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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当废物直男捡起万人迷剧本》 · 大红笙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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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要是发消息吧,万一又闹出点什么误会也不好。

来回掂量了一下,宋枝月最终还是选择放下了手机。

要是那位枚先生已经把他这个‘小卡拉米’给忘了,他忽然就这么跳出去招眼,岂不是自讨没趣?

嗯,还是这么静悄悄的相安无事的好。

吃了口饺子,宋枝月打开了电视。

不直播也没事干,说起来,他也有几年没看过春节联欢晚会了,干脆现在看看。

*

沿着重叠蜿蜒的园林中被地灯映亮的方砖小径,就能看见沿路挂着的红灯笼,红彤彤的带着十分喜庆的年味。

在许多人的眼里,这顿家人们团聚在一起的年夜饭,不管准备的多么隆重那都是应该的,天刚擦黑,早早就精心准备好的年夜饭就端上了桌。

在这一片热热闹闹的喧嚣声里,枚少阳看了眼桌旁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他哥的枚涞的位置。

因着工作的原因,这两年里枚涞都没在除夕夜的时候回来过了。

而对这种情况,枚家的其他人显然也都习惯了。

等吃过饭,电视里还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坐在沙发上的枚少阳却压根就无心看。

他握着手机不住的翻看。

陆陆续续的收到贺新年的消息不少,就是电话也有很多,偏偏就是没能接到那通最想接的电话。

看了一眼时间,枚少阳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了电脑。

等仔细确认了什么后,枚少阳抿着唇拨打了一个电话。

稍显漫长的等待中,电话被接通了。

“少阳,新年好。”

“野火哥,新年好。”

这次枚少阳没有踌躇的沉默,也没有给宋枝月先找什么借口挂断电话的机会。

他紧紧的握着手机,盯着电脑屏幕时,眼里藏着紧张和期待的道:“野火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你现在如果不方便出去的话,可以登上XX直播间看一眼吗?”

“......”

在让人心头闷闷的一片沉默中,枚少阳眼里带着些失落的喃喃轻声道:“野火哥,不需要占用你太多的时间。”

“我真的准备了好久。”

“......好。”

*

除夕夜中的这个夜晚,外面的街道上一点都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萧条,毕竟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过年方式。

就像现在的不少人会直接在酒店预订年夜饭,既方便又省事。

还有不少的年轻人选择走出家门。

他们或是和三五好友漫步街道,或是和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分享年节的喜庆。

就如此刻,张灯结彩的街道两侧,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一同开始进行倒数,等待新年的钟声敲响。

“5、4、3、2、1——!”

顷刻间,在两侧华灯璀璨的繁华都市映照下,显得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陡然升起了灿烂至极的“烟花”。

这一条条拖曳着星光似的光带,在呼呼的风声中直奔夜空而去。

这些“烟花”升空后,又陡然无声的“炸开”,组成各种各样绚丽多彩的图案。

这些四散的光团还未彻底从空中落下,新的流光就又飞上了天空。

而这么绚烂的一幕,早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无数的尖叫声和“啊啊啊”声里,那个专门为宋枝月一个人进行直播的屏幕,也实时的对准了这一幕。

“我靠,我靠!这踏马的是拿无人机放烟花啊!!!”

“牛批!”

“没听说今晚上有什么大型活动啊?”

“看,有字了——!”

夜空中,在无数璀璨夺目的“烟花”背景下,那些闪耀着各色光芒的无人机,组成了清晰的字幕祝福——野火,新年快乐!

“野火?”

“是那个野火吗?”

在现场旁观这场数不清有多少无人机进行疯狂“烟花秀”的观众里,就有宋枝月的粉丝。

看到这个字幕,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后,她差点就忍不住喊了出来——除了她们的野火,还有谁值得这个牌面?!

但所幸她是属于“红蓝军团”的火苗成员。

除了和“月亮们”相爱相杀的时候容易冲动,其他时候还算理智。

于是她一边强忍着激动和尖叫,一边打开手机,开始在粉丝团里问是她们谁组织的这场活动。

她这还算理智,但现场已经有不理智的粉丝,开始尖叫着疯狂朝宋枝月表白了。

但凡沾着宋枝月的任何消息,就特别容易引起关注。

就在这场因为“无人机烟花秀”的热闹急速扩散间,中心广场、钟楼、明珠塔、银联商厦外......近乎满城所有的大屏幕全都亮了起来。

而这些屏幕上全都播放着同一个人物的剪辑片段——没错,是宋枝月。

因为宋枝月火的突然,有关于他的物料也实在不多,大多数片段是从《近距离》里剪辑出来的高光片段。

有穿着蓝白相间的印花衬衫,在落日钟表下咬着一枝红玫瑰的宋枝月;

还有急速奔跑中骤然回首间,直视镜头,眼睛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的宋枝月:

也有一堆喷着蓝色尾浪围着的超跑里,神情半明半昧间衣袍被吹得翻飞的宋枝月.......

而这些片段里有的甚至是节目组都没在屏幕前放过的内容——那是脸上斜擦着血迹,犀利又冷艳间举着枪的宋枝月......

这是个不算多长的片段,但每一个镜头都真的很爱他。

镜头追逐着他,忍不住反复的描绘着他的眉眼,为他眼中那团明亮的火光雀跃欢呼。

而这份喜爱也像是有力量的。

它就这么伴随着急促的音乐鼓点声,风风火火的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个夏天燃烧起来的那团火光,明亮又绚烂,炙热的耀眼,不完美的真实,即便是到了如今也没有熄灭。

烧之不尽,风吹又生。

就如这般戛然而止的灿烂光芒是多少人心中的意难平?

“呜呜呜,他到现在就只有这么一部综艺,就这一部!!!我就是喜欢上了《近距离》里的他啊!”

“扑街的节目组!”

“你们还我的野火,还我的心动之夜!!!”

“他那么用心的拍节目,结果都没了,都没了......”

在一堆哀嚎的讨伐声里,仰面间看着大屏的其他围观群众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啧啧啧,搞了半天这么大的动静,原来真的是为他啊。”

“也就是他了......嗯,搞得我都有点想去看看他拍的电影了。”

“他,他也就是这点镜头好看了,剪高光片段的话谁不好看啊?”

“不好看,你踏马的还在这看?”

“就是,这是粉丝送给他的祝福,你不爱看不看就行了,谁逼着你在看了?”

而宋枝月的“狂热霸道粉”也哪里都不缺。

在这一堆人里,站在那的大哥,生的高壮很是醒目。

他蹙着眉,脸色沉沉的看着还在那嘀嘀咕咕说野火“整容”和别人争吵起来的小矮个——

“这是粉丝给野火费心准备的新年贺礼。”

“你不愿意看就别看。”

“你再这么瞎逼逼坏了老子的心情,老子就弄你了。”

就在这一片吵吵嚷嚷的热闹中,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久久没回过神来的宋枝月就听到了电话枚少阳含着点愧疚的声音。

“野火哥,对不起......其实这声抱歉,我早该说了。“

“很抱歉,这档节目受我连累。”

“我实在没办法‘起死回生’,就只能这么稍微弥补一二。”

“野火哥,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

他疏远了枚少阳是因为生他的气吗?

不是。

但那个热忱又真诚的少年,却因为他的这份疏远而不安又费心费力。

“少阳。”

“我真的从来都没有生过你的气。”

枚少阳愣了愣,随即他笑了起来,笑的无比灿烂。

“野火哥,那我明天能来给你拜年吗?”

宋枝月也笑了笑。

这次他却是干脆的答应了下来:“好。”

......

第91章

夜色如墨。

刚走出来, 料峭的寒风就裹挟着年节的喜气扑在衣角上,而脸上一直带着笑的王秘书像是觉不出丝毫的冷意。

瞅着时机正好,他很是自然的伸手打开了车门。

在年节里端着那副很是温和又稳重的笑意近乎一天的枚涞, 直到上了车,静静的坐了片刻后,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落了回去。

车内的灯没开。

一路上车开的依旧很是平稳。

在这昏暗又安静的环境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枚涞, 就这么闭着眼, 神色淡淡的靠在车座上。

这会儿车里没人说话, 就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半晌,忽然震动的手机倏地敲碎了这片安静。

“先生,家里的电话。”

面无表情的枚涞睁开眼。

他从王秘书手上接过了手机,接通电话开口时,脸上又带了点笑容。

“嗯, 已经出来了。”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好, 您先休息吧。”

这通不长的电话结束后, 枚涞却没有顺势关上手机。

他垂眸翻了翻那些贺新年的消息, 又挑着简单的回复了一些。

等翻完了这些祝福的消息,枚涞的目光又返了回去,甚至是来回检索了一下。

但不管是贺新年的消息还是电话......联系列表里的所有人里,有且只有一个人,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从头到尾就连哼一声都没有。

而此刻沾着‘野火’的词条后面, 就是刚刚才“新鲜出炉”的一场盛大新年贺礼。

那个投放在满城无数大屏上滚动的剪辑片段被拍摄下来, 又被无数人自发的转发了无数次。

“咚咚咚——”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的密集鼓点声,让王秘书都忍不住回头, 朝着后座看了一眼——

枚涞垂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驻足回眸的身影。

就这么看着,看着,枚涞有一瞬间觉得这个视频压根就不是什么“新年贺礼”,更像是一场在万众瞩目中的盛大告白。

枚涞的耐性其实真的很有限。

而且宋枝月也真的是很会“挑衅”人。

他甚至就是很自然而然的裹着点炙热滚烫的桀骜不驯“挑衅”和撩拨人。

但枚涞每次徘徊在“危险边缘”的耐性有点按捺不住的时候,也总是会想起那个晚上——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虚荣自私吝啬又十分贪财的宋枝月。

虚荣吝啬是真的,嫉妒贪婪是真的。

可这个小孩想要的......真的只是钱吗?

单纯要钱的话,他真的会轻轻松松就得到许多。

他要的不是钱。

只是因为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他根本就没法准确表达自己想要的其实是什么。

“钱”代表的是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是一个能让他自食其力的世界。

现在这条星路就是他努力的方向。

那个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痛快丢下那些不安和自卑,笑的自信明媚,昂首挺胸,星光熠熠,灿烂辉煌的小孩......好吧,其实他是不是也想看一眼?

枚涞关上了手机。

他闭着眼,靠回了车座上。

开着车的小李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路。

而王秘书则是悄悄的掏出了自己那个静音的手机,想也不想的就搜索了“野火”两个字。

不动声色的看了两眼,王秘书就默默地关上了手机——坏了,那什么的情敌是真多啊。

*

#野火,新年贺礼#(爆)

这些词条登上热搜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毕竟在除夕夜等着跨年的人可是一点都不少,而这场“无人机烟花秀”和全城的大屏贺礼,现场围观拍摄后发在网上和朋友圈都不少。

宋枝月的粉丝纷纷转发之余,还在忍不住相互间打听到底是他的哪个“粉丝团”送出的这份新年贺礼。

就连已经休息的文姐,看到这个消息后霎时都清醒了。

她连夜联系各个粉丝团的助理,想搞清楚是谁组织的这场活动。

要说搞个小型活动“悄无声息”的当做惊喜,还算说的过去。

但这种大型活动,尤其是这么花费不菲的活动,都是需要提前进行组织的。

结果她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实在不怪文姐这么一惊一乍的敏感——她手底下那些艺人,出乎意料“暴雷”的突脸花样每每都来的猝不及防。

某种程度上超出预料的事就代表危险。

最后从宋枝月这知道,这场风风火火的新年贺礼是他的一个朋友送的后,文姐心放回去一半,另一半却倏地提的越发高了——

能单凭一己之力,就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朋友”,宋枝月却压根就没算在他自己的“关系“里面?

嗯......宋枝月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比这更夸张的“神秘朋友”了吧?

*

高低不一的垂灯重重,从挑高的吊顶呈螺旋状的依次垂落。

从环形的旋转玻璃门进入大堂,乘坐由戴着白手套,穿着西装的特殊侍应生领着才能进入的专用电梯,验证IC卡后,到达一处隐秘的楼层,走廊上铺设的茜红色地毯完美的吞没了脚步声。

一扇扇相隔较远的浅棕色双扇门上并没有什么门牌号,只在旁侧绘着很是别致又精美的花型。

推开绘着兰花的双扇门走进去,喧嚣的热闹气才扑面而来。

这会儿房间内没开主灯,只开着几个灯带。

这般稍显昏暗的氛围里,白皙的肌肤晃动间和恰到好处的娇嗔笑声,就让暧昧的气氛越发缠绵的缠人。

“咚咚咚——”

嘴里叼着支烟的男人这会儿西装敞着,挽着袖子,显露在外的上半身还算整齐。

看了看那个登上热门的视频,他哂笑了一声,取出烟,吐了口烟圈,懒洋洋的靠在软椅上,转头看向了齐总。

“齐总,不是说要缓一缓吗?”

“结果扭头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他搞什么新年贺礼?”

“要是想要抬价的话好说啊,何必这么吊人胃口?”

齐总显然也看到了热搜的消息。

他神情挺无奈的摇头笑笑。

“王总,这个什么新年贺礼真不是我们公司策划的,确实是野火的那些粉丝自己给搞出来的。”

“他的那些粉丝群又乱又杂,甚至还特别爱搞‘分|裂’,冷不丁搞出这个动静也实在没法预料。”

“嘶——”

王同济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抽了口冷气。

他往桌子底下瞅了一眼,随后伸出手,很是戏谑的拍了拍那张满是红晕的脸。

“哟,宝贝这是吃醋了?”

不等他的“宝贝”说话,王同济就笑眯眯的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垂眸笑起来的时候才像那么一点,伺候我的时候得记着。”

一旁的丁墨听着这动静抬起了头,笑着骂道:“你踏马的下手轻点。”

“那么多的人里,好不容易才挑出来这个眉眼有几分像的。”

“你要是把小任的脸给打坏了,你上哪再找一个赔我?”

这会儿让人垂着眼含着笑卖力伺候的王同济,很是舒服的叹了口气。

他奖赏似的摸了摸任玉辛的脸,笑着道:“要是打坏了,不正好能去做个‘整容’吗?”

说着,王同济就看向了齐总。

“齐总,野火到底是在哪个医院做的整容?”

“干脆让小任也去一趟呗。”

“别说,我倒是还真想找出技术这么好的整容医生,好好造一批星光‘天团’来。”

齐总也蛮遗憾的摇摇头。

“可野火还真没整容,他就是原生脸,冷不丁忽然蹦出来的。”

这么横空出世又处于“高光”时刻的宋枝月究竟有多迷人?

只凭那么多一直不甘心的“混乱综艺粉”就知道一二了。

这不,瞄了一眼视频的丁墨也实在是心痒的不行。

他直接推开趴在身上的漂亮女郎,披上衣裳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齐总,我看野火真的挺知情识趣的。”

“这几天给这个敬酒,又给那个赔笑的,话也说的好听,笑的别提多带劲儿了。”

“你就把人带来呗,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这几天所谓的那些代言,不过是个试一试宋枝月的小甜头。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如今干什么都讲究含蓄一点。

而宋枝月的表现确实也挺让人满意的。

即便生的这么靓的出奇,却不是什么摆着架子,拎不清什么身份的‘假清高’。

现在只等他交了‘投名状’,就不用压着他的热度,而是能全力推动他爆火了。

是,说签约公司反倒要先压着宋枝月的热度,这话听起来是挺可笑的。

但问题是,这偏偏就是实情。

他的粉丝复杂却疯狂。

毕竟那么多的粉丝群呢,总能找到适合自己口味加入哪个群。

而且他随便干点什么就是热搜头条,简直就是活脱脱行走的‘流量’......这样的人,一开始就不赶紧想办法握紧的话,一旦沾着资源火起来,那就是势不可挡的更拿捏不住了。

“两位,这事我真的做不了主。”

看了眼消息的齐总,眼见他这么再三推辞后,王同济和丁墨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指了指上面。

“野火他已经确定有去处了。”

“就这年节里两三天的功夫得送过去。”

“正好过完年,就能直接开工。”

“都说红气能养人,到时候他跻身顶流不是养的更好吗?”

半是画饼半是实情的齐总就这么笑着,连连保证道:“两位,以后一旦有机会,我一定带他来先给两位好好赔罪。”

王同济和丁墨对视一眼——

显然,就为了玩一玩,这么闷头闷脑去和惹不起的人对上,实在不值当。

眼见齐总笑着举起了酒杯,王同济和丁墨无奈的叹口气,随后也举起了杯子。

“齐总,你可得记着这会儿应承的事啊,别回头都把人给玩烂了才丢过来。”

“放心,放心,我记性很好,一向说话算数。”

摇晃着殷红色酒液的三个酒杯就这么碰在一起。

*

“叮——!”

看了眼手机上回复的消息,已经打开车门的枚少阳扭过头,神色如常的对着开车的司机说道:“行了,张叔,我和玉明他们玩的迟一点,你今天不用来接我了。”

“好的。”

车门关上了。

下了车,枚少阳朝着滑雪场走去。

他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蒲玉明似笑非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哟,小少爷,你一早就给杨阿姨说咱们哥儿几个约好了要去滑雪......滑雪没问题啊,只是这什么时候约好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抱着胸看着枚少阳的龚兰生接过了话。

“就是,老魏有事来不了,还打电话来嘀咕,说我们什么时候背着他约好了?”

这会儿嘴上说着新年好的枚少阳,又抱拳朝着几人拱了拱手。

“多谢你们了。”

“我今天也是真有事。”

“还得麻烦你们帮我遮一遮。”

“改天我一定设宴好好的同你们赔罪。”

眼见枚少阳就这么匆匆的露了个面,竟然就想走,彭松林“诶诶诶”的上前拦住了人。

“少阳,我说你这么来去匆匆的忙什么呢?”

“难不成又是为了那个野火?”

之前几个人飞开忙活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呢。

但眼见昨晚真的搞出来,还搞得效果那么轰动,几个人是越琢磨越觉得有点稀奇——枚少阳竟然还会这么狂热的追星?

对那些看起来表面亮堂的玩意儿,他还用的着搞这么一套?

甚至光是追星就够稀奇的了,还是追一个男明星?

看了看左右这几个人的神情,枚少阳想了想,干脆的点点头,肯定的说道:“是,你们也瞧见了,确实是为了他。”

“少阳,你不是开玩笑逗我们开心吧?”

枚少阳摇了摇头。

“不是开玩笑逗闷子。”

“我真的当他是朋友,甚至,甚至可能都不止是朋友......只是我现在还不太确定。”

“我只能确定——就算是朋友,我也是认真的,我对他不是玩一玩而已。”

枚少阳笑着蛮认真的说道:“等我确定了就会带他来你们介绍一下。”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别欺负他。”

冷不丁就被这“雷霆大瓜”惊得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枚少阳去拦了个车,急匆匆的走了。

彭松林喃喃的道:“嘿,我是不是昨晚上熬夜熬穿了,所以大白天的还在这做梦呢?”

蒲玉明看着枚少阳离去的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希望咱们几个都在这做梦呢。”

不愿意接受这“雷霆”现实一击的龚兰生,很是痛苦的捂住了脸。

他不住的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回过神的彭松林看向了龚兰生,他下意识的道:“不是,你完蛋个什么劲儿?”

说着意识到什么的彭松林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他用一种惊奇的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龚兰生:“龚老二,你不会是也喜欢那个明星野火吧?!”

“去去去,想什么呢你?!”

龚兰生没好气的瞪着彭松林。

“我喜欢的可是姑娘,是漂亮温柔......呸呸呸!怎么还有闲心在这扯什么犊子呢?”

“你最好祈祷少阳他就是只是单纯的,和那个什么野火的小明星交个朋友而已!”

龚兰生咬牙切齿的道:“不然的话,在这事上咱们可算是稀里糊涂的搭了把手,要是将来少阳他哥知道了这个事......”

蒲玉明和彭松林脸色“哗啦”一下就垮了。

两个人很是僵硬的一寸寸的扭过头看向了龚兰生——大白天的,说的这是哪门子要命的“鬼话”?

扭头看着那个早就没影子的车,彭松林木然的道:“刚刚都没顾得上拦住人,那现在怎么办?”

“告密......自然是不可能跑去直接告密的。”

蒲玉明大喘气似的说了一句。

“那就先尽力帮少阳兜住吧。”

要是兜不住......兜不住就再说吧。

毕竟要是枚少阳他哥亲自过问这事,他们谁还能抗住不成?

“那这事要告诉老魏吗?”

下一秒自然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一个肯定的答案: “要!”

废话,都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他还能跑了?

想得美!

“行。”来了精神的彭松林直接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把他约出来。”

*

“叮咚——”

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摆果盘的宋枝月,听着门铃声,连忙端着果盘走到了客厅。

“叮咚——”

“来了,来了。”

宋枝月从纸盒子里抽了张纸,一边笑着应声,一边擦着手去开门。

“不是发消息说,有点远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么,怎么到的这么快,你......”

结果一开门,抬眸看清站在门口的是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后,原本还噙着笑的宋枝月的脸上的笑容“刷拉”一下就掉了下来。

看着人的秦正春倒是笑着说了一句。

“野火,新年好。”

好个屁!

大年初一的就给来给人寻晦气。

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就要关门,方齐连忙伸手抓着门把手就想拦,结果当然没拦住。

门要被关上的时候,方齐语气急促的道:“野火,我们来是有要紧的事——”

“嘭!”

“秦晴要做手术了!”

话音刚落,在面前关上的门在下一刻又打开了。

门口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说话的地方,打开门的宋枝月侧了侧身:“进来。”

人生中第一次吃‘闭门羹’的秦正春,看了眼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宋枝月。

其实在知道一些事后,秦正春隐约也能明白为什么会是他来这一趟。

但他还是来了。

总得有个人在这个时候能陪一陪宋枝月......秦正春也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慰藉。

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面很是明亮的落地窗。

环视一圈,房间里只有个短排棕沙发、茶几和悬挂式的电视机,不算大的房间甚至显得有些空。

秦正春和方齐坐在了沙发上。

宋枝月不仅没客气的倒水斟茶,甚至还顺手把果盘推得远了一些。

看着一本正经的这么吝啬又抠搜的宋枝月,秦正春觉得有点无奈又忍不住觉得他有点可爱。

方齐摇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宋枝月是个又拧又傲的性子,他已经真切的领教过了。

说真的,他觉得宋枝月能让他们进来都有些意外。

而宋枝月看着面前的秦正春和方齐,心情有些复杂。

他明明亲手摸到了希望,甚至已经马上就能拿到钱的时候,他们忽然猝不及防的跑来告诉他——给秦晴安排了手术?

看宋枝月抿着唇一时没有说话,秦正春开口解释了起来。

“阿曜他们之前就请了专家进行会诊。”

“后来,岑哥又请了D国和M国这方面有经验的专家团专程赶了过来。”

“他们仔细调整和安排了方案。”

“现在确定手术方案的事,暂且还没告诉她的家人。”

“之前她的那个奶奶倒是问起过这些医生的事......我们只说是你赚了钱,请来的他们。”

“野火。”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这种事拖得时间越长,清醒的希望就越小。”

“所以一确定了方案就来告诉你了。”

秦正春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很是清晰的砸在宋枝月的心头,狠狠砸碎了他的那些不甘和侥幸——即便他真的有钱了,他有办法请外国的那些顶尖专家团专程来吗?

他现在能不能赌这一口气,让他们都赶紧滚蛋,然后等他赚到钱,又找人重新给秦晴安排手术?

不能。

面对做不到的事,宋枝月一向看的很开。

毕竟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你就算把自己活活的为难逼死,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从前希望还很遥远的时候,宋枝月会不屑一顾的嗤之以鼻。

可面对近在咫尺,甚至就眼前的希望呢?

它真的像是一个包裹着毒药的“甜蜜诱饵”。

让人不愿意冒其他任何一点打碎希望的风险,而是闭着眼,硬生生的吞下这个诱饵。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脸色甚至趋于平淡的宋枝月朝着秦正春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会儿。”

“我处理一些事情就跟你们走。”

而宋枝月这么出乎意料的平淡反应,却让秦正春的心头都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见过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吗?

就是这么平静。

难怪他们都不来,这手术要是真的失败了......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宋枝月去了卧室,拨打了一通电话。

“文姐。”

“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处理——我那个朋友的手术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了。”

“代言......代言就等我回来再签吧。”

“如果等不了,以后我会去登门道歉。”

“公司的其他活动也得麻烦你先帮我推掉。”

“抱歉,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确定时间。”

卧室的门关着,留在客厅里的秦正春和方齐,当然不至于跑去偷听这么丢份。

两个人正掏出手机发着什么消息的时候,门铃却突然响了。

“叮咚——”

嗯,秦正春和方齐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这会儿能是谁来了?

......

第92章

“咔——”

刚一打开门, 率先出现在宋枝月眼前的却是一捧花束。

银洋兰的薄叶衬托着蓝白相间的绣球和玫瑰,还有圆润的小金元宝和精巧的小铜钱点缀其中,用的也是年节里正合适宜的大红包花纸。

红红火火正经的富贵气让这束昂贵的花束格外与众不同的惹人喜爱。

而花束后紧接着就是一张朝气蓬勃, 青春飞扬的灿烂笑脸。

只是几个月的时光,让枚少阳越发抽条似的长高了, 身上穿着长款的夹克外套连帽棉服却丝毫不显得臃肿, 此刻他笑着将花束递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野火哥, 新年好。”

看着神采飞扬的枚少阳, 宋枝月眉眼间也不由得透出点轻快的笑意。

“少阳, 新年好。”

枚少阳看着捧着花束,朝他笑着的宋枝月——这个隔着屏幕时只觉得模糊的身影这一刻陡然清晰了起来。

“来的路上冷不冷?”

“先进屋喝点热茶......”

想起之前在那些高大上地方喝过的好茶,宋枝月转而又道:“我买的那些茶叶你可能喝不惯,先喝杯热水先暖暖身子。”

“野火哥,我喝水就......”

跟着宋枝月身后进了屋的枚少阳正笑着说什么, 结果在客厅看到出乎意料的两个人后, 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下来。

不光是枚少阳觉得意外, 在这个时候, 这个地点看到他的秦正春和方齐更觉得惊奇。

回过神的方齐脸上带着点笑,很自然的站起身和枚少阳打招呼。

秦正春也朝着枚少阳笑着点点头。

“少阳。”

让这些王八蛋狠狠摆了一道,迫不得已装乖这么久的枚少阳能有个什么好脸色?

他双手抱胸,眼神冷淡,皮笑肉不笑的道:“真是新鲜啊,在这都能瞧见?”

看着这位小少爷一脸不善的模样, 方齐连忙出言打起了圆场。

“少阳, 我们今天来是......”

枚少阳却是毫不留情的冷嗤了一声。

他带着冷意的眼神晃在方齐的身上:“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有你说话的份?”

原本想着枚少阳和这些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又相互认识......谁承想枚少阳意想不到的起手式太快,赶在冲突爆发的更剧烈前, 宋枝月拦住了此刻格外咄咄逼人的枚少阳。

“少阳。”

宋枝月拉了拉枚少阳的袖子,伸手指了指卧室,抬眸看向了枚少阳笑着说道:“我们两个先去里面说说话,好吗?”

居家的宋枝月穿的并不如屏幕里那么光鲜亮丽的精致上档次,身上就是一件格外简单的半旧灰色毛衣。

真的很素。

素的他只有那张脸越发像是莹润的月光。

他这么含笑间,目光恳切看过来的时候,霎时心头就晃动起来的枚少阳,喉结滚了滚,却压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毫不留情就被落了面子的方齐,脸上没有什么羞恼的神情,只是带着点无奈笑意。

对这位“小少爷”颇感头疼的秦正春,就这么看着枚少阳和宋枝月一前一后的进了卧房。

关上门。

看着青春年少的枚少阳时,宋枝月脸上总是忍不住带着点笑意。

让这噙着笑的目光,晃得心头像是骤然吹亮了那点火星的枚少阳,忍不住道:“野火哥,他们到现在还一直缠着你是不是?”

《近距离》这档综艺完蛋后,宋枝月进组拍电影的事,枚少阳自然也知道。

他甚至还忍不住在私底下,悄悄的同桑醒打探过宋枝月在剧组时候的消息......知道宋枝月好端端的为了事业拼命努力。

从来都顺风顺水,一向心高气傲的小少爷难得的也学会了忍耐。

他真的不想再给宋枝月带去更大的麻烦。

看着但凡他说个‘是’字,就能豁出去同那么些王八蛋找麻烦的枚少阳。

宋枝月笑着摇了摇头。

“少阳。 ”

“人活在这世上,总得和许许多多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也是真的一直很想帮我。”

“可我又何尝没把你当朋友?”

“你帮我一次两次还好说,三次四次......这么一直帮下去,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呢?”

“你才多大啊。”

“正是在学校里和那些志向相投的同学和朋友,好好享受这段意气风发的时光。”

“要是这么一次又一次,一直把你就这么拖入这群烂人的臭泥塘里,没完没了的消磨时间和精力,我的心里真的会很难受。”

“甚至可能会因着这么一次次总是麻烦和拖累你,开始对自己有种唾弃、厌恶和恼恨的感觉。”

说完,宋枝月笑着将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朵很漂亮的红玫瑰。

“少阳。”

“大人的事就让我们这些人自己去处理。”

“你先走的慢一点,看看沿途的好风景,好吗?”

宋枝月又一次拒绝了他。

又摇了摇头,再次推开了朝着他伸过去的那只手。

可看着站在面前,笑着同他说着这些话的宋枝月,枚少阳却没有所谓的“折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他甚至因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枚少阳接过了那朵玫瑰花,眨眨眼,眼泪却倏地落在了上面。

“野火哥。”

眼眶里噙着点泪光的枚少阳看向宋枝月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笑。

“那我走到多远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这么......难过了?”

宋枝月微微愣了愣,随后笑着伸手揉了揉枚少阳的头。

“嘿,我什么时候觉得难过了?”

枚少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握着那支红玫瑰,有些执拗的看着宋枝月。

眼看枚少阳拧着劲儿似的要不到个答案不罢休的模样,宋枝月摇摇头,随口说道:“那就走到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吧。”

枚少阳眼里簇着团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宋枝月身上。

半晌,他展眉一笑,慢慢的点点头。

“好。”

*

如今才是大年初一。

年节才开始,许多的人在外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到头,难得有个休息和团聚的时候,行驶在路上的车并不算多。

这会儿坐在空间足够开阔的库里南上没人说话。

因着宋枝月很是平静的和他们上车,也没有反复追问秦晴的状况,秦正春和方齐自然也不会提起这个事啰嗦。

一直望着车窗外的宋枝月在景色变得陌生之时,回过神,随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坐着的这辆车。

穷的抓心挠肝又很厚脸皮的宋枝月,在面对让人眼热的财富时,从来都不知道局促这个词怎么写。

只不过他从前只能是因为可望而不可即酸唧唧的疯狂仇富,现在却也是能‘靠脸’有暴富的机会了。

宋枝月此刻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鲜明又生动,一直忍不住看着他的秦正春笑着道:“喜欢这个车?”

客观来说,这些人里最为年轻,生的也俊,寻常时候态度也更软一些的秦正春,靠那么乌泱泱一堆“烂人”的衬托,确实没那么招恨。

瞧着秦正春的目光一点也不像那些“拖都要拖死他的王八蛋”,恨不能直接扑到他身上似的下流,宋枝月也心平气和的点了点头。

“嗯,贵的车我都喜欢。”

看宋枝月竟然真的和他搭话,秦正春兴致勃勃的道:“南山那边修了条跑道,风景不错,赛车......嗯,不赛车去兜兜风也不错。”

宋枝月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毕竟他又没有驾照,只是坐在车上在那些地方转来转去的白费时间,有什么意思?

默不作声的方齐,看了眼不自觉间就想方设法的和宋枝月搭话的秦正春,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啧,他得怎么才能找到机会?

不说其他,就宋枝月那个脾气,要是动起手来,只怕打他的时候也不会轻一点。

很快,几人就到了机场。

换乘飞机后落地后,一行人继续乘坐前来接应的车辆。

迎着天边逐渐下沉的夕阳,车队一直到了一处庄园别墅才停了下来。

天色越发暗沉间,空中陡然飘起了小雪。

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门口走去时,扑簌簌的雪花落了下来。

院灯的映照下,像是在一片光幕中缓缓落下的雪景。

宋枝月不会不停的回忆过去,用那些往事折磨自己。

但记忆的碎片,却会忽然就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就跳了出来。

在小的时候,谁还没在下雪的时候干过几件哭笑不得的蠢事?

他们两个“大聪明”就晚上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来。

在漫天飞雪中,用手电筒的光亮映照出一片假装“冰雪女王”童话世界的光影幕布......然后在嚷嚷着‘受对方指使’的喷嚏声中,被揪着耳朵带回家。

“野火?”

看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的秦正春和方齐,回过神的宋枝月,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扇门。

这种明知眼前是“屎”,却还不得不过去踩一脚的感觉,其实真的挺糟糕的。

所以这世上每每事到临头会有人反悔......就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了。

宋枝月知道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烂人。

活的也挺拧巴。

在秦晴的事上......他更是走一步算一步。

从来没有超过能力范围的打算。

结果就是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

推开那扇门之后,他会面临什么呢?

好吧,不用自欺欺人。

就是一个或者干脆就是一群等着好好“炮制”他的王八蛋。

他能忍住一切......只等手术成功吗?

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但揣着未知的宋枝月却不再犹豫,继续迈步朝着大门走去。

推开门,朝里面走了两步,扑面而来的暖意就开始锲而不舍的拂去宋枝月周身的风雪气。

映入眼帘的挑高大平层,让视野空间极为开阔。

三面环形的观景落地窗外还亮着灯,飘飘洒洒的雪花像是动态的背景色。

屋内的顶灯开着。

不只是顶灯,就连补光的灯带也开着,整个空间明亮的甚至反倒有种让人看不清沙发上那些人是什么神情。

还能是什么神情?

自然是强压着兴奋期待和那一点始终压在心头的不甘和酸涩。

是,尽管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着宋枝月,肯定会为了那个邻居回来。

可现在宋枝月真的回来了。

甚至他还是心甘情愿间,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真是怎么想都让人咬牙切齿的不爽。

那团炽热又耀眼的火光是多烫手啊。

烫的人费尽心思想抓住。

但不管捧到他面前多少东西,他都压根不屑一顾,一有机会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说到底,宋枝月都那么豁出去玩命似的威胁了,他们还真能对那么些老弱病残下手?

可宋枝月却真的一点都不愿意赌那个可能性。

现在只为了一个可能,他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回来了。

不甘的嫉火和高涨的欲望滚滚烧成一团。

烧的凝聚在宋枝月身上的目光,越发的“黏稠”。

说真的,他们本来确实打算让宋枝月好好过个年的。

而之前就将他的社会背景和所有的社交情况都摸的一清二楚的几人,更想带着宋枝月一起跨年的。

奈何,宋枝月直接就是对他们所有的邀请视而不见,一通拉黑。

在跨年夜又目睹了那么一场轰轰烈烈像告白似的新年贺礼。

得了,这谁还忍得住?

于是大年初一,就直接把人“请”到了这。

不想让宋枝月提起那个扎人的名字,崔啸最先噙着点笑似的开口。

“野火,新年好啊。”

宋枝月对崔啸的友好祝福听而不闻。

看着对他们又是那副冷暴力,不,甚至变本加厉摆着一副“招人讨厌”姿态的宋枝月,崔啸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神情十分诚恳的再度蛊惑起了宋枝月。

“野火,你要是能多笑一笑,乖巧听话一点,我们就八成早就放了你了。”

对崔啸这发梦似的屁话,宋枝月依旧置之不理。

高曜看着神色淡淡站在那,周身像是裹着风雪的凛冽气,一个人又开始孤立他们所有人的宋枝月,真的是压都没压住那点烧的格外旺盛的邪火。

他笑的温柔的朝宋枝月招了招手,又轻轻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野火,你一个人站在那做什么。”

“过来坐啊。”

不想搭理这群王八蛋轮番上阵叽叽歪歪的宋枝月,目光飞快从这些人身上略过,最后看向了岑楼。

“岑哥,秦正春说已经准备了手术的方案?”

室内很暖,岑楼就只穿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眉眼温柔,头发垂着,遮着额角的疤痕,这么乍然一看,又像个人似的,端着点很能唬人温和气。

“是,她的手术的方案确实已经有了。”

“只不过......”

岑楼说着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抬起头还很是像模像样的同宋枝月解释道:“现在时候不早了。”

“专家也休息了。”

“等明天请他们给你仔细解释方案怎么样?”

宋枝月深深的看了眼笑着的岑楼,随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点了点头。

“好,麻烦岑哥费心了。”

岑楼笑着摇摇头。

“不麻烦,能让你的那位朋友醒过来,谁都高兴。”

不管这些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反正他人现在都在这了。

尽管知道希望不大,但宋枝月还是说道:“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在这多打扰了,等明天早上我再来。”

宋枝月的“天真”话引得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周祁玉笑着道:“野火,这么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啊?”

“这里的房间有挺多。”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免得万一有个什么找不到你,耽误事。”

走不掉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宋枝月也没犹豫,直接问起了他能住的客房。

“野火,这里对你没有限制。”

“所有的房间你都可以住。”

行吧。

无不过就是再选一次盲盒的事而已。

转身就想离开的宋枝月,又一次毫不意外的被拦住了。

“野火。”

“大过年的一个人回房间有什么意思?”

虽然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招翻了宋枝月,但人现在就在眼前,这谁能忍得住?

要是真能忍得住,他们今天晚上干脆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而且人一多,就容易让人产生侥幸心理。

今晚上他们没想给宋枝月用药。

毕竟用药也只是最不济的办法——他昏的太快了,半昏半醒的时候真的太短了。

清醒的宋枝月真的是危险又迷人。

那点刺激感撩拨的人欲罢不能,让人心头躁动的跃跃欲试。

很快,桌上就摆了挺多的小酒杯,那些五颜六色的酒液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留下喝一杯?”

宋枝月看着这些人不怀好意的邀请,挑眉一笑,嘴角翘着点,就差开口嘲讽了——

没做梦吧,他会和这些心怀不轨的王八蛋喝酒?

王砷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宋枝月时的神情很是认真和恳切。

“野火,喝点吧。”

“要是喝醉了,你今晚会舒服点。”

宋枝月冷冽的带着点凶气的眼神倏地扎在了王砷的身上。

这熟悉的刺激感,让伸手就要去摘眼镜的王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仰头看向了宋枝月,喃喃的笑着道:“野火,别这样。”

“我可不想忍不住第一个招翻你。”

王砷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气氛忍不住躁动了起来。

“野火。”

崔啸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不只是你一个人喝,我们也会一起喝。”

“想怎么玩,这次你来决定。”

“你要是能把我们都给喝醉了,今天晚上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崔啸这番听起来满是诚意的话说完,紧随其后的郑晖也看着宋枝月,用满是诱惑的语气,堪称柔声细语的劝道:“野火,再不济,能喝醉是一个是一个。”

“真能少个‘坏人’烦你,总归是好事吧?”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这些王八蛋真能这么好心?

宋枝月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都不信他们的那张嘴。

看着面前这群眼神黏在他身上,不知道打着什么下流龌龊主意的王八蛋,宋枝月抱着胸,歪着头嗤笑了一声。

“从你们这些王八蛋嘴里放出来的屁,我半个字都不信。”

“当然,我现在人就在这,左右也跑不掉,你们要是想干什么可以来试试。”

让这些人在鸣玉山庄用过那么些手段搞过的宋枝月,自然知道他们手上还有能对付他的办法。

但最差最差的情况下,一个昏沉沉间麻痹感官的“活死人”能有什么其他的知觉?

药物和酒精不一样。

宋枝月吃了混的酒,特别是乱七八糟的洋酒很容易就会醉。

要是半醉半醒间,落在这些王八蛋手上还能讨得了好?

说完,宋枝月转身就上了楼。

崔啸捂着脸,闷闷的笑了两声。

周祁玉摇摇头,伸手取了杯酒。

看着那个干脆转身上楼的身影,高曜叹息似的笑了一声。

“啧,现在同他真说好话呢。”

“这个拧巴玩意儿也不听。”

宋枝月既然来了......连他自己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们也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全身而退的。

但今晚上确实是难得退了一步,给宋枝月“赌酒”的机会。

甚至就连定游戏规则的权力都给他了。

可他不要。

高曜也伸手取了一杯酒,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岑楼。

“岑哥,野火他......”

“你们给他的机会他不要,那就没办法了。”

“何况你们总是让他那么昏昏沉沉的,他能记住些什么?”

岑楼伸手也取了杯酒。

他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后,看着在座的几人,带着点笑意的说道: “这么三番两次的折腾下来,你们还没看清楚?”

“他不会心甘情愿留下的。”

“他甚至都不愿意记住你们任何人。”

“只要离开这,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所有人都丢在脑后。”

来来回回纠缠了这么久,宋枝月却连留点印象都不愿意。

多可笑是不是?

那就让他这一次牢牢的记住。

岑楼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放下杯子,解着腕表,不紧不慢的上了楼。

他一向都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既然之前就说过要在每个角落和宋枝月试试,自然得应诺。

......

第93章

这个不知道是他们哪个王八蛋的别墅, 宋枝月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他对这里既不熟悉,也丝毫没有想去四处探索的欲望。

这会儿他连走了几个楼梯,到底走到了哪一层都没刻意关注。

走过来的这一路, 宋枝月也不开走廊里的那些灯。

他就在壁灯的照明中,凭感觉随便进了一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鸣玉山庄的时候, 就摸着了宋枝月的性子。

反正当他这么随便推开一个房间的门, 走进去, 屋里并不是黑漆漆的一团。

米白色沙发后面的背景墙那一侧, 此刻亮着的筒灯光线十分柔和。

而半是玻璃面半是淡蓝色大理石的隔断层外就是室内泳池。

碧蓝的水波荡漾, 两侧摆着绿植的墙壁上是对称的嵌入式鱼缸景观。

还行,最起码这个房间里洗浴室和卫生间的占地面积,总算没有比他现在租住的那个房间更大了。

看了眼就近的软乎乎沙发,宋枝月还是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次宋枝月没选什么柜子或者什么吧台的地方躲藏起来,而是去了装饰绿植的那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猫着。

绿植丛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装饰鲜花, 淡淡的香气弥漫, 背靠着那层装饰浮雕的宋枝月目光一转, 看向了落地窗外。

雪花飘飘忽忽的随风飘荡, 但这般呼啸而过的寒风却一点都渗不进来。

泳池室内也是恒温的。

在这般安静又温暖,亮着柔和光线的环境里待着,很容易就会让人浮想联翩。

曾经在那个老破小的出租房内,穷疯了的宋枝月,真的不止一次做过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白日梦。

他幻想着能拥有“富二代女友”,让他走上不劳而获的捷径, 轻而易举的过上人人艳羡富贵日子......

但他在那个发癫的白日梦中, 所能想象到的富贵,和眼前这种正儿八经处处都透着昂贵“奢侈上流气息”的地方相较,真的都逊色了许多。

你看看, 就连做梦都达不到人家现实中过着的日子,真是......哈哈哈哈。

就这么一时想着从前穷的想卖血,想暴富想的都要疯了的日子,一时又想着未知的手术,还有乱糟糟的未来......后知后觉间开始紧张的宋枝月,真的有点想给自己两个巴掌——

想想只是从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够他少走多少年的弯路了?

就这么几次三番,费劲儿吧啦的折腾来折腾去的,他现在还不是跑到这个别墅区等着“猫捉老鼠”来了?

他到底一直拧着个什么劲?!

宋枝月开始反思自己——

难道单纯就是因为性别取向的原因?

可宋枝月到现在也没能试过哪个异性的“温柔乡。”

年轻人处于青春期时都会很自然的有生理反应和欲望,他们会开始好奇和向往的同异性进行接触。

当时才十七岁,如今也才二十岁的宋枝月自然也不例外。

但同时,贫穷和望不到头似的累,又真的会疯狂消磨人的精力。

当为了冲人气疯狂开启直播连轴转,下了直播,又马不停蹄的跑夜场,拼命陪酒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的宋枝月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能稍微休息一下?

这般年轻之际本该旺盛的□□,被生活磨得看不见边际。

再加上那时的宋枝月不仅长得很是平平无奇,又穷又抠搜,谁脑袋进水了才想没苦硬吃似的“扶贫”?

宋枝月没能尝过情爱的甜头。

直到真的能“靠脸”吃饭时,才为此“疯”了一场,清醒没多久的宋枝月,就被几个王八蛋拿网兜住捞出了水面,吃了好一通的苦头。

才勉强从那张“渔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宋枝月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被汹涌海浪裹着扑到他面前的,是数不清多少裹着各种喷香饵料的“鱼钩”。

说实话,相比那些藏着未知危险的“鱼钩”,高曜这些人抛向他的“鱼钩”分量真的是沉甸甸的很足。

更重要的是,在真的见过了世面和“开了一点眼界”后,宋枝月也反应过来一件事——

在他眼里得不眠不休拼命去努力,甚至是去坐牢才能赚来的所谓“富贵”,对这些人而言,真的就只是随手抛出来,博一笑的不值钱小玩意儿而已。

就为了这些小玩意儿真和他这个穷鬼计较,他们都嫌丢份。

要不,再试试?

毕竟,充其量他们也就是喜欢他这幅漂亮皮囊,又因为被他落了面子又不甘心而已......

这些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世上,大把大把才貌双绝的优秀人物简直数不胜数。

而他不说读大学了,甚至就连高中都没有读完,没有半点诗书气不说,活到现在更是啥也不会,吃啥啥不剩,性子又烂糟糟的格外不讨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到时候真得到手了,新鲜感一褪,他们很快也就玩腻了。

外间的门被推开了。

心情忐忑的泡在这片“富贵气”中,泡的骨头都要软了,发怔间,苦苦思索着试图说服自己要往“光明大道”狂奔的宋枝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动静。

直到笔挺的黑色长裤不紧不慢的停在了面前,宋枝月才回过神,他仰起了头。

屋里热的宋枝月脱了外套。

而他里面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灰毛衣。

为了活动做造型,留的稍有些长的头发被绿植蹭的有些凌乱。

仰面间看过来的那张脸白的发亮。

眉毛极浓,眼神清亮,唇薄且红。

骤然看到这般让人出乎意料,甚至是带着点温软气的宋枝月,岑楼周身的气势倏地一顿。

他停下了挽着袖子的举动。

这么垂眸看着宋枝月时,岑楼脸上带着点笑意的说道:“嗯?这么乖。”

“岑哥。”

宋枝月嘴角往上微微弯了弯。

他依旧是仰着头看着岑楼的姿势,很真心实意的问了一句。

“你把我弄到手的话,什么时候能玩腻?”

这么安静的室内,即便宋枝月说话的声音不大,也足够听清了。

但岑楼愣是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岑楼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的头没有转动,那双棕色的眼珠落在宋枝月的身上,眼里带着笑意,缓缓上下打量了着他。

“野火。”

“因为你现在的举动确实是过于出乎意料,我甚至都得再和你确认一遍——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宋枝月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岑哥,我没有开玩笑。”

呼——轻轻呼了口气的岑楼,定定地看着宋枝月。

你看他啊,真的是很妙。

新奇又大胆。

介于桀骜和乖巧中的矛盾,又天真又知世故——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真的很撩人。

即便他应允会栖息在你的掌心,可你感觉能握住他又好像握不住,让人的心里晃悠悠的踩不到实处。

情不自禁的想要一遍遍的进行确认。

在宋枝月等着回答的目光中,岑楼朝着他缓缓的屈膝。

他直勾勾的注视着宋枝月,单膝跪地,伸手去摸宋枝月的脸。

嗯......“疯狗”的反应是真的快。

宋枝月的思绪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摆动飞快的偏到了一侧,闪躲开了。

岑楼伸过去的手一顿,随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收回了那只手,搭在腿上的时候已经半握成了拳。

看着宋枝月,岑楼摇着头笑着感慨似的喃喃道: “野火啊野火。”

而对自己的“傻逼劲儿”已经绝望的宋枝月,仰着头很是无语了片刻,最后也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得了,他这辈子眼红又格外羡慕嫉妒恨“仇富”的毛病,应该是无药可救了。

看着在一片粉白的洋兰掩映中,就这么神色坦然的坐在那,笑的带着点散漫劲儿的宋枝月——真的是迷人到近乎无可救药的性感。

单膝跪地的岑楼没有起身,他伸手取出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掌心。

“吃两颗?”

“今晚上你会舒服一点。”

宋枝月看着此刻递到面前,两颗像是扁扁的小片薄荷糖一样的小糖果,眨了眨眼,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岑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不会什么糖都想往嘴里放的。”

岑楼也在笑,只不过这会儿他看着宋枝月时,眼珠子都像是泛着点红。

“可现在都打开了,不吃怪浪费的。”

宋枝月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岑楼,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说道:“说的也是,浪费不好,不如岑哥你自己吃了?”

谁知道岑楼竟然真的想了想,随后笑着点点头,很是认同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岑楼收回了手。

他将薄荷糖一样的小糖果放在了嘴里,就这么噙着笑的看着宋枝月,开始一下下的嚼碎起来。

目睹着一幕的宋枝月,脸上的笑容一顿,可下一瞬他却是笑的更灿烂了些。

笑着的宋枝月甚至还好奇似的问了一句。

“岑哥,什么味道的?”

