失踪了,苏明月心情不好,他应该早点和苏明月说自己已经交代过人,安排在外省寻找苏建民。
为什么觉得那是小事,没必要向苏明月开口提起?
失踪的是苏明月的二哥,若是让他处身置地的想一下,失踪的若是陆闻知……
还是失踪吧,想不了一点。
陆闻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和不安,他只是一想到苏明月是来县里求人登报找她二哥,只觉得心脏被一点点撕扯,拧痛的厉害。
尤其是听说苏明月还哭了……
他再也受不了,红着眼上前两步打断服务员的磕巴,死死盯着她急声询问:
“今天下午大概五点左右,一个穿着粉色棉衣,背着蓝布包的女同志在国营饭店点了一碗馄饨,大概这么高。”
陆闻觉抬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下高度,快速描述和苏明月有关的细节。
“用红头绳扎着两条辫子,衣服生的白,大眼睛双眼皮,见人很爱笑,一碗馄饨没吃完,被一个人带走了,还有没有印象?”
服务员满心苦涩,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吓人的紧,怕不是有什么疯病,眼睛怎么这么红?
可公安在外面给压力,服务员不得不做出凝神苦思的架势。
“粉棉衣……好像是有的,那个女同志生的好……”
眼看那个红眼男人像是要发疯,服务员连忙高声尖叫。
“对!是的是的!我记得!是有个男人过来和她一起走了!”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外貌特征?”
陆闻觉压声询问,好在有了一点微末的线索,能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特征……”
被人这么盯着,服务员都快急哭了,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逃犯,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她那个女同志,这次公安还来了。
“好像……好像个子不太高,不胖也不瘦,反正不怎么出彩,有点黑……”
听到服务员吞吞吐吐描述的外貌,陆闻觉一颗心径直沉入谷底。
太普通了,描述的外貌太普通了。
华国有四万万人,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他要去哪里寻找?
“还有吗?”
陆闻觉不甘心的问道,如今这个时期并不安稳,敌特和人贩子说不定哪个更多,苏明月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陆闻觉再也不敢深想。
他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苏明月,更怕苏明月受苦受难。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苏明月是遇到了哪个以前的同学,两个人重逢过于开心,找到她时她正在好好的睡觉。
或者明天一大早苏明月就自己回家了,没发生什么意外,苏明月还是会小跑着过来和他笑闹。
心里胡乱想着,陆闻觉用力去听服务员的回答。
“还有吗……”
服务员努力回想,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主要是那个女同志长的太惹眼,旁边那个丑男哪里……
等等,丑男?!
服务员一愣,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说出自己的发现。
“有的有的!那个男人长的可丑,满脸都是大疙瘩,还戴着一副眼镜,比癞蛤蟆还膈应人!”
刚赶过来的刘玉玲来不及平复呼吸,听到服务员的描述整个人一愣,随即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
陆闻知蹙眉看去,见她这副模样,若有所思的扬扬下巴,示意李侃山把人带过来。
顾不上其他,刘玉玲紧盯着服务员颤声询问:
“你说那人一脸痘还戴副眼镜,比癞蛤蟆还丑?”
“是啊……”
服务员被刘玉玲盯的害怕,愈发担心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罪犯。
“比癞蛤蟆还丑……比癞蛤蟆还丑……”
低头小声嘀咕着,刘玉玲的身子一抖,忽然抬头看向陆闻觉,眼里迸发着激动的光亮。
“该死的高科研!该死的姓朱的!”
苏明月哭了好一会儿,蔫蔫的缩在床上不动了。
跑又跑不出去,她还挣扎什么,直接躺着等吃花生米算了。
悲伤的揪着床单,苏明月默默流泪,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床单的花纹……
床单?!
苏明月猛的坐起来,她想到通道里那个栅格,又赶紧爬起来走到墙边,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和墙壁高度。
既然通道在墙里,总是没有一层楼高的,她一定能下去!
连忙扯下床单举起来和墙壁比了比,苏明月眼眸晶亮,连忙故技重施,连撕带咬把床单撕扯成几条布条,拧成又细又韧的长绳。
把几根长绳系上死扣绑成一条,苏明月把它绑在床头用力拉扯几下试了试韧性,确定不会轻易断裂,宝贝的揣着那团长绳,再次爬进满是灰尘的通道。
通道里窄的只能容一个人蠕动,前面是黑,后面是死局一样的房间,外面是看守。
苏明月紧张到不敢喘大气,只靠指尖摸索。
她认为这是洋房的夹层暗道,毕竟书房里都能藏赃款,留一条隐蔽的暗道用来事情败露那天当做后手逃跑也说不定。
想到之前踏空的那一下,苏明月心中猜测,说不定上下是连通的。
她在的这里是二楼的房间,拐来拐去再往下,那就是一楼,说不定还能直接去到外面!
苏明月的心跳的厉害,手下一空,她连忙停住。
若不是心脏还会跳动,苏明月觉得自己就像一截灰扑扑的枯木贴在墙里,狼狈至极。
咽下心中的苦涩,她试探着往头顶摸索,她记得之前这里有一半断裂的栅格。
触到堆着厚灰的异物,苏明月心中一喜,连忙用手指抠住散发着旧木头味的木栅格,艰难的把床单做的长绳一点点塞进栅格里。
一圈,两圈,三圈,长绳紧紧裹着栅格,苏明月用力打了好几个结,趴在通道里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怕,怕这个不知道烂没烂的栅格断裂,自己摔个半死。
怕长绳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自己摔个半死。
怕下面没有出口,自己爬不上来被憋死。
怕下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不死也得死。
想来想去都是个死,苏明月索性不再去想,咬咬牙眼睛一闭,长绳在胳膊上缠了好几圈,一点一点爬出去。
和她所想的一样,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墙壁里的通道,她上半身探出去,头顶是空的。
苏明月努力绷着身子,生怕自己掉下去,抖着手赶忙拽出长绳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一手紧紧抠着栅格,一手死死抓着长绳。
这都什么事啊?
在心中凄苦哭喊,苏明月眼里蓄着泪,她很怕死啊。
想到家中的爸妈哥嫂侄子,没穿够的漂亮大衣,没吃完的糖,没坐几次的自行车,没戴过的手表,没看过的电视,没听过的收音机,没过上的好日子,还有……
没能在一起的陆闻觉。
在这个紧要关头,苏明月忽然想到自己见完刘玉玲回到西河村的那个下午,她浑身疲累腿疼脚痛,忽然看到了陆闻觉。
身穿四个口袋的军装,戴着手表踩着皮鞋,清隽挺拔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自己莫名其妙的哭着对他发脾气,可陆闻觉不恼不怒,反倒好生好气的哄她,还给自己洗脚,请自己吃饭。
成熟稳重是他,唐突冒犯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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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苏明月想到那个傍晚,自己踩着陆闻觉的影子慢慢的走,他人高腿长,走路又快 却会不熟练的放慢脚步,走几步便停下来回身等她。
他回身望过来到眼睛依旧黑沉无波,可苏明月却没那么怕他了,甚至敢大着胆子跟他耍脾气。
为什么会想到陆闻觉?
苏明月到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她委屈她难过,她怕的要死。
为什么会想到陆闻觉?
苏明月不知道,她只是忽然有点记忆中想念属于陆闻觉的,那个混着皂香的温暖怀抱。
紧紧抓着栅格闭上眼睛,苏明月咬咬牙一点一点挪出来,整个人从通道里垂落,只剩两只手艰难挂着。
这个感觉并不好受,苏明月感觉两条胳膊抻的厉害,扒着栅格的手指坠的发疼。
她没敢睁开眼,强逼着自己一点一点松开扒着栅格的手指,快速拉住长绳。
失去支点完全挂在长绳上的身子不免摇晃,苏明月死死攥紧长绳,抑制不住的惊呼一下,不免泄出几声哭音。
苏明月一边哭一边勉强下滑,她的手痛的厉害,身体一直在灰扑扑的通道里磨蹭,溅起的灰尘熏的她鼻尖发痒。
长这么大苏明月哪里受过这种苦?没几下手臂便酸软无力,想大口喘气又嫌弃通道里的灰尘。
苏明月心中发苦,她紧闭着眼手臂忽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发生的太突然时间又太快,苏明月惊呼一声,胡乱扑腾的手指不知碰到哪里,只觉得一阵阵钝痛。
好在下落到时间不长,苏明月重重落地,溅起一阵灰尘。
手指胡乱扑扇几下,苏明月颤巍巍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不知落在了哪里。
难道自己还是出不去吗?
苏明月心中绝望,她小心挪动被震的发麻疼痛的脚,忽然看到下面似乎有点光亮。
有光!
有光!
有光!
终于看到希望,苏明月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蹲下来摸索。
发出光亮的似乎是一个手臂宽的铁栅格,苏明月脸上的笑容一滞,手指不死心的继续摸索。
冰冷,坚硬,扯不开。
苏明月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灰灭,她恼恨这幢华丽的牢笼,罪恶都要将她和一具死尸绑在一起。
内心过于颤动,苏明月情绪不稳定,被忽然咯到手指的一个小凸起惊了一下。
她试探着摸了几下,猜测那可能是一个螺丝,还是翘起的螺丝。
沉落的心再次上提,苏明月紧张的厉害,别着手尝试去抠去拧,终于将那个螺丝拧落。
没了角落里的螺丝固定,苏明月用力推了几下,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推动!
努力压下心中的惊喜,苏明月用手推用膝盖去撞,终于把碍事的栅格撞开!
她能出去了!
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禁锢她的华屋,她终究是轰轰烈烈的砸开一道缝隙。
苏明月什么都顾不得,手臂拼命伸出去胡乱挥动,明亮和自由瞬间卷走所有绝望。
原来真的有出口,原来我没有被彻底埋葬。
黑暗里,苏明月睁大眼睛,尝试扭动身体从脚开始一点点往外钻,心脏狂跳的快要冲出喉咙。
那是绝境里,几次升起几次覆灭的狂喜和希望。
透过光亮的口子不大,所在的通道又狭窄逼仄,苏明月连跪坐都做不到,只能蹲着尝试把身体送出去。
好在她的身体够软,柔韧性很强,尽管磨的腿痛腰痛后背痛,却还是成功钻了出去。
她自由——
苏明月愣愣看着眼前那道门,一颗心急急坠下。
不是,怎么还有啊!
“够了!快停下!”
陆闻知试图抱住陆闻觉,却被他一把挣开,狼狈的透过眼镜看着陆闻觉一拳一拳狠揍那个男人。
那个刘玉玲猜测的,带走苏明月的男人。
“苏明月在哪?你把她带到哪去了!”
陆闻觉拎着高科研脖领,将他勒的脸色涨红,垂在空中的腿拼命扑腾着。
屋内的高父高母被吓的哭天抢地,却没人敢过来救他们的儿子。
屋内屋外全是公安,没人动手阻止,包括刚赶来的县长和县委书记。
“这算什么事啊。”
县长苦着一张脸,第一次恨自己这么善于钻营。
原本听说陆书记家里出了事要找人,被县公安局局长李侃山抢先一步凑上去帮忙,自己落后一步领不着功劳急的直跺脚,恨不得带上全部班底过来表现。
之前有多么着急,县长就有多么后悔。
这陆书记的弟弟听说是个团长,一个团长在他的地盘差点把人打死了,他是当做看见还是没看见?
书记也是满头冷汗,他直接选择没看见,又不好在一旁干站着,便摆出很努力的姿态,跟李侃山探讨细节。
“喔……我不知道!”
高科研瞪着眼睛嘶吼,他心里也怕,可他真不知道苏明月是谁啊!
“你先冷静,把人打死了谁给你提供线索!”
别人可以不劝,陆闻知不能不劝,好不容易劝说陆闻觉放手,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不免心里发苦。
看来陆闻觉对苏明月是真的情根深种,为了找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还能做出打死人这种事,他这个当哥哥的,只能给他擦屁股了。
推了推眼镜冷眼看向半死不活的高科研,陆闻知用力把陆闻觉推到身后,上前一步垂眸冷视他。
“你下午在广播站外的国营饭店带走了一个女同志,你把她带去哪了?”
听到陆闻知的话,高科研心中一惊,他看着满屋的公安,意识到自己摊上大事了。
越是大事自己越不能承认,高科研一张脸红红白白,眼睛四处乱瞟着连忙否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
“你再说一遍!”
陆闻觉直接发飙,一脚踹到高科研的胸口,将他踹的在地上飞出一段距离,捂着胸口哀嚎着。
“哎呦,打人了啊,当官的打人了!我可怜的儿子啊!你们这是逼迫良民!”
眼看儿子一再挨打,高母受不了了,扑过去抱着高科研嚎啕大哭。
吊梢的老眼四下乱看,高母哪个也不敢得罪,眼睛忽然死死看向门口的刘玉玲,迸发出一阵怨毒的精光。
她猛的指向刘玉玲,声音尖锐刺耳:
“是你!是你这个小贱人想要害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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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死老太婆,你在狗叫什么!”
莫名被攀咬的刘玉玲脸色一变,立马出言反驳。
她说的话却是婶婶刺痛了高母,气的她手指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一个噗噗放气的旧轮胎。
“啊啊啊啊!我是你的婆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家科研怎么想娶你这么个目无尊卑不尊长辈的狐狸精!你就是个丧门星!败家子!”
“你有病吧!”
从小被家里人捧着长大,刘玉玲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本来苏明月不见了她就着急,被高母这么一指责,所有火气全冒了出来。
“我还没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呢,还没过你们家门,在这充哪门子狗头嘴脸的婆婆和长辈?
我家什么样你家什么样,一群披着人皮装模作样的伥鬼,老的吸兄弟的血,抽都吸女朋友的血,一家子软骨头寄生虫,有脸在这和我叫嚣?
你儿子工作谁施舍的,心里没点逼数吗?一家子人考你儿子的工资过活,你们现在能住这个房子能有钱吃饭,应该感谢我……”
“啊!!!”
不等刘玉玲说完,陆闻觉一脚踩上高科研的手臂,冷硬的皮鞋跟死死碾着他的胳膊,疼的他嘶哑惨叫。
“儿子!儿子!”
眼看儿子受罪,高母心疼的在滴血,她刚想去扒开陆闻觉的腿,就被一声怒喝吓破了胆。
“滚!”
高母被骇的一时瑟缩,眼睁睁看着陆闻觉像拖死狗一样把高科研拖到屋里,抓起桌上都烟灰缸就要往他头上砸。
“陆闻觉!”
陆闻知一声厉喝,只觉得头痛的厉害。
他是不反对陆闻觉对什么人动手,只是不能在这动手啊!
屋里屋外这个多人,要是把人打死了,这么个烂摊子他得封多少人的嘴啊。
大步上前拦下陆闻知,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陆闻觉心底一颤。
他从没见过陆闻觉这种发疯的模样,简直……
“你涉嫌拐卖人口本就是犯罪,还不老实交代戴罪立功!等你被关进去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快速速说来!”
县长多年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一根,眼看此时需要台阶,连忙上前板着脸呵斥。
“什么?要坐牢!”
没想到高科研居然偷摸犯了这么大的事,高母心尖一颤,趴在地上几乎昏死过去。
高母昏了,高科研也怕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送一个女人给朱诞,能摊上这么大的事啊,明明以前也没这样啊。
“我我我……我说……我说……”
红肿变形的脸扭曲几下,高科研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她……她在朱少爷那……”
听到高科研的话,县长和书记对视一眼,皆是脸色一变。
二人看向李侃山,发现李侃山也是一脸难看,只是眼神中隐隐有几分解脱的意味。
“在哪?”
终于问出苏明月的下落,陆闻觉没有质问他把苏明月送给朱少爷做什么,他什么都没有问。
陆闻觉现在只想找到苏明月,好好抱抱她,再送她回家。
认真听高科研含糊的说出一个地址,陆闻觉松开他直直起身,大步转身往外走。
县长犹豫了一下连忙笑着想要阻拦,被陆闻知一把拦住。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县长,镜片反射的光掩去眸底的情绪。
“刘同志,别拦着上面的事。”
一句话彻底把县长惊的透心凉,身上发出一层冷汗。
他再也不敢做手脚,浑身僵硬的后退几步,连县委书记说话都没听清。
屋里的人少了,刘玉玲却是直接冲进去,揪着高科研的领子甩了好几个巴掌,在高母到尖叫声中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不要脸的东西,你敢做这种龌龊事?哄骗我爸妈的狗东西,你等着我找你算账!别想再去广播站!”
视线转而落在高母身上,刘玉玲更是怒气大发,指着她就开始骂。
“你个锥子脸的老不死,还跟我摆婆婆的款?你们家这样的给我倒插门卖屁眼都没门!要不是哄骗我那个老眼昏花的爸爸,你儿子在路边倒立拉屎我都不会看一眼!”
“你……你!”
高母被刘玉玲气的直翻白眼,竟是开始口吐白沫。
这一幕看的刘玉玲心里直突突,她也怕自己背上人命,为了这个老太婆那她也太亏了。
赶忙踮着脚往外跑,刘玉玲心里却是怎么也不舒服,她还没骂够呢。
到了门口终于忍不住,刘玉玲又回头啐了一口。
“呸,你们一个老软脚虾,一个腌臜婆,一个烂屁眼的癞蛤蟆,一家子臭鱼烂虾,什么东西,我告诉你高科研,以后别来找我,咱们就是玩了,你们等着搬出去睡大街吧!”
高母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见状刘玉玲赶紧往外跑,正好拉住一个没开走的公安,硬是坐上了车。
“公安大哥,麻烦载我一程,我也想去看看我同学。”
刘玉玲心怀愧疚,终究是她疏忽了才让苏明月经历这些,她不去看看不安心。
“那你坐好,估计也看不到什么,局长下了命令,我们只能在外面守着。”
“我在外面看一眼也是好的。”
刘玉玲的声音很闷,她抬头看了看,发现那两个人的车连影都没了。
那怎么了?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能放弃吗?
苏明月闷闷的想,她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可能是一间库房。
经历过通道那种地方,苏明月觉得这间库房也没那么脏了。
没顾得上去看库房里大包小包大箱小箱的东西,苏明月径直往门口走去,试探着压了几下门,果然是反锁的。
顾不上低落,她又去开侧门,依旧是锁死的。
这下苏明月彻底受不了了,气的胡乱弄了几下门把手,蹲在地上眼睛酸涩的想哭。
这算什么事啊?
她刚要抱头嘤嘤直哭,眼睛忽然看到侧门的锁是插销锁,而且就在门里!
刚死寂的心再次怦怦直跳,苏明月猛的站起来,扑到门上手指一转一压一拉。
‘咔嗒。’
开门声轻的只有她能听见,苏明月喜极而泣,一把拉开门。
门开一道缝,外面是冬青丛的阴影,夜风吹来冷的刺骨。
出来了,她真的出来了……
苏明月没有跑,没有尖叫,没有回头,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
直到走出五十米,苏明月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才真正意识到,她逃出来了。
胳膊上的丝巾绑着那本要命的黑账本和发票,紧紧贴着皮肤,烫得像火。
她终于逃出来了,连带着一个见不得光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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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有人在那?”
听到惊呼到一瞬间,苏明月迈出去的腿立刻撤回,直接躲回库房插上插销,躲在高高堆叠的箱子后面,蹲着缩成一团,连影子也不肯露出。
外面稀稀拉拉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明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跳的厉害。
“哪里有人?你怕不是看错了?”
“先找找看,我看到人了。”
苏明月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冒失,明明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就没想到外面对守卫?
她要是因为这样被发现了,那还不如直接从一楼的大门走出去,还受这些罪做什么?
心中的懊悔不断翻涌,苏明月清晰的听到了外面扫动灌木的声音,接着脚步愈发临近,库房门被人往外一拉。
苏明月:!!!
“你疯了!”
门没拉动,苏明月上过锁。
就算这样她还是被吓了一跳,想要揉一揉红肿酸涩的眼睛,可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手,还是放弃了。
“你干什么,拿那么点工资还真拼命不成?你忘了这是哪,看到不该看的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就是想看看,万一藏在这里面呢?”
没有万一!
苏明月在心中不断尖叫,不免认同那人的话,你拿着那点工资这么努力干嘛!
“门不是锁了吗?哪里有人?你是不是熬夜熬花眼了?再说咱们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保镖,就是给那位少爷凑数的,你用不着这么敬业。”
“可能我真的花眼了吧……”
“什么可能不可能,那就是!不花眼还能是什么,这里还有谁?你难不成还看到了那位少爷以前玩死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快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苏明月却没动,她蹲到两腿发麻才稍稍动了动。
摸了摸胳膊上绑着的账本,苏明月挪到库房侧门,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下,还是胆怯的打开锁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守着,苏明月悄悄溜出去,弯着腰试图躲在冬青丛中。
沙地冰冷硌脚,苏明月都脚掌又凉又痛,可她顾不得太多,注意力全在那些守卫身上,看准没人便一点点往外跑。
借着冬青丛和黑暗,一直没人发现她,倒真让她跑到了洋房院子的院墙下。
抬头看了眼两人半高的院墙,苏明月再次在心中大骂姓朱的,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连院墙都要修的这么高。
凭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也翻不出去的,苏明月只能沿着院墙蹲在地上,躲避守卫的视线一点一点挪动。
沙土深深硌着脚底,疼的苏明月脸色苍白,她便跪在地上一点点爬,尽量避开太多尖锐的石头。
不知爬了多久,苏明月觉得度秒如年,就在她认为自己出不去时,竟然看到了一个狗洞?
心底惊喜的几欲炸开,苏明月连忙爬过去低头一看,真的能到外面!
爬过厚灰蛛网的通道,对于苏明月来说钻个狗洞也不算什么,只要能出去,只要能回家。
欣喜之余苏明月不忘记谨慎的看一眼守卫,发现无人看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一点点从狗洞里爬出去。
一步两步,苏明月踉跄着站起来,先是一瘸一拐的走,她走的越来越快,慢慢跑起来,眼泪迎风洒落。
她逃出来了,她终于逃出来了……
脚下的碎石子扎进皮肉,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苏明月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血腥味混着的泥土气息,被风裹挟着呛进喉咙。
可她不敢停,她在恐惧,生怕这是她在绝望中的一场梦,此时的疼痛反倒是最好的安慰剂。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言安慰,我也没想阻止你做什么,只是……”
副驾驶的陆闻知还在絮絮叨叨的劝说,车身猛的一个刹车,他险些被甩飞出去。
不等他指责陆闻觉,就见到红着眼的陆闻觉死死捏着方向盘,胸膛急促起伏着,死死盯着前方。
顺着陆闻觉的目光看去,陆闻知惊讶的看见远处一道纤细奔跑的身影。
那是……
车门猛的被推开,陆闻知连忙转头,却只看到了一个仓促的背影。
苏明月已经赤着脚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知道身后是地狱,身前是唯一的生路。
脚底愈发疼痛难忍,双腿抖的快要折断,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头发凌乱的飘散,衣衫早被脏污,苏明月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
就在她视线模糊,肺部快要爆炸险些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刻,一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那是……
“……苏明月!”
嘶哑的喊声传入耳中,苏明月机械的跑动着,一时理不清思绪。
心跳比大脑更先认出来,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随即又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在洋房醒来后所有紧绷的情绪,所有强撑的冷静,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全线崩塌。
是陆闻觉。
苏明月慢慢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赤脚扎在碎石上,密密麻麻痛的钻心,却被心口那股汹涌而上的酸麻顷刻覆盖。
刚干涸的泪腺再次蓄满,眼泪毫无预兆的砸下来。
苏明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想要笑一下,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并没有等太久,几乎是下一秒,苏明月跌跌撞撞扑进陆闻觉怀里,如同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
“我……我逃出来了……”
发出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见到陆闻觉的崩溃。
陆闻觉伸出的手在发抖,却稳稳接住了苏明月。
掌心的温度滚烫,托住苏明月几乎虚脱的身体用力带进怀里。
隔着一大段距离时,陆闻觉注意到苏明月并没有穿鞋,直接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低头看见那双满是血污的脚,黑沉的眸子霎时一缩,周身瞬间覆上骇人的冷意。
一张脸冷沉肃穆,抱着苏明月的动作却是轻的不能再轻。
“别怕。”
陆闻觉低头用下巴轻轻磨蹭苏明月的额头,声音哑的发颤,一字一句沉的像是某种忏悔。
“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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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苏明月整个人躲进他怀里,鼻尖全是陆闻觉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刚才逃跑时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像是有了依靠,苏明月不用再强撑着坚强,她可以哭可以闹,甚至可以任性的指使陆闻觉为她报仇。
不知为什么,苏明月就是这样坚定的认为,只要她肯说,陆闻觉一定会去做。
脸颊贴着坚实的胸膛,苏明月觉得她应该大吵大闹发脾气,她这么痛又如此可怜狼狈,是一定要发泄的。
耳畔稳稳传来凌乱的心跳,不知为什么,苏明月只想好好躲在陆闻觉怀里静静待一会儿。
“小心你的脚,我抱你回去。”
陆闻觉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慌,抱着她的手臂收的很紧,又怕弄疼她尽量放柔力道。
轻轻重重的力道一直反复,如同陆闻觉那颗挣扎懊悔的心。
苏明月蜷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不仅是因为疼,更多的是怕,是委屈,是劫后余生。
她终于活过来了。
“我……我以为我出不来了……”
脸颊埋在陆闻觉的胸前,苏明月的泪打湿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却烫的陆闻觉心颤。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着苏明月,还未张口呼吸都带着颤意。
“抱歉,是我来晚了。”
干涩无力的歉意,是陆闻觉此时仅能说出的话。
他没能早早找到苏明月,因为自己的别扭骄傲和疏忽,让苏明月变成现在这副狼狈受伤的模样。
陆闻觉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坚持认为是自己没看好苏明月,一切都是他的错。
怀里紧紧抱着苏明月,像是拥抱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陆闻觉一步一步稳稳的往车上走,眼睫沾上晶莹。
并没有发现陆闻觉近乎失控的情绪,苏明月抱着他调整姿势,舒服的把脸埋在他都颈窝,耳边听着强有力的心跳,终于敢彻底放松下来。
她终于安全了。
抱着苏明月径直坐上后座,陆闻觉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抬头对上陆闻知从后视镜投来的视线,下意识又把苏明月抱的紧了一些。
“哥,先去医院。”
陆闻知自然看到苏明月的狼狈,他什么都没说,下车换到驾驶位直接发动汽车。
车子转弯路过县长和李侃山的车时,陆闻觉开口喊了停。
“刘县长。”
手掌托着苏明月的脑袋,陆闻觉把人护的很严,只下开车窗露出小半张冷寒的脸。
“麻烦带人速去查抄,有什么事我担着。”
留下这句话车便开走了,留下县长不停的擦着汗。
光是一个陆闻觉自然是不够格的,可加上陆家和钟家的背景,他只是个小小县长,没有利益驱使自然是会同意的。
远远看向那幢洋房,县长的心情颇为复杂,除了幸灾乐祸就是幸灾乐祸还是幸灾乐祸。
飘忽的视线落在李侃山的车上,又转为复杂的同情。
苏明月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可她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抖。
陆闻觉一直抱着她轻拍着,时不时用下巴和脸贴贴她的额头,呼吸偶尔泄出一声哽咽。
车子平稳开出一段距离,苏明月的情况好了很多,陆闻觉这才试探着将她轻轻放在座椅上,想要低头去看她的脚。
下意识的,苏明月往后一缩,想要躲避陆闻觉的触碰。
陆闻觉抬头便看见一双惊惶的眼睛,喉中哽着说不出话,只能牵着苏明月的手轻轻按摩着,想要借此安慰她。
“我看看好不好?”
听到陆闻觉的声音,苏明月缩在角落里扁着嘴,低头抽抽搭搭的落泪,看的陆闻觉心都碎了。
见她不再抗拒自己,陆闻觉动作轻柔的抬起她的脚,掌心一托便看见那两只沾满泥土与血珠的脚心,细小的石子嵌在肉里,几道伤口渗着血,狼狈的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闭上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陆闻觉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一时间任何话语都是苍白。
“抱歉。”
他迟缓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帕子,想要为她一点点擦去脚上的泥污,抖着手尽量放轻动作,生怕弄疼她半分。
指帕子触到伤口时,苏明月被尖锐的刺痛扎的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陆闻觉立刻停住动作,抬眼紧张的看向她。
那双向来沉稳冷静的眼眸,此刻竟覆着一层经久不褪的红,眼底翻涌的是后怕,是心疼,是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弄疼你了吗?”