咕噜一下就吞下了这两颗‘小糖果’的岑楼,听着宋枝月的问话,他甚至还稍微品了品,随后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很像是气泡糖的味道,就是有点偏甜了。”

说话的功夫,看着岑楼额间开始渗出点细汗,呼吸都像是带了点热气,宋枝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室内泳池,很是认真又十分中肯的提了个建议。

“岑哥,不然你现在就去泳池里面来回游上几圈好散散火?”

岑楼笑的声音有点喑哑。

“我一个人去游泳也没意思,不然你和我一起?”

宋枝月表示很遗憾的摇了摇头。

“抱歉,岑哥,我不会游泳。”

“是么?”

岑楼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我想我得找个其他的方式来散火了。”

话音刚落,宋枝月就举起了那个珍珠白的插花瓶朝着岑楼砸了过去。

岑楼闪身之际,抬腿将花瓶踢到了一边。

“哗啦啦”瓷片碎裂声中,宋枝月提膝就朝着岑楼撞了过去,岑楼刚伸手挡了挡,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就已经带着破风声飞快的朝着他的头砸了过去。

这里可比上次在车里的时候宽敞了许多,岑楼自然不会硬要挨这一下。

他连连退后了几步,不想刚站稳,宋枝月已经像风一样,倏地就从他身边溜走了。

是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临阵脱逃了——废话,以前他就够呛能打过这个该死的“钱狗德”。

这个‘变态’玩意儿,今晚上甚至还十分邪性的当着他的面嚼着吃了‘小糖果’......要是真叫他给压在了这,岂不是会被弄死?

最差,最差,最差,也得等他的药效先退了吧?

看着一蹦三丈远似的,头也不回跑走的宋枝月,反应过来什么的岑楼,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岑楼没有气急败坏的去追宋枝月,而是站在那好整以暇的看他折腾。

明明来的时候还很好推开的门,这会儿宋枝月要出去的时候,却压根就打不开了。

宋枝月轻叹了口气。

从来脸色比城墙都厚的宋枝月,面对这种临阵脱逃还‘逃跑’失败的情况,那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

他转过身,慢悠悠的朝着岑楼走了过去。

“岑哥,你上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药来?”

有问必答的‘实诚人’岑楼笑着道:“就只是带了点‘小糖果’,就是我刚刚吃的那种。”

“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毕竟总是让你就那么昏过去,能有什么意思?”

闻言宋枝月也笑了起来。

“岑哥真是敞亮人。”

鼓着掌朝岑楼走过去时的宋枝月,目光都忍不住带了点凶气。

就这一个王八蛋单独来了,甚至还没带那些糟心玩意儿......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楼下的那盏顶灯已经关了,但只留下了补光灯带亮着的客厅内也不会显得很昏暗。

桌上摆着的佐餐水果和餐点显然没什么人去动,倒是原本盛着酒水的那些玻璃杯空了一小半。

“嘭——!”

端着酒杯的崔啸眼皮子一跳,抬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而这一下远远不是结束。

“咚——!”

显然,隔音的效果即便不错,也架不住那么拆楼似的动静。

“哗啦——!”

这一声动静呛的喝酒的郑晖,连连咳嗽了几声。

歪在沙发上的高曜忍不住掀起眼皮也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不用问,两个人肯定是动手了。

这种时候就难免联想到自己挨打见血的那段不美好经历,高曜伸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有劲儿。

但愣是不信邪,硬是要死磕这股劲儿的人又哪里少了?

他们是,岑楼又何尝不是?

手段各异却也是殊途同归。

抬头看着楼上的秦正春,脸色有些黯淡的欲言又止,而方齐则是一直很安静的陪坐。

直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

屋内,那般奢侈又精美的布置宛若遭遇了“飓风”席卷。

地上是一滩滩‘溅开’的碎裂瓷片、七零八落惨遭‘横扫’的绿植,就连两侧装饰性的立体灯柱摔在地上,里面的水晶珠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一道很是明显的水渍,从泳池一路蔓延到了绒白的地毯上。

这会儿两个湿漉漉的身影,纠缠间将地毯弄得乱七八糟。

“抱歉——”

低声道着歉的岑楼,垂着头,两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印出一层浓厚的阴影。

汗液沾湿的头发下露出的那只眼球,因着眼角毛细血管的破裂,有些充血,像这般血色蔓延在眼球中,难免扭曲的有些狰狞。

人在极端亢奋的时候,显然也是不怎么能觉出疼的。

而陷入这种状态的岑楼只是像个人似的,对着宋枝月很诚恳的表达歉意。

“我确实是急不可耐了点。”

......

......

在动物界里,一直被饿的太久的禽兽在面对垂涎三尺的猎物时,真的很难维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去慢条斯理的进食。

而甚至就连点甜头都十分吝啬不肯让尝到的贪婪人类,又何尝不是?

垂着眼,咬着牙没什么声音的宋枝月,侧着脸,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看到了大片的红霞栖息在他的脖颈间。

这般火烧似的云雾已经一寸寸的蔓延至他的脸颊。

——!

倏地仰头间,他那双冷冽逼视过来的眼睛真的太亮了。

亮的像是滚着团火。

此刻甚至就连他的眼尾都是被烧红了。

那是张扬外露,凶的一碰就要见血似的桀骜。

同他对视的这片刻,看的人背脊发麻,心头陡然膨胀的像是要炸开。

一脚踩在情欲中的顷刻间,理智被燃烧成了一团灰烬,整个人真的快要和这团炙热的火光一起烧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沉沦下去也好。

在喃喃的念着情诗似的声音中,让人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眉眼。

到了现在,宋枝月竟然还能勉强侧头躲了躲。

这般情不自禁献上去的温柔......他不要。

硬的软的爱的恨的,他统统都不要。

看着这一幕,在几声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笑声中,烟雾弥漫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瞧瞧,那团漂亮清冷的月色明明都这么落在了怀里,可他却还是吝啬的不肯同他们亲近半分。

这是种什么滋味呢?

说爱说恨都显得太沉重。

可要说成单纯的不甘心又太肤浅。

只能这么格外狼狈的夹在中间,像是方方正正钉住心脏的钉子生了锈。

要是生生拔出时心上就会空个洞,凛冽的寒风“呼呼呼”的从中呼啸而过。

可要是不拔,这股夹杂着血腥味的锈味,就会反复从心口处开始蔓延。

拔不拔都痛。

要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也还能让人勉强接受。

可偏偏你又亲眼见过这抹月色,缱绻又温柔的裹着那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身影上时格外动人模样——简直让人咬牙切齿的痛恨他这份明晃晃的偏心。

如今既然还求不到爱,也实在不甘心只求那份恨。

那就先让他记住吧。

牢牢的记住。

宋枝月还睁着眼。

他的视线落在头顶那顶晃动的吊灯上。

隐约像是带着偏蓝色调的光晕就这么一圈圈的扑在他的眼中。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被层柔软的红色绸缎给盖住了。

“野火,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很简单的小游戏。”

神情都有些恍惚的宋枝月,此刻其实已经不大分得清是谁在说话。

只听那道带着热气,甚至像是醉酒的呢喃笑声落在他的耳边。

“认一认人。”

“只要认对一个人——作为你能成功认出他的奖励,他就会马上离开,好不好?”

......

......

楼下,骤然少了许多人的沙发这会儿显得有些空。

而桌上的那些酒杯,更是已经空了大半。

越喝越觉得酒有些发涩的方齐,放下了酒杯。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眼没什么动静的楼上。

目光一转,方齐又看向了坐在那没动,微微有些出神的秦正春。

啧,方齐忍不住很是可惜的摇了摇头。

这会儿秦正春要是上楼,那群已经吃酒吃的眼睛都有些红的人,八成也不会拦他。

但他偏偏就没有去。

他这么忍耐野火就会念着他的好?

呵呵呵,悬。

轻轻的摩挲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的方齐扭头看向了落地窗外。

罢了,秦正春不去也好。

两个人都留下,总比他一个留在这的好?

省的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反反复复的咀嚼那团疯狂鼓动着不甘的无奈。

也不对,不甘心的只怕还不是他一个人。

就野火的那个性子,强硬的按着他的头,想让他低头,只怕是千难万难的白费劲。

挺好。

如今都求不得也是个好事。

那不就谁也别想紧紧的攥着那团火光,在那洋洋得意的刺的旁人眼睛疼了?

到这会儿,窗外落下的雪依旧还是没停。

看着这一幕的方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瑞雪兆丰年。

嗯,好兆头。

......

第94章

天色大亮。

扑簌簌间下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 苍苍黛黛的山巅裹着银装。

盖着这么白茫茫一片积雪的天地间,陡然都像是安静了下来。

但不管是那些仿佛还晃动在眼前的光影,还是窗外明亮的天色, 此刻显得十分安静的室内都趋于一片昏黑。

在安静的昏暗中,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没了具体的概念。

昏昏沉沉间这会儿不知道自己又睡到了哪里的宋枝月, 周身像是陷在一团棉花中, 被重重叠叠裹住。

期间他倒是也睁开过几次眼, 但显然没什么意识, 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 很快就又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

低垂着的几层窗帘已经收拢了起来。

透过窗户透进来的冬日阳光都像是裹在寒风中泛着惨白色。

床头吊瓶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只是眨眼的功夫,宋枝月手背上的输液针就已经被拔了出来,只留下了个敷贴。

他的皮肤白,因而留下什么痕迹时就会格外的显眼, 正如垂在床榻的手腕上, 就有两道带着点淤青的束缚似的痕迹......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显然, 在这世上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不仅仅是宋枝月。

自从上次他在鸣玉山庄里, 硬生生的拽脱了手铐,更是将自己给弄出近乎割腕一般血淋淋的伤后,这种东西就再没出现过。

而是换成了一对做工十分精致,又在内侧细心裹了层柔软海绵垫的小牛皮手腕。

这对手腕如今已经取了下来,甚至就直接放在这个房间床头的那个柜子里。

而这个柜子里的东西还挺多,尤为显眼的是几对宝石“胸针”, 颜色很是纯净透亮。

这些让人心心念念的奢侈漂亮饰品, 还是没能如愿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毕竟宋枝月要是没应承下来愿意戴这些东西,即便是趁着他昏睡的时候,直接就给他戴上——你觉得他醒过来后是会乖乖的一直戴着, 还是直接动手给硬生生扯下来?

想想宋枝月的脾气......岑楼和同样颇为心动的其他人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宋枝月拿起了床头放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穿来的那身半旧的衣服,那天晚上被撕烂了后就被收走了。

但宋枝月的手机却并没有被收走。

不是这些王八蛋不想把宋枝月一直悄悄的就留在这,而是这件事现在很难办到了。

但凡现在宋枝月无缘无故的突然间失联,他身上肯定会牵扯出一堆的乱子来。

偏偏这次,宋枝月是“心甘情愿”间暂且留下的,这种情况下收他的手机又有什么意义?

待家庭医生收拾了输液的东西出去后不久,紧随其后的就是穿着统一制服,推着餐车走进来的两个人。

“先生,您先尝尝这汤?”

听着这格外熟悉的开场白,宋枝月有些恍惚的抬眼看向了同他说着这话的人。

好吧,还真是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就负责给他送餐的那个中年女性。

正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么意料之外的再次相逢,就连康芹这次也忍不住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宋枝月。

室内的气温适宜,他就穿着身蓝色的丝绸睡衣,脖颈和耳背后都是斑驳的痕迹,就连衣领隐约露出的地方都是,不难想象这些痕迹又一次疯狂的蔓延至全身。

这么安安生生的睡了两日,宋枝月的精神也缓过了些。

肤白眉黛,就显得唇色都淡了些,隐约像是带着点病弱气似的。

真就像是揉碎了羊脂玉似的美人,如何能不让人忍不住怜惜?

想想康芹都难免在心头叹了口气。

看宋枝月还是像之前那样垂下眼,没有说话,回归神的康芹也不再看他,只是轻手轻脚的掀开了汤盅的盖子,里面是一道黄唇鱼胶鸡汤。

在随着热气氤氲而出的鲜香中,宋枝月伸手接过了勺子,一口口的喝了起来。

等喝过了汤,就是煮的软烂的竹荪肉圆银丝面,配着几道很是清淡爽口的小菜。

鲜美温热的食物在唤醒味蕾的时候,也会让人更快的恢复精神。

这会儿宋枝月脑子里什么东西没想,他只是很认真的吃着面前的东西。

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宋枝月自己单独用餐之际,其他的人就不会进来打扰他,免得坏了他的胃口,这份默契到现在也没有打破的意思。

没有王八蛋跳出来找茬,安生的吃完了这顿饭,宋枝月就先去了浴室。

他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当身体恢复知觉后,后面用着的药栓存在感就异常的强烈,还会渗出黏黏糊糊的药。

餐车被推走后,过了不久,棕色的房门就被敲了敲。

等了大概两三秒的时候,没听到屋里的人应声,门把手扭动了一下,门就被打开了。

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

走进来,却瞧见床上压根就没人。

左右环顾了一下,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一个人去浴室了?”

崔啸下意识蹙着眉嘀咕了起来。

“他这会儿身上没劲儿,怎么也不叫个人陪他?”

周祁玉睨了眼身旁真心实意做着‘白日梦’的崔啸,摇摇头笑了一声,迈步朝着浴室走了过去。

*

淋浴冲洗自然比泡在浴缸里更方便快捷。

热气蒸腾间,玻璃上雾气凝成水珠不停地往下滚落。

而浴室内的灯光开着。

很清晰的能看到成股的水柱,从宋枝月光洁的额头蔓延开来。

他闭着眼时,又长又翘的睫毛在水流中却是越发清晰,随后又顺着高挺的鼻梁将热气蒸出殷红的唇瓣打湿。

自从搬进桑醒的别墅那一天开始,往后的这些日子里,不管是在蔺导的宅子里还是中途“短暂流转”过的那些“上流”地方,宋枝月就再没拿什么类似泡面的东西,糊弄过每日三餐。

他不仅吃的饱,还吃的好,甭管是适量还是过量的运动,更是一直就没停过......那个让宋枝月恨不能焊死在脚上的增高鞋垫,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被用过了。

他如今的真实身高,要比自己之前穿着增高鞋垫虚报的身高,还要高出一厘米。

这般光是看上去,就视觉效果拉满的青春鲜活□□,薄薄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伸手摸上去更是温热又光滑,柔韧又紧致......

这会儿走进浴室的两个人目光渐渐地,不自觉的就凝在了宋枝月浸润在水光中的那截腰身上。

只有亲手紧紧握住过这儿的人,才能知道这个地方真的有多超乎寻常的美妙。

那块腰腹薄,红的也快,就像是珊瑚玉似的......但凡宋枝月忍不住吸气绷紧的时候,还会显出那层极其漂亮的腹肌来。

这个时候你要是还能记得伸手,摩挲着在这层漂亮的腹肌上慢慢的压一压——

水声骤然停了下来。

宋枝月侧过脸,眼皮一抬,目光冷淡的看了眼站在那儿的周祁玉和崔啸。

正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想到什么“见鬼”方向去的两个人,陡然回过了神。

“野火。”

“你一个人在这淋浴,怪让人不放心的。”

忍不住上前两步的崔啸,在宋枝月冷飕飕的目光中,还是又退回去了一步。

但他嘴上还继续说道:“我让他们准备精油来,你到浴池里好好的泡一泡?”

“或者我带你直接去泡一泡温泉?”

对崔啸啰啰嗦嗦的这些话,完全充耳不闻的宋枝月,推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无视了目光火辣辣瞅着他的王八蛋,宋枝月直接走到柜子前,取出了浴泡给自己穿上了。

“野火。”

拿出什么东西的周祁玉看着宋枝月,温声说道:“你一个人的话不方便操作,我帮你换个药?”

情欲上头时候发疯的禽兽,如今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再度赤裸裸无视他们的宋枝月,转身从浴室走了出去。

嗯......好吧,这么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算个什么事?

反正他们这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但你要说靠他们两个人就能压住已经清醒过来的宋枝月,然后给他开始换药......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

行吧,这事显然是指望不上对方。

*

“哒哒哒——”

听着楼梯上传来的几道脚步声,坐在沙发上和秦正春说着什么的王砷,抬头看向了楼梯口后就没有再移开视线。

意识到什么的秦正春也扭过了头,看向了楼梯上。

在手机上发着消息的方齐,注意到这动静后也看向了楼梯上。

待看清出现的是谁后,方齐习惯性的就开口先打了个招呼。

“野火。”

倚在沙发上,正盯着电脑屏幕的高曜,一听这两个字就下意识抬起了头。

挑高近乎三层高,采光很好的室内,正随着窗外从云层中再度探出头的暖光,从暗转明,光影追逐着从楼梯上下来的宋枝月。

他脸上因着淋浴时,热气蒸腾出的那点红霞到这会儿还没完全褪去,就连发梢都还带着点水汽。

而这片清新的水汽,毫不留情的冲淡了那片纠缠着迟迟不肯离开的靡丽艳色。

磨砂似的光影落在宋枝月的脸颊一侧。

他神色淡淡的迎着各色目光,居高临下间眼神轻飘飘的扫过之际,让人有种陡然一麻的感觉。

宋枝月压根就没理会其他人。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岑楼后,目光就落在了看着他的秦正春身上。

“我现在能看到那份手术方案了吗?”

霎时就让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锁定着的秦正春,注意力一点都没分给屋里的其他人。

他站起了身,很是认真的朝着宋枝月点了点头。

“岑哥早上走的时候就吩咐过了,可以先在线上和那些专家进行连线。”

宋枝月下了楼,朝着秦正春走了过去。

“麻烦了。”

秦正春摇了摇头。

“不麻烦,我现在就给他们发消息。”

......

车辆路过两侧耸立的高楼大厦,沿着街道逐渐进入了一片老城区。

刚开进去不久,离着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这辆宾利车就倏地停了下来。

下了车,沿着铺着灰砖的路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老家属楼。

这些没怎么翻新过的灰红色楼体,看上去有些陈旧。

堆积在路边的那些积雪成了灰白色,还有些融化的雪水蔓延在路面上,成了一滩又一滩的水洼。

在孩童嘻嘻哈哈的开心笑声中,堆在树下的灰白积雪,让这群小孩自制“手榴弹”炸出了坑。

“王二蛋,你带着这群皮猴子到东院的空地去嚯嚯!”

这么喊着话的是水果店的老板娘常姐,旁边的喇叭里吆喝着买一箱送一箱的是小刚商店......才踏入这片城区,那种熟悉的恍惚感就扑面而来。

三号楼,七单元,四层402——走过无数遍的路,熟悉的下意识就迈开脚步的宋枝月回过神的时候,就站在了楼梯口。

这是他家的住址......宋枝月看着门口的那副才贴上的新春联,又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当年那场惨烈的意外,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厂子里又不景气,这么些年赚赚花花的压根就攒不多少钱,那会儿又说这个地方要拆迁......趁着能卖上价的时候,宋枝月就直接卖了这个房子。

在一片混乱中做出的这个决定很仓促,仓促的宋枝月连后悔都来不及。

好歹是真的缓过来了一口气。

宋枝月低下头。

他不再看那个贴着新对联和福字有些陈旧的铁门,而是走向了对面。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早就收到消息的护理工小萍,看了眼低着头,不理不睬只一直勾着毛衣的王阿姨,随后还是朝靠在沙发上打盹的秦奶奶说道:“秦奶奶,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了。”

有些迷糊的秦奶奶点着头应着声。

“有人敲门了,哦,是不是小宋他出门又没带钥匙......”

说着话秦奶奶就看向了门口,却见一道有些瘦高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这里的街坊邻居,登门拜年时常带着的水果和一箱子奶。

瘦高的个,就穿着身白色的亮面羽绒服,在这冬日里裹的很是严实,戴着口罩,戴着帽子,脖子里还围着围巾。

秦奶奶看着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一时没能认出来这是谁。

直到看见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时,秦奶奶慢慢的站起了身,她喃喃的道:“小宋?”

听着这个名字,一直勾着毛衣的王阿姨倏地停了下来,她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那道忽然出现在屋子里的身影。

看着朝着他走过来的秦奶奶,有些怔怔然的宋枝月下意识上前就扶住了人。

她老人家上了年纪,不似从前那般精神矍铄,有些稀疏的鬓发全成了银白色。

驼着背,清瘦的面庞上褶皱越发的清晰。

脸庞微微有些干瘪,这会儿没戴假牙,说话的时候不完全的几个牙就露了出来。

“你这个孩子,这么些年......”

踉跄着扑过来的秦奶奶,这会儿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她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在颤,眼泪更是哗啦哗啦的就往下滚。

“你瘦了这么多,你,你,我......”

哽咽着流着泪的秦奶奶看着宋枝月,几次甚至都没能说出个囫囵话来。

“小宋,小宋,小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王阿姨忽然就这么念叨了起来。

她如今瘦的厉害,脸颊两侧的颧骨就越发的明显,眼角稠密的细纹扩散开,不仅声音越来越大,就连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奶奶,阿姨。”

“我,我是宋枝月的朋友......奶奶和阿姨叫我小野就行。”

说着话的宋枝月伸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

他不光是“疯”了一场后变了模样,在离开的期间经历了变声期后,就连声音也变了。

秦奶奶和王阿姨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她们都是看着宋枝月从小到大的人,自然很熟悉他的模样。

从他光着屁股生下来长到十七岁,宋枝月就一直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家里也有不少他的照片。

眼见眼前的人不是宋枝月的那个模样,浑身发着抖的王阿姨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她又拿起了桌上勾毛衣的钩针,开始织起了毛衣。

只是这次她一边勾毛衣,一边有些恍惚的看着宋枝月。

而一直不停流着泪的秦奶奶,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我们拖着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些年。”

“真的......对不起他。”

“他,他这些年寄过来的那些钱,除了医院里的,其他的我一直都给他留着......”

宋枝月扶着秦奶奶慢慢的坐下。

“奶奶,阿姨,小宋他,他现在人还在国外,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赶回来,就只能托我来说一声——秦晴她的手术方案有了。”

勾着毛衣的王阿姨手一顿。

她看着宋枝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手术?”

“对。”

宋枝月点了点头。

“要是做了手术,秦晴她就很有可能能醒过来了。”

顿了顿,宋枝月又慢慢的说道:“可是这个手术......也有风险。”

“给她做这个手术吧。”

擦着眼泪的秦奶奶,却是直接点着头答应了下来。

她们这一家子死死的拖着那个孩子这么些年,早就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眼泪顺着秦奶奶的眼角滚了下去,她轻声的道:“大丫自己其实也不愿意一直这么拖下去。”

.......

S市

夕阳西斜,黄昏悄然而至。

冬日里的天总是黑的更快些,还不等浓厚的夜色爬上华灯璀璨的高楼,吕秀文的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看打来电话的是她们部门的老大田茗,吕秀文放下了手里的蔬菜沙拉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田茗说是要让宋枝月去参加个什么活动,吕秀文连忙就说道:“田总,野火有点事已经离开S市了。”

“这会儿他确实没法去活动现场。”

“野火离开了S市了?”

“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听着田茗这话的文姐愣了愣。

艺人有通告的时候就跑通告,没工作的时候就是他们自己的时间,这种时候要去哪难不成还要向公司报备?

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惯例。

更何况这次什么活动通知来的这么突然。

要是一时错腾不开时间,去不了不是很正常的吗?

心里这么乱叨叨的吕秀文,脸上却已经赔起了笑。

“田总,野火签约的时候就到年跟前了。”

“如今也是在年节里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就让野火他就先回去了,等年后......”

“好了,秀文,让野火他赶紧赶回来!”

一向总是和和气气似的田总,语气都有些严肃。

“今天晚上的活动对他很重要。”

“他必须得赶紧回来,最迟到晚上九点钟,他人就得到现场。”

“田总。”

吕秀文也挺无奈的。

宋枝月在大年初一的时候,就给她打了电话,走的那么干脆。

他甚至就连之前那么费劲争取来要签约的那些代言,也是说不要都不要了,现在什么“天大”的活动能把他给叫回来?

“野火确实是有点事,走的比较急。”

“这么一时半会儿就马上回来,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这样,田总,我现在先联系他,让他尽量赶航班回来......”

即便吕秀文已经称得上是“资深”的经纪人。

但托“风水轮流转”的名头,吕秀文显然还没带过需要缴纳“投名状”后融入某个圈子,这种高层次级别的艺人。

田茗很清楚这一点。

听着吕秀文还这么四平八稳一点都没意识到状况的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

“秀文,今晚上野火他必须得出现,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这么三番五次的来回拉扯,已经察觉到点言外之意的吕秀文,抿了抿唇。

“田总。”

“咱们公司,一直没有无缘无故就强迫艺人一定要去参加什么活动的惯例。”

田茗轻轻的笑了一声。

“秀文,你也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了。”

“有的事,你不知道就不代表不存在。”

“野火未来的那条星光之路,能不能坦坦荡荡的走下去,就在今晚上了。”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听着这种近乎像是某种强制要求的服从测试,吕秀文吸了口气。

“田总,野火之前就很明确的说过,他真的只是想凭自己努力好好的工作......”

“就凭自己的努力?”

田茗忍不住笑了起来。

“秀文,野火看上去也不是这么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啊?”

“好了,其他的废话不用多说了,我只最后告诉你一遍——不管他人在哪里,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必须出现。”

“最迟九点。”

“每迟一分钟,他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秀文,我知道,野火他肯定是个知道轻重的聪明人,对吧?”

说罢,不等吕秀文再说什么,田茗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吕秀文所能决定的范围。

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在拼命让自己冷静后,她给宋枝月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里,就连田茗话里话外的那些暗示,吕秀文也一点都没有瞒着宋枝月。

宋枝月一直安静的听着吕秀文的话。

直到最后他很冷静的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抱歉,文姐,我真的暂时回不来。”

.......

第95章

偏冷调的光影下, 餐桌上渐变晴蓝色的釉彩盘内的海鲜类刺身显得越发甜润。

还有几道十分考究又应景,类似于“晴雪红梅”、“雪顶含翠”的漂亮功夫菜。

而视线稍一偏移,桌上的另一边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了。

只见小巧的红泥炉上炖煮着的鲜汤正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热气, 经过炙烤过的各色水果弥漫着特殊的果香......但这特备的餐食却没能等来品尝他的食客。

只简单的动了动筷子,高曜就丢在筷子直接起身了。

他去吧台处的酒柜里取了几瓶酒, 稍显随意的给自己调了杯酒。

端着酒杯出来的时候, 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岑楼。

高曜抿了口酒, 走了过去。

这几天的时间里, 所有人都“修养”的不错。

岑楼因着眼角内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也已经被吸收了, 脸上的红肿也消退了,倒是眼角那点淤青还没完全消散。

“野火他今晚上不回来......岑哥,那一家子现在确定是要做手术了?”

岑楼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高曜慢慢的喝了口酒,随后问道:“什么时候动手术?”

“已经选了最近的黄道吉日,三天以后。”

通身“上流人”气质的岑楼, 面色平淡, 一本正经说着这话的时候看着有点搞笑。

高曜轻轻的笑了一声。

对于躺了这么长时间的植物人来说, 这个手术早一天晚一天的, 能有多大的区别?

可对活着的人来说,却像是真的就因为这份吉利气多了点希望。

说实话,对于宋枝月“青梅竹马”要进行手术这个事,他们这些人现在的心情,真的都挺复杂的。

看了眼望着窗外神情有些晦涩的高曜,岑楼的眼神也落在那片松林上, 轻声说了句。

“她躺了那么长的时间......最后的结果其实谁也说不好。”

想想当初他们为什么会为着这个素未谋面的植物人开始折腾?

归根结底, 还是孤零零间忽然留在那儿的宋枝月,真的让人怪不落忍的。

谁看了能忍住不去伸手拉他一把?

但是吧......

踏马的宋枝月那个倔的要命的糟心玩意儿,对他这个‘小青梅’竟然是真心的?!!!

他谁也不惦记, 更是谁也不念,就只念着那一个名字。

那个晚上近乎神志不清的宋枝月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哭了。

落下来的那串眼泪真的是又烫又咸。

烫的要命,咸的发苦。

就说他们这些人谁见过宋枝月掉过眼泪的模样???

他端着酒杯,不停弯腰赔笑的时候没有;

不惜连番两次下跪“求饶”的时候没有;

叫他们关起来折腾的时候也没有......

呵,别说是掉眼泪了,宋枝月硬生生拽断手铐,把自己搞得手腕‘哗啦啦’往外冒血的时候,甚至就连软乎话都没有!!!

他们本来没想着在这时候招翻宋枝月的。

但当他念着这个名字潸然落泪的时候,那一瞬间,真的感觉所有人都有点疯了。

他们谁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硬是折腾的一贯都那么有劲儿的宋枝月,昏昏睡了两天。

如这般沉默了片刻,高曜最终还是摇摇头,轻轻的说道:“算了。”

“还是希望这个手术成功的好。”

“他啊......”高曜喃喃的感慨似的说道:“那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恨不能直接囊死其他人倔驴似的脾气,这几天都这么能忍。”

“万一这个手术要是真的不成......”

“说真的,我都有点不太敢继续想。”

“想想办法拿捏他的方式还有其他的,到底也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岑楼闭了闭眼。

半晌,他睁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也是,来日方长。”

*

“呼——”

窗外吹起了风,风吹开了厚重的云层,露出了月色的一角。

即便是老城区,晚上却也没有那么安静,而且楼上楼下的房间内隔音声也不算太好。

在孩童隐约的哭声、时不时的咳嗽声和楼下电瓶车的警报声中,蜷缩着腿的宋枝月侧了侧身,他身下的沙发就发出了“吱呀”声。

鬼使神差,这真的是很妙的形容。

就这四个字可以完美来形容,今天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可到了现在,却还留在这的宋枝月。

这么翻过身睁着眼的宋枝月,目光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那个挂着小葫芦的房门上——那是他小时候睡的房间。

这个屋子里有两个小卧室。

秦叔叔和王阿姨睡一间,秦晴和秦奶奶睡一间。

可一旦宋枝月小时候夜里哭唧唧的硬要留下来后,就是他和秦叔叔睡一间房,她们三个人挤一间。

秦叔叔还有个妹妹,她嫁人嫁的早,也嫁的远,逢年过节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买东西还给红包......宋枝月跟着秦晴一起叫姑姑。

这世上的普通人谁活的容易呢?

秦姑姑也实在没法不管不顾的丢下一切,只照顾这一家子的老弱病残。

所以宋枝月不得不请了护工小萍姐来。

出于女性生来柔软的怜悯心和宋枝月一直都很到位的薪酬,才从护理学院毕业不久的小萍很负责。

她平日里就照顾秦晴和帮衬秦奶奶,晚上也没离开,和秦晴睡在一个屋里。

现在高曜他们一出手,就立马把秦晴送去了专业的疗养机构,那里面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精心照顾。

签了长约的小萍姐暂时也没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照顾秦奶奶和王阿姨。

正当宋枝月盯着这道房门出神的时候,有道身影忽然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没有理会沙发上的宋枝月,只是默不作声的去打开了灯,紧接着很自然的拿起了柜子上的抹布,走到客厅的角落里,掀开遮着的帘子,伸手擦拭着什么东西。

那是......宋枝月怔怔然的坐了起来。

他愣愣的看着那个放着诗集的书柜。

护工小萍扶着秦奶慢慢走了出来。

秦奶奶带着歉意的道:“小野,吵着你了。”

而小萍多给宋枝月解释了几句:“王阿姨晚上这个时候,就会习惯性的开始收拾东西,等收拾完了,她就会回去睡觉了。”

秦奶奶看着那个书柜,轻声的说道:“这是小宋他们家里的东西......出了事,小宋就把房子卖了。”

“他又把钱都留了下来,自己走的急急忙忙的,我就让他们把东西都先搬过来了。”

宋枝月没说话,而秦奶奶显然也是在心底积攒了很久的愧疚。

“我们这些人对不起他。”

“你梅珍阿姨也对不起他。”

“这些年让他一个孩子在外面......”

秦奶奶说到这的时候说不下去了,她擦着眼泪,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最后还是忍不住看着宋枝月,说道:“小野,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我们这些人没脸见他。”

“可他的这些东西,还有他这些年寄来的那些钱......他得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才赚到的。”

“那些钱都没动过多少,你让他拿回去给自己攒着。”

“奶奶。”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很自然的带着羡慕的口气说道:“宋枝月他这些年其实过得挺好的。”

“他那会儿被人资助,去了国外读书。”

“现在他人在国外,参加了一个科研项目。”

“这个项目还是什么国家级的,又得保密,所以他没法联系你们,也没法回来。”

“这些钱都是他的奖金......那些外国的医生也是他在外国认识的朋友,这次特意来的。”

秦奶奶愣了愣。

“他在国外读书还做了什么项目?”

宋枝月点了点头。

“是啊,奶奶,我就是进去那个实验室打杂的时候和他认识的。”

宋枝月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笑道:“奶奶,科研有的时候,就是靠灵感和天赋这种东西。”

“他现在研究的东西,值老鼻子钱了。”

“不然为什么他一下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这些钱您拿着用吧。”

“您自己用了,小宋他心里踏实,才能全心全意的搞研发。”

“再说了,秦晴要是醒了过来,以后也总得有点依靠。”

小萍眼睁睁的看着,宋枝月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睁眼说瞎话。

但想想宋枝月在网上赫赫有名的“捡剩饭野狗”外号,和“腥风血雨”间掀起的浪潮,而秦奶奶不识字,用的也是老年机接打电话,更不关心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消息......小萍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宋枝月说起在国外的“宋枝月”时,说的煞有其事,神采飞扬。

听得秦奶奶的眼睛里也像是亮起了光。

她笑着擦着眼泪,更是连连的点头说道:“真好,老天爷总算还是心疼了一回这孩子。”

就连擦着柜子的王阿姨,不知不觉间都停了下来。

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抹布,走过来看着宋枝月时,噙着光的希冀眼神都像是在这一刻清明了起来。

“你说小宋,小宋他,他有出息了。”

宋枝月看着王阿姨的神情,半晌,他笑着点点头。

王阿姨顿时也笑了起来,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

可随后她握着抹布,又有些急躁的在客厅里来回走了起来,期间左右摆着头不停找着什么似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毛衣呢,我织的毛衣呢,我给他织的毛衣呢。”

小萍连忙找出了毛衣。

“王姨,你看是不是这件。”

王阿姨喜滋滋的伸手接过。

可看清颜色后,她又马上摇着头。

“我要的是蓝色的,蓝色的是给小宋的......”

说着话,看着手上带着星星图案的红毛衣,王阿姨蹙着眉,有些困惑的道:“可这件是给谁的?”

“是给谁......是给秦晴的。”

“对,这是给秦晴的。”

眼见王阿姨说着,扭头就要朝着卧房走了过去。

秦奶奶喊住了她。

“梅珍。”

“秦晴去上大学了。”

“过几天放假了她就回来了。”

“等她回来,你就给她。”

小萍哄着王阿姨回到房间去休息,而秦奶奶却暂时还没回去。

她神情很是温柔的看着宋枝月,有些颤颤的轻声说道:“小野,过两天秦晴她的手术要是,要是万一......能让那些人瞒住小宋最好,就给他说成功了。”

“要是实在瞒不住,就麻烦你多劝劝小宋,让他多念着点自己,千万别冲动。“

“老天爷给机会不容易。”

“他是个好孩子,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辈子的苦他已经吃完了。”

“他现在才二十岁,剩下的这些日子,他得为自己活一回。”

秦奶奶轻轻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好孩子,麻烦你替我,替我们这些人好好的谢谢他。”

宋枝月看着面前的秦奶奶,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秦奶奶朝着宋枝月点点头,转身,慢慢的走回了房。

宋枝月抹了一把脸。

他伸手拿起了手机,起身走去了厨房。

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田总。”

电话那头的田茗,这会儿开口时的语气,却不像对着吕秀文那么严肃,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似的。

“野火,今天晚上的活动你还没到吗?”

“田总,实在是不好意思。”

宋枝月也端着那副带着笑的礼貌客气口吻说道:“我现在人还在外地,确实还有点私事没处理完,等处理完,我第一时间赶回来。”

“野火啊。”

好声好气的田总叹着气。

“你这孩子之前不是一直挺懂事的吗?”

“怎么偏偏就在今天晚上犯起了糊涂?”

宋枝月也跟着叹气。

”抱歉,田总,这回的事也是真的不凑巧。”

“野火,吕秀文作为经纪人来说,业务水平确实还是不错的。”

“就是她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她的这个级别还不够,可能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田茗很是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一直是想把你真正当成自己人的。”

“今晚上不就是你的机会?”

“你现在赶回来......就算是迟了些,也是个态度。”

“不然,只怕你以后就是想要烧香拜佛,一时都摸不着庙门。”

“到时候,说不得可就得一步一叩首才能求个虔诚的心意了。”

让这“高深莫测”的弯弯绕,扑了一脸的宋枝月揉了揉脑袋。

“田总。”

“我拜佛烧香求个保佑的心意真的很虔诚。”

“但奈何我的本事真的不够,充其量,也就只会跪在那敲敲木鱼。”

“您说要是让我念经的话,我一句都念不出来,不是更得罪人?”

“只怕闹得所有人都脸上无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田总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野火,你生的这个模样......总归老天爷是忍不住会偏心的。”

“也总能有个低头认错的机会,到时候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宋枝月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但他嘴上却很是诚恳的说道:“谢谢田总提醒,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宋枝月摸着自己的那张脸,摇摇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从前就连做梦都想靠“卖脸”轻松赚钱。

可谁知道,这脸他现在是真有了,可赚钱的差事却反倒得靠“卖屁股”。

这叫他娘的什么事?

呸!

晦气事!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辆黑金双色涂层的雷克萨斯就停在了老城区外的街道两侧。

依旧用帽子和围巾口罩将自己裹得极其严实的宋枝月,上车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人,他顿了顿,还是上了车。

岑楼笑着朝宋枝月点了点头。

“野火。”

从出门就没带耳朵似的宋枝月,上了车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安静坐着。

嗯?

别说,陡然之间经历“冷暴力”的感觉,真的挺新鲜的。

更有意思的是宋枝月。

明明他们前不久才在格外清醒的状态下,那么密切又非常深入的‘负距离’接触过......说真的,那么紧紧握住这团炙热明亮火光的滋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美妙。

连岑楼的定力都有点没能稳住,偏偏宋枝月如今却瞧着就和没事人一样。

倒像是岑楼一个人做了场让人念念不忘,光怪陆离的奇妙|春|梦似的。

看着身旁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宋枝月,岑楼笑着问道:“野火,咱们现在去哪啊?”

看了眼明知故问的岑楼,宋枝月伸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心平气和的说道:“去康复中心。”

岑楼颔首,朝着司机道:“去康复中心。”

“好的先生。”

应着声的小孙连忙启动了车辆。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岑楼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宋枝月。

他的目光,不自觉就从眉骨和鼻梁处,慢慢的移到那张染着胭脂色似的薄唇上。

行驶中的车身微晃,透过车窗的明亮光斑也晃了一下眼。

岑楼的眼神都有点恍惚——

这张微微翘起来时,笑的不屑又桀骜不驯的薄唇,他咬过......真的很软,甚至还像是带着甜。

美好的东西真的总是格外的让人回味和容易产生联想。

“野火,他们玩的真的挺疯的。”

岑楼看着宋枝月,提出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事到如今,有没有考虑过给我一个甜头,打发了他们?”

他们玩的疯?

你又是个好东西了?

踏马的,这下作玩意儿甚至更“变态”!

看着开往东城区的车,宋枝月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和这“孽畜”说一句话。

岑楼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只在屋子里打卡了不多的几个地方,你就撑不住晕过去了。”

“野火,你就不能哄一哄我?”

“你说点好听的,就少一个地方怎么样?”

这一路上,宋枝月从头到尾就没理会岑楼嘀嘀咕咕念叨的什么玩意儿。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面。

直到隐约可见那栋楼体红白相间的康复中心大楼。

这个地方的绿化都做的极好,就连道路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长青柏。

车子直接开进了院中,早就有专人候在了楼下。

一堆人簇拥陪同宋枝月和岑楼去了三楼的植物人促醒专科。

他们进入的套房不仅只有病房,里头就连休息室和会议室都一应俱全。

这会儿国内国外的几个专家都在,还有专门配备的翻译人员,让宋枝月和这些医生进行比较通畅的交流。

期间岑楼没有多说话,只是听宋枝月和这些专家交流。

直到快要走入病房的时候,岑楼猛地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野火。”

“我发现自己的气量其实真的也不怎样。”

“所以,请你别情不自禁的做出什么刺激我的举动,好吗?”

宋枝月胳膊甩了甩,岑楼就松开了手。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头也不回就去见他心心念念“小青梅”的宋枝月。

半晌,岑楼迈步朝着观察室走了过去。

这间很是宽敞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倒是周围有好几个仪器。

宋枝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影。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从前总是喜欢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剪成了易于打理和清洗的短发。

她的脸都瘦了些,脸色却也不是枯黄的黯淡,还是带着点红润气。

这么安静的闭着眼躺着的秦晴,就像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一样。

要和昏迷着的秦晴见面的场景,宋枝月其实想象过无数次。

可每次在想象中只是走到了病房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开始逃避现实。

如今忽然就这么见到了。

宋枝月的情绪却像是陡然之间空了。

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的悲伤或者是懊恼痛苦的忐忑紧张。

这么看着秦晴,半晌,宋枝月慢慢的伸出了手,他的手有些抖,却还是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

“你说不相信童话故事的王子会出现。”

宋枝月嘴角翘起了一点。

他笑着道:“那么睡美人秦晴公主,不,秦晴女王,请你自己醒来好不好?”

“两天后是个黄道吉日。”

宋枝月一眨眼,眼泪咕噜一下就滚了下来。

“那天是个好日子。”

“秦晴你就在那一天醒来,好不好?”

......

第96章

“咚咚咚——”

门被轻轻的敲了敲。

但屋里依旧还是没有人应声。

片刻后, 那扇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此刻皎洁的月亮挂在夜幕中。

这般淡清清的清辉洒在临窗而立的那道身影上,映的注视着他的人眼中都像是有一片朦胧的白亮。

王砷慢慢的走了过去。

这次他就这么站在了宋枝月的身旁。

两个人离得很近。

同宋枝月一道仰着头看向了窗外的月光。

看着,看着, 王砷就轻轻问了一句:“明天的手术在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十点。”

听着宋枝月这会儿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王砷忍不住转头看向了他。

浸润在这片静谧月色中的宋枝月, 周身那种锋利桀骜的冷峻不驯, 都像是倏然间淡淡的散去了。

王砷紧紧的攥住过这抹漂亮的月色, 之前更是堪称贪婪的同他格外亲密。

但好像只在此时此刻, 他才离着这抹清冷的月色近了一点。

他还是喜欢这具鲜活又漂亮的□□。

可这一刻, 王砷那些纠缠不休的蓬勃欲望像是忽的消散了。

他忽然想伸手抱抱宋枝月。

只是抱一抱他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这股情绪很陌生,却又是来势汹汹。

王砷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

他轻轻的拥抱住了宋枝月,但这一下都还没能抱踏实呢,下一刻他直接就被摔在了地上。

“咚——!”

天旋地转间, 王砷戴着的那副眼镜又飞了出去, 他结结实实的一下砸在地上, 整个人摔得有点懵了。

回过神的王砷吸着冷气, 伸手揉着腰,他勉强坐起身,仰头看去,就见眼神冷飕飕,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宋枝月。

“野火,我真没想对你做什么......”

面对着清醒时候的宋枝月, 王砷一贯就像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今天晚上只简单穿着身白色落肩毛衣的王砷, 没了那副金丝眼镜的时候,整个人那种斯文败类气都像是少了不少。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就这么强忍着痛, 仰着头认真解释时候,竟然还带着点人畜无害的文艺青年范。

宋枝月没说话,更是丝毫没有因为王砷诚恳的解释感到有半分的内疚。

他双手抱胸,就这么居高临下,垂着眼,慢悠悠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砷。

王砷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可随即又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真是见鬼的八百辈子都没有这么“纯情”过了,一下就被这么干脆摔得七零八碎。

野火是一点都不稀罕。

你说说,他们都已经来来回回,纠纠缠缠了这么久,就连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他怎么就不能软一软?

不管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听。

不管眼巴巴的送他什么,他都不屑一顾。

你对他软吧,他就干脆当你不存在。

你没辙了,想着不然支棱的强硬一点吧,好么,结果他的拳头就都已经攥起来了。

啧,世上怎么就能有这么一个犟种?

拧巴巴不好接近,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野火啊。”

王砷没有急着起身。

他就以这么仰面间的“柔弱”姿态很是真诚的看向了宋枝月。

“总是独自一个人这么拧着劲儿的展开翅膀面对风霜,真的会累的。”

“你其实可以试着落地休息一下。”

“这世上,没有人会拒绝你的亲近。”

“你要是肯垂眸间笑一笑,真的会有无数人为你神魂颠倒。”

“心甘情愿去赴汤蹈火的。”

“野火。”

“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只是轻轻的勾一勾手指,就能让你不喜欢的......这些王八蛋相互之间去斗的头破血流的模样?”

“还有我们之前和现在送给你的东西。”

“野火,退一万步来说,那些东西真的都是你应该得的。”

“你一直像这样什么都不要,岂不是让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你自己白白吃了大亏?”

“送给你的东西,真的就是你的。”

“谁要是为了这点事反悔,那他的脸都丢完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王砷的话听起来像是有点意思。

可宋枝月却更清楚一点——要说玩心眼谁还能玩得过这些人?

他们能有个什么狗屁的真心。

说白了,他和这些人才认识多久?

而他们相互之间又认识了多久?

就为了玩一玩的“漂亮新鲜皮囊”,他们就会忽然之间闹到翻脸的地步?

呵,放屁吧。

这个唱红脸,那个唱白脸的这套腻歪人的手段,宋枝月早就在“生活”的身上领教了够。

而“沉没成本”不能参与到人生决策这个教训,宋枝月更是刻苦铭心。

因而面对王砷这般极具煽动性的蛊惑式建议,宋枝月呵呵的只有两个字送他。

“滚蛋!”

看着真的是对这方式连半分心动都没有的宋枝月这么干脆利索的拒绝,王砷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磨蹭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期间他看向神色淡淡的宋枝月,又带着点希冀的冒出来一句。

“明天我能去医院陪你吗?”

看着宋枝月的深情,王砷又摇了摇头,勉为其难的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好吧,看来你是不希望了。”

“早点休息吧。”

王砷带着温柔和遗憾的目光,在宋枝月的脸上描绘了一遍,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副眼镜,慢慢的往屋外走。

“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其他的人来打扰你。”

“好吧,明天也不会。”

说着这些话的王砷走到了门口,待伸手握着门把手的时候,他转身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在明天那种时候,身边有人陪着真的会很好多。”

“我......我们谁都可以。”

“不需要。”

看着态度漠然,毫不为之所动的宋枝月,王砷只得打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

年节的假日就像是天空划过的“流星”一般。

明明才刚刚眉开眼笑间很是兴奋的迎接它的到来,结果转眼的功夫,这假日就“倏”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大年初八,年节的喜气还没散尽,天南海北的无数打工人,就已经陆陆续续的返回了工作岗位。

如今还是冬季,天气还有些冷,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大家在上午就开始打着哈欠,给自己来上一杯冰美式。

又或者是在茶水间里,磨磨蹭蹭的闲扯几句后,才‘飘回’工位,继续无精打采的对着电脑进行工作。

就这么原本还很是平平淡淡的一天,稍显安静的办公区内,却陡然间响起一声十分响亮的惊呼。

“卧槽——!”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却见手里还握着手机的小张,这会儿压根就顾不上在哪了,他满脸压不住的惊奇和兴奋的直道:“野火有病,不,不,我没骂人,他是真的有病——你们赶紧自己去微圈上看这个帖子。”

微圈上这个的帖子是个叫“天赐慧眼侠”的网友发布的。

而帖子的标题就是一句:‘野火,今天您吃药了没有?’

宋枝月的粉丝群体本来就够奇葩的。

光是他的粉丝群里“打仗”的事,就够其他人看热闹的。

而且宋枝月“黑黑红红”的热度一直就很高,尤其是黑粉和粉丝吵起来的时候,流量和热度‘哗啦啦’的往上蹿。

当然,就凭宋枝月从前直播的时候“嘴臭”欠下的孽债。

有的铁杆‘giegie’粉丝们不止一次的说过,永远不会原谅宋枝月对她们‘giegie’造成的伤害,对他就是纯恨,这没得说。

还有的人就格外喜欢“独他一人举世清醒”的范。

粉丝越是说喜欢宋枝月,他就越是要讽刺和贬低宋枝月,靠着这种“黑号”博眼球和赢流量的方式,过得还挺滋润。

更何况这世上有羡慕嫉妒恨这种情绪的,从来不光是宋枝月一个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宋枝月这个“疯狗”,从一个“鬼鬼祟祟不敢露脸的丑逼”,陡然之间就星光满身,万人迷似的成了万千粉丝追捧喜欢的明星,还能没点情绪?