陆闻觉问的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定定看着他,苏明月抿着唇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不仅是疼,还有委屈,更是有劫后余生的酸麻。
明明之前不觉得有这么痛,可刚刚陆闻觉一碰,苏明月觉得那种痛再也无法忍受,崩塌为眼泪全然倾泻。
陆闻觉见状只觉心像是被狠狠攥住,闷痛的喘不上气。
他半跪着直起身将她拥入怀里,脸颊一下下磨蹭着她的额头。
“不哭了。”
偏头吻了下苏明月的额角,陆闻觉低声哄着她。
“我不碰了,我们去医院处理好不好?”
苏明月摇着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无声的哭。
看她这样陆闻觉更是受不了,顾不上陆闻知还在这里,直接低声把心肝宝贝幺宝叫了个遍,又低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脚心,心尖的痒意中混着暖意,磨的苏明月哭不出来。
身体因哭过的余韵抽搐着,苏明月不说话,只拿一双水洗过的乌眸看着他,看的陆闻觉心里又酸又涩。
起身重新将她打横抱在腿上,让她窝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的像宣布誓言。
“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吃一点苦。”
苏明月埋在他胸口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迟来的困意漫上来,令她的思维迟钝,并没有觉得陆闻觉说的话有什么深意。
听着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苏明月终于彻底安心。
她不用再强撑,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奔跑,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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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夹杂啜泣的哭音渐渐低弱,陆闻知向后视镜投去探究的目光,只见陆闻觉宝贝的抱人嵌进怀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
察觉到被窥探,陆闻觉下意识把人抱的更紧了些,冷沉的视线扎的陆闻知一怔,一时间哑口无言。
自打来到西河村,陆闻知觉得他自己真是吃了一惊又一惊,居然看到那个心高气傲的陆闻觉对一个姑娘伏小做低。
“我倒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陆闻知哂笑一声,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苏明月。
哪成想陆闻觉就跟护食的狗一样,拥着苏明月满眼警告的盯着他。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特意压低声音,陆闻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苏明月的后颈。
馨香的吐息一下下拂过他的脖颈,陆闻觉此刻却无心意马心猿。
他心疼苏明月,心疼的恨不得猛抽自己巴掌。
亏他一直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满脑子都是和苏明月谈恋爱,却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大的伤。
陆闻觉重重合上眼,满脑子都是苏明月一身狼籍跌跌撞撞扑向自己的模样。
真是……奇耻大辱!
回想起高科研畏惧的那个朱少爷,陆闻觉心中没有火气,反倒愈发严寒。
朱少爷?
管你是谁的后代哪个子孙,不给苏明月跪下道歉进去坐牢,他陆闻觉的名字就倒着写。
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陆闻知苦恼的揉了揉眉心。
他这个弟弟一向低调,今晚却是一个电话把正在梦中的外科主任叫了过来。
视线透过玻璃看向房内挤挤挨挨的白大褂,就连两个白头发的院长都来了。
再看向门外如若一尊石像,一眨不眨盯着里面的陆闻觉,他想到刚刚自己这个好弟弟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不免一阵好笑。
本想在里面陪着人,却被连推带搡的赶了出来。
倔脾气的陆闻觉正打算阳奉阴违,抬头看见苏明月眼底含着的泪,再犟的脾气都化为绕指柔,就这么闷不吭声的出来了。
陆闻知实在想看陆闻觉的热闹,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
“啧,用完就丢,偏你在这巴巴守着,也不想人承不承你的情?”
话音落下,陆闻知便看到陆闻觉目光不善的看向自己,偏他又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衣袖,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你瞪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让你出来的。”
说到底陆闻知也没想到苏明月不肯让陆闻觉在里面陪她,明明车上两人你侬我侬恨不得一起死了的架势。
陆闻知原以为苏明月会在治疗时拉着陆闻觉再柔弱一番,让他这个弟弟心疼的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才罢休。
更何况让陆闻觉亲眼看见她受了多少苦,才更惹人怜爱不是么?
“她只是害怕。”
陆闻觉的嗓音低沉,带着疲惫和颤意,一字一句告诉他:
“她累了,不想再哭了。”
这话听的陆闻知摸不着头脑,想到苏明月被抱上车时眼皮泛红的可怜模样,又哭了一路,什么叫不想再哭了?
“我应该一直守着她的。”
陆闻知低垂着头倚靠着墙,话里话外含着不加掩饰的悔恨。
“是我做的不好,她无法信任我,为了登报寻人的事遭了这么一通罪,我明明已经找人去做了,这就是无妄之灾。”
陆闻知以看一个傻子恋爱脑的视线打量着陆闻觉,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谁也不想这样。”
不管怎样陆闻觉都是他的弟弟,陆闻知只能捏着鼻子安慰一番。
哪成想陆闻觉根本不接受,看上去悔恨的恨不得跪地磕上八个响头。
陆家代代薄情寡义,没想到居然出了个情种。
陆闻知新鲜的打量着陆闻觉,不由得幽幽叹息。
“家里人是同意了你的婚事,苏明月也确实是样貌不俗机敏过人,只是你怎么确定她就是真心和你过日子?”
抬手推了推眼镜,陆闻知审视的打量着陆闻觉,话里话外是令人心滞的压迫感。
“她毕竟生在乡下,平日里怕是连镇长都没见过,莫不是盯上了你这个香饽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一飞冲天?”
“苏明月不是这样的人。”
陆闻觉想都不想便否认了,看上去还颇为生气。
“她以后是你弟妹,你不应该这样揣测她。”
“我的疑问完全有理有据。”
陆闻知根本不怕他,甚至还往他的心上戳刀子。
“你一个部队里下来的干部,就算家境平凡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放哪不是相亲的热门招牌?
我想你八成是在部队里待傻了,就没想过苏明月是贪图你的身份,图谋你的钱财?”
这些话陆闻觉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抽出一根烟点上。
平时陆闻觉的烟瘾不大,舌尖的辛辣反倒刺激他的神经。
火光明明灭灭,烟雾缓缓漫开,陆闻觉的眉眼清醒到发沉,烟草的涩意反倒令他更为冷静。
见他这副模样,陆闻知以为自己说到了他的伤心事。
毕竟任谁说自己喜欢的人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和钱财权利,而不是为了他这么一个人,怕是都不会好受。
正想开口缓解过于滞涩的气氛,陆闻觉忽然说话了。
他的声音低哑,却夹杂着清醒沉沦的笃定。
“那又如何?”
陆闻知面色一怔,立刻回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太尖锐了。
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陆闻知习惯性以最阴暗的一面揣测他人。
可陆闻觉不一样,他身处部队,那里只有热血和汗水,是一块勉强干净的地方。
不等他斟酌用词,陆闻觉再次开口了,他的五官掩在袅袅烟雾后,显的有些飘渺。
“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我的财富,我的权利,那不都是我的?”
陆闻觉垂眸用指腹掐灭了烟,心中并没有堵塞烦闷,反倒更加释然。
“我就是由陆家的背景,部队的职位,钟家的钱财组成的陆闻觉,苏明月爱我的身份爱我的地位爱我的财富又怎样,那不都是我本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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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你说什么?”
陆闻知属实惊诧,匪夷所思的看着陆闻觉,却对上他坦荡的目光。
“苏明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财富,地位,身份,权利,只要她想要,我当即双手奉上。”
从没有见过这种型号的恋爱脑,陆闻知一时间哑口无言,满脑子都是陆家的风水哪里出了错,怎么生出陆闻觉这么一个傻子。
万万没想到的是,陆闻觉紧接着发出了更傻的言论。
“我心中反倒庆幸自己拥有这些,若是苏明月日后厌弃了我,还会因为我的财富和权利犹豫片刻。
原以为我比苏明月大了六岁,她会不会嫌弃我年纪大,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刚刚好,我可以用我的阅历我的人脉我的一切,来引导她踩着我向上生长。”
陆闻觉略微停顿,抬眸定定看向陆闻知。
“觉得苏明月贪图我的地位的人,那是自己本事不够爬的不够高,认为苏明月觊觎我的钱财,是自己能力不足赚的不多,猜测苏明月图谋我的身份,那是自己没用坐不到我今天这个位置。”
莫名其妙的,陆闻知总觉得陆闻觉在暗戳戳的说自己。
他面色不变,很快想到自己的职位比陆闻觉高,瞬间便释然了。
“你倒是会想。”
陆闻知哼笑一声,他已经麻木了,觉得陆闻觉不会再有什么震惊他的话了。
眼睁睁看着陆闻觉直起身视线定定透过玻璃,目光黏在一群白大褂的缝隙中露出的一点灰扑扑的衣角上,居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时候想想,爸做的最像人的一件事,就是给了我这副容貌,把我生的好一些,苏明月就能更喜欢我一点。”
“你有病。”
已经懒得再看陆闻觉像个傻逼一样自我洗脑,陆闻知难得不要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陆家这已经不是风水都问题了,怕是祖坟都炸了。
“哥。”
陆闻知不再说话,陆闻觉却来了劲,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你单身二十七年,又一向心高气傲,你不懂得和一个人心心相通是多么美好。”
“我确实不知道。”
陆闻知没好气的瞪他,不情不愿的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安排老陆。
就看陆闻觉这副护犊子的模样,老陆要是给苏明月脸色看,他怕是能把家都给炸了。
明白了陆闻觉对苏明月的看重,陆闻知自然也会高看这个日后的弟媳一眼。
不过苏家的门楣是低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读过书的,他记得倒是有几个能插进去人的位置。
职位是低了点,但那毕竟是公职,是铁饭碗,大不了家里多补贴点,日后说出去陆家也不至于太过掉脸。
满脑子想着怎么给陆闻觉擦屁股,陆闻知是越想越气,说句难听的,他认为陆闻觉选了苏家那就是摊上了一个大坑。
苏家实在是太穷了。
房门忽然打开,陆闻觉三两步冲进去,挤开一堆医生冲到苏明月面前。
他看着那两只包成粽子的脚,眼睛登时便红了,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明月倚在床头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舒坦,只觉得堵涨的难受。
她想要伸手牵住陆闻觉的手指,可她现在累的动不了,实在是过于困难。
不成想她刚伸出手,陆闻觉便半蹲下身,把脸贴上她的掌心很轻对蹭了蹭。
这……
苏明月面色瞬间一怔,随即笑弯了眼,眼角眉梢漾出笑意,甚至大胆的捏了捏陆闻觉的耳垂。
“我没事了。”
治疗时苏明月简直是痛的受不了,清洗伤口消毒包扎更是难耐。
原本苏明月满脑子都想着等会儿怎么跟陆闻觉撒娇,她受了这么大的苦,也不知道陆闻觉愿不愿意为她出头。
可一见到陆闻觉,看他比自己的脸色还要难看,不知怎么,苏明月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脚也没那么疼了。
她说不疼,陆闻觉是半点不信的。
视线快速扫过染血的纱布,陆闻觉更是恨极了那个朱少爷。
自己捧在心上不舍得碰不舍得骂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样?
陆闻觉只是捏着苏明月的手腕一言不发,像是要把纱布盯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门外的陆闻知忙着感谢院长主任,在心里把陆闻觉骂了个底朝天。
果然没眼色的人就是没眼色,哪怕活了二十多年也看不出半点眉眼高低。
刚在心里把陆闻觉骂了一通,房内的陆闻觉这才想到还没有问医生注意事项。
扶着苏明月躺在病床上休息,陆闻觉一步三回头走出房间虚掩上门,客气的把今晚叫来的医生感谢了个遍,又仔细询问日后养护需要的注意事项,陆闻觉板着脸听的认真。
一旁的陆闻知不免想到几年前陆闻觉中弹重伤期间还要做俯卧撑的傻事,自己快死了也不在意,怎么苏明月脚破了就把医生都话奉为箴言了。
陆闻觉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知道陆闻知在想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一个字令陆闻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瞬间想到陆闻觉一定又要指使他了。
“麻烦你去西河村接一下苏明月的家人,有他们来照顾,我更放心。”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陆闻知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送走陆闻知,陆闻觉转身回到病房,就见苏明月撑着头困的脑袋一点一点,却还是不肯休息,执拗的在等他回来。
抬手轻轻摸了摸苏明月的脑袋,就见她睡眼惺忪,乖乖的仰起头朝他笑。
“你回来啦。”
因为困倦,苏明月的尾音松软,听的陆闻觉不免柔和下来,放轻动作坐在床边。
“嗯,我回来了,快睡觉吧。”
苏明月也想睡觉,她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积压的疲惫一股脑便涌上来,她现在是连抬起手都费劲了。
只是刚脱离那幢洋房,苏明月惊魂未定,闭眼久了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根本没有逃出来。
仰着脸眼巴巴的看着陆闻觉,苏明月睁着一双困倦的水眸好不可怜,像是在看自己的大英雄,看她的依靠。
“那你会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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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陆闻觉黑沉的眸子定定看着苏明月,忽然俯身压下来,裹挟着淡淡的烟草气。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下,苏明月下意识抬手抵住陆闻觉的肩膀,柔柔的没用什么力气,却成功拦下了陆闻觉。
他反握住苏明月的手指,一点一点用力,坚定的拥住她。
“苏明月。”
尚且懵懂的苏明月被他牢牢圈进怀里,她能感受到陆闻觉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侧脸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磨蹭,像是要生生将她勒死在怀中。
她能清晰感受到陆闻觉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混合着沉稳的心跳,莫名让她手脚发软。
原本的推拒不知怎么转变为不太明朗的回抱,苏明月往陆闻觉的怀里钻了钻,她还不知道陆闻觉要说什么,只是此刻很依赖他的拥抱。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抱了好一会儿,苏明月本就精神不济,在陆闻觉的怀里困的一下下点头,将将昏睡过去又被陆闻觉一句话惊醒。
“和我结婚吧,苏明月。”
“嗯……”
苏明月困的眼皮发沉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软成一汪水挂在陆闻觉怀里。
听到他的声音无意识出声附和,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陆闻觉在说什么。
混沌的脑子轰然炸开,苏明月猛的睁开眼睛,眨着水润的眸子懵懵懂懂,吓的睁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苏明月仰着脸只能看到陆闻觉的一小截下巴,她想从陆闻觉的怀里挣脱,明明抱她抱的那么紧,可她只是稍稍用力便逃了出来。
快速挪到床角倚靠着墙,苏明月惊疑不定的看着陆闻觉,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结婚?
结什么婚?
和谁结婚?
怎么就忽然说要结婚了?
苏明月忽略了陆闻觉紧张灼热的目光,脑子里把他说的那句话过了遍,这才确认陆闻觉刚刚是向自己求婚了。
虽说和陆闻觉结婚是苏明月最初的目标,可这也太突然了,她也没看出陆闻觉对自己多么感兴趣,怎么就要结婚了?