因而跟风“黑”宋枝月这个事,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来还以为这又是哪个“营销黑流量号”的起号方式,结果这个‘天赐慧眼侠’的网友,说宋枝月有病吃药的事,不是骂人。

他还在发文的内容里配备了视频。

这个视频是在某个饭桌上拍摄的,而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都打了马赛克。

这会儿应该是酒至半酣,桌子上的几个人聊起直播相关的内容和明星话题的时候,就很是自然的聊起了野火。

靠在门口的一个人抽着烟,吐着烟圈,哈哈哈的扭头就朝着旁边的问了一句。

“刘经理,野火在你们公司直播了都快两年了,你们竟然就真的一直让他蒙着脸搞那种招人恨的直播?!”

这句话迅速引起了共鸣,在场的其他人顾不上聊别的,七嘴八舌的加入了这个话题。

“我在《近距离》上瞧着野火说自己在绿江上搞直播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听错了呢。”

“说真的,你们鑫诚公司到底是怎么想的?”

“把人这一藏就是快两年,公开露面还是在其他的综艺节目上......最后连直播合约都干脆结束了。”

“嘿,但凡让他这么露面直播一场呢,你们鑫诚不得原地起飞?”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直播界里谁不说你们鑫诚公司是真的仁义无双,给同行留条活路?”

“哈哈哈,是,牛批真的还是你们鑫诚公司牛批,仁义这块真没说的。”

“踏马的仁义个屁!”

在酒桌上让一堆吃了酒的人,这么嘻嘻哈哈的贴脸阴阳挤兑,刘经理直接愤愤的扔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脸红脖子粗的骂了起来,“野火那个傻逼就是纯纯神经病!”

“诶诶,老刘,哥几个说说笑话呢,你怎么还真急眼了......”

“哪个孙子急眼了?!”

刘经理一拍桌子,嘴里气咻咻的直嚷嚷:“野火这个傻逼,踏马的那就是神经病!”

“好了,好了,老刘,我们也就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你也别上火。”

“老刘,知道这事你们也不大痛快,说说得了,你这还越骂越来劲儿了。”

“野火的粉丝挺疯狂的,你可别找麻烦。”

“老子还用着怕他?!”

“他本来就是个‘钱孙子’,想钱都想疯了,不然还能搞那么个直播?”

“可他为什么一直不露脸?”

“搞得自己这么人嫌狗憎的?”

刘经理冷笑了一声。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很有气势的连续点了点脑壳。

“因为他是这有病。”

“他啊,得了个什么妄想神经病。”

“甚至还跑去我们市里的那个仁和医院治过他的神经病。”

刘经理高高的昂着头。

他颇有种得意洋洋的架势,这么环顾了一圈。

“仁和医院你们总该知道吧?”

“那是我们市里最好的脑科医院。”

——!

这个视频一出,就像是在平地投下一颗惊雷,在互联网上‘轰’的一声炸开了。

还有‘网络高手’直接消除了马赛克。

确认视频里爆料的那个刘经理,就是鑫诚直播公司里的部门经理。

‘明星’和‘神经病’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不管什么时候放在一起,那都是无比‘雷霆’炸裂的搭配。

更何况,这都不是那种“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造谣式的瞎逼逼,而是真有工作人员言之凿凿的视频‘实锤’!

一时之间微圈的服务器都让野火的这个‘年后第一惊天大瓜’直接给干瘫了。

好么,这一个微圈倒了,千千万万个‘微圈’站了起来。

这些平台,急头白脸的接住这疯狂的热度,漫端、绿书、博眼、朋友圈......数不清的消息和视频飞快的传播。

全民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吃瓜盛宴”。

[“我靠,我靠,我靠,真的假的啊,野火他真的得了那个什么病?”]

[“啧啧啧,你看他长得那个模样却不露脸还非要直播那些内容,就知道他脑子指定是有点什么问题,好么,果然是脑子不正常。”]

[“你们说他是不是因为整容整的脑子都不正常了?”]

[“难怪之前网友都叫他‘疯狗’呢,哈哈哈,果然是没有起错的外号。”]

当然也有一些人还算理智,她们发一些类似只是根据一个没头没尾的视频,就断定宋枝月得了神经病,太过片面了。

但在这里聚集起来,疯狂兴奋吃瓜的网友们,现在是更愿意看到‘所谓的谣言’还是‘实锤得了精神病的明星’?

[“那些脑残粉还在这‘洗地’发言,真的是好搞笑,哈哈哈,要是连视频都不算数,还有什么能算数?”]

[“就这两年里,内娱那些男明星塌房的还算少吗?”]

[“但凡出现这些爆料,爆一个就炸一个,肯定是实情没跑了。”]

不出意外的,那些乌泱泱成规模的‘黑’号闻着味就来了。

他们和宋枝月的粉丝在网上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堪称疯狂的‘骂战’,打击范围极广。

网上乌烟瘴气的四处‘硝烟’弥漫,可午后的阳光却真的很好,透过医院走廊安安静静的照进来,墙面上烘出闪闪的金碧色。

隔着一道“手术重地,家属止步”门外的走廊上很安静。

在这里,没有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和喧嚣的吵闹声。

有的只是安静。

在这种让人觉得窒息的安静中,宋枝月静静的站着,他沉默的望着那道显示手术进行中的红灯。

不管高曜那些王八蛋们,因为那抹‘偏心的月色’有多少疯狂的不甘心。

但没有人会在这一刻来打扰宋枝月。

这一刻是属于那个头也不敢回,仓皇逃离却依旧狼狈徘徊间留在“十七岁”宋枝月的;

是属于那个满心哀痛,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属于那个疯疯癫癫却一直想念女儿的母亲。

这一天......真的让人等了很久。

漫长的等待像是压缩在了在一刻,让活人都像是变成了没有知觉的“木头人”。

宋枝月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想不起来要进行祈祷。

脑子里空空一片,整个人也钝钝的,像是失去了对这世上其他任何事的感知。

这会儿,他口袋里的手机随着亮起来的屏幕飞快的震动了起来。

片刻后,震动停止。

屏幕上弹出了未接电话。

接着继续震动。

这个过程一直在周而复始的进行重复。

直到宋枝月有些迟钝的低下头,慢慢的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看着屏幕上连续显示的文姐,宋枝月接通了电话。

“文姐。”

“野火!”

电话那头的文姐情绪听起来有些激动。

她是刚在网上看到“爆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开始联系宋枝月。

“你看网上的那些热搜了吗?”

“你身体有没有出过问题?”

“你之前在那个直播公司里有没有出过什么事?野火,你现在人在哪?!”

听着文姐骤然间塞过来的这一堆消息,宋枝月反应了一下,随后才说道:“文姐,我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注意热搜。”

“我现在还在手术室外,等着手术结束。”

文姐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勉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简单又清楚的把热搜上的事说了一遍。

总是让这种“飞来横祸”,猝不及防就炸一遍的文姐说着热搜的时候也冷静了下来。

她稍微给了宋枝月一点反应的时间,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很严肃。

“野火。”

“那个爆料的人我现在联系不上,公司已经想办法再联系他了。”

“我需要先从你这里,准确的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根据你的反馈,马上开始进行公关。”

“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手上还有没有所谓的证据。”

“如果你连我都要隐瞒,后续对方又爆料出了问题,咱们发布出去的公告,前后的说法不一致会很麻烦。”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看着不远处那道紧紧关着的手术门,就这么听着文姐说着这些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疑惑或者是愤怒。

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野火?”

宋枝月回过神。

他默然了片刻,轻声的说道:“文姐,我给你说过,我之前觉得自己长得丑就一直戴着口罩进行直播。”

“后来我意外被花盆砸伤了脑袋,就去了仁和医院,小陈医生说我是因为压力太大......”

等听宋枝月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文姐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野火。”

“我现在已经在赶去H市的路上了。”

“你现在也动身,马上就去仁和医院。”

“我们先去找到那个陈医生,以防万一。”

“我这边先发公告。”

“等你做完了脑部检查,再把检查结果进行公布......”

“文姐,我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公告你可以发。”

宋枝月的目光落在那道关着的手术门上。

“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文姐,我需要等手术的结果。”

手术的结果会因为宋枝月等不等有多大的区别?

结果自然就是没有区别。

网上妖魔鬼怪数不胜数,更是容易煽风点火的三人成虎。

事情有个轻重缓急。

现在还有什么比澄清这见鬼的热搜重要?

但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文姐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默了默,最后对着宋枝月说道:“好,我先发公告处理这些事。”

“检查也可以晚一点再做。”

“野火,你暂且不要冲动的做出什么回应。”

“我明白,谢谢文姐。”

挂了电话,宋枝月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所谓的什么热搜。

直到那盏灯倏地灭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这一瞬间,心脏像是倏地一下就直直的坠了下来,迟迟的沉不到底。

宋枝月想走过去的。

可他却压根就挪不开腿。

整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那儿,直勾勾的看着走出来的医生。

“手术很成功。”

那颗下坠的心像是骤然停住了,就是还有些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术后会有个恢复期。”

“根据临床经验,三到五天内病人就会有轻微的反应,再之后她就会对外界的信息进行反馈,出现类似眨眼的反应......”

眼睛热热的,脸上也湿漉漉的,可宋枝月却觉得自己应该是笑着的。

哦,他有些恍然——原来人在高兴的时候,竟然也是会流泪的。

......

第97章

这间专供病人进行术后专业护理的病房内, 入目的布置却不是冷冰冰的机械性,而是显得格外温馨和舒适。

即便是冬日,窗外看过去却也是郁郁葱葱的景色,

自从知道手术后的秦晴,现在很有可能感知外界的刺激醒过来后, 王阿姨那是毛衣也不织了, 东西也不收拾了, 她就守在床边哪也不去, 只是一直和躺在病床上秦晴说话。

病房里头的说话声时有时无。

而站在走廊上的宋枝月的电话就没断过。

打电话的这些人和宋枝月相对比较熟悉。

生怕影响《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云洛青就不用说了。

就连在《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上和他关系不咋地的周晟都打来了电话。

等好不容易安抚下“炸毛”的枚少阳, 宋枝月又立即给桑醒回了个电话。

刚说了两句,宋枝月就赶紧开口劝桑醒保持理智。

“桑哥。”

“别!你千万别发文!”

“没有,没有。”宋枝月连忙道:“你还不知道我什么人吗?”

“我脸皮这么的厚——但凡有需要的话肯定不会和你客气。”

“可现在你真的不用沾这滩臭水......”

说到这的宋枝月很是无奈的笑笑。

“桑哥,我的粉丝现在为了维护我和那些人吵吵嚷嚷闹出的事已经够乱的了。“

“你和戚哥的粉丝群体都那么庞大。”

“要是你们再牵扯进来,嚯, 这事真的就没完了。”

“桑哥, 你放心, 我一没有偷税漏税, 二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有没有得病,一检查不就清楚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开口。”

挂了电话,口干舌燥的宋枝月盯着窗外,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精神紧紧绷着, 昨晚上一夜没睡, 又一口气忙到现在的宋枝月,看着窗外眼神都有些放空的时候,身旁却又多了一个身影。

人真的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敏锐动物。

特别是进行过身体信息的交换, 建立了非常亲密的接触关系后,这种感知的敏锐性就会更高。

同这些人来来回回,纠纠缠缠的这么久,即便眼睛不去看,可宋枝月却已经清楚他身旁站着的是谁了。

而面对高曜,宋枝月已经连点反应都懒得给了。

即便是走廊上也不怎么冷。

比宋枝月高出半个头的高曜穿了身灰黑色的外套,内里黑色的缎面内衬领口处的两颗扣子却松散的开着,戴着的带着点水绿色的配链,削弱了他不笑时那股的阴鸷气,而是变得有点轻佻的散漫气。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窗外。

半晌,高曜侧过脸,看着身旁无动于衷,对他视若无睹的宋枝月。

关于宋枝月那个十分“炸裂”又热搜,他们这些人,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老实说,对这个离谱的造谣生事感到非常无语过后,他们却又品出了点其他很是微妙的意味——这是不是个意外的机会?

宋枝月从来都不在乎他们。

对,他甚至就连“恨”这种需要浓烈感情来维持的情绪,都不愿意给他们给。

他就像是面对一贴狗皮膏药似的。

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嫌弃药膏黑糊糊的黏腻,又嫌弃味道刺鼻。

可一旦能揭下来的时候,他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就不会再记起。

这世上能拿捏宋枝月的事少之又少......他的“小青梅”算一个。

可拿着这事越是捏着他,宋枝月就越是在乎,刺激的他们也越是容易疯。

搞不好最后就是饮鸩止渴的下场。

而对宋枝月来硬的压根就行不通。

甚至你越是来硬的,宋枝月身上那股凛冽的桀骜不驯就越发的锋利。

恨不能千刀万剐似的扎的人鲜血淋漓。

那么......换个路子呢?

看看网上来势汹汹,对宋枝月满满当当的恶意——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外头的这些风霜刀剑多难熬啊。

找个温暖又舒适的栖息地不是刚好吗?

“野火。”

高曜垂眸间,神情也带了点难得的温柔。

“你今天遇到的这事不难处理。”

“可谁能知道类似今天的事,以后会不会一直出现?”

“让人防不胜防,烦不胜烦。”

“让我来做你的靠山怎么样?”

高曜很是认真的道:“你不用再去看那些人的脸色。”

“你想要什么资源就可以得到。”

“你想要哪部电视剧,或者电影的主角都可以随便挑。”

“你还可以像从前在搞直播的时候那么自由随意,对着你不喜欢的那些玩意儿,可以直接当面吐槽......”

“只要你现在点点头。”

高曜定定地看着宋枝月,轻声却很是肯定的道:“你以后只跟着我。”

高曜的这些话动听吗?

真的很动听。

让“社会”赏的响亮巴掌,扇的想吐的宋枝月,做梦都恨不能抱着“金大腿”成为走路带风,到哪都牛逼的不得了的“关系户”。

可这些‘金大腿’踏马要的不是知情识趣的“狗腿子”啊!!!

而且甚至这些“金大腿”的态度瞅着越是带着点认真,越是不甘心似的要动真格的,宋枝月就觉得越头痛。

之前逼得宋枝月恨不能“鱼死网破”的时候,宋枝月心里都很清楚一件事——撞得头破血流的鱼死了,这些网肯定都还好端端的。

现在秦晴的手术顺利做完了,他真的,真的,真的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纠缠下去了。

他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更是打的人头破血流,骂的他们从刚开始的怒气冲冲,到现在完全都不痛不痒了......他还能怎么办?

“高曜。”

宋枝月叹着气的看着高曜。

“高公子。”

“我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还是个硬邦邦的臭男人。”

“你们三番两次的......玩也玩过了,要说什么新鲜也尝过了。”

“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宋枝月骤然间态度这么一软,高曜都忍不住微微的怔了怔。

注视着宋枝月的那双眼睛,高曜慢慢的挑起唇笑了起来。

他噙着笑,说话的语气怪亲昵的。

“野火啊,你给我在这玩三十六计呢?”

他们硬,宋枝月就硬。

他们软,宋枝月也软。

硬的软的都挡回去,横竖就是不吃一口。

看着高曜那副温柔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神情,宋枝月都麻了。

他很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了起来。

“高哥,不然你们还是请个高人来看看?”

“看看是不是哪个小人作祟,在背后给你们下了降头,要害的你们这么断子绝孙?”

听着诚恳提出这“抽象”建议的宋枝月,高曜咬牙哼笑了一声。

他双手抱胸,看着宋枝月,打量似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下到上,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宋枝月的腰腹处。

开口间高曜脸上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

“别说,是得找人来看看。”

“不过不是给我,而是给你。”

“野火,你自己说说,我在你的身上折腾的费了多大的劲?”

“你的肚子但凡要是能争气一点,我现在都能当爹了。”

老天爷怎么没劈死这个断子绝孙的混账王八蛋!

“嗡——”

手机刚震动了一声,宋枝月吸了口气,扭过脸,接通了电话。

“文姐,是,我现在还在私人医院里,外头也没有什么媒体。”

听着文姐的话,宋枝月蹙了蹙眉:“小陈医生离职了?”

“野火,电话里三言两语的聊不太清楚,咱们得当面聊聊这个事了。”文姐说道:“我现在来见你方不方便?”

宋枝月回头看了眼病房。

谁知道那些疯狂的狗仔有没有跟踪文姐,他肯定不能在这见面。

“文姐,你给我个地址,我们去那见面之后去做检查?”

“好。”

*

沿着稍显狭窄的的小巷往里,就见一处贴着红油黑字的大门。

候在大门两侧的侍应生,微微躬身推开大门,又穿过个蓝底子金万字绞方椽头的垂花门就入了院落。

上了台阶,掀开门帘,落座的窗边糊着层明亮的玻璃纸。

垂在墙壁边的冬花春羽花枝细长又呈雪白色,随风拂过时像是落了雪花的柳枝微晃。

待一前一后的两人刚在红木桌前坐下,就听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提示,代泽就乐了。

他接通电话的时候,还乐呵呵的笑着道:“茂贞,你这电话来的可正是时候啊。”

“吃了没,不然过来到老胡同群儿的四合院里对付一口?”

“现在就我和明冲两个人,这不年节过完就乱七八糟得一堆事,刚忙活完......”

听着冯茂贞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代泽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蹙着眉道:“谁?什么病?!上了热搜?”

昨晚半夜三更才从外地赶回来,天亮后紧接着又开了一通会的翁明冲,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喝。

听着代泽忽然提到了什么热搜,翁明冲一顿,尽管还没听清什么事,他却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眉头拧着的代泽目光很快落在了翁明冲身上,他听着电话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劝着点他。”

眼看翁明冲脸色越来越难看,更是直接气势汹汹的就要起身,代泽匆匆挂断了电话,连忙伸手拦住了翁明冲。

“老代。”翁明冲的脸色有点沉:“你是亲眼见过野火那个孩子的,你信这些不干人事的下作东西,说的这些狗屁倒灶玩意儿?!”

“我当然不信!”

这话说的很是斩铁截铁的代泽摇了摇头。

可他拦着翁明冲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明冲,要是野火他现在遇上什么性命攸关的要紧事,我还能拉住你在这废话?”

“肯定早就火急火燎的去搭把手了。”

“可野火他现在遇到的只不过是一件小事。”

代泽看着翁明冲,轻声却很肯定的道:“而且这件事,他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有个人出手会比你更合适。”

此刻代泽说的这个比他更合适的人是谁,不用问,翁明冲心里已然很是清楚。

翁明冲嘴唇颤了颤,很是勉强的笑了笑。

“他现在那么忙......这种小事哪里用的着他出手?”

“明冲。”

代泽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也是......”

“可裕之的脾气你也知道。”

“要是遇到了事关生死的大事,你有情有义只管闷头就上。”

“甚至就算野火当真是念着‘救命之恩’,于你‘以身相许’,裕之都不会说半句的不是。”

“可问题坏就坏在只是小事上。”

“明冲,上次姑且算是你先开的口,再加上野火自己也站了出来,横是把这茬给接了过去,这件事暂且就冷过去了。”

“可你不能非要这么贴脸的去刺激裕之不是?”

“你不要说只是为了什么朋友......这借口能糊弄过去谁?”

“那个小孩的脾气确实也是倔。”

“裕之能忍到现在,说实话,我都觉得确实有点意外。”

“说的不合时宜一点,这个机会八成就是老天爷给他们的呢?”

翁明冲有些怔怔然的看着代泽。

代泽也定定地看着翁明冲。

“退一万步来说,明冲,野火那孩子到现在也没朝你开口。”

“说不定,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事到底是找谁好呢?”

都是成年人,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透了。

都是男人,翁明冲自然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他这么上赶着近乎去挑衅枚涞,到底是帮宋枝月,还是要赌气似的给他带去更大的麻烦?

想着那双格外明亮又藏着不驯的眼睛,翁明冲垂下眼,他慢慢的松开了握住的手机。

见状,代泽也松了口气。

翁明冲这个莽夫从前也是个倔性子,如今这么听劝也是好事。

结果代泽才觉得放心的刚坐下去,却听翁明冲来了一句。

“老代,如果他没去找裕之,而是同我开了口......那就是我的事了。”

代泽:......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的。

真的翻着白眼仰头笑了两声的代泽看向了翁明冲。

他一面朝翁明冲竖起了大拇指,一面嘴上恶狠狠地骂道:“真就是鬼迷心窍。”

“你啊你,迟早就撞死在南墙上。”

......

天边西沉的夕阳落下的余晖却越发的耀眼夺目。

这般瑰丽的虹光从过道的窗户透进来,映的过道内的那面棕色的门上都沾上了一片炫目的金色。

拿着个文件走过来的王秘书让这光晃了晃眼。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又掏出手机看了眼。

眼见那个专属号码依旧毫无动静,王秘书摇摇头,将手机又重新收了回去。

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听到一声进来后,王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站在书桌前,挽着袖子,提笔写着什么的枚涞没有抬头。

片刻的功夫,枚涞收了笔,顺手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王秘书适时的双手送上了文件:“先生。”

枚涞点点头,接过来就坐在了椅子上,打看了起来。

王秘书自然的上前收拾起了桌面。

他轻轻挪开那个红木印刻山水人物的镇纸,取起洒金的宣纸时略略的看了一眼。

前面的字迹,枚涞的笔触还稍显内敛。

待写到最后两句‘堵不如疏,堵则溢,疏则顺’时,却是金钩铁划,力透纸背。

王秘书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枚涞,手上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收拾好了桌面。

倒是这份压根就不算长的文件,枚涞看的却有些久。

待到要签字的时候,枚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庆典准备的怎么样?”

庆典?

王秘书微微愣了愣,这不是明年的事吗?

可马上就反应过来什么的王秘书,连忙说道:“已经开始要进行筹备了。”

“只不过,如今底下还为定下个什么章程有些发愁呢,先生可是有眉目了?”

枚涞不紧不慢的签着字,神情自若的随口的说道:“不然就拍部电影吧。”

“大屏幕上挑些形象气质好,比较优秀的年轻人做个表率。”

话说完,枚涞的字也签完了。

王秘书双手接过这份签好字的文件,笑着连连点头。

“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通知。”

带着文件走出了书房,王秘书甚至都还没等回去,心里就活泛了起来。

他们先生和那位宋先生老是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算怎么回事?

趁着这个机会不是正好?

想到就做的,王秘书直接拨通了宋枝月的电话。

正在赶去和文姐他们汇合路上的宋枝月,看到王秘书的电话,心里就是一个突突。

这次的事不算难,毕竟有病没病的,检查结果一出来不就行了?

可要是劳驾这位出手,他还不得马上就把自己收拾着打包过去?

“宋先生,打扰了。”

听着王秘书很是客气的口吻,宋枝月也很礼貌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听着宋枝月这般稳得住的口气,王秘书的口吻带了点无奈。

“宋先生,老实说我看了今天的那个热搜后一直再等您的电话......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还请您不要客气。”

宋枝月连忙道:“王秘书,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真的不用麻烦您和枚先生了。”

听宋枝月这么说,王秘书就转了话题,他近乎明示似的提醒宋枝月。

“宋先生,为了明年的庆典,现在准备拍一部电影。”

“您看是不是可以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

“大概一个月后,官网上就会同步发布相关的信息,您看......”

一个月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宋枝月结束这次关于神经病的滑稽自证。

但凡他参演电影的消息在官网上公布......有这种背书,他的形象还需要发愁?

这么一张金光闪闪的大饼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

只要他张口就能咬住。

“抱歉,王秘书,我的演技确实还不太好,需要进修,担不起大任。”

客客气气说着婉拒话的宋枝月,挂了电话之后,都觉得有些心累。

感觉他现在就和个小耗子似的。

前后左右,遍地都是专门设下的老鼠夹,就等着夹住他。

*

慈安医院

距离后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很是商务车。

很快,一个包裹的十分严实的身影就上了车。

一上车,看到除了文姐以外,竟然还有田总,宋枝月微微愣了愣,随后连忙打了个招呼:“田总,文姐。”

田茗点了点头。

“野火。”

“发帖子的那个人,疑似是你在鑫诚直播公司的同事。”

文姐顾不上寒暄,同宋枝月说起了正事。

“我已经联系过鑫诚直播公司的崔总了,想让他澄清事实。”

“只不过他的态度有点蹊跷......现在公司还在和他协商。”

“仁和医院那边已经有不少媒体赶了过去,当初负责给你接诊的那位小陈医生,已经离职了。”

“现在公司和仁和医院那面也在进行沟通。”

说到这,文姐轻轻的皱了皱眉。

“这件事现在有点古怪,所以现在想等你先去做个检查。”

“等结果出来,我们就马上对外公布。”

“到时候该告的告,该道歉的道歉,该要求赔偿的赔偿。”

宋枝月点了点头,和那些人沟通不畅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他有没有病,又不是那些人说了算。

他指着窗外的那个慈安医院。

“文姐,我明白了,我现在可以去这个医院做检查。”

“野火。”

一直没有说话的田茗在这个时候出声。

他看向了宋枝月,忽然问了一个有些意料外的问题。

“你看过《西游记》吗?”

???

眼里已经有些疑惑的宋枝月看向了田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过。”

“那你最喜欢里面哪个角色?”

“齐天大圣。”

“能说说为什么吗?”

“因为他最有本事。”

田茗笑了笑,点了点头。

“是啊,他有本事,所以观音菩萨专门赐了一顶紧箍咒。“

“你看这孙猴子无拘无束的不听话,压在了五指山下五百年。”

“可他戴上了紧箍咒,顺顺利利的修成了正果,成了斗战胜佛。”

宋枝月也笑了。

“田总,小的时候不懂事,一看唐僧念紧箍咒就气的不行,恨不能钻进电视机里直接给大圣摘了这破箍。”

田茗脸色没怎么变,含笑看着宋枝月,而宋枝月也笑嘻嘻的看着田总。

看着这一幕的文姐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声。

“不然咱们先去做检查?”

没人提出异议,一行人进了医院。

......

第98章

尽管慈安医院是个私立医院, 但它却具备注诊断精神病的资质。

而LDF公司显然也早就和慈安医院方面沟通过了。

尽管宋枝月他们一行人进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间了,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带着标准职业微笑的医护人员,很是热情的接待他们。

走在医院里没有什么人对他们围观或者想要拍照要签名。

等到了三楼的精神专科就诊室后, 宋枝月自己单独进去就诊。

这个私立医院内,还设立了专门的家属等候室, 几个助理没有跟着田总和文姐进去, 而是直接就在诊室的门口候着。

“啪——”

火光转瞬即逝, 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

点了支烟的田总, 目光落在了靠门口的那面墙上, 那里贴着道蓝底白色的标语:仁爱为本,呵护健康。

看着这一行字的田总,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了个烟圈。

烟雾弥漫看不清他的神情。

“田总。”

田茗掸了掸烟灰,看向了说话的吕秀文。

今天一直就在来回奔波的吕秀文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疲态, 看着田茗的神情很是恳切。

“野火他虽然和咱们公司签约不久, 但他真的很喜欢公司。“

“他虽然生的那个让人追捧的模样, 却真的是很能吃苦。”

“而且他不是那种什么都需要人去捧着顺着的“巨婴”。”

“也不是那种“当面一套, 背后一套”拜高踩低的人。”

“田总,野火之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咱们公司,而公司也想捧出个‘巨星’来......”吕秀文发自内心的说道:“真的不会再有比野火更合适的人了。”

这般动之以情后,吕秀文紧接着就立马开始了“晓之以利”。

“野火真正在这个圈子里冒出头才不过半年的功夫。”

“他甚至连《近距离》这档综艺都没拍完,就‘闭关式’的全身心投入去拍电影了,可他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田总, 您也知道, 圈子里都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虽然这话偏颇了些,但有的人就是怎么捧都起不来, S+级别的大资源砸下去好几个,愣是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野火真的不一样。”

“他自己之前‘单枪匹马’的就闯到这个圈子来了,甚至还没捧呢,就已经这么红了。”

“当然,您也可以说他的红气是虚的,但现在他不是签约咱们公司作为‘地基’了吗?”

“单凭他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就是投资他的十倍乃至百倍,这么强强联合,公司和他真的是能双赢甚至是大赢特赢的。”

吕秀文越说神情越是热切。

她目光炯炯的看着田茗——

这么明晃晃唾手可得的庞大利润,总比只是玩一玩宋枝月或者睡他几觉,来的更让人心动吧?

手里的烟已经烧了一小截。

夹着这支烟的田茗,就这么打量着吕秀文的神情,淡淡的笑了笑。

“秀文,你进咱们公司几年了?”

不等吕秀文回答,田茗自己有点感慨似的说道:“七年有了。”

“刚进公司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跟着跑腿的小助理,我是看着你咬着牙一步步的往上成了经纪人。”

“要不是有个‘扫把星’的名头一直拖累你,你还能往上走。”

“秀文啊,就连你在这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烂泥塘里摸爬滚打的“老资历’,遇到野火的时候,都心甘情愿变得这么天真烂漫了,我还能不清楚他的魅力吗?”

说着这话的田茗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他抬眼看向了吕秀文,饶有兴致的笑着问道:“你知道自从野火签约公司后,外头递给他的代言有多少个吗?”

这些代言吕秀文接手过,她下意识的说一个数字:“7个。”

田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外头递给他的代言实际上有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

这个出乎意料的数量听的吕秀文都惊了一瞬。

一些烟灰因着晃动落在了手背上,但田茗却压根没感觉到似的。

他还在笑:“可递给他的有多少个?”

“这些里面,那是一个都没有。”

“甚至之前给他的那些代言,反倒需要他去喝酒赔笑争取机会。”

听着这些话的吕秀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田茗。

这事实荒诞到她甚至神情有些茫然,她喃喃的道:“为什么?”

“为什么?”

“哈哈哈,还能为什么......咳咳咳。”笑的呛咳了几声的田茗,脸色通红的道:“当然是因为他会红啊。”

“因为老天爷就真的独独垂爱于他。”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会是视角的焦点。”

“爱他的人痴迷的追捧他,伸手想把他高高的捧起。”

“恨他的那些人更为疯狂的咀嚼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时时刻刻,不遗余力的想把他从天上拖拽下来。”

“爱他的,恨他的都在追逐着他。”

“他直播的时候恶劣的性情就显露无疑了,所以他不会因为真实性格塌房。”

“他也不是整容脸,容貌不会忽然就崩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才多少岁?!”

田茗倏地将手里的烟直接丢在了烟灰缸里,腾的站了起来,脸上涨的通红,眼神发亮的道:“他才二十岁!”

“他才二十岁,所以这世上哪一个公司都和他拖得起。”

“不只是LDF,换成哪一个有点眼光的公司都会这么做。”

“他的价值需要最大化。”

“为此拖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哪怕不惜为此白白耗上一年,能赢来他往后的十年、二十年,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田总过于‘雷霆’的发言真的是无比的震撼。

目瞪口呆的吕秀文顷刻间浑身的鸡皮疙瘩‘哗啦啦’的往外冒,她甚至有些抑制不住的战栗:“疯了,真的疯了。”

“秀文,现在疯了的是你。”

田茗以一种很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吕秀文。

“你不会不知道现在外头想要野火的人有多少吧?”

“只要他去陪一陪而已。”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却得不到?”

“那些拼命想要熬出头的艺人,有多少让人玩的都烂了,却压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野火他是个男人。”

“他又不会有肚子大起来的忧患。”

“既不需要他去堕胎伤身,也不需要他去担惊受怕的怀孕生子。”

“还能专门给他配置些医生......他根本就不会损失什么,但他和咱们公司却能得到的会更多,什么叫双赢?”

“这踏马的才叫真正的双赢!”

双赢?

可为什么她从字里行间听到的都是血淋淋的|吃|人两个字?

田茗看着直直的站在那儿表情都些空,默然无语的吕秀文,语气重了一些。

“秀文,你想要摆脱“扫把星”的称号,还能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田总摇了摇头。

他很是笃定的说道:“没有了。”

“你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个圈子里哪有干干净净的人?”

“他要是乖巧听话,必定会大红大紫,星途一片坦荡璀璨,你也必定跟着名利双收,以后谁还敢用这个“扫把星”的名头污蔑你?”

吕秀文想翻身吗?

废话,她不想的话,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去和宋枝月签约。

而在这件事上,需要付出的是谁呢?

只有宋枝月而已。

他们只需要坐在那儿,拿起刀叉就可以大快朵颐。

吕秀文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她尽量神情冷静的看着田茗,轻声的道:“田总,今晚上您,您忽然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对于吕秀文的这个识趣的反应,田总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赞许的看着吕秀文,笑着说道:“这几天野火因为这个“神经病”的事,暂时也没法展开工作。”

“就趁着这个时候,你和他好好分析清楚利弊,毕竟公司也不想和他闹得难堪。”

吕秀文点了点头。

她很是认真的道:“田总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劝劝他。”

可随后吕秀文又有些踌躇的说道:“田总,要是野火他年轻气盛,一时没转过弯来,不听劝的话......”

“他要是能听劝的话当然最好。”

田总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意味深长的道:“他要是不听劝,自然有不听劝的办法。”

*

果然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经过医生的面诊、标准化评估量表,病史采集和脑电图、血液生化等等一系列的相关诊断流程后,浓厚的夜色裹着寒风就直直的往人身上扑。

就这么乱七八糟一通忙活,因着什么化验的事,医生说检查结果还要等一等,大概能在明天下午出结果后,也没人有异议。

田总很是关切的看着宋枝月,他神情挺温和的道:“野火,现在检查也做了,这几天你就放宽心,回去了好好休息,不然之后只怕你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你看看,嘴里打着弯弯绕却愣是没撕破脸的好处这不就来了?

厚脸皮可以若无其事的“恢复”关系。

宋枝月自然是端起了礼貌的笑脸,对着为这事也跟着奔波了一通的田总表达了谢意。

因着田茗今晚上还有什么私人活动的安排,所以从医院出来后,并没有再和他们同行。

上了车,文姐看着宋枝月,问了一声:“先回S市?”

从微圈上那个帖子在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一发布,吕秀文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她一边开始联系宋枝月,一边就已经动身赶往H市的仁和医院,又折腾着去找刘经理所在的鑫诚直播公司,等晚上接到了从G市赶来宋枝月到医院做检查。

看着神色很是憔悴的吕秀文,宋枝月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看了眼前头开着车的小蔡,文姐到嘴边的话一转,说道:“现在为了这个“谣言”,那些媒体和记者都疯了。”

“不仅是公司直接被围了,就连你现在租住的那个小区地址都曝光了。”

“我姐姐她们一家现在都在国外,我给她们已经说好了,今晚上先去住一晚,等明天结果出来了,我们就可以通过官网公布。”

“好,都听文姐的。”

等一路上高速回了S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吕秀文姐姐一家住的,自然不是那种别墅区的什么高档住宅,就是个环境还算可以的普通小区。

进了屋,看着客厅里那个四人位的青灰色沙发,宋枝月就很自觉的开口道:“文姐,我今晚上在沙发上睡一觉就行了。”

“今天你为了这破事来回奔波也累的够呛,早点去休息吧。”

不想吕秀文却没有去洗漱休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枝月时的神情很是复杂。

宋枝月笑着宽慰起了吕秀文。

“文姐,我之前就是让掉下来的花盆给砸了一下脑袋,搞自播的时候压力有些大,除此之外,真的没啥其他的大病。”

说着宋枝月还朝着吕秀文竖起了大拇指。

“更何况,文姐你这效率真的扛扛的。”

“早上那个王八蛋的帖子一发,晚上你就已经联系好了医院做检查。”

“等明天结果一出,真相大白,就费这两天的功夫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吕秀文微微仰头,看着站在那儿眉眼含笑轻声安慰着她的宋枝月。

高曜他们从来都不会给宋枝月穿什么凑合的破烂货,甚至因着宋枝月不想‘裸|奔’而老实穿他们选的那些衣服后,那就更来劲了。

学院风,走秀风,清冷范,青春范......一个个的那是恨不能抱着宋枝月,给他一天换上八百遍。

而宋枝月今天穿的这身,就是岑楼给他搭配的服饰。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同色的长裤,而里面则是纯白的SotteEatn的衬衫,他鬓边的黑发错落的自然垂着,那双格外有神的眼睛,一笑就像在里面盈着细碎的光。

这个年轻的孩子,真的是美好的会让人情不自禁间就怦然心动的模样。

“野火。”

“LDF已经疯了。”

吕秀文的目光没有从宋枝月的身上移开。

“他们恨不能直接吃了你。”

开口就是“雷霆”发言的吕秀文,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口吻,将田茗今天晚上和她说过的那些“炸裂”发言陈述了一遍。

说完这些东西,吕秀文微微的蹙了蹙眉。

“田茗他是真的信任我吗?”

“我觉得并不是,他更像是借着我的口在给你下最后的通牒。”

宋枝月默然无语的看着吕秀文,随后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说他前后左右都是捕鼠夹呢。

现在可倒好了,连头顶和脚底下都是。

情况操蛋到宋枝月无语片刻后,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他喃喃的感慨着说道:“我还说签约个大公司,找个好平台,就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更好的资源。”

“合着闹了半天,踏马的我原来就是那个资源啊。”

宋枝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漂亮。

流光溢彩的靓。

可再靓不过也就是一张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而已,怎么就能来来回回,硬生生折腾到这份上?!!

和他睡一觉就能暴富发财,长生不老吗?

不能啊!!!

就一个屁股在哪没有?

而用“屁股”换资源的这种事,最起码该是你情我愿吧?

可不管他说什么,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说着的,为这种事宋枝月从一开始震惊中的暴跳如雷,到现在都觉得麻了。

他们真就一点都不累吗?!

而现实就在反反复复的扇宋枝月巴掌,幸灾乐祸的大声告诉他:不累,来,继续折腾啊!

宋枝月见识到‘社会’的厉害了吗?

超大声:见识到了。

那么他让“社会”见识到他的厉害了吗?

很遗憾,没有。

他让‘社会’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更是让‘巴掌’打的人都麻到是不痛不痒了。

像这会儿,他甚至就连半点惴惴不安的忐忑情绪都没有。

宋枝月揉了揉脸,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了吕秀文,神情散漫,带着点笑的道:“文姐,我不听话的话,他们能想了什么办法收拾我?”

“想办法停了我的商务活动?”

“让我以后都拍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

“直接雪藏?”

吕秀文点了点头。

“都有可能。”

“一般闹到这个时候,你实在受不了,就是开始打官司的时候了。”

“然后用官司也能死死的拖着你。”

说着吕秀文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甚至觉得不光是LDF公司会这样。“

“其他的那些大公司八成也好不到哪去。”

“而野火你要是选择去个什么小公司,小公司自然是恨不能捧着你好赶紧赚钱。”

“但这些大公司,他们百分之百会直接联合起来,拼命打压和围剿你。”

宋枝月靠在了沙发上。

他仰面看着头顶的那盏灯,光晕一圈圈散在他的眼里。

宋枝月有些恍惚的笑了起来。

“文姐,我从前真的穷怕了,做梦都想离开那个老破小的出租房里搞直播的日子。”

“但走到现在,嘿,甭管往哪走都踩一脚的屎。”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的神情都有些担忧。

“野火......”

宋枝月依旧笑着,他摆了摆手。

“文姐,我没事。”

“我现在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还没签过什么代言,不然这么折腾下来,别说赚钱了,我都得往死里赔钱。”

听着宋枝月这个角度清奇的高兴事,吕秀文微微愣了愣,随后竟然也点了点头,很是务实的赞同道:“还真是。”

“文姐。”

宋枝月看着吕秀文,轻声道:“我不会主动去撕破脸,但我这种“狗脸”也很难乖乖的听他们的话,十有八九最后还是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很抱歉,文姐,还是拖累你了。”

吕秀文摇了摇头。

“这事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更是一点错都没有,何谈拖累不拖累的。”

“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她看着宋枝月的目光里满是惋惜。

“原本还想看到你披着星光熠熠,昂首挺胸站在顶峰笑的意气风发的模样呢。”

这种话只说了一句,吕秀文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别的不说,先把扣在你脑袋上的“神经病”屎盆子摘下来也好。”

“或许事情还没坏到那一步呢?”

“公司肯定也不想白白浪费你身上的巨大利益,你的态度要是这么坚定,说不定那些人自己就会产生分歧呢?”

宋枝月也没反驳吕秀文的美好幻想,还很是赞同的笑着点点头。

等心情沉闷的吕秀文回了房间,屋子里一时就安静了下来。

而躺在沙发上了无睡意的宋枝月,慢慢的睁开眼。

一侧头,却见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合拢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洒下了一道清辉。

宋枝月静静的看着那道月光。

半晌,他翻身下了沙发,赤着脚走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

“哗啦——”静谧的月色一下就扑了满怀。

拥抱着这静谧月色,宋枝月乱糟糟的脑子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宋枝月一直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王八蛋。

可这次不管是给秦晴请国内和国外的名医做手术,还是术后的那些恢复护理,都没让宋枝月花费一分钱。

宋枝月为了这些事攒下来的那些钱,现在都还在他的手上。

够吗?

好像......够了。

要是能再把《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票房分成也加上......真的足够她们衣食无忧的好好生活了。

想到这儿心头就是陡然一动的宋枝月,仰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走到现在,宋枝月从没为自己曾经的那些选择后悔过。

哪怕是因为那些“炸裂”直播内容染上各种刺耳的骂名,名声更是烂成了一坨废墟。

偏偏命运又很喜欢上演这种让人逼不得已间进行抉择的戏码。

追着那个“香甜诱饵”的宋枝月,一步步的走进了一个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套圈里。

现在这个套圈正从四面八方开始收力,一层层的往里缩紧,逼他去选择一个“救命稻草”死死的抓住。

可宋枝月一个都不想选该怎么办呢?

那就......离开?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有些不靠谱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越是这么想宋枝月眼睛就越是亮了起来。

要是一旦离开,他就不用理会那些王八蛋的纠缠,也不用再理会那些见鬼的选择。

公司想雪藏他?

得咧,他自己滚到外面去遛弯吧。

是, “生活”真的是很厉害,也是真的很牛批,他打不过。

行,那就不打了。

宋枝月轻声的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嘿嘿,他不要脸,他认怂了。

......

第99章

东方天际隐约变得透亮, 淡淡的像是裹着层冷灰的光。

“嘭——!”

不怎么宽敞的沙发上倏地滚下来个人影,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动。

听着动静的文姐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一看这情景, 她连忙上前,从那堆裹着的被子里解救出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发懵的宋枝月。

“野火, 怎么样, 有没有磕着头?”

“没有。”

揉着眼睛的宋枝月还嘀嘀咕咕的说道:“我这还正做梦比赛骑自行车呢......”

一抬头却见文姐的头发还拿夹子夹着, 这会儿她的眼妆应该是只化了一半, 没化好的那部分, 眼底的青黑很是明显,唇色发白,离得这么近看,眼里全是红血丝。

宋枝月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甚至还不到六点......昨晚他们两个人进屋的时候都凌晨两点多了。

“文姐,那个检查结果要到下午才出来, 现在时间还早, 你多休息一阵吧。”

吕秀文微微一怔, 随后她笑着摇摇头。

“没事, 我睡不着,也习惯了,化妆的时候反倒会心静一点。”

“平日里外头的人一看你这么光鲜亮丽的有精神气,也会少很多的麻烦。”

这个世界对努力的人有些苛刻,对努力的女性更是苛刻,恨不能拿着放大镜找出她们身上的毛病, 然后以一种无比傲慢的嘴脸, 挑剔着给出浓烈的恶意评价甚至是进行羞辱和诋毁。

宋枝月都能想到当他真的被“雪藏”以后,吕秀文也会遇到多大的麻烦了。

“文姐。”

宋枝月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开口, 声音却格外的有些轻:“我,我......”

看着神情挣扎的宋枝月,吕秀文陡然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慢慢的笑了起来。

吕秀文伸手揉了揉宋枝月的头。

“野火,心狠一点啊。”

“你生的这个模样,背后连个依靠都没有,还这么孩子气,不得被他们给吃了?”

“如今公司里都说我吕秀文是捧一个砸一个的‘风水轮流转’式的扫把星。”

吕秀文笑着说到这时,就连语气都夸张了起来。

“这次连野火你这个风风光光,红光满面的‘泼天富贵红星’都砸在了我的手上。”

“下一次我得捧出多红的一个艺人啊。”

“放出风去,他们还不得挤破头,争着抢着到我手上来?”

“文姐,你一定会捧出个大明星来的。”

宋枝月说到这,却又忍不住刻薄的道:“不过文姐,你别听那些垃圾放的臭狗屁。”

“现在‘塌房’的艺人还少吗?”

“其他经纪人手底下就没被爆出来的什么大垃圾?”

“更何况,文姐你的能力那么出众。”

“明明是他们自己身上藏着掖着的那坨“狗屎”擦不干净,反过来连累了你。”

“不然就凭你这些年捧出来的那些艺人,权威经纪人的头把交椅就该是你的。”

一贯都‘宽以待己,严于律人’,但凡遇到不顺心的难事找不到人骂,就开始疯狂骂老天爷,从不自我反省内耗的宋枝月这话,听得吕秀文当场愣在了原地——

在外‘暴雷’的艺人把责任推卸到她的身上,那些捧红的艺人也忌惮她的“扫把星”威名选择和她‘好聚好散’......

吕秀文从一开始觉得很是荒谬和愤怒,到后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无比自然的接受了。

为这事,她死死的憋着气,咬着牙,铆足了劲儿要证明自己。

面对横空出世,所有人都在拼命追逐的宋枝月,她不惜一切,只是竭尽全力的拼命想要打动他......她成功了。

可她又好像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神情似喜似悲,脸上已经控制不住似的笑了起来,眼里却又噙着泪的吕秀文怔怔然的喃喃道:“七年零九个月了......我在公司已经这么久了。”

“这些年,他们从我手上分走了四个捧起来的艺人,我都从没说过什么,甚至私底下也担心自己的‘扫把星’名头影响他们。”

“小林红了,转到了成麒的手上。”

“小满他出轨栽了,我也想着下一个总该红了吧......”

眼泪无声地顺着吕秀文的眼睑落下。

还没化好的眼妆糊着眼泪,蜿蜒的划过她的脸颊,流下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接过宋枝月递给她的纸巾,吕秀文擦着眼泪的时候摇摇头,笑的很是嘲讽的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

“想成为人上人,还能靠吃苦?”

“哈哈哈,都放他妈的屁!”

这话听的宋枝月更是连连的点头。

毕竟吃苦这事,他是真的试过了——只要你愿意吃苦,那真是,吃的你想吐都吃不完。

擦完眼泪的吕秀文慢慢的吐了口气,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

“野火,要是早几年的时候,我能马上就冲到公司去不管不顾的和他们这些王八蛋都撕破脸,疯狂大闹一场。”

“但如今磨了这几年......说真的,就连心气像是磨平了。”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脸上带着点笑的说道:“难得少年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你需要我站出来说些什么,我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证明,就算不为你,也为我自己,痛痛快快的好好出一口恶气。”

“你要是能和他们谈妥,那我就跟着你一块风风光光的站在顶峰。”

宋枝月看着妆容乱七八糟但神色却很是坦然又平静等他决定的吕秀文。

穷疯了的宋枝月真的很爱钱。

不要脸的“钻钱眼”。

就连他当初想成为风风光光的大明星,说到底,还是为了赚钱。

但从【离开】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忽然升起的那一刻......宋枝月竟然诡异的开始期待LDF公司找他麻烦?

找了麻烦,他好离开。

宋枝月都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念头。

可它就是像鬼一样,死死的盘桓在宋枝月的心里,挥之不散,越来越强烈,甚至是让宋枝月会为此觉得兴奋和期待的程度。

要搁在之前怀疑自己“疯”了的时候,宋枝月八成觉得自己的疯病又加重了。

可他是真的想走。

于是这般沉默片刻,宋枝月抬眼看向吕秀文,很认真的说道:“文姐,我想要离开......”

发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歧义,宋枝月连忙补充道:“嗯,就是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水,去吃些好吃的东西的那种离开。”

听到宋枝月的话,吕秀文的眼睛惊的都微微睁大了些。

宋枝月有多爱钱?

不仅是他自己坦诚的直言不讳,就连吕秀文都是亲眼所见。

而在他的身上有多么庞大的市场?!

只要他稍微低一低头这种假设,真的让人都要说倦了。

韩信都能受得了胯下之辱,宋枝月他又算个什么人物?

只需要稍微忍耐一下而已,顷刻之间,他轻而易举的能得到让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艳羡不已的一切。

你可以恨铁不成钢的说宋枝月不争气,骂他是个不识抬举的大傻逼,敲他的脑袋说他是个没脑子的没出息......但此刻吕秀文抬眼看着宋枝月时,眼里情不自禁的带着点赞叹的亮光。

“野火啊,你真的......”

吕秀文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笑着道:“你要是离开,那我就带薪休病假。”

“他们急着堵我的嘴,绝对不会亏待了我。”

“这些年我累得够呛,让那么些王八羔子气的进了好几次医院。”

“如今也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

“文姐,你记得向他们多要点类似于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封口费的,不要白不要。”

吕秀文笑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

午后的阳光总是显得格外的暖,洒在LDF大楼外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楼体向阳的银面涂层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虹光。

而在公司的门口,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蹲守的人,还有不少都扛着摄像机。

“咔嚓——咔嚓——”

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对准了正要进入公司的流量小生潘云覃。

“潘云覃,你对网上爆料你们公司的艺人野火患有精神疾病这事怎么看?”

“潘云覃,你在公司里见过野火发病的情景吗?”

“野火直播的时候,曾经评价你演戏吊威亚起飞的片段像‘窜天猴’,你觉得他的评价公正吗?你觉得他当时是不是在发病?”

“潘云覃,野火至今就没露过面,是因为整容恢复期吗?你有没有在公司见过他?”

昨天‘微圈’的服务器一瘫,就有大批的人闻风而动。

也是实在等不到宋枝月,遇到被宋枝月直播的时候“嘴臭”过的明星,他们自然也不愿意放过。

别说,真有不少的网友非常希望能看到,宋枝月和那些被他直播“喷过”的明星搞个综艺呢。

就连综艺的主题都有了——野火和被他嘴过的男人们。

本来只是个“整活”的帖子,结果让网友们一票又一票的赞同票,顶到了年度最期待的综艺节目推荐位的榜首,其他的选项票数加起来就连它的尾巴都摸不到。

为着这现成的流量,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甚至不乏恶意的面孔,拼命追着潘云覃想要他给出个什么“爆料”。

“请让一让,请各位让一让。”

潘云覃的经纪人郝哥拦着这些人,还在不停地道:“各位,有关公司艺人的相关事宜请关注公司的官网公告。”

“请大家让一让。”

就这么在保安、经纪人和助理的三方护卫中,潘云覃才艰难的从这群媒体的包围中勉强脱身。

进了公司,在刚刚的围追堵截中,让“窜天猴”这个该死的破称号又给狠狠刺一把的潘云覃,心情那是烂上加烂。

他脸色格外难看,忍不住就恨恨地骂了一句;“那个“疯狗”八成就是......”

“文姐!”

经纪人郝哥略有些兴奋的招呼声,倏地打断了潘云覃的骂声,紧接着郝哥的声音都带着点笑意的道:“野火。”

潘云覃转头一看,就见着从特殊通道那头上来的两个身影。

双方简单打了个招呼,看着吕秀文和宋枝月匆匆离开的身影,走进办公室的郝哥,脸上带着的笑意倏地散了。

他沉着脸,看着面前摘了口罩,神情还有些怄气的潘云覃。

“潘云覃,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

“遇到野火的时候热情一点!”

“你看看你自己,你参演的戏,现在都扑了几部了?!除了那个‘窜天猴’外,你还给观众留下什么其他深刻印象?!”

“靠和野火在《近距离》里的互动,人周晟现在正儿八经的成了顶流之下第一人。”

“看看他们两那个“相爱相杀”的CP都火成什么样了?”

“还有那个才出道不久的于澄鹤,他不光和野火一起上综艺,还一起拍了电影,两个人现在还在微圈上有互动......”

“要是野火的下档综艺,想尽办法挤破头把你送进去,你还要摆着这个臭脸给野火,给观众看不成?”

就问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吃上那份红红火火的流量?

这不,连潘云覃都忍不住问了一句:“郝哥,野火定了下档综艺了,里面真有我?”

看着潘云覃这幅怄气郁闷又忍不住期待好奇的模样,郝哥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现在还没有,不过......”

郝哥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听着香蕉台不死心,想请那个王导再搞个综艺出来,就请野火和被他直播的时候评价过的明星。”

嘿,你别说,就连潘云覃真的都有点想去追这个综艺了。

郝哥看着潘云覃,很认真的道:“小覃,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野火评价过的明星那么多,一档综艺上才能请多少人?”

“虽然现在只是有这个风声,但无风不起浪,真等到临了才去烧香拜佛岂不是迟了?”

外头的人听起来娱乐圈好像很简单,随便谁都能出头。

但能让观众有印象的,那甚至都算出头的了。

谁不想和宋枝月一样,轻轻松松的就能赢得无数的关注?

随随便便干点什么都是头条热搜?

谁不想在S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收到轰轰烈烈的无人机烟花秀、满城大屏幕播放的“新年贺礼”?

他真的让人羡慕嫉妒的快要疯了。

长成宋枝月那个模样应该是没......潘云覃摸着脸看向了郝哥。

“郝哥,你能不能问问文姐,野火他是在哪儿做的整容?”

郝哥上下打量着潘云覃,摇摇头,毫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声。

“得了,选你还不如选那些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的去调整......他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其他人哪里比得了?”

“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听着郝哥的这通嘲讽,潘云覃脸皮有些发烫,他嘴硬的说道:“谁想整的和他一样啊,学他者生,似他者死......有他这个正主在,整的和他相似却比不上他,还能有出头之日?”

郝哥笑着摆摆手。

“少臭贫,赶紧去看看那些剧本。”

“你啥时候能除了‘窜天猴’外有个好听的名声,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提这个外号还好,一提潘云覃的脸又耷拉了下来,心里又忍不住念叨了嘴臭的“疯狗”野火。

*

“野火。”

“田总。”

田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宋枝月嘴角也翘着像是在笑。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田总朝着宋枝月身后的吕秀文摆了摆手。

“秀文,你先出去吧。”

听到这话丝毫不觉得意外的吕秀文干脆的点了点头。

“好的,田总。”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田茗示意宋枝月坐下,宋枝月也没推辞,他拉开椅子就坐在了田茗的对面。

“野火,我想秀文昨天晚上应该给你说了一些建议,你觉得这些建议怎么样?”

宋枝月摇了摇头,笑嘻嘻的道:“田总,真的不怎样,听着不仅让人恼火还挺恶心的。”

听着宋枝月嘲讽的话,田总的脸色却没怎么变。

他伸手拿起摆在桌上的文件夹,说道:“野火,听完这个你应该会改变主意了。”

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田总摇摇头,随后翻开了这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以一种怜悯的口吻不急不慢的说道:“患者于青少年时期亲身经历惨重车祸,目睹父亲因本次车祸当场去世......由此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刺激。”

“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易于受惊吓,失眠,易怒,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在此状态下,长期遭受“网络暴力”,疑似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出现妄想,产生幻觉等等的病症,伴随着易于暴躁的情绪,容易产生攻击性行为,具有危险性——建议入院进行进一步的观察,确诊是否患有精神病。”

念完这个诊断结果,田总还没停下。

他将电脑转向了宋枝月,点击了播放,里面是崔老板的视频。

视频里的崔老板表情惋惜和沉痛,甚至眼里带着点泪,说起了宋枝月性情暴躁且格外具有攻击性的过往种种。

崔老板还连连摇着头,十分自责自己忽视了野火的健康云云。

视频播放完,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笑着鼓起来掌。

“听听这一条条的什么高危,田总一个人在这就不怕我攻击你......哦,是不是有什么摄像头对准我呢?”

“就等着录下我破防间发狂在这打砸的内容当做视频佐证?”

“野火啊。”

田总轻轻的叹息一声。

“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就这么关进精神病院里多可惜啊。”

“呸!关你妈个头!”

宋枝月冷冷的看着田茗。

“我得没得病,我还不清楚?“

“真以为自己是一手遮天的什么大人物了?”

“我问你——仁和医院的那个小陈医生去哪了?”

“他离职的事,是不是你们捣鬼?”

“田茗,你也知道我无权无势,我生的这个模样,还能清清白白的混到现在?”

“要低头的这话,还轮得着你在威胁我?”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那这日子就谁都别过了。”

“他玩的变态,我不想去伺候。”

“可你们把我逼得朝他低头,爬回去做个人肉玩具儿。“

宋枝月眼里带着点冷飕飕的凶气。

“我在那儿受了多少的气,我一定片刻都等不了的对你们加倍奉还。”

“不整得你们这些王八蛋一个个家破人亡,我宋枝月也不用做人了。”

什么小陈医生?

田茗愣是没想到,看完这些东西后会从宋枝月的嘴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

但宋枝月有句话,田茗却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同——像宋枝月生的这个模样,混在这个“烂泥塘”里,还能清清白白的到现在没被人碰过?

不可能。

发愣的功夫,眼见神色冷冷的宋枝月,二话不说直接起身朝着办公室外走。

田茗匆忙的起身。

“等等!野火,有话好说!”

背对着田茗的宋枝月听到这话,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但他的脚步却压根都没停。

“哗啦——”

椅子一下被带倒在了地上,田茗却压根就顾不上,急匆匆的朝着宋枝月跑去。

“公司联系仁和医院的时候,院方说给你接诊的医生就已经离职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什么小陈医生,但我们问的就这一个。”

“听说是因为有医闹,他自己辞职走的。”

“你不相信就去仁和医院打听打听,我们别说动他了,压根见都没见过!”

宋枝月的火气像是让田茗这话给稍微安抚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我会去查的,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都这会儿还用得着骗你?”

田茗笑的脸色发苦,一开口就把自己说的十分可怜和无奈。

“野火,我们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听吩咐办事的小喽啰。”

“你这么星光熠熠的光芒璀璨,流量和热度居高不下......谁想和钱过不去?”

“只是,有位先生他真的是很中意你。”

“你又在公司里一直闷不吭声的,更是什么酒局都去......野火,你要是早说清楚自己背后有人,请他去打个招呼,那些大人物们之间三言两语说清楚,不就没这回事了?”

“你看看现在这事闹的。”

“田总。”

宋枝月拉起了自己的衣袖,他露出那个割腕似的伤口。

“不是我不想有个靠山。”

“可他这个人玩的真的挺变态的。”

“我也是实在受不了,闹死闹活的,这才有个喘口气的功夫。”

看清那个伤口的田总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连连的点头表示理解,还再三对着宋枝月表达了诚恳的歉意。

看着在他面前低着头,说着好话的田总,看上去态度也软下来的宋枝月背后却一阵阵的发麻——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个什么见鬼的先生?!!!

踏马的,这鬼地方还能待?

跑吧。

......

第100章

繁华都市的夜景总是让人百看不厌。

特别是站在高楼大厦内透过落地窗, 从高处俯瞰那条映着璀璨华灯的浦江之时。

意喻着寸土寸金的富贵气,在这一刻都像是具象化了。

推开包厢的大门,一行身着素雅旗袍, 容貌清秀的服务员鱼贯而入。

这期间,她们并没有抬头去看桌旁的客人是什么模样, 待低头垂眸, 轻轻放下手里的捧着的菜后, 她们又依次退了出去。

雅致的花鸟造形的顶灯亮着, 微微偏向暖调的光晕落在圆桌上。

最中心那道“凤凰展翅”在盘底的干冰散发出的白雾衬托下, 越发显得仙气飘飘。

尽管此刻坐在圆桌旁的宾客只有三人,但这般推杯换盏间,气氛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或是尴尬。

等这般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席间的话题就进入了主题。

“野火。”

原本齐总在之前看着宋枝月的时候,脸色就一贯显得很是和气。

这会儿他吃了几杯酒, 神情就更是显得很亲切。

“这些日子多多少少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

齐总的这话刚说完, 另一侧的田茗已经连连点着头, 不仅伸手端起了酒杯, 还深以为然的道:“齐总说的是。”

喝的脸有些红的田茗,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他抬手朝着宋枝月敬着酒,开口时神情更是懊恼。

“野火,这些事说来说去,千错万错都是我一时想错了主意, 才让你受了委屈。”

“这样, 我先自罚三杯。”

说罢,田茗端着酒杯就一饮而尽。

看宋枝月没说话,田茗就又取过了桌上的酒瓶, 开始给自己的酒杯里面倒酒。

田茗如这般再次满饮而尽的功夫,齐总眼神落在了一旁坐的稳稳地,面对田茗的赔酒一点都没有客气推拒的宋枝月。

在这冬日里,包厢内的温度就有些偏高,宋枝月身上的那件冬装大衣已经脱了。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黑金和米白拼色的星芒纹样的针织衫。

衣领口还带着条小轮齿样的金色配链。

看惯了宋枝月日常公司里进出时常备着“三件套”,穿戴都很是简单低调到甚至有些素净的模样......现在他的这一身就显得很“浮”。

对,就像是浮动的明亮色彩。

那种像是轻轻吹开了淡淡的白雾,看到了那层流光溢彩的绚烂琉璃上格外华美,浮动着的金波湛湛。

实在是靓的堂皇。

肤色润白但五官带着锋利感的俊。

浓眉,鼻梁高,眼睛里更是亮的像是簇着光,帅的堪称犀利到压根半分都不低调。

而更让人觉得目眩神迷间甚至忍不住感到有些焦渴的是——他通身的那股劲儿。

不再端着在公司里那副低眉顺眼,客客气气样儿的宋枝月,如这般神情自若,淡定散漫的透着那股年轻的桀骜劲儿。

一挑眉,锋利的张扬劲儿就直直的往人心口扎。

齐总坐直了身。

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微微倾身靠近宋枝月时,田茗的那几杯罚酒也喝完了。

杯子“咚——”的一声落回了桌上。

齐总也跟着一顿,随后他伸手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

三个人里两个“老总”都在喝酒,而本该陪笑陪酒的宋枝月却“倒反天罡”般坐的稳稳的。

宋枝月心虚吗?

他才一点都不虚。

以前他是奔着能在公司里接到好资源,暴富发财,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得对这些人尊敬的不得了。

可这有用吗?

屁用没有。

这两位老总今天晚上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个所谓靠山,才这么屈尊降贵的来演这一出。

嘿,宋枝月他背后有个屁的靠山。

但越是没有,宋枝月却越是拿乔似的端着架子稳得住。

毕竟拆穿的时候,他早就拍拍屁股直接跑路了,还用着担心得罪人?

因而这会儿看完了田总的“诚意”,宋枝月才满意似的笑了笑。

他伸手端起酒杯朝着田茗扬了扬。

“田总您太客气了。”

一看宋枝月这副仗着“金主”高高翘起尾巴,轻描淡写间,傲的不得了的姿态,田茗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恼。

他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开口就很是自然的捧起了宋枝月。

“野火。”

“当初在节目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一口断定——你以后肯定会大红大紫的成为大明星,不,是成为风靡世界的巨星。”

“后来你和咱们公司签约的那天,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田茗现在说起这事,还忍不住一脸兴奋。

他眼神热切,语气激动的连连道:“野火,说句实在话,在这个圈子里,你的名气和热度眨眼的功夫,就能变成了实打实的收益。”

“你这么的年轻,模样生的这么靓,热度那么爆,人气那么高。”

“只要稍微给你一点资源,你就能直原地起飞......你有这样实实在在,明晃晃堪称亮眼的美好未来,哪个脑袋进水的傻瓜想和你过不去,想和你能带来的那些钱过不去?!”

越发慷慨激昂的田茗说到这时,语气却陡然下沉。

他显得有些无奈颓然的道:“但是......我们也确实有的时候,也实在是身不由己。”

田总摇着头感慨了一句,转而脸上又带着笑,眼神更是带着期待的看着宋枝月。

“所幸野火你是真人不露相,不过......事到如今,你看看什么时候能请你身后的那位“真佛”出来打个招呼?”

“毕竟野火你真的太耀眼迷人了些。”

“总有人忍不住会为你倾倒。”

“他们这么情不自禁的起了心念,难免就会找到公司来想要个态度。”

“野火,你让那位“真佛”露露面,安了心也好尽快成为大明星不是,咱们公司的那些资源,早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直盼着能早点托着你在这条星路上展翅翱翔。”

原本被田茗这一顿吹捧,哄得眉开眼的宋枝月,闻言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下意识似的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对宋枝月“割腕”这事已经十分了然的齐总,侧头看了眼田茗。

收到眼神齐总眼神示意的田茗,轻轻点点头,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飞快转为了心疼和关切,就连声音都轻缓了许多。

“野火,其实像你这么独一无二的模样,这世上,谁能舍得让你磕着碰着半点?”

“偏偏你还真的伤成了这样......”

“野火,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位先生,他确实是个仁心“惜花”之人。”

“要是知道你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这么受罪,真的该心疼了。”

听着田茗的话,宋枝月心头冷笑了一声。

听听这两个“拉皮条”的老登,如意算盘打的多响啊——

他们既不想得罪他背后的那位“大金主”,又不想得罪那位什么狗屁先生,就在这挑唆着想让他自己主动去“跳”山头。

到时候万一没跳成功出了事,倒霉的大半报应还不得应在宋枝月他自己身上?

看着宋枝月垂下眼,摸着自己的手腕上那个的伤口,神情怔怔然间,果然是有些意动的模样,齐总也适时地开口了。

他语气很是温和的道:“野火,那位先生一向都是个很喜欢乐于助人的人。”

“他也一直想见你一面。”

“不如就挑个合适的时候一起吃个便饭?”

鸿门宴上坐着的人自然是各有各的算盘。

这不,就连提出这个看似轻松温和建议的齐总,都在盘算怎么省时省力的卖好——

吃这顿便饭的时候,就可以先直接试试宋枝月的滋味,好好的验验货。

要是玩一玩就过瘾了,那这件事就算了。

谅宋枝月自己也不敢在他身后那位残虐“变态”的金主面前多嘴。

要是真的觉得还挺新鲜,还没玩过瘾,到时候自然是两个“真佛”之间去沟通交换的事,他们这些人不用再掺和进去。

宋枝月嘴唇微微张了张。

在齐总和田茗期待的目光中,宋枝月貌似点着头,就要答应的时候,却猛然间打了寒战,随即他连连的摇着头。

恍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教训似的,宋枝月神情抗拒,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和不安的道:“不了,不了,不了。”

齐总和田茗对视了一眼,随后田茗开始叹气,他一脸惋惜和不忍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别的都先不说,可你自己总得多爱惜和心疼一下自己吧?”

“即便你身子骨还年轻,但哪里受得了三天两天的身上带伤?”

“这次你都已经割......谁知道下一次,你还有没有睁开眼的机会?”

让这么反复“好言”劝着的宋枝月,握着手腕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很是勉强的露出一个笑容。

“田总您总说身不由己,是啊,这世上的人谁不是身不由己?”

“不怕您两位笑话——我当初“闹自杀”求个松口气的时候有多狼狈,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害怕。”

“他看似松口放了我,实则一直压着劲儿就等着我回去求饶。”

“我就像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明知道拖延下去没有好处,却还是拖延着不想面对现实。”

宋枝月笑的有些惨淡。

他摇摇头,喃喃的道:“毕竟到底是我拼着真闹“自杀”才求来的透口气的时间......”

说到这,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的宋枝月,转头看着齐总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游疑,但却忍不住带着点“救命稻草' 似的期待。

“齐总,那位先生他真的很厉害吗?”

“他,他的脾气好不好?”

“他会不会也动手打人,或者,或者是拿什么铁链或者是鞭子......”说着这的宋枝月抿了抿唇,他又患得患失似的开始自我怀疑。

“那位先生真的愿意,真的愿意为了我费这些功夫?”

面对开始动摇的宋枝月,齐总和田茗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两个人嘴上的话,当真是说的要多好听就有多好听,轮番给宋枝月猛猛的喂起了“定心丸”。

这般巧舌如簧的攻势下,受不了那位“变态先生”的宋枝月果真心动了。

他双手紧紧的攥着拳,神色怔怔然的点着头,嘴上还喃喃的说道:“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摊牌......一个月,不,半个月。”

像是要逼自己一把的宋枝月口气坚定了下来:“就半个月。”

半个月?

这时间拖得有点久,但怕适得其反,齐总和田茗就没有继续再劝。

“嗡——”

田茗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随后就笑着对宋枝月说道:“野火,你的相关澄清公告和检查结果,公司已经在官网上发了。”

“你放心,咱们公司的法务部已经早就准备好了,这次一定给你好好的出口气。”

“你今晚回去了就好好休息。”

田茗的笑意真切了些。

“从明天开始,只怕你就有的忙了。”

宋枝月顺势站起身告辞。

等离开座位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这什么似的又转过身。

“齐总,田总,这两个星期还是先,先不给我安排工作了。”

宋枝月不自觉握着手腕,神情挣扎着有些无奈的道:“我实在没办法分出什么精力去做什么工作了。”

一向都是艺人想方设法的求着曝光,求着安排资源的,哪有主动求“停工”的?

但这不更说明宋枝月是真的上心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支持,必须支持!

就这么注视着宋枝月离开的身影,直到棕色的房门关上,回过神的田茗,笑着凑过去给齐总点了支烟。

白色的烟雾弥漫间,田茗砸吧砸吧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句:“可惜。”

齐总自然知道田茗是在可惜什么——

可惜宋枝月背后已经有人了,可惜没法彻底握住宋枝月。

毕竟宋枝月如果不听话,一定要选最难堪的方式对抗的话。

他可以“真”的是个精神病。

而精神病是需要监护人的。

但宋枝月的父母双亡,监护人就会是亲朋好友......这里面的活动范围可就大了去了。

而公司或者单位在满足某些条件下,也是可以成为监护人的。

到时候......不就十分方便了?

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方便。

不管是对上还是对下。

就凭宋枝月生的这个模样,让他成为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疯美人”有没有搞头?

有的。

永远不要高估人性。

那些心疼的宋枝月的粉丝还好说。

她们八成会因为更加心疼和怜惜宋枝月,成为他的死忠粉。

会因为“专家”的建议,更加坚定不移的支持宋枝月投入到热爱的行业里,争取早日恢复健康。

而那些心里,嗯......只会对“疯批美人”感到更加的疯狂和兴奋。

到时候可以给宋枝月安排保镖,保证他外出时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而且还可以打着“仁义”、“关爱”、“反歧视”等等的正面旗号......当然,这个事肯定不会像预想中的十全十美。

但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又真的太多太多了,试一试又何妨呢?

当然现在这“盘算”陡然落空,让人可惜,却也不至于那么的没法接受。

毕竟,即便没法从“金主”的手里抢过宋枝月的拥有权,一个健康的宋枝月能带来的利益也是超乎寻常的。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齐总掸了掸烟灰,他的神色很是冷静的说道:“准备准备,等野火开始工作的时候,就把那些顶尖的资源都给他。”

“这些资源的清单可以先给他的经纪人,也算是安抚和赔罪的诚意。”

“让他安心,好好配合努力。”

“争取早点捧出个“巨星”来。”

实在握不住野火,那就在桌子的角落里也给他安排个位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谁对每年几亿几亿入账的真金白银都没法做到视若无睹。

田茗点了点头。

转变想到什么,他神情有些踌躇。

“齐总,其他的都还好说,可董事会那边等着给那位先生回话......”

“半个月。”

烟雾慢慢的模糊了齐总的神情。

他的声音有些轻,但口吻却很是笃定。

“最多就半个月。”

“如果到时候,野火身后的那位先生还不愿意站出来......”

齐总轻轻的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田茗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

穿梭过夜色的车辆停在了一个很是普通的小区门口。

照例谢过开车送他的小蔡,裹得很严实的宋枝月下车的时候伸手拉了拉衣领。

很快,他顶着这阵刮起的晚风上了楼。

“咚咚咚——”

听着敲门声,早就收到消息的吕秀文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上,起身去开了门。

“文姐。”

吕秀文笑着朝宋枝月点点头,语气还‘啧啧啧’的道:“LDF公司公关部的老大亲自下场发公告替你澄清了。“

两个人说着话朝着客厅里走去。

吕秀文顺手端起桌上的蜂蜜水给宋枝月。

“喝了酒就喝点蜂蜜水。”

“我冲的淡,不怎么甜。”

“谢谢文姐。”

宋枝月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随后坐在沙发上,和吕秀文一块看起了公告。

不算太长,但该有的内容全都有——从简洁准确的陈述事由,再到出示宋枝月的相关检查报告和医生给出的“精神正常”的诊断结果,到最后起诉“天赐慧眼侠”等一系列不实传言的公告。

从头到尾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而这则公告发出以后,底下的评论也在刷刷刷的飞速增多。

【“内娱能不能都来学学?!这才叫就事论事,这才叫有效又有力的回复!”】

【“看到了么,我们野火他就不是精!神!病!那些造谣的**能不能都去死啊!”】

【“抱抱野火,亲亲额头,呼噜呼噜毛,妈咪妈咪哄——晦气退散,小人退散!”】

【“野火,能不能露露面啊,呜呜呜,真的好想见见你。”】

......

明星真的是个神奇的职业。

明明很多的时候只是隔着屏幕见了一面,粉丝就会开始真的倾注情感。

维护喜欢的明星,给他打榜应援,为了那份喜欢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早就习惯了对抗路的宋枝月很少看评论,毕竟一个正常人真的很少喜欢去主动找骂。

但现在,宋枝月在一条一条仔细的看着这些评论。

半晌,他轻声的说道:“文姐,我离开之前......想和她们道个别。”

吕秀文想了想。

“那就开个直播吧。”

“到底经历了这破事开个直播也不算突然。”

“明天我去联系公司,协调平台,然后你再开直播。”

这般让人能直观感受到的喜欢,真的很炙热,像是冬日里暖烘烘的火炉。

而有火炉的地方,自然就会有煤渣。

它们黑糊糊的一坨还十分顽强,锲而不舍的找存在感。

【“啧啧啧,这背靠大公司就是好啊,连‘神经病’都能风风光光的洗白。”】

【“看看这发公告的速度,前前后后甚至都还不到四十八小时,野火背后的资本就是厉害啊,谁看了谁不说一句牛逼。”】

【“嘻嘻嘻,就这么一个脑子有病的整容怪,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喜欢他什么?”】

【“在资本的打压下,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敢于说实话的正义勇士,可悲,可叹啊。”】

......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黑评,宋枝月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他关上电脑,不再看这些破评论。

决定要离开的宋枝月不会犹豫。

但想想那个新租不久,甚至都还没住过几天的房子,吝啬抠门鬼宋枝月就有些心疼。

“文姐。”

“我在S市新租的那个房子,要是能退了就退了,租金......”

说到这,宋枝月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文姐,这房子还是就那么放着吧。”

看着面前为了这点租金愁眉苦脸,神情十分鲜活的宋枝月,吕秀文忍着笑点了点头。

“文姐,LDF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不会给我安排工作,而是让我自己去处理私事。”

“我给那两个老登开了个空头支票。”

“却没准备回来兑现。”

“以后公司要是问起你什么事,你就一问三不知,只管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我什么都没告诉你就行了。”

看着一脸认真叮嘱她的宋枝月,吕秀文终究还是没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点头应道好。

一条条,一件件,宋枝月说的很仔细。

等他的话说完,屋里一时显得格外安静。

半晌,吕秀文看着宋枝月:“你什么时候动身?”

什么时候动身?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

小萍姐今天下午给他发了消息——秦晴的手指已经有了细微的反应了。

很遗憾,宋枝月错过了这个场景。

而他也真的实在是没办法,带着她们一起离开。

最起码,他能不能,能不能等到秦晴睁眼的那一刻?

宋枝月轻声的说道:“我明天一早就会回G市的那个私人医院......到时候我会在那里真正的离开。”

没人会想到宋枝月有离开的想法。

就像真正离开的时候,反倒会是一件悄无声息的事。

吕秀文仰着头,眨了眨眼,随后伸手抱住了宋枝月。

她轻轻的拍着宋枝月的背后,到最后嘴唇颤颤间说出口的,只是两句格外朴素到简单的祝福。

“野火,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一定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啊。”

“好。”

......

第101章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 陡然阴沉了下来。

渐渐地,天空陡然间飘忽忽的落了雪。

起了风,风里夹杂着点雨和雪的冰冷混合物直直的往人身上扑。

路上来往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一辆银灰色的中型SUV行驶在路上。

这会儿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往外看, 只觉得外头的世界, 在这天气里都像是裹着一层灰蒙蒙的纱。

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 蒙着层淡淡灰雾似的单青青, 安静的看着车窗外。

行驶在临近机场的路上, 就见几个站在路边等着打车的身影,最中间的那道身影裹得很严实,但在这样的天气里,这般穿着也没显得有什么奇怪。

可单青青却陡然直起了身子。

她的目光倏地定格在了那道裹得最严实的身影上。

即将擦身而过之际,单青青和那道无意识间看过来的目光, 对视了片刻——!!!

原来人的感观真的会夸张到, 忽然间像是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本来已经驶过去的车辆, 倏地停了下来, 更是毫不犹豫的退了回来。

车窗“哗——”的一下落了下来。

单青青探出了头。

看着那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单青青的眼神满是期待的轻声道:“是你吗?”

下一刻,单青青就听到宋枝月有些惊讶的声音:“单青青?”

是他,真的是他。

单青青勉强克制着有些失态的激动,飞快的打开了车门。

在游轮一别后,因着各有各的麻烦就没准备再联系过, 不想会在这会儿意外遇到。

宋枝月上了车。

他摘下了口罩透了口气, 忍不住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

竟然真是宋枝月?

开着车的王曾国显然也有点意外。

但这种意外之喜却又很让人开心。

他笑着开口说道:“刚刚是青青认出你的,你裹得这么严实......我还想着要是认错了人也没关系,可要真能是你可太好了。”

“上次离开的匆匆忙忙的, 我和青青都还没来及好好的谢过你呢。”

王曾国连连谢过宋枝月。

“看在你的面子上,赵老板他亲自出面让我们和之前那些.......揭过了之前的事。”

“我和青青现在就在赵老板的手底下做事。”

人心就是偏的。

王曾国和单青青之前行骗,做错了事,可宋枝月现在有把他们都给送进去的念头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真的为他们觉得很高兴。

看笑起来眼里就像是盛着细碎星光似的宋枝月,一直没说话的单青青,脸上不自觉也带着点笑。

“对了,野火,你到这来是有什么活动吗?”

说着这话的王曾国,脸上有些疑惑和不爽的道:“你这么大一个明星,他们也不管你的行程,就让你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宋枝月摇了摇头。

“我这次没什么活动,来这就是有点私事要处理,原本想着我包的这么严实,应该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宋枝月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单青青。

眼里噙着笑的单青青道:“野火,你气质那么独特,再一看你的眼睛......就像是听到了答案一样。”

气质和眼睛吗?

宋枝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说这种感觉玄不玄的,毕竟这次他被一眼认出来却是真的。

他和单青青只是在游轮上有那么短暂的交集......换成那些有可能更熟悉他的人呢?

要是跑路的时候,半路上再被什么人给认出来可就糟糕了。

宋枝月想的有些入神,而看着他的这个神情,原本还笑着的单青青,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抿了抿唇,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野火,有什么地方是我......我们能帮你的吗?”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连连摇了摇头。

待车辆行驶到下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宋枝月就下了车。

因着他说的是有什么私事,就连王曾国和单青青都不好再说什么。

注视着那道迎着风雪离开的身影,王曾国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之前是专骗有钱人的骗子,要是少了那份敏锐性,岂不是早就让人给丢下了船喂鲨鱼?

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玩弄人的把戏,他们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宋枝月......八成还是像在游艇上掀翻了赌桌似的,没有朝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低头。

毕竟要是他的背后要是真有那种级别的大佬罩着,网上那些造谣野火是“神经病”的丑闻还能冒出来?

——绝对不会。

更不会一个人随随便便的在这路边打车。

“青青,野火他既然说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当今天没看到他吧。”

看单青青怔怔然望着车窗外不说话的模样,王曾国摇摇头。

“游轮上的那个阵仗你也经历过......野火他遇到的麻烦,我们就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自不量力的去贸贸然参一手,就是给他拖后腿。”

“有自知之明不去添麻烦,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了。”

在这世上,有心无力其实都不是最难堪的。

最难堪的是,你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甚至就连只是伸手试一试的资格都没有。

单青青垂下眼,她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

“刷刷——”

空中落下的雪花成了小雪粒,落在人身上都像是有了响动。

冒着这阵风雪走到了医院的门口,宋枝月停了停脚步,抖了抖肩上落得那片雪白,他才继续迈步走了进去。

隔绝了寒气的走廊上都透着暖乎气,觉出衣裳湿了一片的宋枝月,脱了身上的外套才走进了病房。

在病房里并没有看到秦奶奶和王阿姨的身影,只有小萍姐在这儿。

“小......小野。”

从宋枝月那天当着她的面自称小野开始,不管人前人后,小萍姐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王阿姨不吃不喝的在这守了这两天。”

“谁劝都没用。”

小萍姐轻声的道:“怕她出什么事,医生就给她打了一针,让她去休息了。”

“秦奶奶如今也上了年纪,精神更是大不如前,她怕给医院添麻烦,其他人还要分心照顾她,所以......”

宋枝月轻轻的点了点头。

“麻烦小萍姐了。”

“小萍姐你先回去休息,我留在这陪秦晴。”

小萍应着声往外走了几步,又慢慢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向了宋枝月——这几天网上的热搜她显然也看到了。

都说先入为主。

人和人见面的第一眼显然会很是深刻。

小萍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忘记,在那个夏天看到的那个瘦的脱相的少年,站在那,那双黑白分明强压着惶急不安和痛苦难过的眼睛望过来时的场景了。

真的很难不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在大概了解情况后,小萍当时其实是抱着积德行善的念头跟着宋枝月去医院的。

她甚至做好了白干两个月就离开的准备......结果宋枝月压根没有用卖惨方式求她降薪。

他不仅从来没有拖欠过她一分的薪酬,甚至给的还要多一些。

看着这会儿坐在病床前,神色温柔,垂眸看着秦晴的宋枝月,小萍姐本来想要说的那些安慰和鼓励的话慢慢的咽了回去。

那个紧紧的咬着牙,昂起头扛着一切站起来的小孩,这一刻不需要这些......对他而言,眼下这份难得的陪伴或许才更重要。

小萍姐擦了擦眼睛,她转过身,轻手轻脚的退出了病房。

房间里的窗户紧紧的关着,外头的天地间落了白,屋里却连雪落的声音也听不见。

宋枝月看着依旧安静闭着眼的秦晴。

她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

就好像那个希望像是他做的美梦一样。

“秦晴,我,我该和你说点什么呢?”

宋枝月轻轻的笑了笑。

“我一开口,老是说些你不爱听的话,气的你每次都瞪眼和我吵起来......”

“不过你现在还不说话,可就只能听我在这洋洋得意的气你了啊。”

“呐,别说我欺负你,这次我给你时间先开口。”

“我要开始倒数了,5!4!3!2——!”

这么气势汹汹的恐吓了半天,那个“1”却迟迟都没能数下去。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眼睛有些热。

他摇了摇头:“算了,看你这么乖......这次就不欺负你了。”

“秦晴,你没抄完的那个诗......英文版对我有些超纲了,但中文版倒是没问题。”

“这次我可没有说大话。”

“我真的记住了——”

他垂着眸,神情温柔的看着秦晴,轻声的道:“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把五月的花蕾摇撼。”

“......”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不对,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咬着牙的哼笑声。

突然响起的笑声很是突兀,在宋枝月倏地沉默中,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直至停在了他的身后。

宋枝月没有回头的时候,那一道道的目光像是裹着阴阴沉沉的湿冷气,阴嗖嗖的扑在他的后背上。

“野火,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抱着胸的周祁玉一开口,语调里那股子阴阳怪气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

没有打扰?

那股咬牙切齿的闹哄哄劲儿,都恨不能把这间房子给淹没了。

看了眼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秦晴,宋枝月慢慢站起了身。

转过身。

果然,还是这些死死黏着的“牛皮糖”。

宋枝月甚至都不觉得愤怒了。

再等等,他就能离开了。

到时候离得这些人都远远的。

“出去说。”

看宋枝月直接朝着会议室走去,其他的人看了眼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秦晴,转身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即便只是套房里设置的小型会议室,却也不显局促,里面不仅打扫的很是干净,桌上还摆着盆今天才新换的粉红凤凰兰。

三三两两的身影或坐或站,没人开口,一道道各异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凝在宋枝月的身上,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

宋枝月显然不吃这些人所谓的压迫力。

看着宋枝月那双微微泛着点红的眼睛,崔啸的心里就和拧成了十八团一样。

野火刚刚是不是又为那个“小青梅”落泪了?

又酸又涩又苦又恨的滋味“咕噜噜”煮成的毒药“滋啦滋啦”的腐蚀着崔啸的心尖。

他恨不能吃人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宋枝月,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野火,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打不打招呼的,他们不也知道他在这吗?

对这种“火辣辣”目光已经免疫了的宋枝月,挑着点笑,语气也带着‘呵呵呵’意味的说道:“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到了这份上?”

“别这么绝情啊,野火。”

神情十分惆怅似的郑晖,带着点咬着牙的笑意盯着宋枝月,话却说的挺软乎。

“我们巴不得和你关系好呢。”

“可你总是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肯亲近半分,真的怪让人难受的。”

宋枝月显然不想和他们又缠在这没完没了的腻歪里。

他没接郑晖的话茬,干脆的问道:“你们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会儿冷静了一些的周祁玉,神色认真的宋枝月问了一句。

“野火,你就非要做这个明星?”

哦,宋枝月了然的看着周祁玉——现在又想用这事拿捏威胁他了?

嘿,随便,反正他早就准备溜了。

看宋枝月噙着点笑拧着劲儿的模样,周祁玉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你,何必让那些垃圾玩意儿对着你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

“你要是想有个什么事做,我们给你开个公司,你自己做老板总好过受那份委屈不是?”

看宋枝月对这个提议,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郑晖叹了口气。

“野火,你非要做这个明星,到底是拧也拧不过你......这两天弄了点联盛华娱公司的股份过来。”

“你签个字,这些股份都会转到你的名下。”

郑晖看着宋枝月,声音也放缓了。

“白纸黑字,这东西明明白白就是你的,其他的不说,你总归是多份底气也好啊。”

哦,原本不是威胁,而是重重加码了。

资源可以是虚的,送的什么表什么车也是一时的,但股份却是实打实的。

联盛华娱公司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草头公司,在行业里,它和LDF的地位都不相上下。

老实说,他们如今送过来的“糖衣炮弹”份量,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重”的宋枝月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威逼利诱,真的让人难以招架。

要是再听他们继续说这些让人心动不已的好东西,他真的又想狠狠骂自己傻逼,唾弃自己的“狗脸”了。

眼见宋枝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还以为有戏的几人霎时来了精神。

结果不等他们高兴,宋枝月却再度摇了摇头,之后更是连听都懒得听,直接丢下他们出了会议室,回了病房。

留下会议室内默然无语的三个人。

半晌,周祁玉轻轻的笑了一声。

“你看看,就说他看都看懒得看一眼吧。”

郑晖抱着胸,磨了磨牙,酸唧唧的道:“可不是么,这么巴巴的给他送上去的东西,可比不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崔啸也在笑,他感慨似的道:“啧啧啧,之前还不知道野火会念诗呢。”

“别说,他念的还真好听呢。”

真情实感好听的简直让人发恨。

三个坏坯子就这么愣是噙着点咬牙切齿的酸苦涩意对视了一眼。

周祁玉笑笑。

“我记得这个专设的病房里有监控吧?”

郑晖点点头:“有。”

“那就拷贝一份吧。”

崔啸起身就往会议室外走。

“野火他念的那么好听,要是只听一遍多可惜啊?”

郑晖挺赞同的道:“是,那必须得一起好好的多听几遍。”

*

别说,宋枝月的这诗念的可真是好。

这不,好的让每个看到这份录像的人都在笑。

透过屏幕投下的光影,落在岑楼额角的那块疤痕上。

他笑的温柔极了。

高曜更是连连笑着点头直接站起了身,却在出门的那一刻被拦住了。

“你这么找上去有什么用?”

岑楼慢慢的转着尾戒,轻轻笑着道:“他记不住的,等他的那个“小青梅”醒来吧。“

“那些专家可是一字一句的保证过——”

屏幕晃动的光影落在岑楼的眼底,宛若凝成了淡淡的白霜。

“手术成功后,最迟不过两个星期,那个植物人就会清醒。”

岑楼说着这话的时候,屏幕里,垂着眼的宋枝月轻声的道:“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零......”

高曜咬着牙,紧紧的盯着宋枝月的眼角,这次他没有开口再劝岑楼。

不压着点什么缓一缓,这会儿真的怕恨不能嚼碎宋枝月的骨头。

*

要不说背后有人好办事呢。

这不,宋枝月那天才提了一嘴直播的事,这都还没过两天的功夫,公司就已经协调好了直播的平台。

宋枝月之前搞直播的时候,会费心思花好几个小时做造型。

他不仅会各种折腾找面对镜头时最帅的角度,精心调整美颜的精度,还要打开无数的灯,像什么顶灯,补光灯,“下巴灯”......

可今晚上,宋枝月直播的工具就只有一个手机。

他洗了澡也做什么乱七八糟的造型,换了身干净简单的衣服,随后就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而背景就是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不算突然开播,在网上提前预告了一天,可想而知一开播时有多轰轰烈烈的热闹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直接将宋枝月遮了个严实,直到关了全屏滚动弹幕的设置,才能看清宋枝月的脸。

不提其他,宋枝月的粉丝团“自己人”斗的那都叫一个激烈。

一个团看不上一个团,这次更是摩拳擦掌的准备抢榜一大哥的位置,好让其他团看看谁才是正牌老大。

特别是宋枝月的“狂热阴湿粉”,他们那真是恨不能朝着全世界宣布占有宋枝月,哪里能错过这个机会?

结果一进去才发现压根刷不了礼物。

不少弹幕急着连连@斗虹直播平台。

“不用刷礼物,今天晚上我们聊聊天就好。”

看着直播间内疯狂喷涌上涨的人数和各种花式表白和爱心,宋枝月有种恍惚的感觉。

当然不是没有恶评,但什么样的恶评能在这份沉甸甸汹涌澎湃的喜爱里冒出头?

回过神的宋枝月有些感慨的道:“真的跟做梦一样,不,放在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

“哈哈哈,真的,从前看过我直播的朋友,肯定都知道我那会儿是个什么情况。”

“我这个厚脸皮都说不来肉麻的话了,但是,真的谢谢大家。”

今晚上直播的什么事,宋枝月显然之前就想过了。

很快,他摸出了自己的那张身份证。

对着镜头,宋枝月遮住了其他的信息,只露出了那张照片和名字。

“我以前确实长得这个样子。”

宋枝月耐心的将身份证举了一阵,确保让屏幕前的人看清后,他才收了起来。

“长得不咋样,直播没人看。”

宋枝月笑着很是坦然的说道:“可我又想赚钱,所以后来才搞起了蒙脸直播的那套。”

“我自己长得什么样心里有数,所以老给自己美颜,不怎么想看镜子里的真实模样。”

“后来......算是长开了。”

“大家不要信那些打着我的幌子搞宣传的整容医院。”

宋枝月说着狠狠地搓起了脸。

尽管知道会有无数人截屏,但宋枝月却依旧掀起鼻子,又使劲扯起嘴角,做出各种滑稽的鬼脸。

“说真的,我之前也想过要不要进行整容,可却被手术费和后期各种恢复维持的费用给劝退了。”

“整容的这事,大家一定要慎重,毕竟人的血肉是会疯狂生长的。”

宋枝月揉了揉拉扯的发红的脸,蛮认真的道:“还有我之前吐槽那些明星,完全是出于本心的嫉妒。”

这话一出口,整个弹幕瞬间炸了。

就连LDF的工作人员都疯狂给宋枝月发着消息,但宋枝月却都没理会。

他不紧不慢的道:“我看他们生的那么好的一张脸,又有那么好的影视资源,演技却真是烂的一坨,所以才酸唧唧的进行点评。”

宋枝月顿了顿,又慢慢摇了摇头。

“可当我看到那些不停维护我的粉丝时,忽然能体会那种糟糕的心情了。”

“要是喜欢一个糟糕的“麻烦”,真的是个很费心力的事。”

看着摄像头的宋枝月很认真的道:“人生不过只有三万多天,能为喜欢的事情花费时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如果这个小小的喜欢却给你带来了困扰和麻烦,严重影响了你的生活和心情,让你花费大把精力......不用怀疑,他一定不值得,这个时候就果断放弃。”

而“疯狗”宋枝月,果然还是那个“疯狗”。

这次他没有蒙脸,他也不再是那个靠着“炸裂”直播方式赚钱的主播了,却依旧直接开口道: “各位同行,你们演的好一点啊。”

“别最起码别让那些喜欢和支持你的粉丝,让我这样的“臭嘴”得意洋洋的挑刺,被气的无言以对,半夜睡不着。”

宋枝月之后的话都没说完,直播间的直播信号就被掐断了。

而这场直播也让网上又一次“炸”开了。

......

第102章

夜幕垂垂, 清润润的银河像是堆叠着重重叠叠反射着光亮的薄薄冰层,错落的映在这些薄冰夹缝里的星星一闪闪的亮着光。

浸润在这片灿烂星河之下的流水走廊上没有设置主灯,埋藏在檐下的灯光亮起, 交错掩映着光影颇为雅致。

顺着一簇簇的光影入了室内,绕过屏风, 却见淡淡的水汽弥漫。

盛放着酒器具的浅棕色木制托盘, 晃悠悠的浮在淡蓝色的水面上。

细细的红绳沾了水成了浓重的锈红, 缠在端着酒杯的手腕上。

水珠顺着那条雪白的胳膊蜿蜒而下。

这处私汤内里的那些布置显然是经过特别设计, 着意添加的。

浴池中不仅有方便借力的软撑, 还有几处方便取用东西的支架。

这会儿微微漾着波澜的池面一侧就撑着个平板,里面传来一本正经的声音——

【“咳咳咳,观众朋友们,主播需要在这里再次郑重澄清一个重点——我绝对不是一个“异食癖”!

“更不是“屎壳郎”转世,专爱在“粪坑”里打滚!”

“问题是现在电视上播放的那些剧, 某些玩意儿的浓度真的太高了。”

“稍不留神就被塞了一嘴, 你说这有什么办法?”

“好了, 言归正传, 我们现在先来品鉴一下最近播出的热门大剧......哈哈哈,都说了是热门大剧了,这位朋友你还不知道剧名?”

“嗯,不知道也没关系,不影响,哈哈哈。”

“剧情太烂?没关系!”

“主角脑残?没关系!”

“反正我们的宗旨就是浪费时间进行“屎上雕花”!”

“哇!!!看看你们‘giegie’在战场上这个挥舞|长|枪|进行格挡的慢镜头!!!”

“什么叫神级表情管理, 这就是了!”

“鼓风机呢, 快吹,快吹,多优雅精致的花美男造型啊, 还愣着干嘛,赶紧截屏啊,哈哈哈,你看看‘giegie'多帅啊!”】

“哗啦——”

听着身后传来什么人下水的声音,懒洋洋的靠在软撑上,浸在这处私汤中的许从玉却没有回头。

他手上端着青玉色的小酒杯看着面前的平板,被屏幕里那个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间刻薄又阴损的宋枝月,逗的直笑。

很快,许从玉手上的酒杯被来人取走了,同时他的后脑勺被轻轻的抚了抚,身侧传来的询问声有些低沉。

“泡了多久了?”

许从玉脸上让热气熏出了极好的红润色。

他的眼尾稍长,眼珠又生的黑,这般噙着笑侧头看去的时候,眼角就带着点润润的狡黠媚态。

这几年,萧映东已经很少看到许从玉因着纯粹觉得开心,这般很是鲜活的情态了。

心口陡然间一热,萧映东慢慢揉着许从玉的后脖颈,低沉的语气里也染上了笑意。

“瞧什么呢,这么高兴。”

许从玉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这会儿他盯着平板依旧兴致颇高,就顺口回了萧映东一句。

“你又不看这些......就是一个搞直播的的主播。”

萧映东瞥了一眼平板的屏幕。

他的记性显然还很不错,只是看了一眼剪辑片段上的‘野火’两个字,就记起了这是那天在和熙宫里和许从玉在池塘旁边搭讪的人。

萧映东点了点头,他很是自然地说道:“我知道,枚涞的人。”

这话成功的让许从玉的目光从平板挪到了萧映东的身上。

“枚涞的......人?”

重复着这句话的许从玉笑了起来。

他在那天确实是遇到从‘庆园’出来的宋枝月,但和枚涞有关系的人和就是枚涞的人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许从玉慢悠悠的伸手浮动着水面,笑着说道:“他的人还能在网上被造谣成‘神经病’?”

确实不怎么关心网上这些消息的萧映山,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因而他没说话。

许从玉撑着下巴开始思量着什么。

他晃悠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裂瓶上,里面是一簇簇开的正盛,红的像的油画般的洋绒宫铃花。

对于许从玉说这话的时候就会忽然走神的事,萧映东显然已经习惯了。

他没打扰放飞思绪的许从玉,只是伸手带着人往浴池边去。

刚从里面出来,萧映东拿了柔软的浴巾裹住了许从玉时,却见人陡然回过了神。

许从玉抬眸看向萧映东。

此刻他嘴角挑着,眼睛闪着点亮闪闪的贼光,狐狸样的笑眯眯对萧映东说道:“他要是跑了,你悄悄的帮他遮一遮行踪。”

???

这话是怎么莫名其妙绕到这来的?

但不管许从玉这会儿有天马行空的莫名其妙,看着他兴致勃勃间生气满满的神情,萧映东的脸上就忍不住带着点笑意。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着许从玉那头湿漉漉交错耷拉着的头发,一边顺着话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这的?”

许从玉摸着下巴,望了望天,为什么他能想到这里?