说不清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是什么感受,苏明月只觉得指尖发麻,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欢喜。
落在陆闻觉的眼中,便是自己刚说出想和苏明月结婚,原本好好待在怀里的人便一把推开他,褪去血色的脸苍白脆弱,勉强对他扯出一抹微笑。
“你、你怕是昏头说错了吧?”
苏明月很慌张,她的脑子在告诉她,陆闻觉亲口向她求婚,指名道姓想和她结婚,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顺杆子往上爬,牢牢缠住陆闻觉让他无法脱离自己才是。
她应该这样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明月却是心慌的厉害,怎么都做不出高兴的模样。
越和陆闻觉接触,苏明月便越是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相比较之下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副姣好的皮囊,青天白日之下连站在他身边都很勉强。
这一切苏明月本应都清楚的,她最初就是想要用这张脸去钓陆闻觉,想用这副昳丽的皮囊迷惑他的心。
现在目的达成,陆闻觉和她求婚了,她应该一口答应下来,等着随军去做自己的军官太太不是吗?
可苏明月却满心惶恐,她不知道陆闻觉对她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看她可怜一时冲动的选择。
脑子挣扎着命令她答应陆闻觉的求婚,可身体却令她下意识躲避陆闻觉的目光。
比起惊喜,苏明月感到更多的是恐慌。
她在怕什么?
不等苏明月想清楚,陆闻觉并没有给她太过犹豫的时间,直接倾身牵住苏明月的手指,牢牢握住她,碾碎所有抵触。
他抬眼望着苏明月,眼底一片清明。
“我没有昏头,现在我很清醒。”
陆闻觉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他现在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我本想等你习惯我的存在,等你依赖我,等你慢慢放下防备,等你再也离不开我。
想和你结婚,不是冲动,不是玩笑,不是心血来潮,是我从动心那一天起,就认定的结局。
从我下乡的那一天起,我想要的不是一时的温柔,是名正言顺的把你留在身边,是光明正大地娶你。
有生之年我的妻子只会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么婚姻便失去了意义。
我曾担心你怕别人说你攀附,怕别人看不起你,怕我们身份悬殊走不下去。
你是那般美好,流言蜚语怎么能攀附你,我本想做的再妥当些,再完善点,给你和咱爸妈接到平省安排工作,让你和我在一起没有后顾之忧。
所有的一切我早就想好了,也崽着手为你铺路,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来挡去所有风雨。
只是我的动作太慢,我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这是陆闻觉第一次对苏明月剖析自己的情感,听的苏明月一阵发懵,怎么也想不到陆闻觉什么时候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看他说的话,好像很喜欢自己?
苏明月还是没明白,却不耽误她心里美滋滋像是吃了蜜糖,得意的翘着下巴。
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把陆闻觉迷的找不着北了呢。
她原本还担心会有人指指点点说她攀高枝,日后被人翻来覆去的嘲笑……
那怎么了,她就是靠陆闻觉才爬上来的,那怎么了?
她生的这般好,若是连她都配不上,那旁人更是配不着。
原本担心若是自己日后年老色衰,这段婚姻会不会变成枷锁,若是陆闻觉日后后悔,自己会不会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婆子?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便被打碎了,苏明月反复告诉自己,她贪图的就是陆闻觉的身份。
如今他给的起婚姻,给的起富贵,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些么?
思来想去苏明月很快便说服了自己,至于最初那点彷徨和迷茫,很快便散去了。
这种好事她还犹豫什么?赶快答应呀。
生怕陆闻觉一时后悔,苏明月眨着一双乌眸,连忙扬起甜甜的笑容。
“你的心我怎么能不明白呢,我也想嫁给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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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得到苏明月的回答,陆闻觉面上一怔,随即缓缓笑开,眉眼如春雪初融。
他将苏明月拥入怀里,高兴的只顾着笑。
“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苏明月也是爱慕他的。
只是兴奋并没有冲昏陆闻觉的脑子,抬手克制的抵着苏明月的肩,陆闻觉在心中斟酌用句,颇为忐忑的出言解释。
“我想同你结婚全因我心里有你,并非是为了旁的什么原因,是我筹谋已久,是我心之所想。”
没想到还有属于陆闻觉的表白环节,苏明月被他说的脸颊慢慢红了,想要偏头转过去不看他,又被他不依不饶的捧着脸拉过来。
“你、你不用说这些……”
苏明月连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视线飘忽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其实苏明月心中也是有点不高兴的,觉得陆闻觉没头没脑的忽然跟她提出要结婚。
她现在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体面,整个人灰头土脸还受了伤。
若是像陆闻觉所说那样,他真真实实的喜欢自己,又做什么偏偏挑她狼狈的时候来求婚呢?
只是两人的身份地位不匹配,苏明月又一向知道有些男人的话是听不得的。
她有心想知道陆闻觉什么时候喜欢自己,又别扭到不肯问。
像是看出她掩藏的情绪,陆闻觉又捉住她的手捏了捏,惹的苏明月抿着嘴瞪他。
“做什么总是和我动手动脚。”
仗着陆闻觉刚刚跟自己求婚,苏明月大着胆子一巴掌拍在陆闻觉的手背上,打出清脆的一声响。
偏偏陆闻觉半点不生气,被打了就去捏她的手腕,偏要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苏明月,我不是轻视你,也不是想要薄待你,原本我打算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再追求你,可是我等不及了。”
陆闻觉的声音蓦地放的很低,听上去闷闷的颇为难过。
他说的是真心话,现在和苏明月提出结婚,是他等不及了。
不想再看见苏明月受伤,不想再看见苏明月孤零零一个人,不想再看见苏明月辛苦生活,为了一点些末的权力四处求人。
只要是她想要做的,陆闻觉甘愿亲手送到她的手中。
最主要的是,陆闻觉不想再看到苏明月受伤。
他想要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自己身边,给她最好的,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看着护着,将她养的娇贵宝贝,再不沾染世俗半分。
更何况没多久部队便要回军区,到时便是隔省相望鞭长莫及。
他怕他想苏明月想的会发疯,更担心那些觊觎苏明月的狗腿子会趁他不在暗自偷家。
说来说去陆闻觉都是离不开苏明月,他对她并不全是爱恋和疼惜,还有日渐积蓄的渴望。
从前陆闻觉一向不认为自己是重欲的人,自从那晚他夜卧高丘生贪恋,从此苏明月夜夜入梦来,他于梦中日日做新郎。
陆闻觉更担心自己有哪天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惊吓到她,便是愈发想要将她捆在自己身边做良药。
千百般种心思在心中轮了个遍,可陆闻觉知道自己不能说。
他定定看着苏明月,忽而很轻的笑了下,温声向她解释。
“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领结婚证,部队走时你跟着我一起走,到平省随军。
到时现在西河村办一场席面,到了军区再办一场席面,过年回首都时再办一场席面,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娶到个多么优秀的媳妇。”
“这么快吗?”
听了陆闻觉的安排,苏明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出院就要结婚,马上就要和他随军去了?
毕竟在西河村土生土长,苏明月一时间难以割舍,生出几分伤怀来。
看出苏明月有些不大高兴,陆闻觉的笑容一顿,默不作声的缓缓收起。
他当即引出几个话题,想要转移苏明月的注意力。
“我爸妈已经知道你了,我妈很喜欢你,在首都买了衣服和皮鞋寄给你,等你好了我们回去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你妈妈知道我吗?”
这下苏明月彻底惊讶了,顾不上即将远嫁的忧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我妈很和善,她既然说了喜欢你就不会刁难你。”
陆闻觉抬手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掩至耳后,又屈指轻轻剐蹭下她的脸颊。
“更何况你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
一听到陆闻觉夸赞自己,苏明月顿时心生得意,很是赞同他的话。
再一想到陆闻觉这个金饽饽也被自己收入囊中,更是得意的抬着下巴。
“算你有眼光。”
那点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慌就这么冲淡了,苏明月脚不疼了人也不困了,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陆闻觉讨论两人结婚的事。
陆闻觉耐心应着,也不忘去想那些人把事情办的怎么样。
“怎么样?”
陆闻知又失态了,他拿出帕子捂着鼻子,看了一眼被送去急救满脸是血的朱诞,明晃晃的很是嫌弃。
一旁的县长不停的擦着汗,他心中明白自己恐怕要牵扯进这么个惊天大案中。
多年为官的油滑又牵扯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头,毕竟陆家人只是短暂的停留在宁省,马上就要走了。
俗话说的好,强龙难压地头蛇,若是陆家人不想管这么个事,那他不就是没好果子吃了。
思来想去,县长决定不做那个冲锋人,只一味的弯腰谄媚。
“陆书记,人都带走问了,都指认是……苏同志动的手。”
县长不免心有戚戚,只觉得一阵牙疼。
真是没想到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居然能把朱诞的脑袋打个大洞。
若不是他们来得及时,朱诞怕是就要失血过多变成一具尸体了。
在外人面前陆闻知的面子功夫一向很够用,他不咸不淡的看了眼县长,捏着帕子抬头打量这幢颇有年份的洋房,最终在县长的注视下迈步走了进去。
“哎哎哎……陆书记您这是……”
李侃山没走,一直在旁边当个隐形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脑门上已经是满头大汗。
别人不知道这幢洋房里的阴司,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这个陆书记跟属狗的一样,万一闻着味发现什么不能看的……
李侃山目光闪躲却一步未动,他有家人,他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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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被李侃山拦住去路,陆闻知也不恼,依旧笑容和煦的对县长说道:
“没想到临县地方不大,却是卧虎藏龙啊。”
县长不停的擦着汗,只是讪笑着附和,转头严肃的瞪了眼李侃山。
“干什么干什么!陆书记的路你也敢拦?还不快让开!”
陆闻知面带微笑看着几人做表面功夫拉拉扯扯,微微眯眼打量着这幢洋房。
看来……这里有大秘密。
说到底陆闻知是首都来的,无权直辖管理插手临县的事宜。
就像现在这样,一个心里有鬼试图搪塞他,一个老练油滑试图谁也不得罪。
陆闻知面色不变,只是低头慢慢戴上皮手套。
既然他管不了,那就让能管对人过来好了。
昨晚陆闻觉得到消息后走的急,并没有带上苏家人。
苏长民和苏建设一个去镇上一个去县里找人,李兰花和两个孕妇留在家里。
这么大的事也惊着了苏建邦,他从宿舍跑来一时急的像无头苍蝇。
他想满屋子转悠疯狂喊叫,又怕吓着两个怀孕的嫂子,只能不住的在院子里打转。
李兰花哭的老眼通红,迈着老寒腿也想出去找闺女,被两个儿媳妇拉着一顿劝说,家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扯着脖子嚎哭一派混乱。
陆闻觉派去的人进到苏家时便被惊了下,他只是刚说出苏明月找到了,一家子便乌泱泱扑过来抓他扯他。
“幺宝在哪?幺宝在哪!”
“快带我去找我小妹,快带我去!”
“那真是太好了……”
“妈你冷静点,大嫂注意点肚子。”
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吵着,最后是李兰花和苏建邦跟着上了车,把两个孕妇和孩子留在了家里。
路上李兰花一直颤颤巍巍的打听苏明月的情况,奈何问也问不清楚,只能坐在车座上抹眼泪。
路过镇上的路口正巧看到苏长民正拉着人比划着什么,苏建邦赶忙让他上车,三人到了医院等不及车停稳便跳了下去。
嘶哑粗粝的哭喊声响彻走廊,李兰花倒腾着老寒腿闷头乱跑,还是被苏建邦给拉了过去。
“妈,在这边!”
苏建邦一手拉着李兰花一手拉着苏长民,三人跌跌撞撞一路哭嚎着赶来,被听见动静的陆闻觉在门外拦下。
“低声些,她刚睡着。”
陆闻觉压低声音提醒,刚刚还扯着大嘴嚎叫的三人连忙捂住嘴巴点头。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病房里便传出苏明月困倦的声音。
“谁来了吗?”
一听见苏明月的声音,李兰花登时便软了腿,本就哭花的老脸上更是老泪纵横。
她恨不得当场便冲进去,好好看看自己可怜的闺女怎么一会儿不见就进了医院。
可她还顾忌着陆闻觉,明明她活了几十年了,面对这个年轻人却还是有点惧怕。
“你躺好,我让他们进来。”
陆闻觉扬声回应,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苏家人,侧身打开病房门。
李兰花一眼便看见自己可怜的闺女躺在病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
一见她便扬起笑容,可李兰花却是看的心碎,张着手踉跄着扑到床边,抱着她就开始哀嚎。
“幺宝呦——幺宝呦——你这是咋的了,咋变成这样了,都是妈的错啊……”
李兰花扯着长调子哭喊,旁边的苏长民也是红了眼。
他不好上手查看苏明月的身体,便揣着手一点一点的仔细询问,时不时用袖子抹抹眼角。
另一边的苏建邦更是扑通一下跪在床边,张着大嘴哭喊着是他没能保护好小妹,被李兰花打了几巴掌才堪堪闭上嘴,只是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倒是把苏明月弄懵了。
看见自己的家人后苏明月自然是满心委屈,只是她这一天流了太多的泪,只是抱着李兰花呜呜啜泣,泛酸的眼眶硬是挤出几滴泪,看的李兰花更是心疼不已。
陆闻觉在旁边看着,十分上道的用未来女婿的做派给苏长民李兰花和苏明月都倒了一杯水,顺手把苏建邦从地上拽起来,一家人情绪渐渐平复,也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杀千刀的高科研,他老娘真是生了个棒槌出来,真是遭瘟的人贩子,幺宝呦,真是受苦了啊……”
听见陆闻觉说出苏明月被拐走的原因,李兰花更是气的直拍大腿。
摁下冲动站起身想去找高科研报仇的苏建邦,陆闻觉自然的摸了摸苏明月的脑袋,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此时的苏家人被愤怒裹挟,并没有察觉到陆闻觉对苏明月做的动作多么的不合礼数。
苏明月本人已经习惯了和陆闻觉摸摸抱抱,俩人亲都亲过了,她更是短短时间内便适应了未来陆家媳妇这个身份。
她又是一向都要睚眦必报的,高科研为了一己贪欲让她受了这么大的苦,她肯定要报仇。
只是苏家人的手腕可能不够硬,不过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大腿吗?