自然是因为他自己从前就跑了太多次。

枚涞......啧,宋枝月要是真的是他的人,绝对不会在网上闹出“神经病”这事的。

那就意味着,还不是。

那么这场“网络风暴”是想逼他低头吗?

毕竟他们这些手里握着顶尖权势的人,总爱用这套把戏来达成自己的目地。

手腕上湿漉漉的红绳有些凉,许从玉眼神飘忽的看了一眼——宋枝月那么的年轻,还正是有劲儿的年纪,在心气没被磨没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挣扎的。

而且今天晚上宋枝月那场发言很是“炸裂”直播,那种告别的意味太浓重了......许从玉倒是很能理解。

毕竟是第一次抛开一切的想要离开,总是会特别的有仪式感和郑重。

想到这的许从玉噙着点淡淡的笑。

他仰头看着萧映东的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深沉的眼睛。

“萧映东,我自己已经烂了,所以看别人那股蓬勃向上的劲儿就觉得有点高兴。”

“觉得自己好像能烂的慢一点。”

早就被扎的鲜血淋漓的心好像还是能觉出钝钝的疼。

萧映东垂眸,目光定定地看着许从玉,轻轻的问了一句。

“从玉,我要是照做了,你就能觉得高兴对不对?”

许从玉脸上的笑灿烂了一些。

他点着头,毫不犹豫的应道:“是。”

萧映东也笑了起来。

他伸手捧起许从玉的脸,垂眸很是温柔的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吻。

“好。”

......

会议室内的窗户开着一小半。

裹着凉意的晚风拂过婆娑的树影,顺着垂落的星光蜿蜒的进入室内,撩动着桌旁人影鬓边的碎发。

尽管这会儿的会议室内,只有宋枝月一个人,但不停震动的手机,伴随着喷涌而出的“热评”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

桌子是带着自然纹理的红色实木桌,偏冷调的顶灯映在上面能映出一圈圈的光晕,而这种红色的色调,让撑着桌面的宋枝月越发的靓白。

“嗡嗡嗡——”

看着弹出的来电提示,宋枝月并没有急着接通电话。

这么愣是晾了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的伸手接了起来。

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微微仰着头,光影散在他的脸上,眉骨连着鼻梁处像是盛着磨砂的光晕,靓的越发清晰。

“喂,田总——”

先发制人的宋枝月蹙着眉道:“我直播的好好的,直播信号怎么忽然中断了?”

听着宋枝月不仅没有诚惶诚恐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是一副蛮不高兴带着点质问的口吻,电话那头的田茗都要气笑了。

“忽然中断信号?野火,你刚刚直播的时候说了些什么难不成就已经忘了?”

宋枝月越发不高兴了。

他语气挺不理解似的道:“田总,瞧您这话说的,我说了什么自己还能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说了些实话而已。”

一贯带着笑意似的田茗都让宋枝月惹得有些恼火了。

他压了压火气,尽量好声好气的说道:“野火,你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想到什么说什么,只为“博人眼球”的主播了!”

“你是要做大明星的人。”

“你得和从前那个乱七八糟的低俗形象彻底切割开! ”

越说田茗的语气就越是有些激动。

“你对外的个人形象,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野火,你之前在酒局上的时候不是挺知情识趣的吗?”

“怎么现在就这么拎不清了?”

“你现在把这圈子里人一口气都得罪了,到时候他们还不得落井下石?”

田茗的语气越发严肃,而宋枝月却翻了个白眼——是啊,他多知情识趣的听话啊。

公司说什么就是什么,端着个酒杯到处赔酒赔笑的。

他都像条殷勤摇着尾巴很是听话的狗了,可这些人却还觉得不够,还想要给他“喂屎”。

他们一边喂,一边还要端着那副高高在上恩赐的态度,理所应当的道:“快吃啊,你是条狗,这不是你最爱吃吗?”

去踏马的。

“田总,怎么这世上的人都成了说不得、碰不得的金贵人?”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很是有恃无恐的宋枝月冷笑着道:“我这么辛辛苦苦的伺候一个大爷还不够?!”

“合着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天王老子了?!”

“一个个的都得让我上赶着去热脸贴屁股?”

“呸!”

“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

“什么狗东西!”

横的不行的宋枝月,这么毫无顾忌的贴脸发的这一通邪火,震的田茗都沉默了一瞬。

显然想到了什么的田茗口气也软了下来。

他开始安抚着宋枝月似的道:“野火,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你的为难处......我们都能理解,可到底也是为你的以后考虑不是?”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也沉默了下来,随后他很是做作的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再开口时,宋枝月的语气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那股子不痛快劲儿却挥之不去。

“田总,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可我都已经这么恨不能趴在地上的伺候人了,你还要我去对着其他人低声下气?“

“呵,那我这么费劲到底图个什么?”

宋枝月阴森森的道:“活的这么憋屈,我会受不了的。”

听听,宋枝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田茗还能说什么?

甚至换个角度想——宋枝月这么不讨喜的烂脾气,能得宠多久?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仗着年轻漂亮,“得志猖狂”的狗德行,很快就被抛弃的事也屡见不鲜了。

到时候宋枝月不就落在他的手里......想怎么好好的炮制还不是他说了算?

想想这般朝气蓬勃,美的不可方物,靓的让人眼前发晕,偏偏帅的扎眼,眉眼锐利,年轻气盛又桀骜不驯的宋枝月跪在他脚边的模样.......田茗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脸上浮现出体贴的笑,口吻也很是温和的说道:“野火,辛苦你了。”

“这次的直播事故你不用担心,公司一定会妥善的给你处理好的。”

“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好好的休息。”

“对了,公司里已经将那些资源的清单,都发给你的经纪人了。”

“你得了空就可以看看,挑拣些喜欢的,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田茗这近乎捧着宋枝月的好话说完,才总算是得了宋枝月态度好点的一声谢。

挂了电话,宋枝月就没有再关注网上的消息,而是回了病房。

除了休息室,病房里也有专门设置的陪护床。

宋枝月这两天哪也没去,就一直待在这。

这会儿宋枝月走进病房,就见王阿姨陪在病床旁,她握着秦晴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看着这一幕的宋枝月停住了脚步。

他没想过去打扰她们母女说话,转身就要退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王阿姨轻轻的喊了一声;“小宋。”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宋枝月有些怔然的愣了愣,而王阿姨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有些磕磕绊绊的道:“小,小野。”

宋枝月慢慢的转过了身。

病房内的灯光落在王阿姨的头上,照的鬓边的白发越发的晃眼。

她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有了白头发。

因着消瘦,脸上的皮肉就有些贴骨,带着点疯劲儿的时候,就显得整个人越发的不好接近。

但这会儿她看着宋枝月时的眼神很软。

这么带着点温柔笑意似的模样,恍惚让宋枝月看到了从前那个会笑着摸他脑袋的王阿姨。

“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

王阿姨眼神有些期待的看着宋枝月,她轻声的说道:“你,你留下来吃汤圆啊......我做的芝麻馅的甜汤圆很好吃。”

是很好吃。

不管在外面买的什么品牌都代替不了那种味道。

煮的白白糯糯的皮里面是甜甜的芝麻馅,里面还会加花生。

而在那之前,她们还会端着各种工具一起滚汤圆。

看宋枝月站在那儿久久没有说话,原本还笑着的王阿姨神情转而变得有些无措。

她抓了抓衣角,看着宋枝月时犹犹豫豫的还是又问了一遍。

“可,可以吗......真的很好吃。”

在询问声中收拢了飘散的思绪的宋枝月,刚一抬眸,却见躺在病床上的秦晴那只手动了动。

不是那种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细微颤动,而是真的抬起了手指。

秦晴她有意识了——这个陡然清晰起来的念头,‘轰隆’一下就气势汹汹的砸进了宋枝月的意识里。

看宋枝月眼神怔怔然,直勾勾的盯着病床上,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的王阿姨,倏地转过了头。

躺在病床上的秦晴此刻还是闭着眼,她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反应,但搭在床边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却格外倔强的抬着。

看着秦晴抬起的手指,王阿姨伸出手想去握住却又不敢。

她眼泪‘呼啦啦’的滚了下来,随即紧紧的捂着嘴,像是生怕发出声音就惊碎了这一幕。

空白的情绪让一股陌生的喜悦充盈。

但人在这种时候,大约是不会有意识的控制自己表情的。

宋枝月自然也没法察觉自己脸上此刻的神情是不是显得格外狰狞,他只是慢慢的朝着秦晴走了过去。

开口时的语气一点都不显得沉重,而是带着轻松的笑意。

“秦晴,你这一觉真是睡得够久的了。”

“梦里的世界很精彩,但你在里面......一定吃不到芝麻馅的汤圆。”

“早点起来尝尝吧,好不好?”

“......”

因为某个让人恨得牙根都痒痒的原因,这处病房的监控直接就接入了别墅内,随时随地都可以远程观看。

这就像是自虐似的——不看吧,会抓心挠肝的惦记。

真看了又会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发恨。

但不管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所有人都尽力忍耐着。

一直白白纠缠来纠缠去的有什么用?

他记不住的。

等着吧。

等他那个“小青梅”醒了,就好好的和那个糟心玩意儿算账,总能让他刻苦铭心的记住。

今夜里大抵无人能安然的入眠。

守在病房里的人恨不能絮絮叨叨的吵醒‘睡美人’的美梦,而网上也“战火蔓延”的格外激烈。

前不久才陷入“神经病”自证风波的宋枝月自然没法正常工作,那阵子所有的品牌自然都处于观望状态。

说到底,不管是拍摄电视剧、电影还是进行代言,都是要考虑所选明星的形象......当时宋枝月一门心思就奔着LDF公司去签约的事,让多少“诚意满满”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就这么看着他们双方强强联合,将这个行业里那些让人无比心动的资源吃干抹净?

做梦去吧!

而且宋枝月现在不仅不和以前“臭嘴招恨”的姿态做切割,甚至还在直播的时候,当众炮轰所有的同行——哼,不踩死他踩死谁?

很快,“成规模”的水军纷纷下场。

因着宋枝月那个稍显复杂的粉丝群体,所以披皮黑和“串串”混在里面就会显得更容易。

他们蓄意扩大攻击范围,恶意疯狂的拉动圈内其他人下场,并且尽可能的崩坏宋枝月的路人盘和激怒其他“与世无争”类型的粉丝。

在这种情况下,宋枝月也没办法一心一意的只待在病房里了。

这更像是一场“战争”。

而战争里最消耗的是什么?

是钱。

LDF公司也在“烧钱”似的打擂台。

坚信能从宋枝月身上赚的“盆满钵满”的他们丝毫没有妥协的念头。

直到广电总局专门为此出台了文件,在会议上重点提及点名,并约谈了相关的人员,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才陡然踩下了刹车键。

而这段时间宋枝月就在G市和H市两头跑。

这会儿装模作样的应付完已经隐约有些不耐烦的齐总,宋枝月才从LDF公司里出来。

老实说,这段时间确实也挺磨人的。

就连一贯“皮糙肉厚”格外有劲儿的宋枝月都熬的唇色有些发白。

依旧客客气气的挂断了王秘书的电话,宋枝月紧了紧围巾,闷头就准备乘车赶回G市。

天色欲暮,晚霞灿烂的金红色还没散去,街头的花灯却已经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看着街头这片璀璨的花灯,宋枝月恍然意识到——今天是元宵节。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提示,宋枝月接通电话的时候就轻声道:“我的事情忙完了,正准备回来,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就能......”

这次宋枝月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情绪激动的小萍姐给打断了。

“小野!秦晴,秦晴她醒了!”

宋枝月陡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身侧是热热闹闹,川流不息的人潮,另一侧则是挂着各种灯笼,还贴着红色的彩纸庆着元宵节的明亮橱窗。

偏偏置身周遭的喧嚣声像是陡然一空。

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宋枝月,俨然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他神情怔怔的握着手机,只是听到了那头的小萍姐又笑又哭的说道:“秦晴醒来了。”

“她能认出人来,就是暂时还说不了话,也暂时不能动。”

“医生说最难得一关她已经挺过来了,后续需要通过复建.......”

戴着的口罩湿漉漉的黏在了脸上。

眼前模糊一片的宋枝月嘴角高高的扬着。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

第103章

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侧都是喜庆的彩灯。

提着灯笼的小孩们蹦蹦跳跳的欢笑, 和家人或者朋友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人们脸上都是笑容。

这份欢欢喜喜的热闹气,很容易就感染到来往的行人。

人世间最美的大概就是这万家灯火通明的烟火气了。

充满勃勃生气,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顺着人潮慢慢走到街头另一端的宋枝月, 听着电话那头的小萍姐吸了吸鼻子还说道:“王阿姨一早就回去做了汤圆。”

“现在都带到医院里来了,说是等你回来了就一起煮......”

“小萍姐。”

宋枝月眨了眨眼,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眼眶落了下去。

他轻声的说道:“我, 我......我可能没法回去了。”

小萍陡然安静了下来。

“我,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如果那些人问起我, 不管是他们谁问, 你就说,说我告诉你——我要忙工作回不来。”

“他们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为难你的。”

“这些年谢谢你对她们的照顾,以后,以后可能还是得麻烦你。”

小萍姐捂着嘴使劲憋回了哭声。

可眼泪却还是没能忍住。

明明野火也最希望看到秦晴醒来的人......可现在她真的醒了, 他却不能回来了。

她吸了几口气, 哽咽着道:“我, 我明白了, 野火,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宋枝月仰起了头。

他轻轻笑着答应了一声:“......好。”

*

白金吊灯,一幕垂着的珍珠帘被掀起,在顶层金箔折射出灯影的照耀下晃动着金棕色的光晕。

沿着走廊往里行去,很快,就走进了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特殊舞台。

因着今日是元宵节, 刚开场的节目倒也是一场热热闹闹, 很是喜庆的“贺元宵”。

在背景音乐里的鞭炮声中,衔着灯笼的演出者退场后,现场的灯光陡然黯淡了下来。

稍显暧昧的紫色朦胧光影中, 一众身材高挑,容貌气质不俗,穿着飘逸却显得清凉的年轻漂亮舞者出场。

她们赤着脚,踩在特制的玻璃面舞台上,满脸笑容的踩着欢快的鼓点舞动了起来。

这个和舞台平行齐高,离得也不远的观众席内坐着的人不算多,但却都穿戴不凡。

这会儿其中有人看的来了兴致,笑哈哈的伸手拿起了一旁的香槟,晃了晃,随即就对准了面前的舞台喷了起来。

猝不及防间,让这喷洒出的冰凉酒液喷在身上的几个舞者,那身薄薄的有些清凉的演出服很快就透了。

灯影下,姣好的身姿显露无疑。

舞台上不时有闪躲的惊呼声响起,而在座旁观的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中间的这个就很不错么。”

因着身材有些发福,靠在椅子上肚子微微有些凸起的中年人,目光落在那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笑的尤其清纯甜美的舞者身上,有些满意的道: “笑的挺讨喜。”

他一开口,身旁自然有人出声附和。

环风影视的张吉航更是倾身靠近,连连笑着说道:“罗先生说的是。”

“这个倩倩也是刚刚才从舞蹈学院里毕业不久,签约我们公司做艺人的。“

“她最近刚在热门大播剧《长风漠》里演了一个小配角,观众都很喜欢这个角色。”

罗先生笑着点点头。

“是,这个年轻姑娘的这么优秀,就该多给她一些机会。”

心领神会的张吉航自然连连笑着称是。

看罗先生这么满意,张吉航稍一侧头,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齐总身上。

对上张吉航这般带着点挑衅的目光,脸上也噙着淡淡笑意的齐总,还是那副稳得住的模样。

双方前不久才因着宋枝月的事在网上狠狠地“干”了一仗。

对,就是那种我知道是你干的,你也知道是我干的,背地里疯狂捅刀子,当面却没撕破脸的假惺惺。

眼看齐总没想接茬,张吉航倒也没那么急着“跳脸”去找茬。

表演到了精彩的地方,罗先生一鼓掌,张吉航也扭过头看向了舞台。

齐总也笑着在鼓掌。

他噙着笑的目光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张吉航——让这瘪犊子玩意儿再得意一阵吧。

毕竟他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而想到这的齐总,目光落在舞台上,脑子里却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个又靓又奇葩的“抽象”身上......这些日子网上因着宋枝月闹成这样,但他背后的那位,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说过半个字。

说真的,这事很奇怪又很是违和。

要说那位已经抛弃了宋枝月吧。

但宋枝月那种有恃无恐,完全不怕得罪人的姿态,真的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而要说宋枝月自己在那装模作样的虚构出了一个什么人物,拿来唬人......呵,他和公司可是签了五年的合同,不是五天。

靠这种一戳就破的“虎皮”愚弄人的愤怒,被拆穿的那天,那是要他剥皮抽筋的来还的。

更何况,宋枝月生的那个模样,说他到现在还能没被其他人沾过身?

不可能。

这种事只要低下过一次头,后来再去陪多少也就无所谓了,有什么困难的?

难不成宋枝月他就这么拖延半个月,就是为了吹吹牛皮,愚弄人,然后好好尝尝被报复和整治收拾的滋味?

齐总都被自己这个十分不靠谱的假设给逗乐了。

野火他又不是真的“神经病”。

就是他的那个脾气真的实在不讨喜......但不讨喜也有不讨喜的好处啊。

不然他还能有玩腻了被丢下来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就有些口干舌燥的齐总,伸手端起了酒杯,“咕噜”就饮了一大口。

那种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的感觉,也被那种按捺不住的躁动兴奋和期待感彻底覆盖。

放下了酒杯,看着舞台上那些卖力表演的新人,齐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说来,野火他好像也会唱跳。

嗯,到时候可以让他也在这舞台上面进行表演,肯定非常的精彩。

*

“咻——啪!”

在漫天绽放的烟花的背景下,负责主持外景的主持人,笑容满面的介绍道:“好的,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现在在我身后的就是长宁市的“灯谜长街”。”

“值此佳节,沿途的商家们也纷纷推出了“庆元宵,猜灯谜,赢礼物”的庆祝活动。”

“......”

原本悬挂在病房内的墙上,那个像是起了个装饰作用的电视机,在今天晚上也破天荒的开启了。

即便是在医院里,这间病房里却依旧透出了团圆的气氛。

那张病床被摇了起来,靠坐在上面的秦晴此刻睁着眼睛,她的目光来回晃动落在病房里的一众人身上。

而秦奶奶和王阿姨就坐在病床的两侧,她们两个人一直握着秦晴的手。

这会儿小萍姐也在。

她本来就是个很感性的人。

那阵因着秦晴醒来,她就和王阿姨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的。

后来因为秦晴知道她似的,一直努力朝她眨眼,小萍姐的眼泪“哗啦啦”止都止不住。

看着电视里的元宵节晚会时,小萍姐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眼瞅着快九点了,可王阿姨一早就包好的汤圆到现在却都没煮。

她们一直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不光是她们在等,就是看着监控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在等——

从知道宋枝月的这个“小青梅”那阵子醒过来后,他们就都推了今晚上的其他活动,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

黑金色的奢石桌面上,折射出放在上面的几个玻璃杯的光影。

斜插在冰桶里的酒瓶有几个取了出来,瓶身上凝着层水雾,倾倒在杯中的酒水映着顶灯漾着层层的光晕。

这会儿那个挂壁电视机里,一堆人在舞台上唱唱跳跳的到底演的什么,屋子里压根就没人在意。

抬手看了眼戴着的腕表,王砷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快十点了。”

闻言端着酒杯的郑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监控的画面,但里面并没有出现那道让人惦记不已的身影。

靠在沙发上的崔啸蹙着眉,他压着那点焦躁的说道:“今天晚上各个城区里搞活动的地方多......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堵车?

还真是有些堵。

特别是挂着彩灯举办什么活动的街道。

这阵子活动结束,乌泱泱的一堆人就往外挤,像是分叉路口和那些红绿灯的路口,堵的严严实实的。

尽管现场有交警维持秩序,指挥交通,但人就是实打实的多,甭管你这会儿开的什么车,甭管你有个什么事,该堵就还得堵,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降下车窗看着这路况,坐着辆路虎上的几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踏马的,在这条路上都已经堵了几次了?”

副驾驶的男人叼着烟,眼瞅着一支烟都抽了好几口,半天都没能往前面挪动一点,他吐了口烟圈:“老五,还有没有其他的路?”

老五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山哥,要是绕到弄堂口那边的老西关十字路口倒是也能走,就是路偏了点,还要拐好几个小巷,那地方......”

不等老五的话说完,后座上的常老三就嚷嚷了起来。

“老五,你个傻嘚儿,有其他的地方还不走?!“

坐在常老三身边,穿着身灰色夹克衫的钱云也很是赞同的道:“远一点就远一点,走起来总比堵在这要强。”

眼见身旁抽着烟的山哥点点头,也是这个意思,开着车的老五便不再犹豫。

他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打,就往那些条偏僻的路上走了。

别说,这条路虽然有些破有些偏僻,路边的那些路灯也是时亮时不亮的,但确实是不堵。

一扫刚刚那阵儿动弹不得那股憋闷劲儿,车速也是越来越快。

就是从打开的车窗处“呼呼——”吹进来的冷风,都只让人觉得痛快。

迎着风的常老三伸手捋了捋头发,笑着说道:“我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早就该过来了,一会儿咱们就——”

不想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刚绕过拐弯的车子就是一个猛烈地急刹车。

还笑哈哈的常老三一点都没防备。

他整个人就这么往前一蹿,直直的撞到前头椅子的靠背上。

“你她娘的会不会开——”

常老三骂骂咧咧的刚抬起脸,就听一旁扒拉着座椅的钱云惊得喊了一句。

“坏了,老五这不是撞着人了吧?!”

闻言常老三脸色也变了。

眼看开车的老五下了车,他也顾不上说其他的,推开车门,就朝着不远处那个倒地的身影走了过去。

待离得近了一看,好家伙,原来撞着的还是个骑着自行车的钓鱼佬——

滚在不远处的是个废旧的白色油漆桶,不仅鱼竿摔了出去,周围还撒了一地的鱼食,而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钓鱼佬身前身后都还背着好几个包。

这会儿老五才凑过去,问着他怎么样的时候,这个钓鱼佬就已经自己挣扎着要起身。

“嘿,你这,你这人别急着动啊!”

常老三急吼吼的道:“要是哪伤着了,你这一动不就坏菜了?!”

“没事,你们的车根本就没撞着我。”

这个钓鱼佬还挺实诚,他闷声闷气的道:“刚刚看着你们的车灯往过来一晃,我就想躲,结果就被这路头的半截石头给绊倒了。”

“不是你们的车撞倒的。”

就此时此刻而言,这世上的幸事当真是莫过于虚惊一场。

背后的冷汗悄然落下,夜风一吹就是一哆嗦的常老三只觉得人都回魂了。

老五回车上给其他人说一声情况。

而常老三则是帮着这个钓鱼佬捡起掉在地上七零八落的“装备”。

“哥们,咱们先去医院看一眼,医药费我们掏了。”重新回来的老五直接道:“上车,我们开车送你去。”

不想钓鱼佬一听这话,却连连摇着头推拒:“不用,不用,我穿的这么严实,也没磕碰着哪儿,你们不用管了。”

这年月各种碰瓷的人看多了,冷不丁的忽然遇到这么敞亮的人,常老三直接拎起了那个油漆桶,拉着钓鱼佬就往车上走。

“检查一下也不是坏事,走,走,走。”

“我不去!”

别说,这个钓鱼佬的力气还挺大。

他一把就抢过了常老三手上的油漆桶,态度坚决,很是着急的道:“我,我,我已经打了好几天窝了,这会儿赶过去钓鱼正好!”

嘿,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还觉得奇怪,可钓鱼佬这么说,可就太对味了。

看着几个人这么拉拉扯扯的山哥,这会儿也下了车。

走过来听到这话,他都忍不住笑着道:“我说哥们儿,你看你这自行车的车轱辘都有些歪了,这黑灯瞎火的骑过去,就到什么时候了?”

“上车吧,我们送你过去。”

这个很是实诚的钓鱼佬还有点拧巴。

这不,他不怎么情愿的说道:“那个水塘离得挺远的,你们这么开车过去多耽误......”

“就是离得远才更得送你过去吧,不然我们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老五和常老三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搭着钓鱼佬的背推着人想把他往车上带。

“再说你这不是急着要去钓鱼吗?”

“还和我们在这磨蹭?”

“走,走,走,送你过去。”

话说到了这份上,这个钓鱼佬显然也办法再推辞了。

他的那些个装备放在了后备箱,自行车架在了车顶上。

车辆重新启动,掉头朝着那个确实离得挺远的水塘开去。

看上了车的钓鱼佬又是棉大衣,又是口罩又是围巾的,常老三就笑着道:“这车上挺热的,你还穿的这么严实?”

“嗯,习惯了,懒得脱。”

一想这大冷天的钓鱼佬还大半夜守着水塘吹风,那这身打扮确实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常老三兴致勃勃的道:“我看你这过节呢都要跑去钓鱼,是不是钓鱼的技术特别好?”

钓鱼佬不说话了。

钱云不由得给“会聊天”的常老三递过去一个眼色——这话问的,不知道这种走火入魔式的钓鱼佬,十有八九都是常年空军?

显然,戳着痛处的钓鱼佬不怎么高兴,他基本上不主动开口。

就是问到了什么关于钓鱼的事,他的话也很少。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元宵节的联欢晚会也早就结束了,没能等来宋枝月的秦奶奶轻轻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眼看都快晚上十一点了,她也没敢再等下去,就着温水吃了一堆的药,就去隔壁休息室里休息了。

而刚开始,还只是时不时就朝着门口看一眼的王阿姨,自从过了十点后,她就忍不住一直望着门口。

倏地,门被推开了。

王阿姨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却见外头走进来的不是小野。

而是全身都穿的黑乎乎,面容也不怎么认识的人。

时常有些糊涂的王阿姨如今对外人只有个模糊的概念——穿白衣服的是治病的,穿其他颜色衣服的人是.......朋友?

而朋友是什么,王阿姨其实也没法理解。

她只是很模糊的有个类似的认知——朋友就是那种认识小野能说话的人?

因而王阿姨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小野......今天,今天要吃汤圆......”

知道王梅珍她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疯疯癫癫的,所以就算真有个什么事,自然不至于和她较劲。

同样知道情况的黑西装没理会王阿姨。

他的眼神略过病床上那个吃了药闭上眼的植物人,随后目光定在小萍的身上。

“莫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萍先看向了一旁的王阿姨。

她轻声的说道:“阿姨,现在年节过完了,小野也要开始工作了。”

闻言王阿姨慢慢的低下了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看了眼守在病房门口的人,小萍没能再说什么,她很是老实的跟着黑西装离开了。

上了车的这一路上,努力控制情绪的小萍还算稳得住。

但当她真的走进那个又大又明亮,奢侈又宽敞的让人都有些眼晕的房间时,小萍就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

一个人的目光是掩饰不住的,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屑于在她的面前进行掩饰。

那些她不知道名字,但气质却实在扎眼,穿戴不凡,看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像是看着一个会说会动的工具而已的公子哥们......看向宋枝月时的目光,真的一点都不清白。

此刻面对着那些一道道冷淡朝着她打量的目光,小萍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

“给野火打个电话。”

听到这话的小萍愣了愣。

她刚抬起眼,就看到一双目光很是阴鸷的眼睛盯着她,他嘴角微微挑起,笑的带着点冷意:“打电话,听不懂吗?”

小萍连连点着头,毫不犹豫的道:“能,能听懂。”

这么应着声的小萍,很是麻利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找到宋枝月的号码就打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是能打通的,但根本就没人接。

电话因着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瞅着这些人的小萍不敢吭声,又打了一个。

连续两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正准备打第三个的小萍就被稍显烦躁的叫停了。

小萍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站在那儿,就看着她面前那个额角隐约有个伤疤,气势实在迫人的先生神情淡淡的看着她,问道:“你今天给野火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刚把电话打过去,野火就说他忙完了,大概还有四个小时能回来。”

小萍一五一十的道:“然后我就说了秦晴,秦晴她醒了。”

“野火一直没有说话。”

“我又说王阿姨还等着他回来煮汤圆......他‘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假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语序的小萍这些话说完,屋内的气氛不仅没有舒缓,反倒越发的凝重了。

宋枝月是个什么脾气?

他为了他的那个“小青梅”命都不要了,恨不能日日夜夜守在她的身边,就等着她醒来。

现在一听她醒来了,不会是不管不顾,急急忙忙赶回来的路上......

“呸呸呸!”

明明没人说话,但想到这个情况的崔啸却朝着自己的脸扇了几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像是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狠狠地一颤。

这世上每天会遇到多少的意外?

数不胜数。

高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过脑似的问了一句:“他是从哪儿出发的?”

“S市。”

看着这些人忽然之间就纷纷起身,小萍忍不住问了一句:“野火他......”

郑晖朝着小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吉利的话他现在一点不想听,

“你只需要回去照顾那些老弱病残。”

“如果野火给你打电话,你就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看的出来胆子不怎么大的小萍明显也是被吓着了,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上了车离开这个别墅的路上,低着头看着手机的小萍,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野火他想离开......其他的,她帮不了他,但就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能到哪儿去找野火?

......

第104章

元宵佳节的喜庆随着浓重的夜色渐渐淡去。

但原本该随着静谧的月色一同进入梦乡的夜晚, 却恍然像是因着一个让人心悸的噩梦猛然惊醒。

尽管上次疑似在游轮上出事的时候,他们也联系不上宋枝月,但好歹很是确切的知道他人到底是在哪, 也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可现在呢?

距离已知最后一次联系上宋枝月,已经过去了近五个小时。

而从S市到G市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 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可能。

“周公子。”

“这个号码所属的电话, 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系统的工作人员进行精确的手机信号区域定位, 还需要些时间。”

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 脸色沉凝的周祁玉尽力压着那股往上喷涌的火气儿, 只说了一声:“尽快。”

这边周祁玉的电话都还没挂断,那头崔啸语气格外诧异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半低着头,一侧脸庞浸在阴影中的崔啸紧紧的蹙着眉。

他同电话那头确认道:“你说野火他今天压根就没有任何从S市到G市的购票记录。”

“而是购买了去Y市的飞机票?”

崔啸深吸了一口气。

他紧紧的握着手机,语气沉沉的道:“我再跟你确认一次,你确定没有查错消息?!”

“他没有查错。”

说着这话的是走进房间的岑楼。

他身上原本穿着的那件, 很是得体的双排扣暗色手工西装, 不知道丢在了哪儿。

不仅衬衫领口处的纽扣开着, 就连袖子都挽到了手肘处, 他的手上还捏着个文件袋,黑金的尾戒映着顶灯的光,像是黑曼巴的蛇鳞一般。

离得最近的王砷,伸手接过了岑楼递过来的文件袋。

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是宋枝月近一个月来的各种消费支出、流水记录等等。

郑晖伸手拿起了几张账单看了起来——

大概一个星期前,宋枝月就开始从银行里陆陆续续的支取现金。

有的时候是直接从柜台上取钱, 有的时候是从ATM机上去取。

现代人的支付方式大多已经是靠线上便捷支付, 当然,肯定有用现金支付的地方。

但像是宋枝月这种,什么花钱的爱好也没有的‘奇葩’来说就格外的奇怪了。

他既不碰烟, 私底下也不碰酒,从来不去赌,不去‘瓢’,更是什么奢侈品也不买,对自己堪称无比吝啬的抠门鬼,这么陆陆续续的取了十万元的现金......你说他这是想用在什么地方?

而周祁玉手里也捏着个流水单。

他笑着摇摇头,轻声感慨的道:“给那个护工一口气给了往后五年的工资,啧啧啧,我们野火真是大方啊。”

五年,哈哈哈,五年。

原本因着那阵揪心的不安,周身沉郁,沉着脸眼神还带着阴翳劲儿的高曜,陡然笑了起来。

捏着宋枝月那张简直透着嘲讽似的航班订票信息,垂着眼,直勾勾看着这个清单的高曜,眼神发狠的笑骂了一句。

“艹,他是真的想死啊。”

可不么,要是找到跑路宋枝月只怕真能‘弄死’他。

你可别说他没想跑的这种屁话。

单看一件事或许还不算什么,这么一件件的事在这个档口堆叠起来,你说宋枝月他是想干什么?

在精心布置着张开大网之际,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就可以牢牢套住那只拥有月色般漂亮羽翼,却性烈如火的漂亮小鸟......它却偏偏展翅飞走了。

明明早早的就为它精心准备了这世上最舒适温暖,精致华美的小窝;

在周围铺满了各种漂亮耀眼奢侈的宝石供它玩戏;更是准备了精美可口的食物......它却半点都不眷恋。

已经明白过来宋枝月不是突遭意外,而是一场早早就有预谋的离开,崔啸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倏地落下了一半。

他一遍遍的打量着手上这些宋枝月这些‘预谋的准备’,因着种种情绪冲击,拧成了一团的神情近乎有些狰狞。

“野火啊......”

“哈,我是不是该觉得高兴?”

“他连看的比命都重要的“小青梅”现在都能这么丢下。”

“原来她......也没那么重要,是不是?”

“那什么对他重要?!”

“他不是要做大明星吗?”

“他不是要赚大钱吗?”

“他的性子不是那么傲气的拧着劲儿吗?”

“他怎么能就这么什么都不要的走了?!”

到头来,他们这么的多人,甚至都没能留着他一个人。

崔啸手里攥着的那些清单因为他的手指太过用力,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怎么能丢下所有,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绝情的一走了之......”

“一走了之?”

呢喃着这句话的岑楼,掀起眼皮,轻飘飘瞥了一瞬眼里隐约都有些泪意的崔啸,他嘴角微微挑起,轻轻的,很是和善的笑了笑。

高曜将手里的那些账单恨恨的一甩。

“一走了之?”

在飘飘洒洒落下的账单间,高曜嗤笑了一声,他伸手拿起了丢在一旁的手机,只有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休想!”

......

凌晨00:15分,远离温暖舒适的被窝,神色匆匆推着行李箱的旅人满脸的疲态。

横山国际机场内,这个时辰候机的乘客不怎么多,偌大的机场内较白日的客流喧嚣显得有些安静。

看看时间,临近登机的时候了。

三三两两的乘客正准备登机的时候,机场内却猛然响起了广播进行公告的声音。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

“因所使用的本次航班所搭载的飞机检测发现系统存在安全隐患。”

“经综合评估后,航空公司决定对航班实施停飞并进行全面检修。”

“请您知悉并按现场引导安排后续行程。”

“航班信息如下:航班号CC123,原定起飞时间00时37分......由此为您带来的不便和造成的损失,深表歉意......”

临近登机的档口,忽然来这么一条停飞的公告,候机厅顿时响起了喧嚣声。

廊桥处的隔离带被重新挂了起来。

不少就在登机口附近等待乘坐那架客机的乘客,很是不满的抱怨了起来。

很快,登机口那边就涌过来了大批的机场安保人员。

看看这些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原本还闹哄哄的乘客们,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工作人员不仅十分仔细的一个个核实预备登机的乘客身份信息,还认真负责的“引导”这些乘客,去重新安排后续的行程。

待所有的乘客都检查完了,却始终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而抱着那个万一希望的高曜,这些人自然收到了一个很不美好的消息——扑空了。

这些登机的人里面压根就没有宋枝月。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在机场。

......

天边的星辰黯淡了下来,车辆飞快的穿梭过城区,渐渐地道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

下了高速,马路像是也变得越来越窄。

车速慢慢的停了下来。

陆陆续续的经历了几个颠簸的晃动后,开着车的老五看了眼导航,又看了看路况,他摇了摇头:“前头的那段小路实在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了。”

“谢谢几个大哥送我这一程,我在这下车就行了。”

钓鱼佬毫不犹豫的接过了话,说道:“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前头不远处。”

已经送到了这,眼见钓鱼佬更是一副说着话就要下车的模样,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拦。

从车顶取下那辆自行车,又从后备箱里取出钓鱼佬的那些装备,再次道了声谢的钓鱼佬,打开手电筒,就晃悠悠的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车子掉头离开的时候,常老三看了眼车窗外——乌漆嘛黑的一团。

车灯一晃,更显得四周影影绰绰的带着点阴森劲儿。

常老三忍不住道:“啧啧啧,这人的胆子真是大,这种地方,这个时候也敢一个人过来钓鱼。”

钱云点着头说道:“可不说呢,你没看网上的视频啊,在那些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打窝的钓鱼佬一待就是好几天。”

坐在前头的山哥闻言笑着道:“欸,你们说他今天晚上会不会‘空军’啊?”

会不会‘空军’?

包的。

闷不吭声蹬着自行车的“钓鱼佬”这一路就没有停下来。

一直骑车到了那个水塘边,他才从自行车上下来,然后取出工具,动作稍显生疏和笨拙的在岸边支起了鱼竿。

撑好鱼竿,又从油漆桶里取出个塑料布,简单的铺在树旁,钓鱼佬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上去。

眼看四下无人,他关了手电筒,将围巾解开,掀开口罩,长长的出了口气。

就这么靠着树,静静仰头看着星空的宋枝月神色却不见多少寂寥。

夜风轻轻的拂过他的眉眼,他的眼中映出那片承着月色的粼粼水面。

胸前的那个背包有些膈的慌,伸手就想解开的宋枝月意识到什么后猛然一顿。

下意识间反倒抱得又紧了些。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宋枝月摇摇头,笑着骂了自己一句:“财迷。”

可不是财迷么,从十七岁开始他就闷头就奔着“钱”拼命。

来来回回的折腾到了二十岁,最后他抱着十万块钱吭都不敢吭一声的灰溜溜滚蛋了。

而为了这次能顺顺利利的“滚蛋”,宋枝月尽可能的做了最大的准备。

他跑路的这事肯定瞒不住那些人。

毕竟今晚上秦晴醒了,他没有回去就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宋枝月买了张凌晨去往Y市的机票。

反正他又不去Y市。

能误导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从现在开始,有关于宋枝月这个身份的什么消息,他都不会再碰了。

他不会再使用电子支付,而是只用现金。

以防万一,宋枝月还带了两个新手机。

还有一张电话卡。

这张电话卡是吕秀文远在国外亲姐姐那个儿子关玉明的副卡。

保险起见,宋枝月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准备启用这张电话卡。

说走就走,毫不犹豫跑路的宋枝月,其实压根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他也不着急,准备就这么慢悠悠的走。

走到哪儿算哪。

当然,在这一路上肯定会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宋枝月现在那种期待的新鲜感还在,所以他现在不会为这些事情觉得发愁。

要是以后,他觉得太累了或者真的后悔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后悔了就回去呗。

说不定他这幅不识抬举的“狗脸”会因为一路的辛苦而变得温顺起来了呢?

到时候,他不就能心甘情愿的去舔少爷们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些好东西了。

嗯,横竖都不亏。

宋枝月撩起了衣袖看了眼腕表。

快要凌晨两点了。

这还是桑醒送给他的,十多万的腕表,如今也是宋枝月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摸着这块腕表的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好吧,他果然是个自私的烂人。

他这么一跑,这些朋友肯定也会担心的。

但宋枝月就连提前说一声都不敢......他怕知道这事的人多了,哪个地方万一出了点意外,他就没法这么顺利的离开了。

靠在树上这么休息了一阵,宋枝月将鱼竿重新收拾了起来,随后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他起身,将身上的那件双层棉衣反穿。

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新的裤子和鞋给自己换上。

伸手取掉围巾,塞进背包,戴上了帽子,宋枝月看上去就像是徒步的背包客一样。

那些“王八蛋”如果要找他的话,刚开始的这段时间,绝对是找他找的最凶的时候。

想想之前他在游轮上见识过的那个阵仗......“钓鱼佬”的这个身份,宋枝月不准备要了。

自行车他也先不骑了。

趁着现在晚上人少,他能走多远算多远。

*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卧室内睡着的吕秀文。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慢慢的坐了起来,胸膛内的那颗心脏“嘭嘭”跳的有些快。

吕秀文揉着额头,定了定神,她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02:23。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吕秀文没有急着应声。

她握着手机,把页面停在那个一键紧急拨号的地方,轻悄悄的走到门前。

吕秀文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门口是好几个穿着西装的安保人员。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绝对不是为她......吕秀文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宋枝月的身上。

“嗡——”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吕秀文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只看了眼陌生的来电,吕秀文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其他举动,门外的人就开口说话了。

“吕小姐,请您接一下电话。”

看看这个架势,再想想那天晚上乌泱泱一堆的豪车对着他们围追堵截的场景,吕秀文也不再挣扎了。

她老实的接通了电话。

简单的说了几句,吕秀文就回卧室里穿好了衣服,随后出门,跟着这些人下了楼,上了辆黑色的轿车。

车辆行驶的很快,沿途的路灯都拉成了一条光轨。

直升机的旋桨声从头顶略过之际,刚刚下了车,跟着走进个什么庄园的吕秀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吕小姐,请。”

待进了屋,吕秀文一眼就看见了那天晚上神情轻蔑,怼的其他人说不出来话来更是放低姿态去捧着的那个贵公子。

他的身边还有两个同样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公子哥。

“我们见过面。”

“我没心情和你废话——野火去哪了?”

闻言吕秀文愣了愣。

随后她很是自然的下意识反问道:“他,他不是回G市了吗?”

几道锐利的目光上下的打量着吕秀文。

这些人不仅眼神一点都不怎么亲切,口气更是带着点咄咄逼人的锋利劲儿。

“他要是回G市了,还用的着问你?”

听到这话的吕秀文,神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今天,不,昨天晚上野火没回去吗?”

明知故问的吕秀文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手里捧着个东西,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从吕秀文身旁走过时,吕秀文眼神很是自然的瞥了一眼。

而看清黑西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后,吕秀文几乎是瞬间就朝着他扑过去了。

伸手紧紧抓住了黑西装的衣袖,吕秀文一脸不解又满是急切。

“这是野火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怎么在你的手上?!”

眼看周祁玉点了点头,黑西装就如实的回答了吕秀文的问题:“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垃圾桶?!”

“怎么会在垃圾桶里,哪里的垃圾桶?!”

“是在明昌路那条街上的垃圾桶里。”

“明昌路......”吕秀文喃喃的道:“就在公司附近。”

看吕秀文很是失态的样子,王砷抬眼之际映着顶灯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吕小姐,你是野火的经纪人,你这段时间跟着他,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吕秀文有些心虚的就要摇头,高曜却直接起身了。

他朝着吕秀文走了过去。

垂眸间目光沉沉的逼视着她。

黑沉沉的瞳孔里闪着危险的波光。

“你知道什么现在就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要是让我查出来,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大半夜的把人强行“请”来,这么气势汹汹的逼问,还叫好说话?

但......看着高曜还真是那副没动真格的架势,吕秀文显得更紧张了。

她仰头看着高曜的目光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毒蜂蛰了一下。

下意识退后了几步的吕秀文,显然没撑住这阵仗。

她慢慢的低下了头。

“野火他......野火他签约进公司后,公司就一直故意压他的资源。”

“让他到那些酒局上到处去陪酒陪笑。”

听吕秀文陡然说起这些意料之外的话,屋子里几人神情就是一怔。

“野火说这世上谁赚钱都不容易。”

“他从前搞直播的时候得罪的人多,所以就去了......那些人看他长得那个模样,想占他便宜,就故意给他灌酒。”

“那几天,他经常喝酒喝的吐了。”

吕秀文语气有些惭愧,又有些无能为力的道:“公司还不满意野火陪酒陪笑的姿态。”

“他们想握住野火的什么把柄让他签长约,想让他听话的去陪什么人。”

“野火不愿意,他们就威胁野火,说他是“神经病”,还,还说他反正也没爹没娘,要是不听话,公司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再加上最近网上,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黑他的消息,公司就更想要借这事逼着野火低头听话,还给了他一个期限......”

“今天晚上,不,是昨天临近黄昏的那阵子齐总只留下了他一个人说话,我,我......”

说到这的吕秀文已经有些情绪失控的捂住了脸,蹲下了身。

她语气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没办法。”

“我真的没办法。”

“野火他的手机现在丢在那里......公司一直让他去陪什么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宋枝月最近的那些银行流水和机票的订票记录,甚至是他黄昏之时从LDF公司离开时街头摄像拍到他的画面......高曜他们全都看到了。

但看到了知道他想跑,和现在听到这些却是两回事。

吕秀文说的一字一句就像是磨得无比尖锐的飞针这么疯狂的往屋里这些人心头扎去。

更像是响亮的巴掌,一下下的狠狠抽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这些人得意的什么?

他们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让人这么踩踏着欺负宋枝月?

没爹没娘......这话就连被打的头破血流的高曜最恼火的时候,都没想过要这么奚落着嘲讽过宋枝月。

他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又陡然间失去父亲,一个人留在了十七岁,跌跌撞撞的拼命挣扎。

连他们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拉他一把,硬生生忍住那个让人讨厌到生恨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可这些人干了什么?

这些下作的畜生干了什么?!

高曜的手微微有些抖。

可他却不是那副气势汹汹发火的样子。

他甚至是慢慢笑着,连连点头鼓起了掌。

高曜一边鼓掌还一边笑着称赞。

“好。”

“真是好极了。”

“野火签约的这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高曜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记得是叫什么LDF?”

斯斯文文的王砷已经伸手摘下了眼镜。

“是叫LDF,英译的中文名叫‘圆梦之乡’,是个中外合资的传媒公司。”

“圆梦之乡?”

手指关节紧紧攥到发白的周祁玉慢慢松开了手,他念着这个名字,轻轻的笑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吕秀文这会儿还低着头。

她伸手擦着眼泪的时候,那颗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

虽然这些公子哥们看上去压根就没怎么生气的样子。

但她这么说的话,好歹应该能转移一下目光,为野火再稍微拖延一点时间吧?

......

第105章

天边越发朦胧的月光, 让深沉的夜色也暧昧了起来,朦胧的光影很是温柔的附着在裹着纸醉金迷芙蓉销金帐的高楼大厦内。

霓虹灯闪烁,开在这寸土寸金富贵地儿的凤栖酒吧占地却一点都不显得局促。

不仅没有挤在城市中心那些高楼大厦的边角里, 而是十分奢侈的独栋楼,就连周边都是格外雅致的花园造景。

外头的夜色越暗, 酒吧里面就越是热闹, 各处的旋转射灯闪着各色霓光。

今晚上酒吧举办的活动主题是条件很是严苛的“卡颜局”, 但这却更让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女们趋之若鹜。

此刻, 在宽阔的舞池内随着动感音乐舞动的男男女女都格外的年轻漂亮。

俊男靓女在靡丽的灯光下肆意的挥洒着那份青春的鲜活气。

而从二楼往上的贵宾厅, 就不是这些舞池中漂亮的年轻客人们,可以随意踏足的地方了,他们除非得到邀请才能乘坐电梯晚上。

“砰砰砰——砰砰砰!”

在舞池中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舞动到达高潮的时候,今天晚上第二波礼花陡然绽放。

混着金箔的彩纸冲到舞池中心的高空中,随后哗啦一下就飘飘洒洒的散开。

在现场欢呼和喝彩般的尖叫声里, 转为暗紫色的灯光照映下, 那些仰起的年轻漂亮面容上满是笑意, 纷纷伸手去接着飘落的金箔彩纸。

舞池中的这份热闹气自然也冲到了楼上。

透过那些环形单面玻璃看着这一幕的贵宾们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最中心的贵宾房内, 环形的落地窗前,站着个穿着很是成熟又贵气的身影。

他手里端着杯特调的鸡尾酒,目光落在舞池最中心,那个仰面笑着伸手抓金箔,格外年轻俊俏的男人身上。

“老杨,你一个人在这看什么呢?”

“看的这么入神。”

“都叫你半天了。”

笑着凑过来的赵岫说着话, 顺着老杨的视线也朝着舞池中看了过去。

楼下的灯光正是最亮的时候。

亮的那些仰起来的年轻漂亮面容上都像是添了层美颜光晕。

当恍惚看到舞池中那个穿着身烟灰蓝长袖衫, 挑着唇含着笑的年轻男人时,赵岫倏地睁大眼。

心跳猛然快了一瞬间,他情不自禁的贴近了玻璃面试图看的更清楚。

但下一瞬真的看清后, 那股淡淡的失望不自觉就悄然咬住了赵岫的心头,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喃喃说了一句:“......果然不是他。”

老杨侧头看了眼透着失落劲儿的赵岫,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是谁呢?”

“什么谁是谁的?”

走过来的白栖云听到这顺口问了一句,随后他就又数落起了两人。

“老杨一直站在这半天不吭气。”

“让老赵你过来叫人吧,你可倒好,也站在这不吭气了,还得我来......”

嘀嘀咕咕的白栖云往舞池里看了一眼。

眼神定格间,白栖云嘴边的话倏地一顿。

好吧,不是他......

白栖云摇摇头,明白过来这两人为啥站在这不动弹后,他眼神戏谑的啧啧啧笑道:“挺帅的,瞅着嘴边的地方最像是吧?”

闻言赵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他扭头就朝着白栖云挥了挥手,很是嘴硬的说道:“去去去,我就是看着热闹,什么像不像的?”

礼花落尽,楼下的灯光再次黯淡了下来。

收回目光的老杨,慢悠悠的抿了口酒。

他转身就要离开这处环形的玻璃窗。

“走吧,不是说有事?”

白栖云瞥了一眼楼下的舞池,随后就同赵岫一道迈步离开了窗前。

“是珠海那块的天运实业集团。”

“说是前两天的时候在澎云湾的运输路遇到了点麻烦,就想请士昌......”

说着话,三个人朝着里侧的沙发走去时,却见小游总拿起了桌上震动的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小游总就下意识抬眸看向了对面坐着的程觉。

正将小杯的龙舌兰丢在酒杯中的程觉,让小游总这目光看的有些莫名。

他伸手端起酒杯喝起来时朝着小游总一挑眉——谁的电话?

“祁玉的。”

霎时间程觉只觉得嘴里的酒都显得有些辛辣,他放下了酒杯,直起了身子,神情自然的笑笑。

“这大半夜的还能有什么事?”

“要是他想出来消遣,那就陪咱们这位周少爷寻开心呗。”

看着程觉的这幅神情,小游总笑了笑。

他靠在沙发上接通了电话,一开口就噙着笑的打趣。

“周少爷。”

“您这会儿打电话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待听着电话那头的周祁玉说了什么,小游总脸上噙着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LDF公司?”

室内的光影有些黯,说着话的小游总脸上的笑意模糊了一瞬,随后才又清晰了起来。

“祁玉......是,我知道野火他现在是LDF签约的艺人。”

“但上次你和那位高公子都这么亲自出面发话了,我们这些人哪还敢打他的主意?”

小游总好声好气的解释道:“野火那会儿签约LDF公司的消息一放出来,就连公司的股价都升了。”

“其他的都不用说,单就只说作为明星而言——他生的那个模样,还有那个压都压不住的人气,再有你们保驾护航......他还能不红?”

“你说说,这么好的前景谁能不心动?”

“我们这些人也就手里有点闲钱,现在去投资LDF公司也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只是乘着这阵‘东风’能多赚点钱......”

这么耐心解释了一通的小游总,下一瞬就很是惊讶的忽然坐直了身子。

“现在撤投资,抛售股份?!”

重复着这话的小游总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是忍不住开口劝和了起来。

“祁玉,你也知道,明星这个行业要面对的观众基数可大了去了。“

“从来都是基数越大,就容易赚钱。”

“全国观众要是每个人愿意花一块钱,那会有多少的钱?”

“当然这么说确实是夸张了些。”

“但在这个行业里,但凡要是真的捧出来一个头部流量的那种大明星,那可真正就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每年过亿都绝对不是玩笑。”

“像其他人是硬捧都捧不起来,但野火他可真的是命里带红。”

“祁玉,就算和野火真有个什么矛盾也好商量啊,千万别冲动......”

说来说去,这世上到底有谁会真的和钱过不去?

宋枝月这种“腥风血雨”的热搜体质确实听起来挺闹心的。

但是!

这泼天的流量就问问这圈子里谁不想要?

就只看这两场有关宋枝月闹出的“疯狂”风波,这行业里的明眼人还会犹豫?

那么多不惜出丑“博眼球”的艺人,是生来就喜欢让人指指点点的笑话吗?

还不是想要流量和人气。

哪怕就只是“黑红”一阵子,都比一辈子籍籍无名的好。

心系这份实在让人心头‘火热’利益的小游总,还在这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呢,就被周祁玉丢过来的一句’野火LDF公司彻底闹掰了’给噎住了。

待小游总悻悻然的挂了电话,听着只字片语只觉得揪心的程觉,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这是想怎么折腾LDF,折腾野火?”

紧锣密鼓的都规划好了赞助项目的陶容也有些急。

“士昌,你好好劝劝祁玉。”

“就算有个什么,也别在气上头的时候拿野火这么大好的前程开刀啊。”

“一个不好可就容易闹得没法收场了。”

屋子里的人想做“和事佬”的还不少。

毕竟宋枝月自己那么独一无二的“红火”再加上背后有高曜撑着走星路的话,他这不就是妥妥的“绝世优绩股”吗?

白捡的钱谁不想要?

可惜啊。

“世上的蠢人真就哪都有,LDF公司里那些让贪欲给遮住眼睛的‘蠢猪’八成是疯了。”

小游总叹着气摇着头。

“指定是LDF公司和野火之间真闹出了什么难堪的事......只看祁玉这回甚至就连天亮都等不得的气性,这事没得商量。”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通电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多的像是一个信号。

当然,他们也可以试试当做根本没收到这个信号。

但当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倒下的时候,后面那些看似体型庞大,很是稳固的积木还能屹立不倒,安然无恙?

现实世界可不是童话世界的温馨美好。

“墙倒众人推”可比“雪中送炭”多的多。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身后的山林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熄灭了火堆,从山洞内走出来的宋枝月,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了牙刷和牙膏,就着小半瓶矿泉水刷了刷牙,又用水擦了一把脸。

凉嗖嗖的山风裹着冷水一激,宋枝月陡然很是清醒。

简单的洗漱过后,宋枝月嘴里含着矿泉水温了温,慢慢咽了下去,随后从包里翻出火腿肠和已经压成饼似的面包吃了起来,最后又吃了点甜甜的巧克力。

这么“野外求生”的感觉......可能因为小时候就这么幻想过,加上第一次很有新鲜感,竟然好像还不错?

不用关心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用操心还有什么工作要做;

也不用赔着笑,端着酒应付其他人;

身后也没有那条无形的鞭子“紧迫”的不停抽打......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晴天阔地,宋枝月心情意外的很好。

吃完了东西,他就慢慢的往山顶走。

沿途还捡到了一根笔直的木棍。

真的很直,还挺硬。

来回盘了一下只觉得越发趁手,嘴角笑都止不住的宋枝月干脆摘掉了手套。

他抡着棍子“咻咻咻”的就耍了一套“披风剑法”,觉得不过瘾,又来了一套“打狗棍法”。

这么一路游晃晃走上山顶的宋枝月自然没能赶上日出。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沮丧。

不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脊上还积着的未消融晴雪,隐约重叠交错的苍青和土黄色,宋枝月用胳膊夹着棍子,两只手放在嘴边,很是幼稚的大声喊了起来。

“啊——”

呼声伴随着风声回荡。

宋枝月又连续喊了两三声,才心满意足的戴上了口罩,戴上帽子,朝着有公路的地方下山。

这条公路尤其的平整,两侧除了苍翠的林木外还有护栏。

这会儿有间隔不远的骑行身影。

待拐个弯的地方,骑着自行车的聂印就追上了前头的姜仲全,他们并排骑了一阵。

眼见落在后面的人看不见影子,两个人就干脆停了下来,说说笑笑的略微等了等。

骑着自行车拐过弯的彭松林,见状也没继续向前。

他朝着停靠在路边的两个人驶了过去。

待走近时,彭松林隐约就听着聂印说了个什么‘停飞’,什么公司的。

而姜仲全也跟着感慨的道:“......老杨说大半夜的可是好一通折腾。”

没怎么听清的彭松林喘了两口气,他也没什么心情问是谁又折腾了什么。

等落在后头的韩义远也追了上来的时候,几个人就陆陆续续的上车,准备继续骑行了。

隔着不远看着这一幕的韩义远都气笑了。

他呼哧呼哧的加速冲过去,挡住这些人的去路,喘着气的说道:“嘿,我说你们这些人,好歹让我也先歇一歇啊。”

看韩义远这个哼哧哼哧间耍无赖的模样,其他人哈哈哈的笑了几声,最后到底还是称了他的心意。

该说不说,这片山林的景色确实极佳。

开阔又宽敞,没有闹哄哄动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清脆鸟鸣声回荡。

让人顿觉心旷神怡间,慢慢的就连说话声都没有了。

几个人就这么很是惬意的享受着这份和自然贴近的舒心自在感。

“嘭——!”

忽然之间越过护栏的东西砸落在路边的响动,破坏了这份宁静的惬意。

韩义远蹙了蹙眉,和其他人一同循声看去,却见落在不远处的是个黑色的背包。

很快,路旁的林木也跟着扑簌簌的摇晃了起来。

一个戴着帽子显得有些圆乎乎的脑袋最先出现,他伸手扒拉着树木,最后又攀着护栏整个人翻了过来。

嘿,真是稀奇。

他们在这也时不时的骑行了几年了,还没见过翻过护栏就闯过来的人。

而这个不速之客,穿的那身棉衣看上去挺臃肿的,身前还挂着个背包,但那双格外修长的长腿一撑,就这么很是利索的翻跨了过来。

平稳落地的宋枝月先捡起了他的那根直溜溜的棍子。

再伸手就要去捡地上背包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声音。

“你是打哪冒出来的?”

宋枝月把捡起的背包背在身后。

他直起身,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几道骑自行车靠在路边。

还有几个陌生的身影站在那朝他看来。

这会儿朝他问话的是个双手抱胸,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

嗯......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身上那股隐约让宋枝月有些熟悉的气质——

因着有强大的后盾,顺风顺水惯了,遇到什么事都不怕,所以很是无所畏惧,看人时目光又自然的带着点轻慢和打量的意味。

说真的,宋枝月完全不想再和这种“老天爷偏爱”的人生赢家有什么多余的瓜葛。

因而即便韩义远的态度不怎么样,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宋枝月,也没有和要他在这硬顶的意思。

宋枝月很是自然的张口就来。

“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领了年终奖就不干了,出来走走。”

“想着顺着公路的话,路能好走些,就翻过护栏到这公路上来了。”

听着是个很年轻的声音,也不是什么拎不清的愣头青,又还是个刚刚没了工作的倒霉蛋,再和他硬要计较什么都嫌费劲。

刚刚还有些语气不善的韩义远,也懒得嘲讽宋枝月。

聂印倒是笑了笑,他挺和气的同宋枝月说道:“这条路是专供骑行的。”

“平时底下是有专人负责维护,你这贸贸然的翻过护栏走到这来......”

这世上只要是花了钱的地方,那就没有让人占便宜白走的道理。

因而聂印的话都还没说完,宋枝月就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扒拉着护栏要翻回去了。

他就在山路上走,只是顺着这条公路借个方向,总不能追到山上来挑他的毛病吧?

“你这人急个什么劲儿?”

彭松林笑着说道:“这片山林也让人承包了是作为度假区的地方,你不知道吗?”

扒拉着护栏的宋枝月,闭上眼很是无奈的在心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说说,这世上的有钱有闲的人,怎么就能如此的多?!!

“抱歉,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事。”

跨在护栏上的宋枝月扭过头,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现在就原路返回。”

“哈哈哈,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

一直旁观的姜仲全都忍不住笑着道:“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也不嫌累的慌?”

看了看天色,姜仲全朝着几人说道:“今天就骑到这吧。”

看着大包小裹的要来回翻腾的“一根筋倒霉蛋”,其他人也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偶然遇见个意外的“乐子”也是挺有意思的。

“走吧。”

彭松林笑着宋枝月招了招手。

“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眼见宋枝月不死心还想翻回去,聂印摇摇头,笑道:“你要是又翻回去,那群人八成折腾着要搜山找你,费这劲儿何苦来哉?”

要是跟着这些人下去应该能有个体面,可要是翻回去,让人搜山折腾找出他的话......宋枝月抿了抿唇,还是朝着这些人走了过去。

“谢谢你们,麻烦了。”

能听的懂人话,还讲礼貌的“倒霉蛋”自然也不会让人无缘无故的觉得多讨厌。

没人反对。

宋枝月这会儿跟着他们一块下山了。

......

金红的阳光落在茵茵的草地上。

眼看着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气,原定的室内高尔夫自然就转到了室外。

又打了一杆好球的翁明冲,无意听簇拥在周围人那些吹捧,他收杆起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偌大的休息室内,那面墙上都是绒绿配着棕褐色的植物造型。

坐在对侧沙发上的沈凤青,略显挑剔的将手里的小银叉,扔在那个满满登登摆着鲜切果的玻璃盏内,朝着一旁的工作人员吩咐了一声:“去换了新的果盘来。”

候着的工作人员连忙躬身上前,捧着这个玻璃盏就走了出去。

看着翁明冲这会儿就从外头进来,沈凤青笑着说道:“难得见你出来玩,怎么没多打一会儿?”

翁明冲笑着摆了摆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后,朝着左右看了一眼顺口问了一句:“老解呢?”

沈凤青正要说话,随即朝观景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不是吗?”

眼见走过来的解庆元手里握着手机,神情隐约还有些无奈,翁明冲歪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刚还好好的,这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解庆元坐了下来。

他将手机丢在了桌子上,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一个搞传媒的公司,怎么碍了岑大公子的眼,要动真格收拾呢。”

沈凤青听热闹似的笑着问了一句。

“什么公司这么牛气?”

“就是那个最近网上闹得风头挺劲儿,上头发话,弄得广电专门开会,还被约谈了的传媒公司。”

解庆元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什么中外合资的那个LDF公司。”

翁明冲腾的一下转头看向了解庆元。

“LDF?!”

解庆元微微直起身,看着翁明冲奇怪的神情,他有些莫名的点了点头。

“是啊,明冲,怎么了?”

这不就是宋枝月签约的那个公司吗?

岑楼搞这个公司是想干什么?!

自从那晚和枚涞摊牌后,宋枝月就再没有给翁明冲打过电话。

翁明冲也一直忍着。

他不想像个烦人又无用的“狗皮膏药”似的,给那个挣扎着很不容易的小孩多添麻烦。

而宋枝月这两次一次比一次闹心的“风波”,翁明冲真的都看的挺难受的。

这都是第三次了......已经忍无可忍的翁明冲站起身,掏出手机给宋枝月先打了个电话。

......

第106章

高尔夫球场

东侧休息区的观景台外就是一片湖泊。

如今的时节, 不似夏日那般花红柳绿,锦绣簇拥的喧嚣,宁静的湖面澄清的像块清透的绿玻璃。

在心头反复斟酌着怎样的开场白不算突兀的翁明冲, 目光虚虚的落在湖泊上。

野火这两个字一直噙在嘴边,翁明冲的神情不自觉就带着软乎气, 嘴角也悄悄的微微上扬了些。

当第一遍的电话没能打通时, 翁明冲的嘴角落了下来, 在随后的第二遍、第三遍......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些天, 因着无数成规模的“战团”下场开团, 网上关于宋枝月各种“黑黑红红”的消息闹的格外凶。

如今风波才刚刚被按下来,要说宋枝月暂且避避风头,不出来在大众面前活动营业也很正常。

但联系不上人就绝对不正常。

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的翁明冲,想都没想就找出岑楼的号码打过去,却提示正在通话中。

而除了岑楼以外, 翁明冲同隔着一层的高曜那些“小辈”也没有多少交集。

更何况, 上次他们这些人还撕破脸似的在游轮上直接毫无体面的动手打了一架, 就更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想想宋枝月那个昂着头倔的要命的性子, 翁明冲很顺理成章的就想到了别的地方——

宋枝月现在是正儿八经面向广大观众的明星,这些小王八蛋没法再把他一直悄悄的关起来了,所以就搞起了这种拿捏公司威胁人的歪门邪道?

宋枝月现在人联系不上,是不是已经又落在他们手上,正想着法的折腾逼迫他就范?

*

外间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手里提着个木盒的男人走进去,抬眼间, 最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凤青和解庆元。

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 没看到其他人,他有些纳闷的说道:“我刚刚才看到明冲回休息室了,他人呢?”

瞅着任修华纳闷的神情, 解庆元笑着抬手指了指隔着玻璃门的观景台,说了一句:“明冲他刚刚去外头打电话了。”

“哦~”点着头的任修华走过来。

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他顺势就将手里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沈凤青抬眸瞧了一眼那个木盒的规格,笑着道:“你这大老远的过来还带了支酒来?”

“这不是赶巧在这看见明冲吗?”

任修华笑着道:“我就让人把这支葡萄酒送了过来。”

“等一会儿中午吃饭的时候,正好尝尝。”

“老于上次还说呢,说你小子从他手里弄走了支勒桦酒庄慕西尼特级园红。”

解庆元笑着道:“感情是给明冲带的?”

“愿赌服输么。”

这么随口说了一句后,想起什么八卦的任修华眼睛都有些亮。

他身子朝前倾了倾,很是兴致勃勃的道:“欸,欸,现在老杜那个闷葫芦和戴家的大小姐看对眼了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瞅着任修华的那副八卦的神情,解庆元和沈凤青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奇心人人都有。

只不过就是有的人好奇心强,有的人不怎么强烈而已。

而任修华毫无疑问就是最强的那一类,堪称圈子的“包打听”,又最爱挤在一线“吃瓜”。

沈凤青挑眉间笑着问了一句。

“想知道啊?”

眼见任修华眼神发亮的连连点头,沈凤青摇着头,嘿嘿笑着逗他。

“你自己去问老杜呗。”

任修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沈凤青。

这几年杜同锦那个‘闷葫芦’不大出来走动。

也就才从前几月开始,翁明冲也才同他们走动的稍微频繁了些。

这不,今天这个高尔夫球场上的那些人不都是奔着他来的吗?

忽然听着玻璃门推开的声音,准备好好盘一盘这个“姻缘瓜”任修华霎时就站起了身。

他笑呵呵的道:“明冲,我给你带了......”

眼看走过来的翁明冲却是一副蹙着眉,脸色阴沉的模样,任修华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他正了正脸色,问道:“出了什么事?”

压根就没什么心情叙话的翁明冲,朝着任修华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解庆元沉声道:“庆元,你现在能联系上岑楼吗?”

“是出什么事了?”解庆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我现在联系他试试。”

拨通了电话,听着提示音的解庆元摇了摇头:“通话中。”

想起什么的翁明冲看向了任修华。

“修华,你能联系上高家的那个小子吗?”

高家的那个小子?

任修华下意识问了一声:“高家......高曜?”

看翁明冲点头确定,任修华也没多问原因,他伸手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想想,我想想,老钟和他们高家是姻亲......”

一旁的沈凤青闻言摇了摇头。

“老钟这会儿有个例会,八成联系不上。”

任修华迅速换了个方向。

“这一辈年轻人的话......姜家的那个小子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小姜的联系方式我就有。”

说着,任修华毫不犹豫的就摸出手机,开始打起了电话。

“我现在就帮你问问。”

开口谢过任修华,神情稍显犹豫的翁明冲抿了抿唇,还是开始又回到了观景台联系起了冯茂贞。

电话接通的很快。

翁明冲没有犹豫,很是直接了当的道:“茂贞,你那儿方便,尽快帮我查查岑楼和高曜他们这些人在哪儿。”

查人倒也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翁明冲现在让查的这些人指向性可太鲜明了。

冯茂贞下意识的就道:“他们又去找野火的麻烦了?”

翁明冲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岑楼要对LDF动手。”

“我现在联系不上野火。”

“野火他......八成是又落在他们手上了。”

“我现在正想法子联系高曜让他交人。”

“要是他不肯,你查到地方,我就直接带人过去登门要人。”

只觉头疼的冯茂贞语气稍一犹豫。

“明冲,要不先给裕之......”

“茂贞。”

翁明冲竭力压着那股很是复杂甚至是有些愤怒的情绪。

“我就是顾忌一直顾忌着他的想法,才硬生生的忍到了现在。”

“我知道,他是想等着野火主动走到他的身边。”

“可野火不愿意!”

“这个倔小孩儿他不愿意!”

“但凡裕之他肯说上一两句话,这两次网上那些关于野火乱糟糟的事还能发生?“

“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底还要让这个小孩吃多少苦才够?!”

翁明冲深吸了一口气。

“茂贞,我等不了了。”

“他既然不管,我来管!”

冯茂贞沉默了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

“明冲,我帮你查。”

“要是只是闹了一场乌龙再好不过。”

“这事也就算了。”

“可如果真的是野火出了什么事——”

“最迟,最迟到今天晚上九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今天的这事告诉王广书......”

“也好。”

“谢谢你了茂贞。”

翁明冲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看着面前的那片湖泊,轻声的说道:“要是我真的力有不逮,实在没法把他从那些人手上带出来......好歹有裕之去托底。”

*

山间的冬日格外高阔。

即便晨起的雾气已经散开,但这般裹着层金红色的阳光落下时也混着徐徐的清风。

一路顺着山坡向上骑行挺费劲儿,但下坡路可就简单了。

这段路甚至基本都不用怎么蹬车,迎着风自由的冲刺的感觉会让人无比的痛快。

年纪最小的彭松林和韩义远一时也顾不上“拖油瓶”宋枝月。

他们两人展开双手,一路“呜呜呼呼”的就顺着路往下冲。

等其他人下山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度假山庄专门为骑行的贵客们设置的休息淋浴室内去冲洗换了身衣裳。

山庄的大门前就是个微缩山水造型的四层喷泉。

这般晴朗的白日里,那座假山中心特制的灯已经打开了,沿着杭山石静静流淌下来的水形成一层层的水幕,同满池绿植的造景交相掩映,漾起清透蓝绿色的涟漪。

一直在此处专门候着的工作人员,上前接过姜仲全和聂印骑着的山地自行车。

听聂印简简单单的一句朋友,他们就对既没有骑车,就连穿着打扮都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宋枝月没有多余再过问一句。

不仅如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专门开出了一辆备用车,面带微笑,很是礼貌请宋枝月乘坐那辆进入山庄的代步车。

“谢谢,不用了。”

顺利跟着一道下山的宋枝月,哪里还想跟着他们进山庄?

要不是怕现在一声不吭的拔腿就走,容易得罪这些人,他真想马上就转身就开溜。

姜仲全已经上了最前面的那辆车。

正要上第二辆车的聂印一回头,就见宋枝月站在那压根没有上车的意思。

“哥,今天实在麻烦你们了。”

逮着空的宋枝月连忙就是一套感谢+开溜的说辞:“已经下山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欸,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急啊?”

这么急急慌慌又客客气气的“一根筋”,真就自带一种很是一本正经的喜感。

逗得聂印每次都想笑。

“遇上就是缘分,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你,你老是急着走做什么?”

眼见后头的两个人磨蹭了半天也不上车,姜仲全忍不住下了车。

他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还不上车?”

聂印笑着朝着不远处的宋枝月昂了昂下巴。

“他这急着就要......”

话没说完,姜仲全身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聂印就没有急着继续说。

再怎么想走的宋枝月只得等一等。

毕竟这种“顺风顺水”的少爷们甭管笑眯眯的脾气多好似的。

实则一个不顺心就容易翻脸。

宋枝月实在不想还没跑路几天就让人发现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姜仲全也没犹豫,他直接笑着接通了电话。

“任哥。”

“我和聂印他们刚从丽山骑行下来......高曜?”

正耐着性子等着的宋枝月,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激灵。

目光定定落在姜仲全的身上一瞬,宋枝月克制着垂下眼,心头不由的微微泛冷—

这种有钱有势公子哥们,认识其他同名同姓人的概率是多少?

无限接近‘0’。

贼老天真是瞎了眼了,他都跑到这来了怎么还是躲不开这些瘟神?!

“......嗯,好,我有。”

姜仲全点着头,干脆的说道:“任哥,我把号码给你发过来。”

挂了电话,姜仲全发着什么的时候,已经冲完了澡,还没看见其他人的韩义远不耐烦的回到了门口。

听聂印笑眯眯的有些恶趣味的逗着一心告辞的“一根筋”,韩义远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那个“一根筋”身上。

他身上穿着件没过大腿一半,毫无版型可言,深棕色鼓囊囊显得有些臃肿棉衣。

只用瞅一眼,就知道是个什么牌子都不是的便宜货。

下半身穿的那件灰蓝色加厚牛仔裤也是。

像个直桶似的,对身材完全没有任何修饰性可言。

不仅后面背个黑色的大包,就连前面挎着个小包,手里还捏着根木棍。

也就是他的腿又长又直,瘦长的个儿,撑着这一身才不至于像个破破烂烂的滑稽圆球似的。

而他不仅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还戴着条围巾......嗯,好像一路上就没见他摘过是不是?

你说说,他都一点都不觉得憋得慌吗?

想到这,回过神的韩义远,就听这“一根筋”毫不犹豫的推拒了聂印笑眯眯提出的午餐邀请,

他摇着头认真又十分搞笑的道:“我没有多少钱。”

一听这话,在场其他人的神情绷不住了。

就连姜仲全都像是瞧着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他摇着头,闷闷的笑着道:“都说是请你吃饭了,哪里还需要掏钱?”

笑的吸了两口冷气的韩义远,呛的咳嗽了几声。

“欸,我说——你不会以为我们今天把你从山上带下来,就是为了把你当个“凯子”狠狠宰你一顿吧?”

伸手擦着呛出来眼泪的韩义远笑着道:“你就说,你全身上下能凑出一顿饭钱不?”

不想“一根筋”却一点都没觉得难堪或者难为情,他甚至挺认真的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度假山庄一看就知道肯定会提供很好的服务。”

不想得罪人的宋枝月尽量的捧着这些人。

“就是一顿饭,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我要是在这吃了这一顿饭,肯定会一直惦记着念念不忘,以后都不想随便的凑合了。”

“可我的财力确实不允许。”

“今天的事多谢几位了。”

趁着几人怔怔然间像是被“一根筋”人设的雷霆发言给说晕了,宋枝月连忙就顺势提出了告辞,随后他忙不迭的转身开溜了。

瞅着宋枝月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留下站在原地的其他人寂寂无声。

片刻后,韩义远‘腾’的笑了声。

“嘿,我还以为划粥割齑的故事在书上看看得了,结果今天还真有人给我来一出?”

刚走出来的彭松林下意识接过了话。

“来一出什么?”

韩义远朝着宋枝月渐行渐远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他笑的轻飘飘的道:“还能来什么?”

“来一出好戏呗。”

“这人是真有意思啊。”

“你说会不会隔几天的时候,就又遇上这个当代“范仲淹”,然后再当面来上一出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戏码?”

闻言聂印笑的摇摇头。

“你连他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是下次遇到了还能认出来?”

而寥寥几语间已经听明白了的彭松林实在是见过不少类似的把戏了。

他摇摇头,语气都带着戏谑的道:“那不正好方便了他下次见面的时候,来个自我介绍——是我啊,我就是在丽山上被你们带下来的人啊,哦,今天不冷了,我就没戴帽子和口罩......”

“费那个劲儿还要等几天做什么?”

韩义远笑着道:“我不爱等什么连续剧,干脆今天让他一口气就演完呗。”

姜仲全看着眼前来了兴致说着话想要找乐子的三个人,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们也真够有闲心的。”

“既然都知道是什么把戏还要折腾?”

笑眯眯的聂印饶有兴致的说道:“仲全,敢来这一出的人,长的最起码就没差的。”

“你别说,他脸上虽然遮的严严实实的,但那双眼睛是真的是又漂亮又亮晶晶的。”

“嗯......越说我是真的越好奇了。”

眼睛?

彭松林也有点恍惚的道:“那双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

韩义远嗤笑了一声。

“欸,我说松林,你别看到个好看的就说自己见过啊。”

“万一他就眼睛好看点,脸上的其他地方才裹的这么紧呢?”

姜仲全瞥了一眼聂印。

“好奇人长什么样,刚刚直说不就行了,现在人走了又搞这么一出?”

聂印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总不能直接上手去扒拉他吧?”

“想着吃午饭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了。”

想到了什么的聂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来的路上,我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他恨不能连自己的眼睛都给遮起来......你们说他这么急着走,又是钻树林又是走山路的,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

通缉犯?

正想着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双眼睛的彭松林陡然拍了一下手。

他是在屏幕上,就是那种滚动的大屏幕上——枚少阳费劲儿给搞出来的那个!

老实说,野火的那个视频,彭松林真的忍不住看了好几遍。

就是手机里都有那个下载保存的视频。

毕竟枚少阳既然那么喜欢这个明星,他们就只当是捧场的追星了。

“野火!”

“对,就是他!”

终于想起来的彭松林笑了起来。

“我就说我绝对是在哪见过。”

“他和野火的眼睛真的很像。”

“要是五官不拖后腿的话,绝对差不了。”

拍着手的彭松林乐呵呵的打算了起来——

等会儿把人找回来了,就只让他露出那双眼睛,然后再给枚少阳打个视频过去。

......

高尔夫球场内,休息室内的几个人压根就没什心情去打球了。

将高曜的号码给了翁明冲后,眼睁睁看见他又走进观景台的任修华,真的是好奇的要命,但他也做不出来贴墙角去偷听的这事。

他看向身旁的沈凤青和解庆元。

“到底是啥事,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么?”

“好奇也没用啊。”

沈凤青一摊手。

“你总不能扒开明冲的嘴去问吧?”

而辗转和高曜联系上的翁明冲,待接通电话后,二话不说就是朝着他要人。

“野火?”

笑的阴阳怪气的高曜慢悠悠的说道:“人不在我这,我今天也没见过他啊。”

“高曜。”

尽量保持着理智的翁明冲面无表情的道:“野火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

“如果他不在你手上,我不和你在这费劲,毕竟他生的那个模样,一直联系不上有多危险,你也清楚。”

“他如果在你手上,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我们之间干脆的做过一场。”

听电话那头的高曜竟然开始沉默,翁明冲的语气也加重的道:“高曜!”

“要是没鬼,岑楼他还能无缘无故的为难LDF公司?”

“你们不就是想用这事拿捏野火么?”

“你们的手段一直就这么下作。”

越说火气越有点压不住的翁明冲,说的话越发的刺耳。

“难怪野火说你是狗皮膏药。”

“高曜,野火在你那儿——你不会就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吧?”

“老子承认什么?”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朝我要人了?

“我踏马还想知道野火他到底到哪去了!”

翁明冲一怔,他语气急促的道:“你个王八蛋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野火去哪了,你把话说清楚。”

“姓翁的!”

“你搁我这装的什么救苦救难的英雄?”

“是,我们都是不怀好意的王八蛋,可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我们拿捏着LDF逼他就范?”

“哈,野火被LDF那些下作的东西逼着去陪酒赔笑,被他们欺负说他是个神经病,说他没爹没娘,拼命作践他的时候,翁先生,翁大先生,我请问你又在哪?”

“这个时候你怎么就不站出来充大英雄,当好汉?!”

主打一个谁都别想好过的高曜语气癫癫的嘲讽拉满,咬牙切齿的冷笑了起来。

“你让我说清楚?”

“那我给你说清楚——”

“你在野火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野火跑了。”

“他跑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一个人跑了!!!”

下一瞬,电话就被高曜‘啪嗒’一下挂断了。

翁明冲怔怔然的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

第107章

公路两侧就是油松和侧柏组成的苍翠树叶墙, 倏地,一丛丛的绿色隔墙就被一道飞快略过的身影给抛在了身后。

“呼——”

迎着风急速奔跑的身影渐渐慢了下来。

在热汗涔涔间呼出的那口气都像是缠着丝丝缕缕的白雾。

从度假山庄门口离开后,脚步就越来越快, 直至转个弯的功夫,干脆就撒腿跑起来的宋枝月, 想都不想自动开启“虚空抵抗追兵”模式。

他就这么一路狂奔, 直至气喘吁吁之际, 脚步都还没停下来。

抽空还瞅了瞅公路旁不远处的那片翠林。

那是一片在冬日里也很是茂密, 叶片油亮厚实, 极为耐寒的阔叶青贞林。

脚步一转,宋枝月犹豫都没犹豫就翻过公路那侧的护栏,朝着树林走去。

直到身影都被这片林木遮住,宋枝月的速度才算慢了下来。

但他没有停下休息,尽力调整着呼吸, 瞅着公路的方向, 沿着绵延的林木继续前进。

为了能更快的奔跑, 手上那根直溜溜的木棍就被处于“假想跑路”状态的宋枝月丢在了路边。

就这么在树林里走了好一阵儿, 宋枝月才靠在了树上歇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取出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咽了下去。

摸出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微微裹着苦涩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

仰头看着遮着阳光的树林, 听着胸膛内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渐渐的变慢, 嚼着巧克力内包裹着那颗坚果......宋枝月闭着眼,仰头靠在树木上,嘴角上扬, 轻轻笑了笑。

“嘿,真狼狈啊,宋枝月。”

这般笑着嘲讽自己的宋枝月,睁开眼时却没有什么后悔和恼恨的模样,那双眼睛像是映着林荫落下的光斑似的越发明亮。

“你个脑袋里进水的蠢货。”

“非要跑到这没苦硬吃。”

“纸醉金迷,‘人上人’那种一掷千金,灯红酒绿的日子多潇洒的让人向往啊。”

“从前你不是做梦都想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纯粹,而是更接近于透着点浑浊的灰色。

而骂骂咧咧的宋枝月,对这天底下的“有钱人”恨到咬牙切齿的统统打给“钱狗德”......

他恨的是钱?恨的是存在人和人之间隔着层“待遇”似的情况吗?

不,归根结底,他其实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是有钱人?

他恨的是能享受这份‘轻松愉悦’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好么,咬牙切齿的纯恨了这么久,但当这种机会真的来临时,他却还是抓不住。

“可你看看你现在干了什么蠢事。”

“哼哧哼哧的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又在这提心吊胆的让什么人给撵着跑......”

现在不光是‘喷天恨地’,更是嘀嘀咕咕数落着自己指定是有啥大病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边哼唧念着“好日子”,一边又继续迈开脚步赶路。

*

“呼呼呼——”

裹着点清新凛冽气的风,就这么顺着降低的车窗扑在那张正朝外张望的脸上。

倒也没觉得冷的彭松林看着一路行来都空空如也的公路,忍不住道:“我瞅着他刚刚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没人呢?”

“是不是开着车过去的时候,开的快了一个不注意就给略过了?”

那阵因着对“蒙脸一根筋”来了兴致,干脆选择自己开车出来找人的韩义远,听着彭松林的话,哼笑了一声。

“我这辈子就没开过这么慢的车,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看着窗外的聂印一时也有些疑惑。

毕竟就这一个方向。

就算他走的很快,但车都开了这么一会儿了,他还能比车还快?

就这么让三个兴致勃勃的幼稚“好奇鬼”愣是给架出来的姜仲全,这会儿让风吹得脸都些麻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的道:“有这么出来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的功夫,不如回山庄去查查附近的监控,先确定人到底去哪了?”

“也就这一条路,他还能去哪,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又朝着前面开了一会儿却依旧没看到“一根筋”,有些不甘心的韩义远嘀咕了几句,还是调转了方向,又朝着山庄开了回去。

很快,这辆返程的亮黑色欧陆车畅通无阻的驶进了山庄,停到了一个欧式风格的小楼前。

几个人下了车上楼的时候,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

上菜的功夫,监控就接入了室内,在挂壁电视上播放起了特定的片段。

泛着甜润光泽的白瓷盘内是簇成花形的橄角海上鲜。

姜仲全随意的挑了一筷子,却听韩义远带着点疑惑的道:“嘿,他跑的什么?”

闻言姜仲全抬眼看向了电视屏幕,却见那道奔跑的身影真就和阵风似的,“哗啦”一下就闪了过去。

直至宋枝月翻过公路的护栏,朝着那片树林跑过,在林木里头走动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的。

“别说,跑还真挺快的。”

聂印笑着道:“原来跑到树林里去了,难怪刚刚在路上没看到他的身影。”

但你说说,正常人能是这么反应?

瞅着这“大逃亡”似的韩义远挑了挑眉。

“他该不会真是个通缉犯吧?”

一想到这,韩义远既懊恼那会儿没看看这个“蒙脸”人的真实模样,却也有些兴奋。

毕竟要是真能亲手抓住了一个通缉犯,可比显摆那些无聊的玩意儿更有意思,也更有面子的多了。

而彭松林则是越看着这一幕那是越眼熟。

他自己也挺纳闷的。

“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看他跑起来的感觉都这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已经兴奋的站起身的韩义远,这次倒是没挑彭松林的话茬,反倒一咧嘴,笑道:“还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把人抓到了,你好好看看不就结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由着这几个兴致勃勃的“好奇鬼”找乐子的姜仲全,这次却拦住了韩义远。

“闹着玩儿也就算了。”

“可他要真是个通缉犯,你能确定他那个背包里有什么东西?”

“到时候有个万一,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仲全说着就伸手拿起手机。

“这种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还是直接让J方去处理吧。”

“等等!”

死死盯着屏幕的彭松林忽然伸手拦住了姜仲全打电话的动作。

“把这段监控视频放慢。”

这么慢下来,就看的越发的清楚了。

因着这么剧烈跑动,那道身影围着的围巾垂了下来,虽然他的脸上还戴着口罩......但这世上,还能有生的那么靓白,不仅眼睛近乎一模一样的漂亮明亮,甚至就连身形都差不多,跑起来的感觉也是一样的两个人?

这个人不会真的是......野火吧?

这个猜测有些离谱。

但就是这么离谱的猜测,彭松林却一点都不想去追的人或者抓住人进行验证。

毕竟这个人真要是野火怎么办?

只野火自然不算什么,彭松林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小明星大惊小怪。

可要紧的是枚少阳。

枚少阳大过年的以“粉丝”的名义,给野火搞了一场那么“轰轰烈烈”堪称“声势浩大”的满城告白。

更是在大年初一,当着他们的面亲口说“别欺负他”。

虽然到现在,枚少阳没带这个野火来和他们见过面。

但他又让他们弯弯绕绕的很是低调借着其他人的名义,给野火签约的那个LDF公司搞投资和赞助......

枚少阳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他就正儿八经的是所有人都捧着、顺着的真少爷。

心气高的不得了。

不怕枚少阳张扬的闹什么风波。

怕的反倒是他这么忍耐的用心。

他越是这么低调的动真格的架势,彭松林这些人就越是胆战心惊......以后到了‘东窗事发’的那天,枚少阳他哥应该,应该不会迁怒着想要弄死他们这些“帮凶”吧?

这话是真有些怂,但就问他们这些人谁不怕枚涞?

就是不‘弄|死’他们,他只是不满的随口说点什么,就够他们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彭松林他们这些人,也是都经历过越是阻拦越是上头“情真”的时候。

坚决反对,强硬拦着枚少阳的这个法子最烂。

而最好的办法是能一直拖下去。

拖的枚少阳见识这世上漂亮清纯的男男女女,见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有趣花样;

拖的那个野火的明星,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迷花了眼,自愿或者非自愿的闹出点什么烂动静,让枚少阳没了兴致;

拖的枚少阳没了那种上头的新鲜感;

或者说能拖到枚少阳对这个野火玩腻了,平平淡淡的撂开手,那就最好不过了。

“松林?”

直勾勾盯着屏幕不知道想些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彭松林,面前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来回晃了晃。

“怎么了你,这是中邪了?”

回过神的彭松林,转头很是认真的看着屋里的这些人。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行吗?”

韩义远微微一怔。

他随后不由的蹙着眉,很是不解的道:“到此为止?”

彭松林点了点头。

“就当咱们今天只是将一个误入丽山公路的陌生人给带下山而已。”

“他离开了就再没关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仲全深深的看了一眼彭松林,却见他说着这话时满脸的认真。

同枚少阳玩到一个圈子里的年轻人说到底能身份又能差到哪去?

偏偏现在,能让这小彭公子忽然改性了似的,说出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就是真有什么事了。

那么需要没完没了,盘根刨地的非要盘清楚什么吗?

不需要。

毕竟那种狂的不得了,又十分擅长‘没事找事’的货色不在今天的餐桌上。

这般点到为止就刚好够用了。

同姜仲全对视一眼,聂印点点头,他不再提起监控视频里宋枝月,而是伸手掀开了面前的蓝色珐琅彩的盖盅。

“菜都要凉了,吃饭吧。”

聂印笑着将汤盅转向了韩义远。

“这汤不错,尝尝。”

瞧明白什么意思的韩义远摇摇头,但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这么囫囵吞下,压根就没尝出什么滋味的韩义远点点头。

“确实挺不错的。”

电视里的监控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切了。

演的是个什么热热闹闹的节目。

而圆桌旁的几人神色自然的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

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的宋枝月,闷头钻出树林的时候,又摸到了公路上,只不过这段路就瞅着远远不如度假山庄的公路。

才捉摸方向呢,宋枝月就见不远处迎面驶过来了一辆封闭的农用三轮车,通体都是蓝色的车身上染着泥灰,隐约可见白色的‘五征’两个字。

宋枝月连忙上了公路,晃着两条胳膊拦着车。

这辆三轮车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个穿着身藏蓝色棉衣,有些秃顶的中年人。

他透过车窗打量着拦车的宋枝月——挺年轻的小伙子生的细皮嫩肉的,身后背着挺大的背包,戴着帽子和口罩,全身沾着草叶和泥土,整个人狼狈的瞅着像是在土堆里打了滚一样。

“叔,我是宁城大学采植物标本的学生。”

“从山上钻出来的时候,找不到方向了。”

说着话的宋枝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有些皱巴巴的钱币。

他先把那张十块钱递了过去,稍一犹豫,就把那张五块钱也一齐递过去。

“想麻烦您带我一程。”

“能到哪算哪。”

“只要是个方便到车站的地方就行。”

瞅着从车窗那头递过来的钱,司机脸色缓了缓。

他点点头,落下了车窗,伸手接过了钱。

“成,小伙你上车吧。”

“谢谢叔。”

宋枝月伸手拍了拍身上,随后就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辆重新启动,司机瞅着宋枝月那副狼狈样,笑着开口道:“在山上摘了什么,让人给追着撵下来了?”

听到司机的这话,拿纸擦着手背上擦伤血痕的宋枝月,开口时语气都有些委屈。

“不是摘什么,就是采集植物标本,我都还没采集几种......”

“你们学生娃的这个什么采集标本的,我也闹不懂。”

三轮车过了个泥坑,晃悠悠握着方向盘的司机摇摇头。

“不过那座山上,是给大老板修的什么度假的好地方。”

“那路上可到处都有监控呢。”

“你要是偷偷跑到人的山上摘点啥,人家可看的很清楚呢。”

宋枝月擦着手背的手一顿。

“山上也有监控?”

司机点了点头,笑着看了眼宋枝月。

“咱们现在要过去的村子,就是专门为这山上种什么有机菜的地方。”

“里头也有什么工作人员在那儿看着呢......”

宋枝月的手又伸进了裤兜。

这次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钞票。

总共就是二百四十六块钱,他将完整的那张红色钞票放在了车头的那个纸盒里。

瞅着这一幕的司机笑的牙花都露出来了。

他都不等宋枝月说什么,就十分麻溜的说道:“村东口那片跑车拉客的也挺多的,不过那些人非要叫什么‘黑车’。”

司机嘀嘀咕咕的说道:“你说说,都是同样的车拉个人而已,又没少了什么零件,还非要叫‘黑车’......”

宋枝月随声应和着也没反驳司机的话。

而越说越高兴地司机后头还打了个电话。

宋枝月都没进村就直接上了辆面包车。

那个有些黑瘦的司机啥也不管就问了句去哪,听宋枝月要去县城,就要了六十块钱。

这个价钱确实高的有些离谱。

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急着离开的宋枝月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付了钱。

车上还有其他的乘客。

但他们也只在宋枝月上车的时候,瞅了一眼,既没人凑过来和他说话,也没人关心他是要去哪。

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

前头没什么忽然钻出来的车辆拦车。

后头也没有什么气势汹汹的追兵。

安安静静,从从容容,坐在晃悠悠的面包车里,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宋枝月恍然都有种他早上经历的一切,都是场臆想出来幻觉的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到了红铜县。

宋枝月就先去了个商场,买了件便宜的黑色羽绒服,随后走到了公共厕所里。

那个大背包和鼓囊囊的棉衣他不要了。

手机装在口袋里,零零散散的零钱也装在口袋里,装着大钱的小包贴身绑在腰腹间,两手空空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身轻松的混在人群里,朝着车站走去。

......

“咔哒——咔哒——”

不小的办公室内,不时就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点击的声音响起。

大屏幕上无数方格组成的画面飞快切换,但唯独追踪的那个主角,却始终没有更换。

从宋枝月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出了LDF公司开始,沿途拍摄到的监控画面,一段段的被飞速调阅和跟踪甄别。

他走过的每一个街道,每一个路口,都在查阅时飞快的导入到专门特设的“行踪路线”导图中。

而随着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时间飞快流逝,宋枝月去过的地方也越发清楚,范围也一步步的缩小,直至确定他是到了J市。

各地区这种大型监控覆盖更新的时间也会略有差异,所以自然是越快越好。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到协调跨市区这一步的时候,却因为什么手续需要等一等。

本来因着等待觉得不大高兴的高曜,得知是冯茂贞在背后使绊子后更是不痛快。

还是岑楼拦住了高曜较劲儿找茬的举动。

毕竟现在先找到野火要紧,其他的以后他们仔仔细细的慢慢再计较。

*

因着这会儿天色还早,室内挑高的空间内采光很好,屋内的水晶灯没有打开。

它们一盏盏错落有致的悬在楼梯上方,更像是装饰的艺术品。

室内“做减法”式的装修风格,让空间更显得宽敞明亮又很是雅致,顺着未铺设地毯的红木地板走到楼上的隔间内里面就摆着张供简单休憩的小榻。

桌上摆着的圆融绿瓶里是几束交错的很有疏阔意境的青墨荷。

“哒哒哒——”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搅扰了午后的清梦。

听着这动静,刚睁开眼的代泽都还没来及起身,那扇房门就被推开了。

看着忽然之间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杜同锦,代泽揉了揉眉心。

“你这么急慌慌的,外头的天塌了?”

本来不过是句吐槽似的调侃,不想杜同锦却点了点头,还面无表情的赞同道:“可不是天塌了吗?”

听着杜同锦的这话,代泽手一顿,他微微的蹙了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野火跑了。”

杜同锦朝着猝不及防的代泽丢过去一个“大雷”后,还很自然的跳过了等代泽进行质疑的阶段,继续说道: “现在岑楼和高曜那边的人在查野火的踪迹。”

“明冲和茂贞不知道是先打哪得到了这个消息,确定是真的后,也在查野火的去向。”

“跨省、市、区查起来比较麻烦,再加上他们两边现在相互间使绊子拖后腿,差点先闹出一场乱子来......”

这么叽里咕噜的一通消息就使劲往代泽的脑子里塞。

听的代泽一愣一愣的,他甚至有种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的恍惚感?

“明冲已经拦不住了。”

“我瞅着茂贞这么闷不吭声的打定主意要使劲帮忙......心里悬的慌。”

“裕之这段时间工作挺要紧的,一直飞来飞去的,但这事吧肯定也是瞒不了多久。”

“我就想问问老代你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呵,只觉得自己脑仁一跳跳抽疼的代泽,脸色都微微有些扭曲。

他多么希望是噩梦啊。

但杜同锦却用严肃的神情,肯定的眼神告诉代泽——不,你不是在做梦。

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了片刻。

“咱们要不也先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至于这事要怎么给裕之说......不然先给广书说一声?”

代泽眨了眨眼,慢条斯理的道:

“毕竟这段时间裕之工作忙,广书也一直跟着,他能看着个合适的时候再开口。”

杜同锦一脸言之有理的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现在这事谁去给那位王大秘书说?

代泽起身在房间内找了找。

很快他就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枚硬币。

“老规矩?”

“好。”杜同锦点点头:“我选字。”

硬币再度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叮——”

这会儿正看着底下人整理好,刚刚送上来会议记录的王秘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看是杜同锦打来的电话,王秘书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之前枚涞忙起来的时候,他也会先接到电话,看看时候合不合适。

接通电话后两个人开口寒暄的时候,王秘书脸上就很是自然的带着笑意。

很快,杜同锦就进入正题。

不过简简单单的说了几个字,就让王秘书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了。

手里握着手机的王秘书,神情很是茫然又疑惑的眨了眨眼——什么叫野火他跑了?

......

第108章

一面面旗帜迎风飘扬, 顺着宽阔整洁街道,沿途路过高低错落的建筑,就能看到坐落在绿植簇拥中的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这栋大楼伫立在层层的台阶之上。

在落日光晕的映照下, 像是层消融的灿光散落在上面,更显出一种恢弘的气势来。

顺着台阶而下, 就能看到院中早就有几辆黑色的车辆整齐的停着。

很快, 这些车辆就驶出了大院, 平稳又匀速的朝着一处专供临时休息的别墅区而去。

车内开着空调, 不高不低的温度正适宜。

靠在后座上神色淡淡, 闭目养神的枚涞,身上穿着件简单的黑色翻领夹克。

而他内里穿着的那件白色衬衫,最顶端的纽扣到这会儿也整齐的系着。

王秘书安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般在这个时候,王秘书都会在心里默默的大概复盘一下今日工作要点,然后再想想后续行程安排有没有什么疏漏。

但这会儿, 他显然是没什么心情了。

杜同锦的一通电话, 让王秘书现在心里都还乱糟糟的。

自从宋枝月正儿八经的成了“宋先生”后, 没有枚涞点头应允或者开口吩咐, 仔细拿捏着分寸的王秘书,自然不会私自去查宋枝月的什么事。

即便眼见枚涞破天荒般和宋枝月就这么拉扯着“僵持”,王秘书也没有什么要指手画脚的离谱念头。

他能做到的,就是在听到宋枝月有个什么乱糟糟的麻烦时,赶紧过去给宋枝月递个台阶,好让他顺顺利利的能走过来。

但宋枝月他就是不走啊!