于是陆闻觉便看到自己揉了揉苏明月的脑袋后,袖口被两根细白的手指捏住。
苏明月眼眶泛红,湿漉漉的乌眸一眨不眨,仰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长睫垂落又轻抬,眸子里满是委屈。
“都是那个高科研,我可是受了大罪了。”
话音落下,苏明月转眼间便扑簌簌的落泪,哭的鼻尖泛红。
“我真是……”
不等她说完,陆闻觉忽然抬手为她拭去颊上的泪。
苏明月整个人一惊,一时间忘记哭着对他撒娇,只僵硬的坐着,任凭粗粝的指腹磨红了她的脸。
“别哭。”
李兰花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再怎么冲动,这下也看出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不对劲了。
她颇感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眼睁睁看着苏明月和陆闻觉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情意绵绵,恨不得舍了这把老骨头直接插进去。
“我给你报仇。”
没在意李兰花的欲言又止,陆闻觉深深看一眼苏明月,再次重复。
“我给你报仇。”
他没说怎么做,也没说要高科研怎么样,可苏明月却是莫名的心安,竟是一时间不敢再看他。
这就是有金大腿撑腰的感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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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爸,妈,陆团长既然愿意出手,那咱们全家都得感谢他。”
苏明月刚情意绵绵的看着陆闻觉,还不等开口说话,便被苏建邦硬邦邦的将话题抢了过去。
她转头看向自家好四哥,便见他感动的两眼通红,就那么直挺挺的跪下去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哎——你这……”
这个架势把苏明月看怕了,那声音响的,连带着她也觉得疼,这也太实诚了吧。
因着苏建邦过于突然的行为,陆闻觉阻止不及,好在他身体灵活及时躲开,没有接下苏建邦的感谢。
一旁揣着手的李兰花和苏长民也不会了,俩个老人皱了皱干巴的面皮,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们也要磕头吗?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谢来谢去。”
陆闻觉板着脸强硬的将他拉起来,实在是觉得苏建邦不太像话。
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么大礼来来回回也不好看。
用力扶起苏建邦,陆闻觉依旧笑容和煦。
可李兰花和苏长民却觉出不对劲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一味的笑着。
一家人?
什么一家人?
抬眼看看不争气的小儿子,正感动的哭天抹泪没眼看。
转头看看骄傲自得的小女儿,正跟着陆闻觉一起颇为不满的看着苏建邦,好像人家才是一家人。
李兰花和苏长民惴惴不安的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疑。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再不对劲陆闻觉也没有给二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按铃叫来两个医生,又把苏明月的情况和后续看顾对几人说了一遍。
一开始苏家人是感激的不断鞠着躬,得知为女儿处理伤处的是主任和副院长,二老互相搀扶着腿都软了。
他们一辈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自己挺着,要不就去赤脚大夫那里抓点药,甚至李兰花生五个孩子都是在自家生的,哪里见过这种世面?
晕晕乎乎的险些被哄走,李兰花及时清醒了,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不守着苏明月她不安心。
苏长民和苏建邦也是一个意思,谁都不愿意离开,惹的苏明月一阵感动,拉着自家人又哭哭啼啼一番。
最终苏长民被苏明月劝回家去,苏建设和李兰花一起在这陪床。
直到怀揣着心事回到家里,苏长民临睡前还觉得有哪不对劲。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怎么回事?”
李兰花朝苏明月一通挤眉弄眼,瞟着在门外守着不走的陆闻觉一时感慨。
“幺宝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听到李兰花这么一问,苏明月的脸慢慢红了。
她直接闭上眼睛装睡,任凭李兰花怎么问她都不出声。
若是李兰花问的多了,苏明月就向她四哥学习,装模作样的开始打呼噜。
看她什么都不肯说,李兰花一阵无奈,只是睁着眼直到天色大亮。
她心里发愁,实在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快跑……快跑……快跑!”
病床上原本好好睡着的苏明月渐渐不安,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眼睫剧烈颤抖着,冷汗濡湿了额发,唇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呜咽,身子还在轻轻瑟缩。
李兰花一惊,刚从床上撑起来,便见门外忽然卷进一阵风,带着肉包子和米粥的香气。
不等李兰花前去安抚,已经有人赶在她之前,是刚买完早餐回来的陆闻觉。
猜测苏明月是魇着了,陆闻觉心头一紧,却不敢贸然惊醒她。
快速按铃叫来医生,陆闻觉轻轻覆上她攥紧被褥的手,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她泛白的指节,另一只手缓缓捞起她抚上单薄的后背一下下轻拍着,声音放的低柔。
“别怕,我在呢。”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陆闻觉的安抚沉稳又安心,苏明月的颤抖渐渐放缓,攥紧的手也慢慢松了,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紧蹙的眉稍稍舒展,呼吸逐渐平稳,只是眼睫上挂着点点晶莹,瞧着好不可怜。
陆闻觉顺势坐在床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哄着,直到医生赶来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受了刺激一时惊梦……”
不远处的李兰花怔愣的听着医生的诊断,却是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昨晚再怎么不敢确认的事此刻都明晰了,命苦了大半辈子,她就说怎么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原来是看上了她的女儿。
李兰花只觉手脚冰凉,只一个劲儿的瞪着眼睛,眼里只有陆闻觉和苏明月十指紧握的手,半拥着苏明月的手臂,还有旁边只顾着傻笑的苏建邦。
他们……
他们……
猝不及防和那双黑沉的眸子对视上,李兰花目眦欲裂,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陆书记,人昏过去了……”
市里连夜赶来的人一板一眼的汇报,陆闻知同样一夜未眠,脸上难免带着些倦意。
他屈肘支着头摆了摆手,只有一个字。
“审。”
“没听到吗,陆书记都发话了,对待那种恶行满贯的反革命分子做什么手下留情?还不快去审!”
革委的人立刻顺杆子往上爬,虎着脸开始指使。
陆闻知掀起眼皮看了眼,市里县里镇里乡里来的人乌泱泱能有三四十个,他老子的面子还挺大。
只是……
端坐在椅子里环顾这间屋子里各怀心思的人,陆闻知心中嗤笑一声。
这里有大秘密啊。
“陆书记,李侃山怎么说也是个县公安局的局长,是在基层多年的老资历了,不好这么对他,这不是让老资历都寒了心嘛。”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陪着笑,他心里是不愿意对陆闻知这个比他职级低的人伏小做低的。
可谁让人投了个好胎,现在又拿捏着他的命门呢?
“嗯?”
陆闻知闻言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便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口。
“也是,我年纪轻轻,怎么能和在座的老资历叔伯们相比较呢?”
听到他这么说,不少人齐齐变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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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他年轻资历浅?
一众人并未变脸,却在心中纷纷腹诽,年轻资历浅又如何,可他毕竟姓陆,顶上又有那两家护着,没看见仅是打个电话,就连省里的领导都巴巴的赶来了吗?
其中不乏有个别几个知情的人,也有察觉到什么事而心中惴惴的人,可谁都不能说自己没能力办不了这事,眼前利和未来利相比,孰轻孰重谁都清楚。
当即便有人笑着同陆闻知攀谈,又去加班加点的审问李侃山等人,还不忘记问问送去抢救的朱诞是什么情况,只说等人醒来便去审讯。
陆闻知把一切收入眼底默不作声,只是他终究不是宁省的官员,对这里的人脉网络一概不明了。
若不是自己那个糟心弟弟的心上人受了这么大的苦楚,他是绝对不会摊这么一趟浑水。
想到糟心的陆闻觉,陆闻知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这儿为了谁忙上忙下,陆闻觉那个没心肝的,一看见苏明月便是什么都忘了,脑子也没了,一切都发乎于情了。
被他念叨的陆闻觉正在安慰苏明月,李兰花刚才在病房内昏倒,好在医生赶来得快,得出她是休息不足,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才一时昏厥的结论,只需好好睡一觉便能恢复。
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苏明月也放下心,她拉着陆闻觉不想让他走,娇声娇气的说自己脚疼手疼哪都疼,还说自己被吓得心跳的厉害。
听她这么说,陆闻觉自然反应过来苏明月只是在跟他撒娇,并不是真的不舒服。
他心中受用,自然愿意耐下心来守着苏明月千哄万哄。
搬把凳子守在床边,两个没通心意却约定好结婚的年轻人挑挑拣拣的叙话。
苏明月说自己伤口疼,陆闻觉便捧着纵着耐心的给她吹着。
她说自己头晕口干,陆闻觉便去倒上温度适宜加了蜂蜜的温水,半抱着苏明月一点点喂给她喝。
她说自己心慌的厉害,陆闻觉……
陆闻觉做不了什么,他便轻拍着苏明月的背,不太熟练的哄她睡觉。
她说自己无聊没什么事做,陆闻觉便去清洗水果切成小块喂给她吃,在一旁低声讲着自己小时在大院里的趣事。
这样一通操作下来,苏明月自然感受到陆闻觉的好,不禁在心中感慨,有未婚妻这个身份实在实用,陆闻觉对自己真是愈发贴心。
被他这样纵着,苏明月便一点点伸出试探的手,想要看看陆闻觉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日后结婚,陆闻觉愿不愿意把他的钱给自己花,他们家可都是她妈妈管钱的。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苏明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无声打量着苏明月的睡颜,陆闻觉一直守在床边不曾离开,只是关了灯留下床边一盏小灯,将墙边沉默的影子拉的愈发冗长。
夜半时苏明月再次惊梦,只是这次一个沉稳温暖的怀抱先一步拥住她,一遍遍低着在她耳畔重复:
“没事,苏明月,那都是梦,有我在呢,没事的,别怕……”
迟缓的动了动眼皮,苏明月泪眼朦胧的睁开眼,透过昏暗的灯光觑见陆闻觉难掩疲惫的面容,不觉心中酸软。
偏头把脸往陆闻觉的怀里又钻了一点,苏明月始终闷闷的。
从始至终陆闻觉都没有做过害她的事,她应该相信他的,她是能相信他的。
“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说话时的震动闷闷传来,苏明月摇了摇头,手指摸了摸自己宝贝守着的册子,仰起头踌躇的看着他。
“陆团长,我有事想和你说。”
陆闻觉被“陆团长”这个称呼扎的眉心一跳,他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却是觉得“陆团长”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碍事。
他们明明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为什么苏明月还要叫他陆团长?
可垂眸看清苏明月明显怀有心事不安忐忑的模样,心中的别扭化为疼惜的酸软。
耐心为苏明月掖了掖被角,将她裹的更严实些,陆闻觉抬手为她抚去鬓边的落发,这才沉声回应。
“嗯?想和我说什么事?”
或许是陆闻觉一直以来的可靠和安心,又或是苏明月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她慢慢取出那本自己宝贝藏着的账本,又拉起陆闻觉的右手,不容抗拒地将账本放进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
陆闻觉意外的看了一眼手里这个漆皮本子,并没有第一时间翻开,而是垂眸探究的看向苏明月的眼睛。
“这是……这是我在那个房子里找到的。”
提起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的地方,苏明月下意识蹙眉往陆闻觉的怀里躲了躲,显然是满心抗拒。
稳稳环住苏明月的肩,陆闻觉意外的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心中不免升起几种猜测。
苏明月很快揭晓了本子里的秘密,更是惊的陆闻觉满心震惊。
“这好像是朱诞他们贪污的账本。”
“贪污?!”
陆闻觉难得失态的拔高声音,快速翻开本子看了几眼。
看似正常的本子里却记满了不正常的暗号和黑话,外加大大小小的各种开支,看的陆闻觉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他心中清楚,若这真的是一本账本,按照上面的黑话和支出去抓人,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几十只甚至更多的沆瀣一气的硕鼠。
从没有参与过反贪反腐行动,但这并不代表陆闻觉不清楚这种事情越隐蔽越快越好。
越快,那些刚听到风声却来不及隐藏证据的人便能依次落马。
可他很快便想到,自己因为苏明月受伤受苦的愤怒对陆闻知施压,难得扯上了陆家这张虎皮,要求清算大算这件事。
陆闻知已经去了这么久,说不清事情现在是什么走向,也不知道有没有打草惊蛇?
心底的百般心思并没有展现出来,苏明玉惴惴不安的捏着手指,并不清楚他现在的想法。
她眼睁睁看着陆闻觉将账本揣进怀里,按铃叫来两个护士,仔细交代她们守着自己以防再次惊梦。
又看他给保温杯倒好热水,又去接了盆水打湿毛巾仔细给她擦手擦脸,洗好不怕氧化的水果放在桌上,这才直起身看一眼手表,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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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此事至关重要,我要先去处理,不能在这陪你了。”
苏明月早在看他忙上忙下时就有所猜测,转头看了眼桌上摆好的水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缩在被子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她这副模样,陆闻觉心里软了一片,目光不禁变柔三分。
病房里只有他们二人,陆闻觉决定逾矩一次,忽然撑在她身旁俯身下压,短暂珍视的吻了吻她的眉心。
苏明月微微一怔,抬眸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染上困意的眉眼倏的睁大,整个人僵的一动不敢动。
眉心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可苏明月却觉得那里滚烫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在跳,连带着她的心也乱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闻觉看。
眼看陆闻觉但笑不语,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黑沉的眸子融化流淌亮的惊人,苏明月这才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像被烫到一般,长睫慌乱的颤着扫过眼下的皮肤,眸底的错愕还没来得及化开,耳尖已先一步烧的通红,连带着脸颊也升起淡淡的绯色,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她不敢看陆闻觉的脸,长这么大哪里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对陆闻觉是又羞又恼,气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是推也不是扯也不是,嗓子闷闷的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指尖都透着羞涩的颤意。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明明更亲密的事两人也都做过,可苏明月就是觉得眼下这个吻是不一样的,他怎么能又亲她呢?