你说王秘书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总不能直接把人从“台阶”上给推下来吧?

眼见来来回回折腾这些日子, 宋枝月不说什么亲近了, 他甚至就连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来过。

而枚涞还是那副‘都随他去’的姿态,王秘书也就做好了打‘长期仗’的准备。

可宋枝月却跑了?!

尽管知道宋枝月从前搞直播的时候,就搞的很“抽象”。

但这次, 王秘书是真的对宋枝月做出的这个选择感到非常难以理解的近乎荒谬。

这两次的“网络大战”确实都是朝着宋枝月去的。

可这也是宋枝月之前搞直播贪图一时的火热,选择‘走捷径’自己给自己埋下了恶果。

现在干脆的给他挑破了这个“脓包”,再加上后续又有广电专门约谈了各处,整治这种“网络乱象”......往后宋枝月那条笔直宽敞的‘星路’,毫不夸张的说,王秘书都只觉得是肉眼可见的璀璨明亮。

再不济真有什么难事,不就是宋枝月开口一句话的事?

可他偏偏就不。

就这么一直拧着劲儿的让人无语又无奈。

再想想宋枝月跑路的时间,王秘书更是觉得两眼一黑。

是,他是打了电话。

但他在电话里可是好声好气的,没有半点逼迫宋枝月的意思,宋枝月明明也是一如既往客客气气的应付他。

结果这才挂了电话,宋枝月就啥也不要急慌慌的跑了???

天地良心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那片临时休息区,王秘书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又开始反复斟酌该怎么给枚涞说这个事。

毕竟这“黑锅”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沾。

待驶过有安保人员守卫的大门后,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栋通体白色的小楼前。

待下了车,心事重重的王秘书就跟着枚涞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很快,王秘书就端着杯热茶,轻轻的放在了枚涞面前的桌上。

“先生。”

看着神情有些犹豫的王秘书,枚涞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看你在车上就憋着话了。”

“是最近几天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了?”

王秘书摇了摇头。

“工作上没有什么不顺利的事。”

“就是,就是......”

听着王广书哼哧哼哧的犹豫,枚涞也没开口催促的意思,他点点头,示意王广书但说无妨。

“......宋先生他离开了。”

话一出口,王秘书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很有歧义,他连忙又补充解释了起来。

“是今天下午杜主任打来电话说的——”

“元宵节那天下午大约六点左右,宋先生忽然买了凌晨飞往Y市的飞机票。”

“但他本人却并没有登机,而是乔装打扮独自一人离开了S市,目前去向,去向不明。”

枚涞不笑了。

当他不再端着那副沉稳的带着点亲近似的神情,那双冷清清的眼睛就这么看过来的时候,王秘书都没敢再和枚涞对视。

他屏住呼吸,垂下眼,浑身有些僵硬的站在那。

“给冯茂贞打电话。”

在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中陡然听到这句话,一下就像是活过来的王秘书,忙不迭的联系起了冯茂贞。

*

“叮咚——叮咚——”

在宛若玉石叩击的扬琴悦耳演奏声中,从室内的观赏水渠内蜿蜒而下的潺潺流水慢悠悠的绕过了一丛丛散开的凤凰枞。

临江的落地窗上,倒映出室内旋螺状的顶灯明亮的光晕。

灯火通明,穿戴不凡的宾客让整个贵宾厅内都浮动着上流的奢侈气。

同身旁的人交谈间,满脸笑意的齐总端起酒杯时腕间那块新换的奢侈名表,翠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得意。

特别是对于中年男性而言,事业上的巨大成功会让他们焕发第二春,这绝对不是什么夸张的比喻,而是真的写实。

能让齐总这么春风得意,自然是因为LDF公司最近就像是被命运女神亲吻了一般。

不仅顺利签约了野火,他身上巨大的流量和关注度让公司里的其他艺人也跟着受益。

纷沓而来的合作和投资,都快成了一种幸福的负担和烦恼。

后续宋枝月和LDF公司独“战”百家,在网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后却屁事没有,平平安安的安稳落地......说真的,齐总笑的够收敛的了。

而今天晚上包下了雍凤连会所一整层贵宾厅,攒起个‘通天局’的是天运集团的二公子。

这次邀请的宾客里,有半数都是最近有意或者已经接触LDF公司的投资商、有商业往来等等或多或少沾点边的人。

一听这沉甸甸的贵宾分量,让齐总带些艺人来活跃气氛,真的都能说是给他面子,齐总哪有推辞不应的道理?

天运集团的闵二公子很年轻,看着也就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即使是出席今晚稍显隆重的宴会,他的穿着打扮却显得有些轻浮的花哨。

但谁能因为他年纪轻就看轻他半分?

只是他今天晚上显露出的这人脉,就足够让人咂舌的了。

这不,笑的格外和气的齐总,自然也没忘了同这位闵二公子敬酒。

“二公子。”

同周围人说着话的闵二公子,侧头看向朝着他敬酒的齐总,却没有端杯子的意思。

他噙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懒懒散散的说道:“这杯酒就算了。”

说着这话的闵二公子挑眉笑了笑。

“我等着一会儿看好戏的时候再喝。”

真就连个像样的托词都算不上,眼见闵二公子这么不给面,齐总心里自然也不痛快。

但一贯很沉得住气的齐总,到底也不会在这个场合下和这种很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儿闹出什么龌龊来。

神色如常的笑着捧了几句闵二公子,齐总就准备离开了,刚朝着旁边走了两步,却见大厅那扇金棕色的大门,忽的被推开了。

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相硬朗的青年。

大厅内明亮的光晕这么扑在他的眉眼处,他微微昂着头,看过来时隐约像是带着点凶气。

而落后几步走进来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瞅着很是斯斯文文的贵公子。

端看这两人通身的气势,看上去不太像是误入此处的闲杂人等。

很快,在场的其他宾客,就有认出这两个意外来客是何方神圣的人。

只不过不等他们凑过去寒暄,闵二公子已经站起来,他笑着朝两人走了过去,迎着他们去了主桌落座。

路过齐总的时候,闵二公子脚步一顿。

这会儿他脸上的笑容都更显得的真切,扭头就同崔啸和王砷介绍道:“两位,这是LDF公司的齐总。”

时常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同各种人打交道的齐总眼光能差到哪去?

一般人可是连模仿都很难模仿出那种真正底气十足的骄矜气。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两位显然就是这种让权势滋养出的锋利傲慢劲儿。

因而这么冷不丁被点了出来,齐总却是满脸的笑容,很是自然的端着酒杯,朝着两个人敬了敬酒。

瞅着面前笑的亲和,生的也慈眉善目的齐文金,王砷微微眯了眯眼。

而打量着齐文金的崔啸却是咧唇一笑。

他笑的眉宇间的那股凶气却是根本压都压不住。

旁观的闵二公子递过去一个香槟杯。

崔啸毫不犹豫的接过。

他脸上还噙着笑,一声都没招呼,抬手就全数泼到了齐总的脸上。

周遭一片哗然。

不远处正弹奏着扬琴的艺人,手一抖就敲错了音。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停了下来。

周遭的伴奏也戛然而止。

而看到这一幕,和齐总关系不错的王同济一怔,他下意识就要走过去的时候,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丁墨给拉住了。

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可是很忌讳忽然就去冒头接茬的。

比齐总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崔啸,随手就将香槟杯丢在了一边。

他双手抱胸,昂着下巴,眼中满是不屑的看着齐文金。

“你是个什么东西?”

说实话,突然就被这么泼了一脸酒的齐总第一反应都不是生气,而是真的有些发蒙。

堪堪回过神后,那股紧随其后喷涌而出的愤怒倏地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抬眼看向崔啸。

崔啸左右歪了歪头,很是轻蔑的一笑。

“怎么,是要和我动手?”

看着崔啸那副毫无顾忌,嚣张跋扈,格外招恨的嘴脸,齐总的那股火气愣是又被他给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现实的肮脏。

对这种无缘无故的羞辱齐总就算再怎么愤怒,但为了一杯酒结下梁子......不划算。

愣是忍住了这口气的齐总,反倒还先开口递过去了台阶。

“今天晚上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齐某人是哪里有所得罪,如果有......”

“你敬酒不诚心。”

嗤笑了一声的崔啸,就这么说着很是刁钻的话,还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确实得罪我了。”

齐文金:......

看着乐呵呵闵二公子和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公子哥。

再看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齐金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拼命让自己忍住冲动和愤怒的情绪,伸手从桌上又端起了个新的酒杯。

齐文金双手托起了酒杯,就要再次朝着崔啸敬酒时,却见他身旁那个戴着眼镜的贵公子忽然站了出来。

他很是斯斯文文的一笑,更是要结束这场闹剧似的说道:“行了,你去敬别人吧。”

齐文金松了口气。

他正微微躬身朝着王砷道谢时,却被王砷摇摇头给拦住了。

“欸,齐总,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谢我。”

目光轻飘飘的环视了一圈大厅,王砷噙着笑的目光,最后落在下巴上还挂着点酒滴的齐文金身上。

“齐总,你不是很喜欢敬酒吗?”

“那就去给这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挨个敬一遍酒。”

看着脸色变得难看,目光阴沉的齐文金,王砷却还在笑。

他笑的脸上像是凝着团晦涩的阴影。

“齐总,敬酒哪里有耷拉着脸的?”

“敬酒的时候得笑啊。”

这哪里“高抬贵手”?

这分明就是撕下他的脸皮转着圈的踩践!

实在欺人太甚!

咬着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反复念着‘惹不起躲得起’的齐文金,转身就要离开。

“齐总,敬酒不吃可就要吃罚酒了。”

“你要和我王砷过不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着这话的齐文金还真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很清楚——

对于这种公子哥来说,一旦这么当众的放狠话,之后那就多多少少一定会有什么举动的。

踏马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到底是打哪钻出来的这些神经病?

这么没事找事,格外讨打招恨的疯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看着明着坏的崔啸和阴着狠的王砷,齐文金那是满肚子的气恼愤怒和无奈。

“王公子,我与您二位确实素不相识。”

“要说有个什么恩怨那更是无从谈起了。”

“这样,我自罚三杯,权作赔罪可好?”

崔啸挑唇笑了笑。

他盯着齐文金一字一句的道:“听不懂话?去,笑着敬酒。”

怎么就愣是能和敬酒过不去?!

不管怎么说,齐文金都是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了。

真要这么挨个去敬一圈,他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齐文金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东道主”闵二公子的身上,却见这位二公子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看着他。

“齐总,让你敬酒你就去呗。”

“你公司里的艺人都能做的事,你做不了?”

先有不依不饶找麻烦的王砷和崔啸,后又闵二公子这幅毫不掩饰“拉偏架”的模样......抿出点什么意思,在场的人更是不想贸贸然去出头。

而今天晚上的事,落在齐金文眼里是什么样?

真就是两个“神经病”无缘无故的找茬。

他还是被欺负的那个。

就为了这小小的,更是堪称十分莫名其妙的恩怨,这两个公子哥还真能费什么大力气和他过不去?

真当他齐文金背后没人不成?

心头稳稳当当的齐总,虽然瞧着还有些狼狈,但他整个人也支棱起了不卑不亢的那点得体。

他伸手朝着崔啸和王砷敬了敬酒,算是最后给了台阶。

“如果今晚有冒犯的地方,我同两位道歉。”

干脆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齐文金就看向了“东道主”。

“闵二公子,我的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告辞了。”

一点都不想和这两个嚣张跋扈,不依不饶的“神经病”继续纠缠的齐总,转身就朝着大厅外走去。

眼见人真就这么走了,觉得不过瘾的闵二公子,看向身边毫无表示的崔啸和王砷,朝着齐文金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要不要拦下他?”

“不用。”

隔着层镜片,目光冷冷注视着齐金文离开的身影,王砷的脸上却不见多少的愤怒。

毕竟他的情绪早就被愤怒点燃烧成了一团熊熊大火,在那层堆积起来厚厚的飞灰中,再落下点什么也显得很轻。

说来,他们这些“恶人”和LDF公司的这些垃圾在野火的眼里......只怕相差无几。

而在野火不管不顾一走了之的这事上,他们没人是无辜的。

但在这世上去疯狂的怨怪别人,显然会比埋怨自己容易的多。

显然,王砷一点不想讲什么道理。

他甚至对LDF的这些人理所应当的迁怒——

他们费劲吧啦捧到野火面前的资源,野火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可这些吸着野火的血却还不满意的贱人,不仅压着他的资源不给,甚至还想方设法的用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逼他去陪酒陪笑。

又在宋枝月的检查报告上做手脚,想把他变成一个真的“神经病”。

王砷是咬牙切齿的恨那抹清亮的月光,不肯同他亲近半分,更是恨不能死死的抓住宋枝月,把他牢牢困死在身边......但就连再恨,再不甘心的王砷,都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恶毒的法子对付宋枝月,但他们却敢。

不仅敢,他们甚至已经这么做了。

都不是好东西,那就谁也别想痛快。

*

夜色中,不远处的车站上“通州站”三个亮闪闪的标志尤其的醒目。

四处都是匆匆赶路的行人。

这般裹着夜色的冷风呼呼的往人身上扑。

即便是戴着棉帽子裹着头,穿着红色棉衣都有些冷,在手里举着块灰色的纸板,上面简单的写着‘住宿’两个大字的中年妇女,时不时就跺跺脚,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身子暖和起来。

期间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车站门口,只等有乘客出来就上去拉客。

“大姐。”

猛然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常姐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裹得同样很严实的身影朝她问道:“大姐,住宿的地方远不远?”

“住一个晚上多少钱?”

一听来生意了,常姐伸手压下挡着嘴的围巾,连连说道:“不远,不远,就在后头的那个小巷子里。”

“你一个人住的话,住到明天这个时候只要六十块。”

“大姐,我就一个人住,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了,能不能再便宜些。”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了。”

虽然常姐说着最便宜了,但和宋枝月来回讲了两句价,最后就降到了五十。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还没什么其他要住宿的客人,晚上风也挺大,常姐就先带着宋枝月去了住的地方。

走进小巷子里,路灯时亮时不亮的,还伴随着淡淡的尿骚味,一路走进来的宋枝月却神色如常。

像这种偷偷隔出来给客人住的房间,没有办过什么正经的验收手续,自然不用查什么身份证,价格也会便宜些。

当年跑出来讨生活的时候,夜里不让睡大街也不让睡公园和桥洞,宋枝月就在这种地方住,要是几个人拼一个房间,摊到每个人身上还能更便宜。

就这么走到巷子中间,常姐打开了一处大门,里面是自己修的那种平房。

就一点点的地方,硬生生给隔出了六个房间,宋枝月交了钱,常姐就又急着出去找住宿的客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

隔壁房间内压不住的咳嗽声从被椅子挡着的门缝里传进来。

这种地方的隔音效果自然不用指望了。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霉气,宋枝月没有摘口罩,也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宋枝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插卡的手机自然没什么能用的流量。

说实话,这一路上其他的事都能忍,但不能刷手机是真的难绷。

但好在跑路的这事,能耗费宋枝月大量的精力。

更别提这一路上,他要么就乘坐“黑车”,要么就靠两条腿硬走......丽山上的意外遭遇让宋枝月警醒了些。

设想中的那种悠悠闲闲,“旅游观光”的跑路模式,还得等以后才能进行。

他现在最好是能跑多远就有多远。

正盘算着明天早上去吃顿好的,就继续跑路的宋枝月慢慢闭上眼,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

第109章

偌大的房间内来回闪烁着光影。

而这些光影落在屏幕前的年轻男人身上时忽明忽暗的闪烁, 映的他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都带着些凶戾的狰狞。

“找不到?!”

重复着电话那头这句回复的高曜,陡然间“嗬嗬”的笑了起来。

“你现在又和我说,确定不了了?”

高曜因着掺杂笑意的语调听上去甚至显得有些慢条斯理。

“你当初是怎么信心满满的给我保证的?”

“你们一会儿要调那个地方的监控, 一会儿又要办那个手续,这个区那个市的协调.......一会儿说确定了他去过的地方, 一会儿又说确定了他的行动路线。”

“好消息那是一个接一个的。”

“结果你现在, 你现在告诉我就是找、不、到、他?!”

“你们是觉得把我这么耍的团团转, 很好玩是吧?”

高曜笑的神情发狠。

“现在是谁拦得你们, 又是谁?”

“冯茂贞是不是?还是翁明冲?!”

“我不想听那些废话!”

“你就告诉我是, 还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人这次却没有回答高曜的这个问题。

在高曜越发咄咄逼人的迫问下,也只是说着抱歉。

在反复的道歉后,通话就结束了。

“嘭——!”

手机被暴怒的高曜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说真的,刚得知宋枝月跑路的那会儿,高曜甚至都像现在这么的愤怒——如今在这世上, 凡走过就肯定会有痕迹。

像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就会如实的记录了宋枝月走动过的路线。

可是全国又真的太大了。

导致这样的排查也不是万能的。

一旦在某个地方, 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时间稍微一拖, 他乔装改扮后再多走些地方,就已经没法继续找到他了。

这次......很有可能是真的要抓不住他了。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高曜的理智就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一言不发的高曜抬腿就往房间外走,正撞上匆匆上楼来的岑楼。

只看高曜这股阴着脸,恨不能闹个天翻地覆的劲儿,岑楼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伸手拦住了高曜。

“阿曜。”

“这两天你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现在就回去休息, 剩下的事我们来做。”

勉强压住情绪的高曜,颈间青筋迸起,他眼角都有些抽搐, 咬牙切齿的道:“他们满口保证给我说马上就能找着野火!”

“这几天,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天南海北的协调,乱七八糟的手续哪一个缺了他们的?”

“可他们现在就一句找不到,就一句找不到人,就把我给打发了?”

“我要去问问清楚,他们到底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这几天同样没有合眼睡过一个踏实觉的岑楼,怔然的看着高曜那双泛红的眼睛,却像是从里面清晰印出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个拼命追逐那抹冷清的月色,自以为能困住他,却发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悄然远去,绝望不甘间挣扎疯狂咆哮的......败犬。

如今就为了一个男人落到这份上有点可笑是不是?

是,挺可笑的。

甚至要是以前的岑楼都会饶有兴致的笑着围观这份热闹的地步。

他们这些人闹到这个地步到底是图什么?

贪图宋枝月年轻的□□?

是,没人会不喜欢这份青春鲜活。

贪图他美的堂皇?

确实是,只一眼就让人一辈子都能记得。

可除了这些宋枝月还有什么?

他世俗,他庸俗,他开口闭口都是钱,他脾气不好,他刻薄,他抠门,他吝啬,他性子冷,他心狠,他绝情,他不驯,他......拥有一双漂亮又明亮的眼睛。

岑楼轻轻的闭上眼。

原来从注视到那团耀眼夺目的火光,心跳失衡的一瞬,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同那抹火光一齐燃烧起来了啊。

每当你以为荒野上的那团火光已经熄灭的时候,风一吹,就又悄然蔓延开来。

那么会同这团火光烧到什么时候?

大抵......至死方休。

牢牢拦住高曜,再睁开眼的岑楼语气听上去理智到很是平静。

“野火的事有人横插了一手,绕不过去的。”

“事情得一件件的做。”

“你现在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还怎么腾出手去收拾LDF?”

“盯住他的那个苏醒过来的植物人那一大家子,还有那个护工,他不会一辈子都不联系的她们的。”

一辈子太长了。

长的人恨不能只争朝夕。

高曜喃喃的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野火他现在肯定知道我们都在找他,他会想方设法藏住自己,不会轻易露面的。”

“......等到他觉得风头过了的那一刻,就是找到他的时候。”

高曜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的松开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先回青绵山。”

岑楼点点头。

两人擦身而过之际,高曜的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继续朝着楼梯走去——宋枝月这次是自己主动选择消失在大众视野的。

要是能先找到他,再把他悄悄的好好的给藏起来......那就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再知道。

......

“哒哒哒——”

直升机的旋桨飞快的划过浓厚夜色。

灿烂的星河在飞机上空蔓延,而俯瞰下空亦是华灯璀璨的高楼大厦。

沿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飞行,不远处的园林若隐若现。

青瓦亭阁旁是一株暗绿色枝叶极为茂密的山茶花,盛的如火的红花掩在这密叶中。

而一旁的梅林中,最为中心的几株老梅亦是满树繁花,拂过簌簌花枝的夜风悄然落至窗前,那是一片垂着的芭蕉叶。

安静垂着层层窗帘的室内一片昏黑。

睡在旁边的身影只是隐约的动了动,闭着眼的许从玉就微微蹙了蹙眉。

他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闹什么?”

曾指着心口允诺永远不会骗他的萧映东,安抚的轻轻拍了拍许从玉。

他轻声的说道:“麻烦上门了。”

“我去打发了他。”

“你继续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许从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下一瞬又猛地睁开了眼。

整个人支棱起来看了看天色,许从玉扭头看着萧映东,一脸稀奇的笑道:“这个时辰,还能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萧映东伸手揉了揉许从玉的头,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明明是你让我去帮忙的,这么快就忘了?”

“我让你帮忙......”许从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道:“对,野火现在是真的跑了。”

“嘿,这还真找到你头上来了?”

萧映东伸手拉着被子将许从玉给裹的严实了些。

“都说那是枚涞的人了。”

“这冷不丁的一跑,枚涞还能不天南海北的查清楚?”

“到他的这个级别......我插一手不就是明牌了吗?”

想悄无声息的就瞒天过海?

都是成年人了,就不用抱着这么天真烂漫的念头了。

宋枝月的行踪消息能盖住,那么帮他盖住消息的人就藏不了。

毕竟,总得有人给个交代。

瞅着枚涞竟然连天亮都等不得,这么不管不顾的大半夜来的架势......许从玉看了眼萧映东,什么都没说,又躺了回去。

萧映东笑了笑。

“放心吧。”

“我不会出卖你那个‘朋友’的。”

“毕竟,我现在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

很快,在天空盘旋着的直升机就按着指引降落了下来。

会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桌上摆着的小泥炉内,核桃炭隐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搭着的小水壶上开始飘着热气,一旁的托盘上是武夷山关内金骏眉。

“喵——”

随着绵软叫声响起,十分柔软的毛发擦过腿边,萧映东垂眸看了一眼那只叫东东,毛光水滑,生的十分肥美圆润的灰猫。

老实说,萧映东不喜欢这只笨猫。

因为许从玉会很亲昵的叫它东东,却不会这么叫他。

*

跟着一块下了直升机的王秘书,看着走在前面气势沉着的枚涞,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忽忽的和做梦似的。

待到枚涞被请进了里屋,王秘书自然没有跟着一同入内。

在外间安静等着的时候,一贯精明能干的王秘书,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宋枝月这忽然一跑,枚涞会让人去查他的行踪这事,王秘书一点都不奇怪。

让人奇怪的是,这位同宋枝月压根就毫无交集的萧先生会拦一手。

更让王秘书悚然一惊的是,枚涞会在这个时候不惜亲自动身过来。

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那个电话号码,王秘书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喃喃的感慨——宋枝月真的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太少了。

人在这一辈子里能遇到多少个贵人?

能遇到一个就真的已经是万幸了。

这么“一步登天”的幸运错过一次,那是下辈子记起都能后悔的程度。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吗?

不,现实中很多时候,都是指着那块盖着金子的抹布说它会发光,它就真的在发光。

“嗡——”震动的电话拉回了王秘书的思绪。

他看了眼,却见是冯茂贞发过来的什么视频,随后还附带着一条消息——“这是野火离开那天能追踪到的监控视频。”

王秘书下意识就想点开时,却听着里间传来了动静。

他连忙收起手机,起身瞧去,却见是枚涞已经从里屋的会客厅里出来了。

而那位萧先生怀里抱着只灰色的猫亲自出来送了。

待一行人越过中庭时,亲自出来送别枚涞的萧映东就停步了。

仰头看着那架再度起飞的直升机,萧映东慢慢的揉着怀里的猫,轻声叹道:“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希望他是真能汲取经验,知行合一。”

“毕竟从玉瞧着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

他如今出手也只能有心算无心的拦枚涞这一次,第二次就没可能了。

说到底以后的路,还得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自己去走。

*

来回奔波这一趟,即便是全程来回都是直飞,天边星辰黯淡之际,东方也隐约泛起了带着点冷色的光。

而此刻依旧了无睡意的枚涞,垂眸看着手机里的那个视频——

黄昏之际,街道两侧的灯笼亮起。

这些绵延不断的灯火,像是天边绮丽的晚霞余晖抛落在人间一团团的光。

街道的一侧是川流不息的人潮,而另一侧是明亮的橱窗。

一张张的笑脸被灯光映的神情明媚,裹挟在这片热闹中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街头。

他正微微的仰着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噙着星星点点的泪光,监控的画面有些模糊,模糊的看不清他的神情......枚涞轻轻摩挲了一下视频中那道像是疏离在这片热闹之外的身影,心口却像是弥漫起了淡淡的酸涩感。

这种滋味陌生又熟悉。

像是那晚他噙着笑喊着枚先生,蕴着期待的目光抬眼看来时,鬼使神差间送入口中的特调酒。

是鬼迷心窍一样,接二连三尝那种酸的烈到近乎灼烧感的不甘心。

那么明亮又不驯的年轻灵魂......枚涞扪心自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瞬想要去驯服他?

有的。

所以他自以为划出了足够自由的区域,想让这个孩子在其中游荡碰壁时,就会乖乖来到他身边的自以为是。

是他在游刃有余的等待中,偏偏宋枝月却出乎意料间陡然抽身而去的......失控愤怒。

枚涞关上了手机。

他起身走到了窗前,仰头看向了窗外。

正是拂晓时分。

这般天光越发的清晰起来之际,那轮清亮的明月也悄然消失了。

而萧映东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枚涞,我年轻的时候也傲气。”

“倨傲又任性。”

“总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理所应当的属于我......像我们这种人都站的太高了。”

“自然而然的端着那种“尽在掌控”中的轻慢姿态。”

“而命运又最喜欢捉弄这种轻慢。”

“可以让你一时志得意满,又可以让你一无所有。”

枚涞轻轻的闭上眼。

他曾经口口声声的说过,要将他和宋枝月的缘分交给命运来抉择。

但那份所谓的“命运”他自觉已经掌握在了手中,所以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

可现在......命运真的变成了未知。

枚涞睁开眼。

他伸手接住了日出时分的那抹亮光。

垂眸看着手心的光,枚涞慢慢的,轻轻的笑了笑。

也好。

现在他和宋枝月都忽然站在了未知的命运一端。

对宋枝月难得公平了一次。

这么公平的抉择......他就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了。

枚涞攥着拳像是试图握住这道光时,那抹亮光就落在了手背上,而紧紧攥着的手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垂眸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枚涞慢慢的伸开了手,这抹明亮又温暖的日光轻盈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

从皱巴巴的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的晨光就直直的落下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枝月下意识想避开这光的翻了个身,不想脑袋却“哗啦”从悬空一半的枕头上滚落。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看着身旁微微有些发霉的墙壁,反应了一会儿自己是在哪里后,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脸上戴着的那个口罩,在睡着时候不知不觉都蹭掉了。

宋枝月从放在小板凳的塑料袋里取出了一个新的。

床底下的那个脸盆实在太脏了。

拿出半瓶矿泉水还有牙刷和药膏的宋枝月实在没法对着它开始刷牙洗脸。

而昨天他跑了一天,也出了一身汗......犹豫片刻,宋枝月就脱下了羽绒服,戴上了口罩,拿着东西,朝着那个隔出来的洗浴间走去。

谢天谢地,常姐说有热水这话还真不是骗人的。

宋枝月飞快的冲洗了一下身上。

前后还不到五分钟,他从挂着的塑料袋里取衣服穿的时候,那扇门就被近乎撞击似的从外头给推开了。

这间简陋的洗浴室内,压根就没有灯。

透过小窗照进来的日光都有些昏黑。

但在这片昏黑中的那抹莹白就被衬的越发惊心动魄,靓的真让人眼前发晕。

条件反射性给自己先戴上口罩的宋枝月暂且没有吭声,只是飞快的给自己穿着衣服。

他那双又直又白的腿一晃,站在门口,直勾勾就往里头看的两个中年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直接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牙齿黑黄的朝着宋枝月笑道:“我们,我们哥俩儿也想洗澡。”

“这大冷天的大家一起洗......”

说到这的黑牙没忍住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又挤出一句:“也好节约点热水。”

他这么说着话的时候,门就被关上了。

这地方有点窄,两个人这么进来,就将宋枝月的出路挡的严严实实。

闷在这种地方就别指望能有什么乐子了。

就算真想找点消遣,那是要花钱的。

即便花了钱,你还别想挑挑拣拣的有什么好货。

看着晃着那身让人心颤眼热的雪白皮肉,依旧闷不吭声穿着衣服的宋枝月,其中身形更胖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有些性急率先朝着宋枝月伸过去了手。

“咻——”

皮带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啪”的一下就照着胖子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出手又快又重的宋枝月一下就得手了。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的胖子,捂着脸就惨叫了一声。

不等一旁的黑牙反应过来放狠话或者气急败坏的动手,皮带就兜头朝着他甩了过去。

沾着点水还甩出破空声的这玩意儿,谁挨谁知道。

反正一抽就是一道印。

本来这地方就小,两个人还这么你挤我,我挤你,自然谁都没能跑出去。

他们从骂骂咧咧的问候宋枝月的爹妈,到开口求饶都还没够十个数。

“嗷——”

“别打了。”

“别打了,我们不敢了。”

“真的再也不敢了。”

疼的两个人就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在惨叫声中,很是仓促的挤出几个短句。

噼里啪啦的这一通好打,宋枝月才停住了手,他冷声道:“脱衣服。”

“啊?”

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手里的那根皮带又扬了起来,两个人连忙喊道:“脱!”

“我们脱!”

但凡犹豫磨蹭间,谁慢就会挨一皮带的两人,就这么争先恐后的麻溜儿的脱完了身上的衣服。

宋枝月指着墙角的位置。

“待在那儿。”

“如果我在我外面听到你们发出任何声音,我就把你们打的满脸开花。”

打的脸上都是血痕的两个人自然不会质疑宋枝月的这话。

他们哆哆嗦嗦的就挤在了墙角。

宋枝月则是踢着他们的衣服,走出了这个简陋的淋浴间。

刚刚里头的那阵惨叫声,院子里的其他人显然都听到了。

但并没有什么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

宋枝月将这堆衣服踢到墙根处,马上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飞快的擦完头发后,套上羽绒服,提上自己的东西,出了门,就往商场走。

刚刚那两个**闯进来,宋枝月里头的衣服压根就没能穿好,湿乎乎的黏在一起。

这样的天气里穿的不能马虎。

宋枝月准备里头穿的换身新的,然后再买点东西就马上乘车离开。

而因着这个意外倒霉催的破事,宋枝月心心念念的丰盛早餐自然泡汤了。

他买了一屉包子,一边走,一边就取出一个,掀起口罩就塞进嘴里嚼嚼嚼。

至于之后去哪,宋枝月主打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别的人还能从哪知道?

看着商店里卖的那个金箍棒玩具,宋枝月眨眨眼,就决定先往西边的方向走。

等三天,不,等一个星期以后,要是一切顺利,他应该就可以用电话卡了。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钻进商场没一会儿,出来的人就换了身灰白的短款棉衣。

他没戴帽子,低头拉了拉嘴边的围巾,就瞄着公交车站台走了过去。

.......

第110章

LDF那栋造型极具艺术性的大楼涂着特殊银色材质的玻璃墙面盛着清晨的亮光时, 一片熠熠生辉间满是欣欣向荣的氛围。

但在顶层那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内,此刻的氛围却不怎么美好。

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些宾客的面, 惨遭羞辱的齐文金,狼狈的退场后的第一件事, 自然就是打听这两个嚣张跋扈的“神经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也好有个准备。

可这两位的“庙门”都还没能怎么摸清呢, 这报复就来的出乎意料的快。

这会儿接着电话的齐总, 语气里都满是无奈。

“老江, 你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我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得罪人的性子吗?”

“更何况之前我同那两位可是见都没见过,上哪去得罪人啊。”

“......老齐,咱们也是多少年的旧相识了,我今天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老江也叹气。

“我这头还摊着上上下下这么多的人呢, 也是真没办法, 你, 唉, 你是真把人给得罪的狠了,好好想想办法吧。”

“......”

待挂了这通“结束合作,好言相劝”的电话后,一贯慈眉善目间乐呵呵的齐总都笑不出来了。

他是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无语——这不是纯纯神经病么?

但这种不是简单‘口花花’而是真的很有能量的“神经病”发疯,你还能怎么办?

齐总强行按捺下了暴躁的情绪,开始找解决办法——先尽力找个“中人”看看能不能和那两位公子哥说和一下算是一个。

但这两个神经病愣是无缘无故就找茬, 能不能说和都是个问题。

因而最稳妥的办法, 其实还是找能压住这两个“神经病”的人,敲打着说句话。

而这样的人......还真有。

但他就这么手上空空的去打扰,岂不是不懂事?

自然是得送上“合心意”礼物时, 顺口提一句才最合适。

齐总想到宋枝月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他的身后万一真有什么“大佛”......这事也不难办,他的靠山不就是LDF的靠山吗?

这世上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玩的狠......野火不正好多几个人帮他分担吗?

公司里有那么多恨不能急着出头的漂亮年轻艺人,想必,总能挑出几个合心意的玩意儿。

心头一定的齐总毫不犹豫的开始联系起了宋枝月。

联系三遍都提示关机后,齐总直接拨打了内线电话,让田茗带着吕秀文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田茗和吕秀文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齐总。”

齐文金点点头。

他先看了田茗一眼,随后目光就落在了吕秀文的身上。

“秀文,给野火发去的那份资源的清单,他看的怎么样了?”

带着点笑的齐文金还挺和气。

“这种资源能留在现在不容易,如今正是他该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从前因着“扫把星”的名头,不太能直起腰的吕秀文,如今抬起头,看着面前笑的人模狗样的齐文金和田茗。

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要对野火做点什么,显然通过经纪人是个更合理又高效的方式。

甚至万一出点什么事,经纪人也是个‘背黑锅’的不二人选。

而“幡然醒悟”、“投明弃暗”老实交代了公司如何压榨野火,并且保证野火一旦联系她,就会马上“通风报信”的吕秀文,从高曜他们手里得到了一大笔的赏钱。

丰厚到足以保证她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那种。

从野火走的那一刻,就不准备在LDF公司干了的吕秀文,现在还留在LDF公司就是为了等今天。

看着吕秀文半天没有说话,田茗蹙着眉,有些不满的道:“秀文,田总问你话呢。”

联系不上宋枝月,心里不太得劲儿的齐文金,脸色也严肃了些。

“秀文,野火现在去哪了?”

“他和公司签了五年的合约,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听着这话的吕秀文笑了起来。

她妆容精致,偏偏眼线挑的高,挑着眉眼时有些盛气凌人的凌厉,这会儿看着人的神情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那种恶毒反派。

“愉快你**的!”

冷笑着的吕秀文,一开口就刻薄的实在难听。

“知道的是签了艺人的合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老鸨子签了什么卖身契呢。“

“要不说呢,一个老鸨子,一个龟公,还真是绝配!”

惊愕一瞬的田茗脸色肉眼可见的因为暴怒而爆红。

“吕秀文,你是不是疯了?!”

吕秀文指着齐文金和田茗的鼻子,恨恨的骂不绝口。

“呸!”

“禽兽不如,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这些年老娘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捧出那么多艺人,你们一句分给别人就算了。”

“好不容易才签约了野火,老娘本来应该昂首挺胸,跟在‘巨星’后面风风光光的!”

“可你们这帮丧尽阴德的畜生,硬生生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成日里就做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压着他的资源,吸着他的血,你们还要逼死他......”

“呼——”

田茗朝着吕秀文扇过来的巴掌落空了。

后退两步躲开这攻击的吕秀文,毫无畏惧的看着站起身脸色极为阴沉的齐文金,和暴怒间恨不能掐死她的田茗。

“想弄死我?”

“来啊。”

“但凡我出点事,你们的这些丑事就等着人尽皆知吧。”

说罢,吕秀文扭头就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痛快出口气的事,要是忽然挨一顿打那多划不来。

“噔噔噔——”

痛痛快快骂了一通,稳稳当当踩着恨天高的吕秀文走的飞快。

门被重重的甩着关上了。

“嘭——!”

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砸了过来。

留在办公室内的齐总和田茗除了意料之外的惊怒外,还有种大白天见鬼了的荒谬感。

不是,她想干什么?

神经病吧这是?

脸红脖子粗的田茗,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道:“脑子检查应该给她做吧?”

“她是不是疯了?!”

这么让“神经病”冷不丁间三番两次突脸的齐总,这会儿比想象中的冷静些。

“野火现在联系不上......你现在马上就去野火住的地方把人找到。”齐总神情阴冷的道:“其他的之后再好好和他们算账。”

只要握住宋枝月就什么都好说了。

毕竟吕秀文就算真的发疯,还能比得上当事人自己“澄清”?

田茗显然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好的,齐总,我马上就去办。”

而田茗离开不久,公司里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就不约而同似的,急慌慌的到了办公室。

项目部的总监一开口就是重量级的“乌鸦报信”。

“齐总,原本之前确定好的项目今天就要签字的,可刚刚荣盛集团那边的工作人员却来电话了,说是不准备合作了。”

“齐总,还有市场部这边商量的赞助......”

“齐总,公司原本和新会娱乐还有优视传媒......”

要只是单纯的一件事,还能算是意外。

可像眼前的情况已经不是“霉运”和什么意外可以解释的了。

齐总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老江给他打来的那个电话......但这也说不通啊。

就算真要刁难他,说破天去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啊?

不管想不想的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齐总只能先让这些人暂且回去和合作商好好沟通,最起码搞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股风雨欲来的架势压得齐总坐不住了。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了两圈,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等待的时间显然有些长,但好歹是接通了。

脸色阴沉的齐总语气却带着点无奈的轻声道:“老丁,我这大早上的就麻烦你来了。”

齐文金“惨遭羞辱”的那场宴会上,丁墨显然也在,他稍一沉默,随后就叹着气的说道:“老齐,不是做兄弟的不想帮你。”

“我也打听了一下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但我这身份实在是搭不上边,就是想去帮你烧香“拜佛”也实在找不到地方。”

“不过我听说老邓他像是有点门路,你要不想想办法......”

虽然丁墨只是这么一说,但齐总也承情似的道:“你费心了,只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这事,而是想朝你借个人。”

“借人?”

丁墨一愣后忍不住笑了。

“我这还能有你瞧上的人?”

齐总也笑了笑:“小任恢复的好了吧?”

丁墨一下就不说话了。

齐总放缓了口气。

“老丁,野火体检时加了一项面部扫描和建模的什么信息,这些数据你收了去......我也没说什么。”

“我现在是真的遇到了难处,不然不会和你开这个口。”

“这次我也不是非要小任不可。”

“如果有比他整的更成功,更像一点的,是谁都可以......不管能不能用的上你送来的人,我都不会让你白吃亏的。

齐文金这又是“兄弟情”又是“满满的诚意”,丁墨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听着丁墨说下午就把人送过来,齐总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有总比没有的好。

......

“哗哗哗——”

连续中转间,车窗外的风景就从清晨慢悠悠的晃到了黄昏。

透过车窗的点点光斑,像是晃动着的小蝴蝶似的,轻盈的落在了靠窗的青年肩头。

他微微有些长的黑发自然的垂着。

米白的围巾遮着半张脸,长而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垂着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清亮的黑玉似的。

车子停了停,上来了一波青春洋溢的年轻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还有几个人身后背着画板。

几个人说着话,声音不算大,但说说笑笑间,沉闷的车厢内却陡然轻快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身边陡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放空自己的宋枝月,下意识的就将旁边座位上放着的塑料袋给挪开了。

看着宋枝月的举动,留着齐肩长发的女孩连忙摇了摇头。

“车里还有位置,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给你画幅速写的肖像图?”

说完,她连忙又指了指同伴手里的工具。

“我真的不是骗子,很快的,不要钱。”

宋枝月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真的是很独特又显眼的学生的气质。

青春又眼神清澈。

这些人应该是出来写生或者是别的什么活动......宋枝月抬眸看向了站在身前的女孩儿。

她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脸有些红,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紧张和期待。

【“都说了别动了,哎呀,你这个模特一点都不称职!”】

【“大姐,你花两块钱买了瓶水就当我的辛苦费了,你还提这么多的要求?!”】

想想他那副膀大腰圆的铅笔画......宋枝月眼里有了笑意。

而徐珏看着那双噙着点亮光的眼睛看过来时,耳朵都忍不住有点红了。

搞艺术的那根“美学神经”都格外的敏感。

她虽然不知道宋枝月长得什么模样,但他就坐在这,那一瞬的氛围感真的很戳她。

对视间徐珏忍不住屏住呼吸的时候,就听她的“氛围感缪斯”笑着轻声道:“可是我不会当模特。”

徐珏一脸兴奋的连连道:“你不用摆造型,只需要坐着就好,稍微动一动都没关系。”

“我很快就能画好。”

眼见宋枝月点了点头,徐珏像是‘中头等大奖’似的,满脸喜气的朝着同伴走去,接过自己的小画板和速写笔就走了过来。

车里也有瞧稀奇的人,但没有直接过来凑热闹的。

眼见宋枝月没有摘掉口罩的意思,徐珏也没有冒昧的提出这个要求,她就着氛围感很认真的画了起来。

不是在环境安静的专业画室内,而是晃晃悠悠的车身,甚至就连绘画的工具都格外的简单......但“缪斯”亲吻的这一刻,顺着画笔倾注灵感,真的是状态超神的美妙感觉。

不是那种全身的细致绘画,因而在宋枝月到达目的地之前,徐珏的这幅素描画也很是顺利的完成了。

说真的,将这副画给宋枝月的时候,徐珏是真的有点不舍。

宋枝月虽然不是专业的美术生,但画的好不好,有的时候真的能一眼就感觉到。

他这种随身的东西说丢就丢,说换就换的“跑路”状态,显然不适合带着这份“心血”就这么走。

看了看,宋枝月就将画递还给徐珏,他笑着称赞道:“画的真好,你真的很厉害。”

接过画时又意外又惊喜的徐珏,甚至想给宋枝月给钱。

“我要到站了。”摇摇头没有收钱的宋枝月,指着她背包兜兜里的小面包。

“这个可以当我做模特的辛苦费吗?”

徐珏一愣,随后就掏出了小面包给了宋枝月。

接过面包,提着自己东西的宋枝月很是干脆的同她说了再见,就直接下了车。

而徐珏拿着画回到了同伴身边,就听到了“哇”声一片。

争先传了一遍后,快音上有账号的男生又不无可惜的道:“画的这么好,要是刚刚拍下来做成视频,这个视频肯定会火的。”

“啧啧啧,要是能画全脸就好了。”

“别了吧,说不定就是这半张脸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全脸反倒没感觉了。”

“欸,你们看这半张脸有没有觉得眼熟啊?”说着话的晓云一脸惊喜的晃着手里的画。

“得了吧,你不能看到个帅哥就说像野火,现实里一看,野火说不定还比不上这个路人小哥哥呢。”

晓云忍不住翻了白眼。

“我刚刚说像野火了吗?”

“野火还不是你自己说的?”

“呵,明明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偏偏谁说一句你就要反驳一句,你是“怼怼怼”转世成精了吗?”

眼见两人这么拌嘴,周围的同伴连忙打起了圆场。

不怎么追星的徐珏显然也听过野火,但她自然不会往这么扯淡的方向想——随随便便在路上就遇到个明星,还让她画画?

哈哈哈,玛丽苏小说看看得了。

现实里还真能这么做梦?

*

眼瞅着是又奔波着跑路了一天,腰间裹着“万贯家财”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亏待自己。

他找了个炒菜馆,还要了个包厢,心满意足的吃了顿很是丰盛的晚饭。

鉴于那个“便宜旅馆”十分不美好的体验,宋枝月这次住宿的地方是专门做功课了。

在超市里买了点东西,天刚一黑,他就去了一个洗浴中心。

虽然是个“搓澡文化”火起来的时候,跟风开起的新店,但里面的环境和设施很不错。

不吃自助餐的话再加点钱就能过夜,价钱不算贵,真的是太适合宋枝月了。

说实话,如今的人“包容性”还挺强的。

这会儿里面来来往往,泡澡和搓澡的人挺多,而宋枝月裹着浴巾戴着口罩,其他人最多看他两眼也就不再关注了。

奔波一天后满身疲惫都像是被搓去。

宋枝月很是舒服的躺在“沙浴”的坑里。

他身上穿着件蓝色的浴袍,半干的头发整个的捋到了脑袋后面,很自然的成了一个大背头似的发型。

在这地方设置的照明设施,也不是那种亮的晃眼的灯光,而是仙人掌造型的背景灯,光线稍显昏暗但很舒服。

正当宋枝月仰着头,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身旁就凑过来个不高不矮,身材有些发福的陌生人。

他坐在同宋枝月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挺自来熟的道:“帅哥,我叫老钱,你是一个人来洗澡的?”

冷不丁的听到这种搭茬,宋枝月没有那种陡然一惊的感觉。

说到底,宋枝月也不是犯了什么事的“通缉犯”。

而且很多人日常生活中,也不会觉得自己忽然间就会遇到什么明星。

自然更不会一口咬定戴着口罩,面都没露的宋枝月就是那个大明星野火。

这会儿他的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的说了一句:“老婆孩子在女宾那边。”

老钱闻言很是惊讶的样子。

“帅哥你这么早结婚了?”

宋枝月笑笑:“这都快奔三十了还能算早?”

“嚯哟,还真是看不出来。”

老钱啧啧啧的称赞了一句。

沉默了片刻,他又有些不死心的道:“帅哥是过来旅游还是就住在这?”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老钱。

“哟,看不出来,您还是查户口的呢?”

让宋枝月这么一句堵回来,老钱也不显得多尴尬。

他笑哈哈的道:“是我冒昧了。”

“只不过咱们天南海北的,在这遇见了就真是缘分。”

“我是对街“皇冠”酒吧那里面的经理。”

“我们的酒吧刚刚新装修完,现在重新开业,就想整点活动,请些人过去热热场子。”

“今天晚上我一来就看到帅哥你了,想请你过去玩一玩,价钱好商量。”

过去玩一玩?

说白了,那不就去烘场子的吗?

这活计儿宋枝月多熟啊?

要搁以前,穷疯了看见钱就想攥手里的宋枝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现在他就是纯好奇了。

“我这戴着口罩呢,你还能知道我啥样子?”

老钱笑着一拍手。

“我这看上的就是帅哥你露出来的这半张脸啊!”

说着老钱忍不住凑近了些。

“帅哥,那个大明星野火你知道吧?”

闻言宋枝月有一瞬间全身都绷紧了。

但看老钱又不像是发现了他的样子,宋枝月没惊慌失措的起身,他打着哈哈的道:“野火,知道,他的那些直播我还看过呢。

“就是他啊!”

老钱连连拍手的道:“网上都说他搞直播的时候还陪酒呢。”

“就在那个什么,什么“月色”酒吧。”

“当然也有的人说他可能就是去里面玩的客人......真真假假的,反正扒拉出的视频里半张脸瞅着真的像。”

“这不,到处的酒吧不都趁着这股风呢吗?“

宋枝月:......

微微无语间,他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而老钱却是越说越兴奋了。

“帅哥,你这条件这么好,到时候你也搞个什么‘小野火’的名头蹭蹭。”

“在网上发上两个视频,就是不露脸,赚的可真能不少。”

“你也甭管网上那些人说些什么。”

“如今这世道,赚钱么,不寒碜。”

“野火之前不就是这么蹭起来的吗?”

“那些人想蹭都还蹭不了呢。”

“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你呢?”

宋枝月笑了一声。

随后他在老钱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摇摇头。

“不去。”

.......