见自己一个吻便把苏明月弄恼了,陆闻觉却是低声笑开,抬手用力握上苏明月的手指,俯身又一次吻上她的眉心。
这下苏明月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被子里,气的竖起眉一个劲地瞪他。
“我们明月可真厉害。”
偏偏陆闻觉像是不曾看到不曾察觉一般,居然还敢笑着夸她。
“这次你是要立大功的,连我和我们家都要跟着你沾光。”
陆闻觉晃了晃手里的账本,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等我回来。”
苏明月知道他要去做要紧事,只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明明心里想就这么闭眼睛睡觉不再理他,可眼皮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怎么都闭不上,还要拉着他眼巴巴的看着那人。
她看着陆闻觉大步走到门边,压下门把手却又停下脚步回身望来,黝黑的眸子亮的惊人,说出的话也惊的她脸红心跳。
“先睡一觉,等我回来咱们就去结婚。”
什么结不结婚的,还早着呢。
苏明月心中愤愤,气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唇角却是一个劲的上扬,连带着眉眼都染上自己未曾察觉的喜意。
走廊上大步往外跑的陆闻觉同样意气风发,他蹿上车直接去找陆闻知,这种脏心的事还是在政局里泡着的陆闻知玩起来更得心应手。
有了苏明月提供的账本,朱诞抢救苏醒后的招供和李侃山终于吐露的证词,陆闻知摸到了宁省辖下一个小小的临县所牵扯的惊天贪污大案。
他自己的职位是没资格管这种事的,加上他是首都来的并不是宁省,甚至不是临县本地的官员,更是不适合插手这种事。
陆闻知当即封锁消息,直接给家里人打去电话,走特殊路子将这件事报了上去。
同时他还不忘记让陆闻觉带人去盯着朱诞的母亲,那个藏在背后操控一切,真正贪污受贿的人,朱绛。
首都陆家,陆承骁挂了电话,疲惫的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大半夜被两个不省心的儿子一个电话叫起来,他本以为又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小事,哪曾想那个未过门的二儿媳居然给家里送来了这么一件大功。
宁省临县,贪污受贿,牵连广数目大,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贪污案。
他倒是没想到临县那种屁大点的地方,居然能有这么能作的人。
怪不得那个未过门的二儿媳妇家里不怎么景气,怕是整个临县的钱都被这件贪污大案背后的人给抽了去。
更是没想到那个全家都是泥腿子的未过门的二儿媳妇居然能够找到这件贪污案的关键证据,因着自己的二儿子和人家关系匪浅,这才能捞到这份大功劳。
陆承骁几乎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可他难得去想,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却是略过他直直往别处走。
陆承骁忽然出声,睁开的眼底没有半点疲惫。
“夜深寒凉,你起来做什么?”
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没有半点停留,像是没听到陆承骁的声音,不徐不缓的进了厨房。
陆承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披肩挂在臂弯,大步追着那人进了厨房。
熟练的拨开长发为她披上披肩,陆承骁夺过她手中的杯子尝了一口。
冷水入口冰凉不适,陆承骁蹙起眉,将杯中水倒掉,重新调了杯入口适宜的温水,顺便抓了几颗桑葚干和两片西洋参片干姜片放进去一同冲泡,这才递给钟舒窈。
垂眸瞥了眼杯子里泡着的东西,钟舒窈一言不发的转过头,环着双臂倚在台边,很不给陆承骁面子。
见她不喝陆承骁便自己饮尽,换了个杯子调了一杯泡了干花的温热蜜水递给她。
钟舒窈转过脸看一眼杯子抬了抬下巴,陆承骁上前一步将杯子递到她唇边,看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两口,眼中早已盛满温情和笑意。
“不喝了吗?”
陆承骁巴巴追问,钟舒窈却是头也没回,拢了拢披肩慢悠悠的往楼上走。
随手把杯子放在台上,陆承骁的事还没办完,又坐回沙发上思虑着打了几个电话。
身侧的沙发忽然微微一陷,陆承骁的声音一顿,不禁侧头看去。
本应上楼的钟舒窈坐在他身侧眉眼低垂,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看的陆承骁心底一软,说话的速度不禁快了许多。
好不容易交代完事,陆承骁挂了电话时钟舒窈已经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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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对于朱诞的后续处理,陆闻觉并没有让苏明月烦心,平时抽时间来看她时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只是在苏明月出院那天,陆闻觉蹲下为她系鞋带时,轻描淡写来了一句“以后都没事了”。
这话来的突兀,苏明月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陆闻觉在说什么。
她这些天在医院里吃好睡好又住好,渐渐平静后也没有再做噩梦,甚至还长了两斤肉。
苏明月看着陆闻觉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朱诞那件事。
想到那幢过于华丽的洋房和墙里的各种赃款,苏明月不由得好奇姓朱的到底贪了多少钱。
像是清楚苏明月心中所想,陆闻觉把一张叠好的报纸递给他,苏明月接过后一眼便看到几个清晰的数字。
“五十多万?”
苏明月震惊的睁大眼睛,一时间不可置信,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仍是没能回过神来。
五十万元那得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就是城里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二三十块钱,在苏明月看来五十块钱都已经了不得了,更不要提五十万,她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怪不得姓朱的住着洋房喝着洋酒,举手投足全是小资做派,居然背地里闷不吭声的贪了这么多钱?
相比于苏明月的震惊,陆闻觉却是要平静的多。
从相关人员被抓到现在也不过是几天时间,这桩难得性质恶劣的贪腐案却是早早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连审判没有下来便有风言风语传了出去。
陆闻觉一时间也惊讶于一个不算繁华的临县,居然短短几年间能被贪污五十多万,这些钱断断续续供养了一百多号大小官员,整个宁省都算是从上到下清理个遍。
他更是记恨朱诞人欲图对苏明月不轨,托了人去暗地里运作朱家上下涉案人员的处置,就是不死日后也别想再跑回来。
只是这些事苏明月不必知道,陆闻觉也不想让她知道,他自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陆闻觉自然的挤开苏建设,搀扶着苏明月慢慢往外走,顺便朝一脸呆滞的苏长民和李兰花恭敬笑笑。
眼看陆闻觉对自己笑,李兰花身子一抖,连忙局促的回了个笑容,心底更是忐忑不安。
那天那天她似是看出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不管怎么询问,苏明月都不敢说。
如今看着自家女儿和陆闻觉日渐亲昵熟稔,李兰花心中忐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女儿和陆团长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兰花无从得知。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跟着陆闻觉上了吉普车,李兰花只一味的守着女儿,硬是挺起单薄佝偻的身躯,试图阻挡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的眉眼情意。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陆闻觉快速伸长胳膊护住了李兰花和苏明月,不等车停稳便沉着脸走下车。
李兰花和苏明月不知所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一时间坐立不安。
苏明月脚底的伤口并不算严重,已经结了一层痂,平日里只要慢慢的走也不会感到什么疼痛。
她刚想起身看看外面的情况,却只是看到一个被拖走的背影。
陆闻觉沉着脸上车,打开车门时她依稀听到了不甚清晰的哭嚎。
不等苏明月有什么反应,李兰花却是已经抖如糠筛。
此情此景下,她不禁想到村里人说的陆家在首都是当大官的,说的风里来雨里去能随手碾死他们这些老百姓,刚刚不能是撞了人却借势欺压,直接把人拖走了吧?
李兰花心中陡然一惊,快速摁下这个苗头,更是缩成了一个鹌鹑,真是没想到,陆闻觉看上去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种人。
心中万分不赞同陆闻觉的行为,李兰花却是一言不发,甚至开始忧虑自己女儿的未来。
她一向自得于自己把苏明月生的花容月貌,便是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比她女儿漂亮半分的姑娘。
往日里有多么自得,李兰花此时便有多么悔恨。
悔恨于把自己的女儿生得太漂亮,却是家世不显,托生到她的肚子里,空有一副漂亮的面皮,却是要白白受觊觎,她护不住这么漂亮的闺女啊。
一路上心思百转千回,下了车后,李兰花依旧脚步虚浮两眼发直,愣愣看着交谈甚欢的苏明月和陆闻觉,一时间心中后怕。
她不禁看了一眼睡了一路,下车还在打哈欠的苏长民,心中更是恼恨不已,直接两步走过去往他腰间掐了一下。
“睡睡睡,这么能睡,这辈子没得睡了,这么急着睡觉。”
苏长民闷不吭声的任凭李兰花掐了几下,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老婆子了。
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陆闻觉,确定距离足够远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李兰花一把夺过苏长民手中的包袱,压低声音快速叮嘱他:
“你快去大队长那问一下,村里驻扎的部队什么时候走?”
苏长民刚想问一句问这些不搭噶的事情做什么,看到李兰花那双凶悍的眼睛却是什么也不问了,点点头便闷头走了。
远处的陆闻觉和苏明月并不知道身后人的心思,他一路把苏明月护送回家,停在院外并没有进去。
落在后面的李兰花也慢吞吞赶了上来,陆闻觉侧头朝她颔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一桶油和一大袋子水果递了过去。
“伯母,前几天无意闯入,属实是事出有因,是我情非得已,还请您见谅。”
看着那一大桶油,李兰花却是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收。
“别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帮我们找到明月,您这就客气了,这些东西快拿回去自己用。”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要送一个不收,陆闻觉干脆说一句得冒犯了,直接把东西拎进了堂屋。
苏明月站在一旁看着也不出声,她心中只知道自己不久后就要和陆闻觉结婚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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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李兰花心有余悸的关上门,转头看向堂屋里坐着吃零嘴的女儿。
想了想李兰花忧心忡忡的走过去,趁着眼下家里没有旁人,再三斟酌着出声问道:
“幺宝,你跟妈说实话,那个陆团长和你……”
这段时间李兰花想了很多,她是过来人,怎么看都能看出陆闻觉和苏明月之间的不同。
她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家闺女去攀附什么权贵,只要苏明月过的好,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是知足的。
李兰花自知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门第悬殊的感情一般没什么好结果,她想过很多种陆闻觉和苏明月之间的关系,生怕陆闻觉是一时兴起,想要玩弄自家的闺女。
她怕苏明月吃亏,更忧心自己一把老骨头在人家面前也摔不出个响来,若是苏明月受了欺负自己拼了命也没办法给她讨公道。
思来想去李兰花愈发惴惴不安,忐忑的打量着苏明月的神情。
在李兰花的心中是更偏向于两人之间的感情没什么好结果,本以为苏明月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难以启齿,却不曾想看到她面颊羞红眼波流转的模样。
哪里像是被哪里像是被情所伤,看着就是美的不行。
李兰花心中惊疑,心中更是大为哀伤。
完蛋了,她这么如花似玉的闺女,就这么宝贝外面的狗崽子……
“妈,你怎么忽然想起问我这个了。”
苏明月欲盖弥彰的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神飘忽的不敢看她,声音轻轻的吹口气就能吹散了。
“陆团长,陆团长说他想和我结婚。”
“什么?!”
听到苏明月的回答,李兰花当即拍桌而起,惊的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心脏被拴了块石头不住的往下沉。
完蛋了,完蛋了,她的女儿被哄骗了。
李兰花满心绝望,心想果然如此,大城市来的公子哥哪有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的逮着她如花似玉的闺女祸害。
她苦命的闺女哦,心里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哪里懂得这些臭男人的弯弯绕绕。
在苏明月关切的惊呼声中,李兰花胡乱扑腾着胳膊用力掐着自己的人中,这才堪堪缓过一口气来。
眼前终于清明 ,李兰花转动浑浊的老眼长嚎一声扑过去抱住苏明月,干枯的老手疼惜着抚摸她的脑袋。
“我可怜的幺宝,妈的幺宝,妈真后悔把你生的灵秀,让你遭了这些不该有的觊觎啊。”
苏明月听得云里雾里,看她满脸哀恸,一时间慌的只能去拍拍她。
“妈,你在这说什么呢?什么觊觎不觊觎的?”
“妈的幺宝哦,你被骗了,你被外面那种花花男人骗了啊。”
听见李兰花这么说,苏明月的心中当即咯噔一声,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什……什么?”
“傻孩子,你才多大,长这么大连个小男生的手都没有摸过,妈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那种人能随随便便花言巧语的哄骗你,能骗得过你妈我这双火眼金睛吗?”
眼底映着李兰花愤怒扭曲的脸,苏明月一时间竟然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妈,你在说什么,陆团长哪里会骗我?”
嘴上虽然这样说,苏明月的心中却是咯噔一声,也跟着惴惴不安。
她一向很听李兰花的话,骤然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禁担心起是不是李兰花发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只见李兰花恨得不断捶手顿足,拉着她恨铁不成钢的一顿分析。
“他是不是说他喜欢你?”
苏明月仔细想了想,犹豫着摇摇头。
“没有呀,他没有说过喜欢我。”
一听苏明月这么说,李兰花心中更是来气,好一个道貌岸然的陆闻觉,看着花花肠子不少,居然连句喜欢也吝啬出口。
李兰花心中愤愤,正要甩开膀子痛骂一顿,就听见苏明月小声嗫嚅着:
“他只说过心里有我什么的……”
李兰花:……
“就算他这么说了,他是不是这么哄骗你,把你说的千好万好,哄的你心里高兴,然后对你动手动脚?”
说到这时,李兰花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苏明月不放,生怕错过半点反应。
苏明月并不清楚李兰花心中的急迫,她想到陆闻觉牵过她抱过她还亲过她,透白的脸慢慢红透了,一双黑白分明的乌眸更是水光盈盈。
这副小女儿羞怯作态的模样,更是看得李兰花心里一沉。
她是结过婚的,哪里看不出什么,这两人分明就是已经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李兰花心中不禁暗恨,好一个表里不一的大军官,居然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造孽啊!”
没想到事情居然真的按照李兰花的预想去发展,她宝贝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居然真的……
李兰花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拼命摁着人中才能缓口气。
“妈,你没事吧?”
看到李兰花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样,苏明月坐不住了,一步步挪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见李兰花问来问去又是这副反应,苏明月也回过味来,怕不是担心她被人哄骗才这样。
想到这苏明月也紧张起来,不过她很快便想到陆闻觉说要娶自己,慢慢便放下心,试图劝说李兰花。
“妈,陆团长是个好人,他说要和我结婚,不是玩弄感情的人。”
话音刚落,李兰花看上去似乎更老了,佝偻着背紧紧捏住苏明月的手。
“傻孩子,他多大你多大,他只是短暂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看你生的好便起了心思,这种人说的话能随便信吗?
再说他要娶你,一无媒二无聘,这事除了你以外有谁知道,他怕不是拿些吃的玩的随便来哄哄你,你被他骗了呀!”
李兰花痛心疾首,只恨自己太过粗心大意,居然被这种人钻了空子,平白来招惹她的女儿。
“可……可他对我挺好的……”
苏明月被李兰花说的心中发慌,可还是不愿相信,和陆闻觉结婚过好日子的生活就在眼前,她还是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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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至于心底深处,因李兰花的话而升起的那点隐秘的酸涩和堵闷, 苏明月并没有去深想。
她被李兰花拉着耳提面命了一通,更是直接被关在家里,不许随便出去。
苏明月默默坐在床边,垂眸看着那碗刮去油水的鸡汤,抬头透过四四方方的窗子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那天李兰花跟她劝告一次未果后,为了防止她被陆闻觉叫去再发生些什么,李兰花更是直接不许她出这间屋子,先等部队离开再说。
被迫窝在屋子里养伤,苏明月自然是心中烦闷,更令她焦虑难过的是,这两天陆闻觉再没有来过。
是的,苏明月没有再出门,陆闻觉也没有再来找她。
尽管心中不愿承认,苏明月却是时时刻刻都竖着耳朵,期盼着听到石子砸向窗棂的声音。
两天来,这种声音一次都未曾响起,苏明月的心不禁慢慢下沉,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起李兰花的警告。
“幺宝啊,那种大城市来的公子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和咱们这种人结婚,他怕不是看你生的好,想和你玩闹玩闹罢了。
他那样的背景又是个男人,玩得起又可以玩,而你呢,我的幺宝啊,咱们玩不起啊。”
苏明月一遍遍的想着陆闻觉不是那样的人,她想到平时陆闻觉的目光和笑容,想到他的拥抱和体温,想到每一次回头时站在她身后的身影。
她想,陆闻觉不是那样的人。
‘啪嗒——’
窗户忽然传来异动,苏明月的身子一颤,猛地睁大眼睛。
她什么都顾不得,直接跳下去扑到窗边,仓皇推开窗户。
风吹起鬓边的落发,苏明月下意识微眯着眼,捕捉到院外的那道身影。
陆闻觉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缓缓朝她勾出一个笑容。
“苏明月。”
他扬声喊道,耳根渐渐红了。
定定看着陆闻觉,苏明月也忽然笑了。
眼前渐渐模糊,她便抬手去擦,只是越擦眼睛越酸,苏明月索性放弃,低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动着。
见她这副模样,陆闻觉哪里还有什么旖旎的心思,直接翻过栅栏来到窗边,抬手拭去她的泪水。
“怎么哭了?”
陆闻觉轻声问着,语气中难得带着无措。
“你怎么才来呢。”
苏明月气的去打他的手,又堪堪捉住他的尾指不放,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脚底的刺痛。
“都怪你。”
她怨愤的哼了一声,心底却是一松。陆闻觉来了,他是来和自己结婚的。
“是我的错,这两天我忙了点,没能过来看你。”
陆闻觉认错态度良好,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笑着放进苏明月的手中。
“苏明月同志,你能原谅我来晚了吗?”
下意识捏了捏信封,苏明月不清楚这里面是什么,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今天我要向伯父伯母求娶,你得对我好一点,让他们看到你也是喜欢我的。”
在苏明月面前,陆闻觉很自然的伏小做低,甚至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看着她,只希望她给自己露出一个笑来。
预料中的,苏明月羞红了耳朵,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你胡乱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啊。”
陆闻觉苦笑一声,难得有像现在这样不自信的时候。
“我不确定伯父伯母喜不喜欢我,所以拜托苏明月同志,可不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再多喜欢我一点?”
不要钱的情话,听得苏明月脸颊泛红,她抬头想瞪陆闻觉,却撞进缱绻绵长的目光中,一时间忘了说话。
“好吗,明月?”
恍惚间听到陆闻觉的声音,苏明月这才惊醒。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周身温度愈发升高,眼神闪烁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你、你怎么能让我帮你作弊呢?”
苏明月磕磕巴巴的回道,手里的信封像是烫手山芋,恼的她直接丢给陆闻觉,慌乱的想要关上窗户。
“想结婚那就去自己努力,我才不帮你。”
匆匆丢下这句话,苏明月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紧靠着窗沿心脏怦怦直跳。
她摸不清是即将做军官太太的激动还是嫁给陆闻觉的欣喜,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连陆闻觉在窗外说的话都快听不清了。
“好,那你等我。”
失真的男声传入耳中,苏明月却没动,她依稀辨出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痒的想要开窗户再看看什么情况。
等了半晌,苏眠月终是没动,只慢慢挪到床边坐着,水汪汪的乌眸凝着羞怯和欢喜的情意。
就那么呆坐着直到天色渐暗,苏明月被堂屋的吵闹声惊动,这才发现是家里人上工回来了。
房门忽然被拍响,苏明月一点一点挪过去开门,低头才看见敲门的苏二壮。
“小姑姑,小姑姑。”
苏二壮嘴巴里塞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口齿不清的喊道:
“小姑父来娶你啦!”
苏明月被童言无忌吓了一跳,一把拉住苏二壮紧张的问道:
“你说什么?”
摸了摸口袋里满满当当的大白兔奶糖,苏二壮嘿嘿一笑,侧身指了指堂屋。
“是真的呀,小姑父带了好多东西,说是要和你结婚呢。”
这下苏明月的心是彻底乱了,她赶紧往堂屋赶,却又顾忌着什么不肯露面,只悄悄在门后探出一点脑袋。
她恰好看到陆闻觉背对着自己身形笔挺,对着惊吓了的李兰花和苏明月言辞恳切。
“伯父伯母,今日登门是想正式向二位提亲。我与苏明月同志心意相通,此生认定她,只想护她一生安稳。
我身为军人,职责在身,或许不能时时陪伴,但我向二位保证,往后无论风雨,我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敬她爱她护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陆闻觉的声音微顿,深深向李兰花和苏长民鞠躬,更是吓得李兰花直接弹了起来。
“恳请二老成全,将她托付于我。此生能有苏明月同志相伴余生,我心甚喜。”
苏明月惊讶的捂住嘴巴,紧紧扒着门框内心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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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陆闻觉这是来提亲了?
震惊之下是心底翻涌升起愈演愈烈,久久不能平静的欣喜。
苏明月一眨不眨的望着陆闻觉的身影,一颗心缓缓落地。
此前的不安焦虑和自我怀疑通通散去,感受到内心不断升腾的情感,苏明月这才恍然惊觉。
原来她一直期盼着陆闻觉来娶她,不仅仅是想要嫁给城里人的迫切,更多的是她希望那个人是陆闻觉。
在那些功利计较的取舍下,自己对陆闻觉是投入了真心的,尽管真心小到微不可见,但她是真的喜欢陆闻觉的。
迟来的明悟令苏明月不知所措,她难得陷入自我怀疑当中。
自己明明是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小人,怎么能从一堆利益计较中,扒出那么点真心来?
不等苏明月想明白,她再次被陆闻觉吸引注意。
原来在她出神思考的这段时间,陆闻觉已经来到了下聘的这一阶段。
只见他取出一个厚厚的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看的苏明月眼睛一亮,顾不上什么真心不真心,下意识开始想那一沓大团结能买多少漂亮的衣服。
“这是一千块钱,是我父母从首都寄来的钱,我们一家人都喜欢苏明月同志,我的父母同样期待苏明月同志成为我的妻子。”
李兰花和苏长民只觉得脑袋嗡嗡乱转,心脏怦怦直跳,互相搀扶着软倒在凳子上,只觉得那一沓钱刺目又烫眼。
一千块钱?
夭寿了,他们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不等二老缓过神来,陆闻觉又打开另一个纸包,里面是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布票、肉票、糖票、工业券、自行车票、收音机票、缝纫机票,居然还有一张电视机专用票。
俺的娘嘞,这么金贵的东西就这么放着了?陆家得多有本事啊?
李兰花只觉得腿都软了,他们一家人拼死拼活干了大半辈子才舍得买一辆自行车,平日里恨不得供起来,这陆闻觉下聘礼就放了两张?
此时李兰花对于陆闻觉不再是看待拐带自己女儿的不满,更多的是畏惧。
是的,畏惧。
陆闻觉越是表现自己家世不凡,李兰花越是担心。
别的不说,若是临县县里的小富人家,李兰花是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去过好日子的。
女儿离得近,若是受了委屈自己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能为她讨个公道,能给她撑腰。
可陆闻觉家在首都,离得远不说,又是那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摁死他们就像摁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到时苏明月嫁过去是远嫁,天高皇帝远,受了委屈他们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这么一把老骨头扔地上也摔不出声响来。
那可怎么了哦,他们就算想也没能耐给女儿撑腰。
难道就要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陆闻觉的良心上吗,希望他有良心日后不要喜新厌旧,希望他有良心日后善待自己的女儿不要欺辱她,希望他有良心日后多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李兰花是过来人,她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傻到为自己的女儿寻求一个飘渺依靠的地步。
陆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他们受不起。
“等苏明月同志和我结婚后,我会申请随军亲自接她去平省,您二老也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平省过日子,这样离她近些一家人也好照应。
等过几年我调回首都,您二老再跟我们一起去首都生活,见见天安门看看长城,到时咱们一家人就在一块生活。”
李兰花一愣,她没想到陆闻觉要带他们一起走,想也不想当下便开口拒绝。
“这怎么能行?我们两个一把老骨头,怎么能跟着你们给你们添麻烦?”
“怎么能是麻烦?您二老是苏明月同志的父母,日后也是我的父母,孝敬父母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等李兰花再开口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明月转身去看,恰好看到大队长引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女人往这边走。
门一打开,苏明月和陌生女人对上眼,来不及诧异便被她热情又不失礼数的牵住手。
“你是明月吧,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在电话里总是提起你,我还以为他在吹牛,见了你才知道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孩子。”
钟舒窈笑容和煦,见面就把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摘下来给她戴上。
实在是现在不适合佩戴首饰,她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这块近千元的手表。
不然怎么也应该给个翡翠镯子什么的,只希望她不要嫌弃。
“一点心意可别推脱,你这孩子我一看就心生欢喜。”
钟舒窈不等苏明月说话,转身笑着对陆老爷子招招手。
“爸,您看看,这么好的孩子多难见?”
拄着拐杖的陆老爷子点点头,眉头舒展看上去颇为开心。
“嗯,闻觉有眼光,这孩子配三个闻觉都绰绰有余。”
苏明月也反应过来这是陆闻觉的家人,还没做什么便被陆家人夸了一通,难得羞涩的红了脸。
“阿姨,大爷,您说笑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抬手想把手表摘下来还回去,却被钟舒窈摁住。
“我一见你便心生欢喜,和闻觉没关系,这是我单单送给你的。
一直以来我都想有个女儿,奈何生了两个儿子,一见你我就知道这世上最熨帖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你别跟我生分,无论如何我都是喜欢你的,这就是有眼缘。”
说完话钟舒窈笑着跟陆老爷子进了屋子,没多久陆闻觉也被赶了出来。
苏明月站在门外看他,两人大眼对小眼,慢慢都红了脸。
“明月……”
先开口的是陆闻觉,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妈妈和爷爷能忽然过来,还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声称大人之间要谈事情,直接把他赶了出来。
在李兰花和苏长民的面前,陆闻觉信誓旦旦自己多喜欢苏明月要对她好,说的天花乱坠也不眨眼。
因为他心里知道,这是他打算做更是会做一辈子的事。
可不知怎么,看到苏明月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陆闻觉难得羞赧,竟是连军姿也不会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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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偏偏他觉得自己羞涩,眼睛确实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明月,硬是把苏明月看的浑身不自在,恼的横他一眼。
“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陆闻觉便轻轻一笑,两步走到苏明月身前微微俯身,眼底是倾慕的火热和明亮。
“因为我心里高兴,我高兴能娶到你做我的妻子。”
“你胡乱说什么,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没想到陆闻觉跟疯了一样胡言乱语,苏明月心里一慌,连忙侧过身不搭理他,心里却是得意又甜蜜,觉得自己能把陆闻觉吃的死死的,真是厉害极了。
“是我想娶你想疯了,我求求你嫁给我吧,好不好?”
偏偏这人不依不饶,哪里还有一开始遇见时的高冷模样?
苏明月被恼的烦不胜烦,却又怎么都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堂堂陆团长,怎么能这么伏小做低?”
她横了陆闻觉一眼,却是看的他身心舒畅,一颗心都酥麻了。
“我心中欢喜你,想你做我未来的妻子,这怎么能是伏小做低?”
陆闻觉笑了笑,再次逼近一步,近到苏明月能够感受到陆闻觉说话时的震颤。
“这明明是我心甘情愿。”
脑子里的弦啪的断了,苏明月愣愣看着陆闻觉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头晕目眩,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陆闻觉眼睁睁看着她愣愣的望着自己,水润的乌眸愈发朦胧,白玉的脸染上红霞,整个人都红透了。
他便也跟着晕了醉了,只觉得眼前人便是心上人,有她在身边,是一辈子都值了。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慢慢都红了脸。
苏明月被李兰花叫去说话时都回不过神来,时不时发呆傻笑,看的李兰花好气又好笑,拉着她嘱咐了一大堆的事。
也不知道陆家人在屋里跟李兰花和苏长民说了什么,当天李兰花便松了口,欢欢喜喜的准备苏明月的嫁妆。
入了夜苏明月却毫无睡意,她仍觉得不真实,自己居然要和陆闻觉结婚了吗?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苏明月抱着被子一阵痴笑。
门忽然被敲响,苏明月踩着鞋出去开门,看到披着袄子的李兰花愣了愣。
“妈,你怎么来啦?”
李兰花拢了拢身上的袄子,揣着手朝她笑笑。
“妈睡不着,过来跟你说说话。”
迎着李兰花进门,苏明月好奇的看着她,就见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打着布丁的旧帕子,小心的打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纸钱。
“幺宝,你要嫁人了,妈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咱家没什么能耐,这点钱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下来的,不多,拿出了一半给你带走。”
说到这李兰花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为情。
“你是妈唯一的闺女,妈自然是疼你爱你,只是你三哥四哥还没结婚,妈得留点钱,给他们娶媳妇。”
苏明月早已满心感动,哪里会计较这些,抱着李兰花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妈,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当然知道你对我好。”
李兰花也红了眼,却是满心感动的拉着她的手,把零零散散的二百一十三块八毛五分钱塞给她,攥着她的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几天你就要出门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外头要学会自己疼自己。
有钱多花,没钱挑着花,别委屈自己。到了婆家,不比在娘家,没有妈护着你,说话做事要多思量。
你嘴甜一点,多说好听的话哄哄丈夫跟婆婆,你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粗活,咱不做活就只能嘴巴甜一点,别跟人争长短,别耍小性子。
别学妈这脾气,遇事别硬碰硬,对你丈夫软一点,有事让他给你出头,顶在你前面。
公婆面前要孝顺,男人面前要懂事,家里家外都要顾着,不管里子怎么样,面子总得足了。
咱们普通庄稼家的女儿,不求别的,就求日子过得稳当,不被人戳脊梁骨。
受了委屈,别硬扛,记得回家,妈永远在家等着你,到时候真过不下去,就回来,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李兰花拉着苏明月絮絮叨叨,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又不想阻拦她的路。
这世道难,自家闺女这般灵秀的人偏生托生在她的肚子里,已经矮了一大截。
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李兰花心里清楚,在西河村是没有比陆闻觉更好的选择了。
这桩婚事既是蜜糖也是砒霜,李兰花只能叮嘱苏明月不要轻易动心,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多捞钱少做事,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回娘家,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全部传授出去。
娘俩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苏明月要和陆闻觉结婚的事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西河村。
钟舒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小轿车,大早上拿着一套定做的白衬衫和红大衣,笑呵呵的给苏明月穿上。
因着陆闻觉没几天就要回平省军区,两家人说好了,今天两人先扯结婚证,后天办酒席,到时候苏明月和陆闻觉一块回军区。
婚事仓促陆家更是深怀歉意,钟舒窈直接拿了五千块钱塞给李兰花,俩人一顿拉扯,好不容易劝她收下。
李兰花没答应去平省和首都的事,钟舒窈便劝她拿着钱做些别的活计,再重新盖房子,一家人过的好一些。
这对于李兰花来说和施舍没什么区别,他们穷,却也没有穷到卖女儿。
五千块钱和陆闻觉提亲时的一千块钱外加票据,李兰花点了一遍又一遍,分成好几份塞进苏明月的行李里。
他们在乡下用不到这么多钱,倒是苏明月远嫁又是高嫁,钱多些也好过一些,这都是苏明月的底气。
苏明月并不清楚这些事,她坐着小轿车和陆闻觉来到镇上,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两个人拿着新鲜到手的结婚证一顿稀罕,陆闻觉更是高兴的直接在民政局门口抱着她转了几圈。
“我和苏明月结婚了!”
他兴奋的两眼发亮,意气风发的抱着苏明月转圈大笑,像是打了胜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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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你快放我下来!”
苏明月心里也高兴,但她实在受不住陆闻觉的热情,只觉得满大街的人都在看他们,真是羞死了。
见她气的直揪自己耳朵,陆闻觉笑的停不住,乖乖把她放下来,却是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拉着她跑去照相馆拍了几十张照片,加钱要加急洗出来。
苏明月从一开始拍照片的欣喜到后面笑的僵硬麻木,只觉得从前没拍的和以后要拍的照片全都拍完了。
又被陆闻觉拉着去国营饭店吃了六菜一汤,苏明月以为要回去了,又被他开车载去县里的百货店一顿大买特买。
苏明月隐隐意识到陆家似乎不是一般的有钱,从一开始试探着拿了些昂贵的化妆品,又试探着拿了手表和皮鞋。
陆闻觉无有不依,大手一挥通通买下,只觉得浑身舒畅,想着苏明月穿戴这些东西的模样,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回村时已经是傍晚,苏明月在车上和他依依不舍,笑的见牙不见眼。
和陆闻觉扯结婚证的第一天,她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生活,自己也终于是阔太太了。
下车吃晚饭时苏明月才知道今天村里并不太平,原来是王秀霞觉得白清瑶鬼鬼祟祟,居然发现她和村里的地主崽子于三国滚到了一起。
王秀霞的脸被白清瑶毁了,自然是恨她恨到骨子里,哪里还能替她遮掩,当场便大声宣扬,闹的满村人人皆知。
据说大队长带人赶来时也没能分开两人,谁都看出于三国不对劲,可白清瑶咬死了两人是心心相印,如今是自由恋爱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于三国不清醒,王秀霞又咬死了俩人乱搞男女关系是皮鞋,叫嚣着要报警。
一顿混乱下于老太太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种事,在床上被吓死了。
两个小的哭着跑出去叫人,于三金又跑丢了。
于三国清醒时得知一切,气疯了当场要拿菜刀砍了白清瑶,声称自己被吓了药,就是坐牢也不会娶白清瑶,又是一阵热闹。
不过于家的事和苏明月无关,她跟着李兰花和苏长民去给祖坟上香磕头时,祖坟忽然冒青烟,苏长民居然从苏家祖坟里发现了五根金条?
这可了不得,李兰花和苏长民宝贝的护着金条回家,觉得藏哪都不踏实,硬是在床头的墙角挖了个洞,把金条藏进去再填补好才放心。
两人都觉得这是苏家祖先给苏家的荫泽,苏明月也这么觉得。
她愈发以为当初那只是个胡乱的梦,并不清楚第一世自己也是嫁给陆闻觉顺畅一生。
于三国去山上藏倒卖的货物时不小心踩塌了苏家祖坟,发现了那五根金条,用于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成为了后来的全国首富。
梦里是白清瑶重生的第二世,白清瑶直接下乡对于三国死缠烂打,顺便设计她毁了名声。
那时她遇到了陆闻觉,只是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就被白清瑶骗出去推下河,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清瑶如愿嫁给了于三国,只是婚后发现于三国居然供奉苏明月的牌位,和他吵闹的不得安生。
按理说陆闻觉对苏明月没什么感情,两人只见过寥寥数面,可不知为什么陆闻觉终身未娶,四十五岁功成名就时忽然故地重游,竟意外发现了河里的尸骨。
首都来的军区顶头领导亲自督办,整个宁省都动起来,深埋地底的真相也随之揭露。
那是苏明月的尸骨。
苏家人哭的昏死过去,陆闻觉插手找了风水大师将她下葬,不知为何在苏明月墓前坐了一晚上才离开。
当时已经是宁省富豪妻子的白清瑶被传召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被审问时矢口否认,可陆闻觉施压亲自督查,一番运作下白清瑶被判处无期徒刑。
于三国的离婚协议也被拦下,他的产业资金并不清白,半年都没撑过便倒闭欠下巨债。
苏家人对陆闻觉感激涕零,陆闻觉没说什么,只是经常能看到他出现在宁省的身影。
过往的岁月和苏明月无关,她当下很幸福。
结婚那天整个西河村都很热闹,省里和县里都来了人,苏家摆了三十桌都没坐下。
作为新娘,苏明月一大早便起来化妆,难得画了脸涂了口脂,更是被王红艳调笑是最漂亮的新娘。
陆家调了九辆轿车开进村里,苏明月由苏建设背着出家门。
她穿着钟舒窈送给她的红大衣,里面是苏建民给她买的衬衫,脚上是李兰花亲手做的绣花软底布鞋,盘了头发鬓边簪了一朵红绒花,打眼看去明艳昳丽,更是把陆闻觉看呆了。
陆闻觉穿着军装来迎亲,手里拿着一捧花,就那么看着苏明月从头红到脚,看的身后的战士大笑不已。
两人携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直接被簇拥着钻进轿车,九辆轿车齐齐开动,绕着西河村开了好几圈。
结婚的日子苏明月做足了面子,陆家买的喜糖更是从村头发到村尾。
不知道谁弄来了礼炮和彩带,苏明月和陆闻觉下车时被礼炮吓了一跳。
陆闻觉立刻揽住苏明月的腰往怀里带,彩带飘飘洒洒落了两人满头,在一众嬉闹声中苏明月仰起脸笑着看他,两人相视一笑,陆闻觉直接打横抱起苏明月,大笑着冲进打谷场。
苏家院子摆不下这么多桌,酒席只能选在打谷场。
全村的人都喜气洋洋,陆家找来的厨师更是干的热火朝天浑身是劲。
满村上下同喜同乐,苏明月给钟舒窈敬酒时不小心叫了阿姨,直接被钟舒窈塞了个厚厚的大红包。
“以后得叫妈了。”
身旁的陆闻觉笑着和苏明月十指紧扣,她仰头看着陆闻觉嫣然一笑,拿着红包脆生生开口:
“妈!”
“哎!”
钟舒窈高兴的应了,陆老爷子也忙不迭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苏明月自然收下,又给陆老爷子敬了一杯茶。
“爷爷!”
“哎!”
陆家终于有个结婚的后代,陆老爷子激动的泪眼婆娑。
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陆闻觉赶走非要闹洞房的战士,硬是没让他们进新房一步。
等他洗漱完进新房时,苏明月已经拆了头发洗漱好,整个人裹在李兰花新做的鸳鸯红被里眼巴巴的看着他。
红的红白的白,陆闻觉看的口干舌燥,想到两人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已经是有名分的夫妻了,便装模作样的走过去,直接把人抱了个满怀。
苏明月气的推他又挠他,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始还能有力气咬人,到后面更是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煤油灯亮了一整晚,锅灶里的水烧了又烧,苏明月昏过去再醒来,浑浑噩噩过了三天,才惊觉自己在去往平省军区的火车上。
好在陆闻觉两天没再折腾她,苏明月并没有遭什么罪。
她看着身旁请了假陪她一起的陆闻觉,再看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只觉得未来定是光明坦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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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苏明月和陆闻觉结婚的第八年,跟着陆闻觉调回首都。
两人没和陆家人一起住,钟舒窈和陆承骁偶尔想孙子和孙女了,还得提前打电话预约时间。
是的,陆闻觉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苏明月过二人世界,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有时候六岁的陆昌宁经常带着两岁的陆昌珩在爷爷奶奶或者太爷爷那里住,偶尔还被陆闻知接过去住几天。
四年前陆闻知也结婚了,是门当户对的家庭,妻子名叫杨馥菀,是副国级大人物的随行翻译官。
苏明月也在第一年便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被陆家安排进了教育局,如今也是办公室主任。
本来陆家想让苏明月到机关学校工作,可苏明月有两个孩子哪里还想跟孩子在一起,又想有个体面又轻松的工作,索性便去了教育局。
苏家也在去年跟着来了首都,只是苏建设还没来,说要守着老家等苏建民回来。
结婚八年,陆闻觉对苏明月的爱意不减反深,爱她骄矜得意,爱她神采飞扬,也爱她恃宠而骄。
谁都没想到苏明月还能把自己的事业做的有条有理,当初苏家人都以为苏明月结婚后就是专心守护家庭的军官太太,谁也没想到苏明月在军区随军时在广播站工作,到了首都更是直接进了事业单位。
原本苏明月还想接着在广播站工作,陆闻觉又是劝说又是利诱,恨不得天天在家里跪着伺候她才让她转了心意。
苏明月过于受欢迎,当年在军区去食堂打个饭都能有人看入迷摔跤,多少人等着陆闻觉离婚,眼巴巴的守着,他时时刻刻都有危机感,更是伺候苏明月伺候的得心应手,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床下弱势的人床上便是强势,苏明月时常受不住陆闻觉过深的渴求,一放假便睡上大半天怎么也醒不来。
陆闻觉则是早早起床运动,交代好王姨做上苏明月最近爱吃的牛排,一大早便开车出去西餐厅,给苏明月买她最近爱吃的樱桃西点。
回来时顺便去百货大楼买了两根口红和两件裙子,看到出了新款皮鞋也顺便买了两双。
出了百货大楼才想到陆昌珩和陆昌宁两个小的都爱玩玩具,又进去买了一大包,还买了两大袋糖果和巧克力。
回来时苏明月还在睡,陆闻觉交代王姨把西点放进冰箱里,冲了个澡又爬上床抱着苏明月睡了一会儿。
苏明月醒来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软着身子任凭陆闻觉半搂半抱,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泡橙子水,还想躺下接着睡,偏偏陆闻觉又过来恼她,气的她醒了一大半,对着陆闻觉又是蹬又是踹,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陆闻觉笑呵呵对一点也不恼,麻利对下床伺候她穿鞋,又半抱着人去洗漱。
把人送到沙发上坐着给她挑衣服,苏明月恼他昨晚过火,对他选的衣服挑挑拣拣,硬是指使陆闻觉忙活的团团转才肯罢休。
下楼吃饭时烦陆闻觉总黏着她,直接安排他去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陆昌珩和陆昌宁一回来就抱着苏明月不撒手,撅着屁股喊最喜欢妈妈,把从陆家人那薅来的红包全塞给了她。
苏明月笑吟吟的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陆闻觉端着果盘过来也不甘落后,一大两小抢着伺候苏明月,一家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这时忽然有人传信,说是自称苏建民的人在外面想要见苏明月,惊的苏明月一时间忘记反应。
跌跌撞撞跳下沙发,又被拎着鞋的陆闻觉追上,快速给她穿上鞋裹好外套,直接带着她往外赶。
离得越近苏明月越是不安,看清家属院外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高挑模样,正是她的二哥苏建民。
苏明月抱着他大哭一气,苏家人赶来了还在哭。
陆闻觉和两个小的哄的嗓子都哑了,苏明月却还是哭个不停。
“二哥,这些年你去哪了……”
苏家人赶来后,乌泱泱一屋子人你哭完我哭,哭的此起彼伏欲罢不能。
好不容易理清事情,已经是深夜。
原来苏建民这些年下过煤矿淘过金,做过小买卖也捡过破烂,有时候还被人追着赶,却还是踩着东风一夜暴富,如今不说是富甲一方,也是身价不菲。
这些年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对不起的只有苏家人和自己的妻子儿子。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离开时王红艳已经怀孕,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苏四康已经是个小少年,倔强的不肯叫爸爸,还是被王红艳抽了两巴掌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一家人又是热热闹闹,苏建民一回来就把自己的存折全部上交,扣除给弟弟妹妹的钱和父母的养老钱,剩下的钱震惊的王红艳一口气没上来。
“二愣子,你去抢银行了?!”
等到苏建设带着家里人赶来时,苏家人彻底团聚了。
苏明月每天笑的见牙不见眼,安心接受了苏建民在首都给她买的洋房,大气的带着陆闻觉进去参观,一挥手便是豪言壮语。
“陆闻觉,以后我养你呀。”
这副模样看的陆闻觉心痒难耐,忍不住抱着人亲了又亲,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呸,下流!”
苏明月吓的转头就跑,却是被陆闻觉拖住连哄带骗,最后口口声声求她疼疼自己。
第二天下午在洋房醒来,苏明月气的直掐他。
只是她也是舒服的,如果不是体力不支跟不上,她会更享受。
苏明月偶尔带着一大两小在洋房小住,或者是组人在洋房一起下午茶,她如今可是首都圈子里人人追捧的陆太太。
她最喜欢洋房里的玻璃花房,每次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坐在里面享受精致的甜点。
陆闻觉在花园里给她做秋千,旁边跟着两个脏兮兮到小不点,时不时透过玻璃笑着凝望那道纤细的倩影。
他也觉得玻璃花房很好,花团锦簇馥郁芬芳,欣赏花容的苏明月更美。
许是上天垂怜,听到了他的爱意和心声,一阵香风袭来,陆闻觉抬头望去,苏明月一袭长裙端着果汁款款而来。
“一上午都累了,快来休息一下,陆闻觉,还不快来帮我拿着!”
陆闻觉麻利的摘下手套向她奔去,眉眼温柔满是纵容。
他心甘情愿。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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