第111章

“嘀——”

特制的手牌在机器上一扫。

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提示, 柜台处的服务生看着面前戴着个口罩的客人说道:“先生您还需要支付六十元的过夜费。”

“您可以出示付款码,我直接扫您。”

“现金。”

“好的,收您一百, 找您四十。”

伸手接过找的零钱,宋枝月就在“欢迎下次”的背景音中走出了洗浴中心。

在里头到处都有灯光照明的时候还不觉得昏沉, 一出来, 外头的天空就像是裹了层纱似的, 带着点灰蒙蒙的劲儿。

待顺着台阶走下去, 星星点点的雨点就似有似无的往人身上扑。

“哗哗——”宋枝月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的响了起来。

依旧“虚空索敌”的宋枝月, 不想大包小包的让人一看就是匆匆赶路的人,因而这几天拎的都是袋子。

而过去这几天都安安全全的,宋枝月就准备去买个大背包了,再买点常用的生活用品就可以开启“徒步”模式了。

正在心里盘算着去商场里磨蹭着买东西,好躲过这阵雨的时候, 刚走过街头, 拐个弯的功夫, 宋枝月就听到身后穿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嘀嘀——”

他回头一看, 就见是降下车窗正朝着他龇着牙直乐的老钱。

“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就说咱们两是真的挺有缘分的。”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老钱还左顾右盼的看看,随后他就看向形单影只的宋枝月,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没见弟妹和孩子。”

宋枝月没吭气,自顾自的走着路。

眼见宋枝月直接不搭理他的模样,老钱也不觉得气馁。

毕竟在那种容易躁起来的地方, 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 时不时的还得和喝了酒的醉鬼纠缠,没点耐心、脸皮不厚都不行。

“帅哥,这雨眼瞅着就要下的大了, 先上车,你要去哪我送你。”

眼看老钱愣是要这么一直跟着他不死心的架势,宋枝月停下了脚步。

“老钱,我说了对你的建议没兴趣。”

“你要这么跟着那就没意思了。”

宋枝月的这一眼看的老钱都有点愣神了。

脱离了昨晚那片稍显昏暗和朦胧的光影,眼前的人眉眼却是越发的清晰了。

肤白却眉浓。

年轻又桀骜不驯。

特别是这么居高临下,侧头看过来,一挑眉的那股劲儿,嘶——真就带劲儿的帅。

而且这帅哥还真不是弱不经风似的那种白板一样的干瘪身材。

昨天晚上,老钱可清楚瞧见那副裹着浴泡的好身材了......但凡他要是踩着皮鞋,穿身笔直的西装裤、白衬衫、再戴个红领带,气氛躁起来的时候,站在台上这么一笑......靠靠靠,老钱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会是哪种疯狂的场面了。

为了今晚“压轴”的主角发愁了好几天的老钱,这一刻是真的觉得得到了命运的指引——

人这一辈子,成功的机会转瞬即逝。

但只要在命运垂青的那一瞬抓住,就能乘着风似的猛然往上蹿一蹿了。

这么靓的帅哥要是还不能让人满意,他就把那个吧台都给吃了!

“帅哥!”

堪堪回过神间,老钱就见宋枝月拐进了车没法过去的小路。

他一时都顾不上别的,连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急匆匆的就追着人去了。

“帅哥!”

“咱们有话好说,你别急着走啊。”

“真就是请你去玩一玩。”

“绝对不用你自己掏一分钱。”

“不,是我们给你钱,诚心实意的提前给都行,价钱都好商量!”

价钱好商量?

这话瞬间就让宋枝月想到某个堪称能刻骨铭心能牢牢记一辈子,难得让他这种“钻钱眼”死要钱的财迷,都觉得非常后悔的“五千块”。

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要论一言不合就堪称“逃命”般的速度,谁能不对宋枝月竖起大拇指?

宋枝月也不管什么方向,闷头就是跑。

接连拐几个弯的功夫,他就跑到了那条迎宾大道两侧的人行道上了。

而使出吃奶的劲儿追着宋枝月的老钱,只能满眼绝望的看着那道身影越跑越远。

他满脸涨红的呼哧呼哧的喘了口气,急的都喊破音了。

“帅哥,你等等,好商量~~~!”

虽然说生活不是舞台,但这种极具戏剧性的一幕,绝对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不仅神色匆匆的行人驻足间频频回望,就连路旁行驶的车辆,都降下了车窗,现场进行围观。

那个“绝望的呐喊”,渐渐的就被宋枝月给抛在了身后。

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而这么戴着口罩狂奔,实在闷得难受的宋枝月,也慢慢的停住了脚步。

他正要掀开口罩透透气时,余光却瞟见了身旁跟着的越野车。

真的是一辆挺酷的车,略微带着点迷彩绿的车身上是一圈黄色的亮线。

瞅着这车的宋枝月脚步一顿。

天上的雨下的一时紧一时松的,这会儿又是裹着点风的细细密密雨丝落下。

走了两步,见这车真的像是跟着他似的,宋枝月抹了一把雨水,干脆的停在原地。

他准备等着这辆车先过去时,却听降下来的车窗那边传来了说话声。

“哥们,你们这是拍短剧还是短视频啊?”

宋枝月抬头看去,却见是个挑染短发,打着耳钉和唇钉,穿的十分潮流,就连从车窗露出的胳膊都满是纹身,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眼见宋枝月看他,他一笑,唇边还露出个虎牙,笑的挺张扬灿烂的。

不仅有专门配备的司机,开着这种定制的车型,年纪轻轻的还打扮张扬成这样......短暂的考虑一下不搭理他的可能后果,宋枝月在心里就先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回答了一句:“没有拍视频短剧。”

听到宋枝月的这个回答,年轻人却还是一副兴致不减的问道:“那个胖子撵着你,是要找你的麻烦?”

他们素未谋面,萍水相逢,就这么站出来要打抱不平的架势?

嗯......这话你信不信?

反正宋枝月是不信。

摇了摇头,宋枝月直接堵死了他接下来可能的追问。

“没有,就是和朋友打了个赌,闹着玩的。”

谁知道这个年轻人却是眼睛一亮,笑着一拍手:“你们也喜欢打赌?”

“巧了,我也喜欢和朋友打赌。”

“我们要在这路口随机选个参赛者去参加‘山路大逃亡’的竞赛,赌注就是......”

啧,谁想知道他和朋友打的什么赌了?

眼瞅着这雨下的大了,这人却还聊个没完了,已经很克制,想尽量少惹麻烦的宋枝月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说着,他就往路边走,伸手要拦出租车。

眼见出租车要朝着宋枝月开过来,这辆定制版的改装越野车,直接就是蛮横的开过来一挡。

呵,拉一单活儿才多少钱啊?

反倒是把这车磕了碰了或者闹点什么事,那才真是赔的要命呢。

这不,一瞅这不寻常的架势,哪个出租车司机非要头铁的掺和这事?

自然是忙不迭的一个丝滑转弯,就赶紧离开了。

坐在车里的年轻人笑着“啧”了一声。

“哥们,我的话都没说完呢,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宋枝月:......

干什么?

干你*的!

这种像是整个世界就得一直围着他们转的味儿那可真是太熟悉了。

像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的“钱狗德”怎么就不赶紧去死一死?

雨水凝成的细碎水柱,顺着宋枝月的眉梢倏地滚落,这么抬眸朝着车内看过来的一瞬间,恍然竟然有些带着点凶劲儿的凛冽气。

脸上还笑嘻嘻的年轻人让宋枝月这一看,顿了顿,回过神后,笑的却是越发的灿烂和真切了。

他的头甚至探出了车窗外。

只是不等他再说什么,却见宋枝月转身就走了。

在两个人耽误的这会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还不死心,开着车找过来的老钱就在路边瞧见了宋枝月。

他一脸的喜出望外,喊了声:“帅哥。”

好么,糟心的家伙还赶在一堆来添乱了。

你说说,他就为了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拟人类生物’吵吵嚷嚷间动手的进局子,搞出个“野火进局子”的头条热搜划不划算?

一点都不划算。

现在要是真让高曜那些人给闻着味儿来抓住他,那就真是奔着‘弄死’他的下狠手了。

有虎视眈眈的糟心王八蛋挡着,宋枝月不想和面前的这两个破烂儿纠缠。

说不通人话也就不用说了。

宋枝月脚步飞快的就朝着百货大楼走去。

而有那辆越野车挡着,老钱也没法,只能暂且先跟在这辆车的后头。

“哥们儿,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对了,我姓苏,叫苏承青。”

宋枝月:听不见王八念经。

苏承青依旧饶有兴致的试图让宋枝月参与到他们的那个赌注游戏中来。

“我在那个路口瞅了半天,一眼就瞅着你了,你要是赢了......”

话没说完,丢在车座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承青伸手接起了电话,就听电话那头说道:“我们这都到了,承青你人在哪?”

苏承青看着车窗外闷头只管走的宋枝月,笑嘻嘻的道:“遇到一个犟种,挺有意思的,我想选他过来玩一玩。”

一听苏承青的话,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

“我们这么多人就等你一个呢,你跑去搞个什么犟种?快点来吧你。”

苏承青挑了挑眉,笑了一声:“人这么快就凑齐了?”

“废话,老子直接拿钱砸的还能不快吗?”

闻言,反应过来的苏承青直接朝着车窗外的宋枝月说道:“哥们,就帮个忙的事,你说个卡号,我先给你打钱,十万怎么样?”

跟在后面的老钱瞅瞅这辆改装车,又听着苏承青说的这句话,他一路嘀咕的那句“价钱好商量”就这么硬生生的堵在了嘴边。

听着苏承青开口报价,手机里头就安静了下来,开始听这边的动静。

该说不说,这些“钱狗德”也是真的牛批——

像宋枝月那么一个恨不能“钻死”在钱眼上的小王八蛋,现在一听他们提钱,整个人竟然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宋枝月不吭声,苏承青自然就开始加码。

听着苏承青之后又加了两次价,电话那头就忍不住语气戏谑的笑道:“行了,你少在那狗大户似的哄抬物价。”

“这次找来的人挺多的,到时候你先选一个押注这总行了吧?赶紧来吧。”

眼见宋枝月像个“聋哑人”似的毫无反应。

而电话那头又接连催了几遍,苏承青拿起手机就对着宋枝月和老钱拍了个照。

他顺手发到了群里。

“行吧,我过来了,查查这两个人。”

朝着车窗外的宋枝月挥了挥手,苏承青笑着道:“下次见。”

越野车掉头就开走了。

而老钱看着宋枝月往百货商城里走,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下了车,又跟了上去。

因着这出意外,又得从头到脚都换身打扮的宋枝月,眼神淡淡的看着老钱。

他语气凉飕飕的说道:“这世道想赚钱都不容易,可你这么追着为难人就太没品了点。”

“我再说一遍,我对你说的事情一点不感兴趣,也一点不想和你再纠缠。”

“撕破脸就闹得太难看了。”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但看这次真是追的太急太紧,把宋枝月都给惹毛了,老钱只得先道歉,随后又想留个号码,还说“皇冠”随时都欢迎宋枝月去。

眼见摆脱有望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神色很是自然,眼睛眨都眨的就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等老钱一走,宋枝月火速买完了需要的东西,背着包出了商城,打了个车,片刻都不耽搁的就开溜了。

.......

这处专设的空间内十分的宽敞。

“咔哒”一声按下开关后,稍显昏暗的室内陡然亮起了交错的道道光影。

蓝色和银色的光线交织,很快就形成了星际太空舱的虚拟舱体,而随着带着感应眼镜的身影走动,从太空舱内走出了一个科技十足的“机甲人”。

“刷刷刷——”

随着手中的感应光剑的挥动,屏幕上酷炫又华丽的道道剑影闪过,无数虚拟的虫族应声裂开。

另一边,龚兰生靠在通体白色,科技感造型十分契合室内氛围座椅上。

他手里还端着杯可乐,正悠哉悠哉的旁观枚少阳、彭松林还有魏成彬的这场三人“混乱大对决”。

“嗡嗡嗡——”

朝着桌上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龚兰生就朝着彭松林喊了一句。

“松林,聂印打来的电话。”

紧张激烈的“战斗”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稍一分心就被“抓伤”的彭松林,随口就道:“你先帮我先接一下。”

龚兰生应了一声,伸手就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起,龚兰生就笑着道:“喂,聂哥,我是兰生。”

“松林他这会儿正打比赛呢。”

“有什么事,方便我帮你转达吗?”

聂印口气稳了稳。

“兰生啊,我找松林真有点急事,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他。”

“行,聂哥,你稍等。”

龚兰生把手机拿的远了些,朝着彭松林喊了一句:“真有事找你,还是急事,你先来接电话吧。”

彭松林只能‘弃权’认输,脱离了战区。

他一边摘着眼镜一边走了过来,从龚兰生的手里接过了电话,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聂哥,是我,松林。”

聂印的语气严肃了些。

“松林,在丽山上放走的那个人,你是不是知道他是野火?”

下意识瞅了一眼枚少阳的彭松林一下就僵直了。

他稳了稳心神,尽量语气自然的笑了笑。

“是出什么事了吗?”

聂印语气有些复杂的说道:“野火他跑了,额,或者说他自己忽然一个人离开了?”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那天横山国际机场停飞就是为了找他,却没有找着人。”

“现在圈子里的人现在在到处找他。“

“松林,我和老姜还有小韩听到这个消息就想着碰头商量,现在我们都在一块呢,你说咱们那天放走的......”

只觉得脑子“嗡嗡嗡”作响的彭松林,一时半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说真的,他那天一想到野火,满脑子就都是枚少阳和他哥,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脑子一抽就拦住了他们去查人的举动。

现在一想......不是,好端端的野火他跑的个什么啊?

聂印轻轻的叹着气。

“我看着现在闹得挺疯的。”

“要是当时拦住了人不管是不是都好说。”

“可现在反倒是这种不确定的事,捅出去了就是白惹一身腥。”

闻言彭松林下意识又看了眼枚少阳,下一瞬就和烫着似的移开了目光。

瞅瞅旁边神色如常的龚兰生,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往外冒汗的彭松林,尽量神色正常的站起身,往窗户那边走去。

“聂哥。”

彭松林的声音放的很轻。

“我们那天不就只是带了一个误入了丽山公路的人下山吗?”

“你要不提起,我都快要忘了。”

“就是一个话都没说几句的陌生人而已,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听着彭松林的话,聂印默了默,随后他很是赞同的道:“你说是,没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人,不,应该是他们四个人就这么统一了后,聂印话题一转,说起了另外的事:“野火现在这一走,又有说是LDF公司逼走了他的。”

“乱七八糟的那些消息听得我有些糊涂......但现在一堆人就和疯了一样的硬要和LDF过不去,这事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老杨和小游总那些人已经撤了。”

“你们不是也投了一笔么?”

“要是你们还准备抗,我和老姜就留下。”

“要是你们准备撤,我和老姜也就跟着撤了。”

说白了,投不投的都是枚少阳的意思,彭松林现在也没法做主。

他微微蹙着眉说道:“你说的这事我现在也有些糊涂呢。”

“聂哥,我先捋一捋。”

“等我理清楚了,最迟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就给你回话。”

“好。”

挂了电话,彭松林走回去的时候,龚兰生看了眼他不太美妙的脸色忍不住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彭松林一怔,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室内那扇银色的大门就被从外头给推开了。

满脸惊讶的蒲玉明有些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嘴里直嚷嚷道:“疯了,疯了,原本还瞅着形势大好呢,忽然就和“大逃杀”似的,生怕撤的晚了。”

“你这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

蒲玉明一只手握成拳砸了砸手心。

“我这也有些糊涂呢,野火不是前几天还在网上直播过吗?”

“结果现在都说他跑了。”

“后头又说是王家的那个‘笑面虎’当众放话和LDF的那个什么齐总过不去。”

“好家伙,小游总那些人毫不犹豫的就撤了,一堆人也跟着跑。”

“底下的人拿不住主意来问我了。”

“我这不赶紧就来问你们了吗?”

彭松林连忙插了句话,说道:“刚刚聂印给我打电话也是撤资的这个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不知道时候就走了过来,正蹙着眉打着电话的枚少阳。

很明显,宋枝月的那个号码是打不通的。

满城大屏送新年贺礼的“土豪铁杆粉丝”,显然是有那个实力可以随时联系到经纪人的。

而像枚少阳和那些真正的朋友......宋枝月显然是提前就给文姐通过气的。

因而接到枚少阳的这通电话后,对着高曜那些人就“满嘴跑火车”的文姐,说了真话。

“木先生。”

“野火他转托我告诉你,说他这次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去看看,路上那些或许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风景。”

“很抱歉他这次不打招呼的突然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

第112章

“26号”这个略有些生锈样儿的铜标挂在红白色的石柱面上, 旁侧是条略微有些狭窄的小巷道。

顺着台阶上去,推开大门走进去就是个十分宽敞又雅致的庭院。

而院中供观赏的假山上流水潺潺,顺着葱绿的造景植物流淌入底下的池中。

这会儿站在窗边, 目光落在池中游曳锦鲤身上的代泽,听到电话那头的王秘书说了些什么后, 眼睛微微的睁大些。

待反应过来, 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好, 我知道什么意思。”

“王秘书, 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 裕之开完会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都行。”

“嗯,行,再见。”

挂了电话,代泽刚一转身,就对上了翁明冲仰着头直直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

这么对视了片刻, 代泽却没急着说话, 而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好了, 老代你就别卖关子的这么使劲吊人胃口了了。”

冯茂贞直接就开口问道:“裕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的LDF公司可是热闹的紧。”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遇到什么情况的时候会想着“更风跑”那就更是寻常。

现在LDF公司里的这个合作停了,那个项目也黄了......你跑我也跑,生怕跑的慢了被套牢了的这种恶性循环一旦开启,就很难再建立起信任了。

还有其他传媒公司,尤其是联盛华娱为首的同行拼命的“挖墙角”,搞得人心惶惶间不少艺人私底下都有意出走......而这些消息对外暂且都还勉强压着, 一旦再来个什么面对大众面的负面消息, 那就真是要命的了。

代泽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拿起空酒杯。

见状,翁明冲就拿起了酒瓶给他斟了半杯酒, 嘴里忍不住催促道:“你快着点。”

喝了一口酒,代泽靠在了椅子上,慢悠悠的说道:“姓段的还敢跳到裕之的面前?”

“他这次就连面都没敢露,自然是打算清清白白的把这种事给一推四五六。”

“至于其他的事么......”

代泽嘴角翘了翘。

“自然是严格按着规章制度来办呗。”

严格这个词就很妙,那就意味着枚涞的态度也很明确了。

代泽的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下来。

冯茂贞看了眼坐在对面垂着眼的翁明冲。

说真的,宋枝月这一声不吭的忽然就走,出乎意料的惊人,也是真的有点伤人。

翁明冲这么不惜和枚涞冷了关系也想要一个机会。

可宋枝月......不肯给。

像是这次他遇到的这种事情,但凡他肯开口,哪怕只是说上只字片语,他们这些人哪有袖手旁观,置之不理的道理?

可他却没有开口。

从第一面开始,他们评价这个孩子的第一个形容就是“攀高枝”。

那么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

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

毕竟就连早就端的稳稳的,八风不动的枚涞都愿意朝他伸手了。

可他不要。

他就连枚涞也不要......他一点也不稀罕所谓的命运垂青。

真的是倔。

倔的冯茂贞都恍然有些明白翁明冲是为什么毫无理智似的一头栽进去了。

那真的是个年轻自由又热烈不驯的灵魂。

命运高高在上的戏弄着他,逗弄似的拿着点甜头朝他说——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

他说:呸!

冯茂贞捂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代泽看了眼冯茂贞,随后又看向了沉默的翁明冲,慢慢的摇了摇头。

瞧瞧吧,他们这些人里,最明智的果然要属老杜了,话说等到他订婚的时候,能不能有野火那孩子的消息?

想想宋枝月长得那个靓的让人心生恶念的模样,现在又孤身一人在外,甚至他还一心想要躲躲藏藏的......怪让人揪心的。

在这世上人和人接触的时候,显然不会莫名其妙的就要去打听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因而在陡然间知道宋枝月失去双亲的那一刻,代泽都没法言语是个什么心情。

想想那些人这么逼一个孩子成为疯子......这次高曜他们动手,他们没有拦,不仅没有去拦,甚至还都添了一份力。

代泽仰着头轻叹了一口气。

不管野火现在去了哪,以后有什么打算,都希望老天保佑他人能平平安安的。

......

住宅内二楼最里侧的房间,就是蔺导专门设置的工作室。

层层的窗帘一直垂着,结结实实的遮住了窗户,身处这种灯光柔和却不失明亮的环境中,就不大能察觉时间的流逝。

早就冷掉的苦涩咖啡静静的沉在杯中,而在桌角的一侧,则是一叠厚厚的手稿,摆的有些满的桌面却不算凌乱。

这会儿电脑屏幕里是不停闪动的光影,听着随之响起的背景音乐,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微微蹙了蹙眉,他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点击了几下键盘。

滚动画面霎时一停,而蔺怀真的目光对准了音效师。

“我之前就说过要留白,这里的时候为什么要插这段音乐?”

一听蔺怀真这么问起了什么,了解他脾气的音效师也解释了起来。

“蔺导,这段是陆笙和姜野竞争最激烈时,在这电影里唯一的内心独白戏,光影和音乐搭配会显得层次性。”

蔺怀真听了这话倒也没黑脸,而是又问了一句:“音乐也是情感的表达,你觉得在这里他们是只有竞争关系吗?”

闻言音效师下意识回头看向了屏幕。

蔺怀真伸手从桌上的那堆手稿里翻了翻。

他拿出几张手稿,正要说什么,这间工作室的门却猛然推开了。

都没等进屋的纪维明先开口,跟在他身后的张特助就上前了两步。

他语气里有些压不住急切的道:“怀真少爷,家主请您现在马上回去一趟。”

一看这架势,蔺怀真放下了手稿,他看向了音效师。

“你再琢磨琢磨这个感觉。”

“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蔺怀真就同张特助出了房间。

下了楼,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却见早就有辆车候着了。

上了车,蔺怀真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张特助尽力整理了一下措辞,随后开口说道:“野火和LDF公司之间闹了些不愉快。”

“他忽然就一个招呼都不打的就离开了......那些可能是他的朋友人,现在开始找麻烦。”

本来还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一下就瞪大了眼,他锐利的目光倏地定在了张特助的身上。

那么一个怎么劝都要做大明星,死活都不肯“转行”的人,就因为一点什么不愉快能闹到这份上?

张特助让蔺怀真这种简直恨不能扎到人心底去的目光,看的不由的抿了抿唇。

他轻声的说道:“具体的情况家主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情况比较棘手。”

蔺怀真重复了一句:“比较棘手?”

想想他一贯是个什么角色定位?

就是一个拍破电影的没出息。

都已经到了要急慌慌找他来的份上了,还能是比较棘手?

张特助没再说话,而蔺怀真则是掏出了手机,试着联系了一下宋枝月——好吧,果然联系不上。

近乎一路不停的匆匆赶到了蔺宅。

刚下车,蔺怀真就被请去了书房。

这会儿里面就只有蔺启林一个人。

“怀真,这会儿匆匆让你回来,也是事情在电话里三言两语的一时说不清楚。”

蔺启林看向了蔺怀真解释了一句,随后就稍显直白的道:“听说野火拍电影的那几个月一直和你住在一起。”

“你有没有听过或者见过,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朋友”?”

有没有?

那可真是记忆犹新,让人实在难忘。

但蔺怀真却没有急着回答这个蔺启林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蔺启林。

“大伯,野火忽然离开了LDF公司,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蔺启林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野火他生的那个模样,难免就会有打他主意的人。”

“可现在蔺家上上下下的事也不少。”

“我忙的也确实是顾不上分心。

“我也是才知道文金他顶不住压力,犯了些糊涂......”

蔺怀真的脸色都难看了些。

之前极力帮宋枝月扯过一次“虎皮”的蔺怀真都没想过,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有人急着朝宋枝月下手了。

“大伯,从游轮上回来的那次,我就已经反复说过了,野火的那些朋友真的很厉害。”

“真的超乎寻常的厉害。”

“一旦野火出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揭过去的,这个代价没人承受的起。”

“更何况,野火他自己也是真的值得。”

“LDF公司只需要简单的托他一把,回报就是十倍、百倍不止,为什么还要动他?!”

蔺启林揉了揉眉心。

“野火他也是太低调了,文金他这个人很有野心,又急着做出点成绩......”

“大伯,到现在了,你就还要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

“野火低调——齐文金他是用什么手段试过了他背后有没有靠山对不对?”

“齐文金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野火到底做过些什么?!”

看着一贯都显得礼貌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蔺怀真,陡然间情绪这么激动,蔺启林顿了顿,却还是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怀真,现在情况确实比想象中还要糟糕的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蔺启林也没有继续瞒着蔺怀真的打算了。

“偏偏段先生没有开口的意思。”

“齐文金他现在到处都求告无门。”

“就连那位“王砷”先生的门他都摸不着。”

“怀真,你手上现在不是还有野火的那部电影吗?”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联系......”

“大伯,我做不到。”

“我帮不了齐文金。”

“我联系不上野火。”

“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毕竟他们这些人也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不过就是区区一个电影而已,又能算的了什么?”

面对蔺启林帮一把齐文金的请求,蔺怀真却是想都不想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觉得野火是个小虾米,想怎么炮制就怎么随便炮制,甚至是窃喜于他没有父母,想把他直接逼疯。”

“逼得他什么都不要的跑了......可在这世上一直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说实话,那些人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弄死那位齐总,我都觉得有点意外了。”

“做好彻底放弃的准备吧。”

“如果这件事,大伯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掺和,就如你所说的压根就不知情,那么就保住蔺家其他的产业就好。”

“一个LDF的什么股份就当破财消灾了。”

“要是这件事你也掺和进去了......”

“蔺家那就准备准备尽快换家主吧。”

“嗯,越快越好。”

“免得仓促间又闹出更多的乱子来。”

本来是想让蔺怀真找找联系人的办法,最好能拉拉关系,让这事能有个斡旋的余地,却不想他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说这么刺耳的像是“报丧鸟”似的丧气话。

蔺启林脸色微微沉了沉。

“怀真。”

“我记得你一直是个从不说大话的孩子,可你现在这么夸大其词的近乎恐吓就太过了。”

恐吓?

蔺怀真一下就笑了。

“大伯,你们或者说那位齐总是怎么看待“无权无势”野火的,那些人就是怎么样看待你们的,嗯,可能还要更随意一点。”

“我也姓蔺,蔺家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所以我已经是尽力提出最切实的建议了。”

蔺怀真认真的道:“大伯早做打算的好。”

“如果您现在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剪电影了。”

看蔺启林没有异议,蔺怀真就转身出了书房。

*

“刷——”

裹挟着风声,急速俯冲的改装车辆在略过小径时猛然转弯,霎时惊起栖息在沿途青柏上的亮蓝色羽翼的松鸦。

不大的一会儿功夫,接二连三的车辆也从山路上驶过,随后陆陆续续的停到了半山腰的休息区。

下了车,朝着山庄的别墅区入内时,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响起。

“就差一点点,我刚刚就差了一个‘猎物’。”

“还说呢,陈大脑袋,你上次就使阴招,这次又从我的手底下抢去了两个‘人头’!”

“哈哈哈,这不是各凭本事的吗?”

“诶,我说,这次“竞赛”又是承青那小子赢了,你们就不能争点气?”

“你让陈大脑袋别阴我不就行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中,落日沉入山脊。

迎着余晖的青山落下的镀金剪影,透过落地窗映入室内,照的搭在座椅的手臂上那条蓄势待发似的黑蛇纹身格外醒目。

朝着座椅走来的年轻人,晃了晃额头上的汗,见坐在那儿的苏承青赢了这次“竞赛”神情却不见多兴奋或者喜悦,他从鼻孔里哼笑了一声。

“我说你小子赢了还摆出这幅表情,多寒碜人?”

闻言,其他几个人自然是“开团”秒跟。

“就是,赢了就大大方方的牛逼,你搁着还装起深沉来了?”

面对“手下败将”们气势汹汹的声讨,头靠在椅背上的苏承青笑了一声。

他不仅不谦虚,甚至还火上浇油的道:“你们搞来的这些人一个个就和小绵羊似的,连跑都跑不了几步,赢这种人还能觉得过瘾?”

嘿,瞧瞧这幅嘴脸多招恨啊?

双手抱胸的仇哲,朝着苏承青翻了白眼,哼了一声。

“老子费劲搞了人来,你这还挑剔上了?”

林泽云也无语的摇摇头。

“都说了随机才有意思。”

“好么,就选一个人还磨磨蹭蹭了两天,什么人都入不了你苏大公子的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苏承青‘哗啦’一下举起了手机晃了晃。

“谁说没有,这不是吗?”

丝丝线线似的雨幕里,像是湿润的山水画背景调,照片高挑的身影是毫无疑问的视觉重心,若是稍稍放大细看,他的睫毛上都沾着雨水,霎那间水珠顺着眉骨滚落,却在黑色的口罩边沿戛然而止。

真就是抓拍出神图。

就连宋枝月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都没有拉低这份氛围感。

原本开始在一旁坐着看这场热闹的郭良双也拿起了手机。

他手划拉着屏幕时,笑着道:“你还别说,承青拍的这张照片是挺厉害,和拍那些摆拍的明星一样。”

“那阵子误点了个图片识别,真还给我推了两个明星出来。”

这一问一答的接话茬,话题自然也就歪到了找人上。

老钱的脸就那么大大方方的露着,不仅开着个车还有车牌号,找起来倒是一点都不费劲。

但要想就靠这张照片就精准的确定宋枝月的身份,可就真是开玩笑了。

仇哲也看了眼手机消息。

“这个开车的钱鑫,是个什么“皇冠”酒吧里的小经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因而即便暂且还没查出宋枝月的具体身份来,但却八成就已经能确定了——不外乎就是酒吧里的侍应生或者男模。

而后者的概率显然更大些。

不费吹灰之力就理清宋枝月是什么身份的仇哲,抬眼就看向了苏承青,他语气戏谑的道:“咱们苏大公子出了那么高的价钱,奈何人真就是不赏脸啊。”

林泽云目光转移到苏承青的胳膊上。

他笑着“啧啧啧”的道:“给你说不要贴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身贴了......你看看,人这都不放心和你上车了。”

让这几人又这么戳他的爱好,苏承青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有些不高兴的嘀咕了一声。

“这是我才换上的纹身贴,多酷啊。”

这种特制的纹身贴,只能用特配的药水洗掉,平时不会褪色也不会变形,还能随心情更换各种图案,也方便出席什么正式活动的时候清洗,自然比“猪肉盖章”似的遭罪更有性价比。

对于苏承青这种稍显奇葩的爱好,郭良才已经懒得多言语了,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今天是留在这过夜还是下山?”

仇哲晃了晃手机,笑着道:“你说呢?”

郭良才笑着点点头。

“拍的这么神,真得去见识见识。”

*

还未曾完全黯淡的夜色中,裹着热闹劲儿的霓虹灯接连亮起,交错的光影落在车窗旁人影的眼镜上,镜片上亮白的发射光一闪而逝。

“师傅,麻烦停一下车。”

开着车的司机瞅着内视镜一眼,说道:“小伙子,这还没得到那个金秋小区咧。”

“到这就行,我下去买点东西。”

一听这话,又见戴着眼镜的乘客没有啰嗦车费的意思,出租车司机自然毫不犹豫的靠边停车了。

离下车的地方不远,就是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面有专门供顾客休息或者直接用餐的区域,还有免费的WIFE。

而走进便利店的宋枝月伸推了推眼镜。

是的,这次他给自己又弄了个新造型。

当然不是姜野那种夸张的恨不能占据半个脸的丑眼镜,就是个普通的黑框眼镜。

买了一大堆东西的宋枝月,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他的面前还摆着面包和水。

这次有个黑框眼镜遮着,再侧身挡一挡脸,宋枝月就准备快速垫垫肚子。

他正撕着面包的包装袋时,猛然听到了身旁压都压不住的惊呼声。

“我的妈呀,LDF公司这是炸了吗?”

“LDF公司?”

“啊,就是野火签约的那个是不是?”

“就是那个。”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们公司的那个齐总被抓了,直接去办公室里带人走的,现在头条都是这个消息。”

宋枝月放下了面包,连忙打开手机,连上网刷起了消息。

果然,这会儿随便哪个平台点进去,就全都是LDF公司那位齐总被当众带走的火爆消息。

.......

第113章

曼妙的夜色中, 昌平街中心那栋楼上的皇冠酒吧那个新换的灯牌格外的明亮,最顶端一顶由灯光组成的‘钻石皇冠’闪闪生辉。

热辣的开场舞后,就是更显迷幻的灯光和音乐。

伴随着阵阵的音浪声, 舞动的漂亮面孔不少,而时不时地就有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而过, 随后又躬身将各色的酒瓶放在了不同的卡座上。

瞅着今天晚上不错的人气, 圆脸的领班笑着给一旁的钱鑫送上了烟, 说道:“还是钱哥的面子大, 能请来这些人来热场。”

旋转的彩灯交错的光影落在钱鑫身上, 他脸上虽然也带着点笑却有些淡。

毕竟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总会让人有点不太得劲儿的感觉。

淡淡的烟雾弥漫间,两个人这么闲聊了几句,却忽然见小王忽然跑了过来。

“钱经理,老板让你现在赶紧去楼顶上的那个最大的包厢。”

“行, 我知道了。”

钱鑫将手里的烟按灭在一旁的花盆里, 就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因着酒吧是才翻新过, 不仅是贵宾房内的布置花了不少的力气, 就连出了电梯的走廊上铺着的那个红色的地毯都是新的,但即便如此,这个地方却显然不能让兴致勃勃的来客觉得满意。

顶层最大的包厢内,桌上摆着的什么果盘和什么乱七八糟的酒水,仇哲却没有一点想碰的意思。

他微微蹙着眉打量着一下这里的环境。

“这个地方,真能有什么出挑的人物?”

说着这话的仇哲略带几分疑问的目光落在苏承青的身上。

“承青, 你不会是从网上找个什么“照骗”在这拿我们逗闷子吧?”

“你当我闲得慌?”

应付了一句仇哲的苏承青这会儿压根就没心情打量什么环境。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 满脑子都是和宋枝月对视时撞上的那个眼神——到这会儿不仅没忘,反倒越发的清晰了。

这世上天南海北的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能有多少?

数不胜数。

这种意外间偶然一眼就让人这么来劲儿的感觉,别说, 真的挺稀奇的。

为这份稀奇劲儿来“买单”的苏承青,只希望真的接触起来不要让人太失望。

而在外头敲了敲门才走进来的钱鑫,眼力显然很不错。

一瞅着这几位贵客那种什么东西碰都懒得碰,自然而然挑剔的劲儿,钱鑫脸上堆着的笑就越发的热情的让人挑不出错。

他微微躬着身说道:“我是皇冠酒吧的经理钱鑫,几位贵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就行。”

钱鑫的话刚说完,就见桌上丢过来一个手机,亮着的屏幕上那张图片格外的清晰。

“把他找来就行了。”

看清照片上宋枝月的那一刻,钱鑫下意识看了眼苏承青。

瞧着钱鑫看他,苏承青笑了笑说道:“当时意外遇上,说两句话功夫的都挺仓促的。”

“我这会儿就是专程来见他的。”

苏承青又补充了句“诚意”。

“对了,你请他来的时候,把这最贵的什么酒水先开上三套,都算他的。”

听到这话的钱鑫第一反应就是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这都有人上赶着来送钱了。

可随后回过神后,就是那种落空的怅然感和巨大的遗憾。

飞快调整一下心态的钱鑫脸上露出了抱歉的笑意。

“抱歉几位贵客。”

“他,他......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不是?!”

苏承青皱着眉,随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你放心,我确实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你现在可以先去开酒,再让他过来也行。”

听到这会儿的仇哲不耐烦间神情也不大痛快:“行了,这谱摆的太大就没意思了。”

“再多加两套,让他赶紧过来吧。”

眼见这架势,钱鑫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连忙就道:“几位,几位,他确实不是我们酒吧里的工作人员。”

瞧着钱鑫的模样,一直没说话的郭良双忽然说道:“那你开着车追着人是和他结仇了?”

“没有,没有!”

生怕稀里糊涂的就惹上什么“无妄之灾”的钱鑫连忙道:“我之前确实不认识他。”

“就是那天晚上在对街那个洗浴中心的时候,意外碰上的。”

“他挺白的,当时还戴着个口罩挺显眼的。”

“我冷不丁一瞧,觉得他特别像那个大明星野火,就想......就想请他过来帮忙热热场子,靠长得像的噱头,‘蹭蹭’野火的热度给酒吧引流。”

“结果......”

钱鑫顿了顿,笑的很是勉强的道:“我追的太紧把人给惹毛了。”

“他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就把我打发了。”

“那个电话号码还不是他的号码。”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确实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这意料之外的意外,听的屋里的几个人都一时都些愣了。

挥挥手打发了钱鑫,林泽云瞅了眼手机上的图片——还真是让钱鑫这么一说,就感觉挺像的了。

“承青,现在就只凭这张照片找人......”

仇哲摇摇头:“八成是没戏了。”

“不过你往好处想想,走到哪儿都戴口罩,说不定真是那个什么明星野火呢?”

瞅着闷闷不乐的苏承青,林泽云紧接着也说了句:“野火可是大大方方的露脸了,长得真的可帅得多了,你要不就见见那个“高配版”的明星得了。”

苏承青看着照片上的身影。

看了片刻,他忽然就打开了网页,在搜索栏上输入了‘野火、跨年视频’,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个视频。

很快,视频就定格在了宋枝月回眸的那一瞬——那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似的眼睛,就和要透过镜头看到人心里去。

这双眼睛甚至是这种感觉真的太像了。

“要不是他忽然出现在这的这个事儿太离谱了。”苏承青喃喃的道:“我真觉得自己遇到的就是他了。”

“要不问问他在这有没有什么活动呢?”

看着这个视频的郭良才没有泼冷水,反倒也蛮有兴致的道:“他之前的那场直播我都凑热闹的看了一眼。”

“这人真的挺有意思的,胆子更大,说的那些话直接吓得平台把他的直播间都给关了。”

“行动派”仇哲拿起了手机。

他直接很是利索的发了个消息:“他之前不是签约了个什么公司,我让人去联系。”

“欸,欸,他签约的那个公司出事了。”

林泽云刷着消息,啧啧啧的道:“网上现在都炸了。

该说不说,热度确实是挺爆炸的。

坐在便利店里的宋枝月面包都没吃几口,就有种结结实实让大瓜给“塞结实”的感觉。

一般而言,能抖出来面对大众的信息,必然是层层斟酌和仔细过滤过的,而这次的理由就是证监会立案调查再加上税务核查。

除了明面上的这些消息,还有一堆艺人和LDF公司解约的事。

这里面有撑起一线的“头部艺人”也有些小有名气的艺人,宋枝月也夹在这些人中间。

这会儿蹭着便利店里wife的宋枝月甚至还刷到了一条刚刚“自己”在微圈上发的消息。

大意就是感谢粉丝朋友们的支持,他本人最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

撞上这种事,宋枝月会发出这种消息一点都显得奇怪,底下一堆的粉丝都在抱抱、安慰和鼓励他。

对那些“惯性黑子”自然而然选择看不见的宋枝月关上了手机。

他三两下把面包塞进了嘴里,打消了在这休息的念头,飞快收拾好东西背上包,马不停蹄的就出发了——想想齐总拿捏他的时候,多么游刃有余的从容嚣张啊。

那种背后有人的底气真是装不出来的。

直到那会儿他狼狈跑路的时候,齐总可都还好好的呢。

你说齐总他稳稳当当的风风光光了这么多年,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倒了?

就连后面的人都保不住他,这么短的时间连人都给抓了,那就意味着连拉扯的余地都没有——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真要是他们干的,现在腾出手来找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枝月只想溜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连夜赶路的宋枝月也不打车,他手里捏着个可伸缩的那种甩棍,专门避开监控,捡着人少和偏僻的地方跑。

临近天亮的时候,宋枝月才走到一个叫鹿山县的地方,马路的一边就是居民楼,一边是绿化不错的小公园。

宋枝月坐在亭子里休息,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就被晨练的大爷给吵醒了。

揉了揉眼睛,瞅见不远处开的什么城乡公交车,宋枝月直接就上车了。

这会儿车上的人挺少的,努力控制着困意的宋枝月开始思量着自己的去路——这么漫无目的瞎转悠一点都不保险。

这次是什么酒吧的经理老钱,下次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

要是天气暖和起来,他还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就有点奇怪了。

什么地方的人会少一些?

最好是不怎么关注网上的消息,也不怎么关注明星的什么消息,而且最不容易遇到那帮“钱狗德”或者是他们会认识的人?

而这种地方......还真的有。

宋枝月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暂且放弃了满世界寻觅美食的念头。

再等等。

他不能急。

想想那些王八蛋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他们不会一直和他这么耗下去的。

只要现在不被抓住,等他们不甘心的那股劲儿淡了,他不主动跳到他们眼前,就不会有问题了。

*

挑高的平层显得室内很是宽阔,环形的落地窗前外是个小花园,此刻明亮的日光透过窗,落在窗前那道格外高挑的身影上,地上落下团黑色的影子。

“阿醒,你先吃点东西?”

桑醒摇了摇头。

“芳姐,我不饿,一会儿再吃。”

看着面前像是裹着层黯淡无光阴影的桑醒,芳姐的嘴唇抖了抖,却没能说出话来。

谁能想到那个风风火火间,莽莽撞撞就闯入的身影,会这么仓促的连声再见都没有就被逼的一个人离开了。

一语成谶到真的让人觉出痛的滋味来了。

不是多么轰轰烈烈、山呼海啸似的让人崩溃的剧烈情绪,而是细细密密的痛。

绵长的让人有种恍惚间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桑醒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轻声道:“芳姐,当初我要是听你的,让他留在我的工作室,他是不是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我,我就这么目送着他去高高兴兴的参加LDF的年会,签约......到头来却逼得他仓皇无助间一个人离开。”

“我什么时候都护不住他。”

桑醒的睫毛颤了颤。

这次他没有眨眼,眼泪却不知不觉间就掉了下来,‘啪’的砸在地上,溅了开来。

“他想和我做朋友。”

“可即便是朋友,我都没法让他依靠。”

“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去了哪里。”

“我该怎么办呢?”

看着无声无息间已经是泪流满面的桑醒。

忍不住有些哽咽的芳姐捂住了脸。

于桑醒而言,宋枝月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而有些话要是一旦说出口,就连朋友都不再是朋友,无疑是残忍的事。

可“蜷缩”在朋友的这个位置上,无限接近却又无限远离。

近在咫尺又隔着千山万水。

*

桌上七零八落的倒着几个酒杯,就连屋里都弥漫着酒气。

酒精真的是很好的“麻醉剂”。

它能让人能安然的闭上眼昏睡过去。

晃动的光影中,那截温软又柔韧的腰身格外的吸睛。

那里也是很难得的,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压下去的时候,吝啬无比不肯亲近同他们亲近半分的那抹月色,会在摇曳的亮光间,吐出一点让人只觉得后脊都发麻的声音。

他从来都不肯给他们多余的一点眼神。

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他清醒过一次。

但那次他却反复念着那个让人恨得咬牙的名字。

只是不甘......会有这么恨吗?

像是在荒野里的野草中落下了一点星火。

顷刻间就烧了起来。

漫天的火光熊熊燃烧,越来越烈。

宋枝月,宋枝月,宋枝月......不知道翻来覆去的要认人惦念多久。

念到又怜又恨,又甜又痛,又想又苦。

即便是在睡梦里都在咬牙的郑晖追着什么身影猛然扑过去的时候——

“嘭!”的一声,他整个人从桌上滚了下来。

这结结实实的一下摔得郑晖醒了过来。

拧着睡的姿势睡的身上哪都疼。

手肘磕的最重。

但处于这种连绵的痛楚中郑晖却没有动。

他躺在地上。

仰面间静静的看着屋顶垂下来的那盏水晶灯,一圈圈的水晶珠拱卫着中心那轮水晶制成的小月亮。

看着看着,郑晖慢慢的伸手捂住了眼睛。

全国那么大......他现在要去找他的那轮小月亮呢?

而他在那轮月亮的眼里一直就是个龌龊下流的王八蛋。

可王八蛋就王八蛋。

总比连握住他的机会都没有的好。

郑晖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干掉”他那些讨厌的兄弟,越是能调动的资源越多,就越有希望找到他。

要是那一天真的能找到。

目光沉沉的郑晖望着那盏水晶灯,轻轻的笑了笑,那就是他一个人的月亮了。

*

隔在前后两栋高楼中的小区内,采光不是很好,但所幸两室一厅的房间内的面积不算小。

一个人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吕秀文,现在“躺平”的看着齐文金和田茗双双倒大霉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舒服了。

笑的眉飞色舞的文姐翻到之前和宋枝月的聊天记录时,脸上的笑容缓缓的落了下去。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野火现在怎么样了。

他走的实在仓促又匆忙,还要想方设法的避开那些人......想着这事有些出神的吕秀文,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她猛然警觉的坐了起来。

这么垫着脚,轻轻的走到了门口,吕秀文透过猫眼一看,却见外头是个年轻俊俏,生的十分贵气的贵公子——最重要的是,这是野火要躲的人。

努力稳住了陡然间“砰砰砰”跳的飞快的心,文姐走回沙发上。

她一边动静很大的穿着拖鞋,一边问着“谁呀”的往门口走。

听着动静的周祁玉,目光落在了那个猫眼上,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了。

看着野火的这个经纪人脸上有些意外和惊奇的神色,周祁玉淡淡的笑了笑。

“吕女士,有些事打扰了。”

甭看周祁玉又是笑,这语气还像是有多客气似的,可他要说什么,吕秀文能拒绝吗?

吕秀文连忙摇了摇头,她一边说着“不打扰”一边就将周祁玉请进了屋。

眼见吕秀文还要端茶倒水的招待,周祁玉直接摆手制止了,让她坐了下来。

“吕女士,野火之前在S市租了个房子......”

吕秀文点点头。

因着“丰厚”的奖金,她还十分实诚的道:“是,就连备用钥匙都在我这......周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取。”

利索交出钥匙的吕秀文那叫一个配合。

不管周祁玉问什么,她都是有问必答。

直到听到周祁玉说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的时候,正要摇头的吕秀文心头一动,在周祁玉冷清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不确定这些人有没有办法监听,或者是不是干脆就是试探她“忠诚”的吕秀文不敢撒谎。

她一五一十的道:“有......就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个电话问我,野火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说没有,后来又说起了个合作,我都推拒了,电话就挂了。”

审视着吕秀文的周祁玉淡淡的笑了笑。

吕秀文也跟着笑了笑。

随后就开始有些沉默。

这些压根就不是什么事,随便派个人来跑腿就行了,偏偏这位周公子亲自登门......吕秀文正琢磨着这人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却听周祁玉忽然问了一句。

“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说到那个“我”字的时候,周祁玉却陡然停住了。

而即便他的话没说完,吕秀文却已经明白了他要问什么了。

野火给吕秀文提过周祁玉吗?

很残酷的事实是......没有。

为数不多的提过这些人时,他就直接用一句‘王八蛋’给盖过去了。

什么翻来覆去爱的恨的,讨厌的喜欢的统统都没有。

他们到底是困住了宋枝月......还是困住了他们自己?

藏着那抹期待的目光转瞬而逝,看着吕秀文尴尬间努力斟酌着说什么好的神情,周祁玉笑了笑,他摇摇头:“算了。”

说罢,周祁玉起身就朝着屋外走。

直到下了楼上了车,期间周祁玉都再没有说过话。

直到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个消息。

原本还神色闷闷的周祁玉陡然目光一凝——那是一张在雨幕中拍摄到的照片。

隔着千山万水的惊鸿一瞥认出人难吗?

很难,除非你真的对他很熟悉。

而要多熟悉才算熟悉?

是翻来覆去的惦念。

是一寸寸的亲吻过。

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止不住的想念。

是想“杀”了他却又真的舍不得。

是没出息到有些可笑的地步。

死死盯着这张照片的周祁玉,手都微微有些抖,他飞快拔打了一个电话。

“这张照片是那来的?”

“是从W市传来的?”

周祁玉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压着有些发颤的声音:“你说他们也在找人,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到了LDF公司?”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的周祁玉就要联系高曜的时候却顿了顿。

他要是现在一个人找到野火呢?

这个念头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样霎时就缠绕住了周祁玉的心。

半晌,他摇摇头。

最终还是拨通了高曜的电话。

要不说下流龌龊的王八蛋看谁都像是王八蛋呢。

周祁玉自然也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这群人找宋枝月的人。

就宋枝月的那个硬邦邦愁人,桀骜不驯的狗脾气,他落在其他人手上还能好?

现在越快找到他越好。

......

第114章

微风拂过, 湖景依依。

这处依山傍水的庄园别墅,周围的景色十分清幽。

而顺着大门走入室内,宽敞的客厅内铺设的是原木色的地板, 此刻,在日光的照耀下散着让人舒适的淡淡光晕。

“呜呜呜——哇哇哇——那是我的——”

刚从房间内走出来的高曜, 就听到了从电视内传出了孩童的哭闹声。

这又尖又利的声音震的高曜揉了揉耳朵。

走下了楼, 高曜就见靠在沙发上的老爷子闭着眼, 在这片堪称刺耳的吵闹噪音中打着盹。

看了看四周, 负责照顾老爷子的张叔这会儿不在。

高曜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他将一小半儿已经垂在地上的毯子轻轻的调整了一下, 重新给老爷子盖好。

他起身正要出去时,忽然听老爷子唤了他一声问道:“阿曜,你这是又要出去?”

听着声音回过头,高曜就见老爷子已经睁开了眼看着他。

高曜折回身子蹲在了老爷子的身前。

他仰着头,看着高老爷子笑着道:“爷爷, 我出去有点事, 等我办完了事就回来了。”

年轻时候不怒自威的高老爷子, 如今对着孙儿的时候很是慈祥宽容。

他伸出那只有些皱巴的手, 摸了摸高曜的头,笑着道:“小的时候你就最爱跑到爷爷的跟前来,什么事也爱说给爷爷听......”

年幼的时候高曜也确实是个“告状精”。

因而听高老爷子这么说,他也没反驳,就这么笑着听着。

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高曜小时候的高老爷子,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知道你不爱听, 我也就一直都没催过你成家立业的事。”

“可人越是老了, 就越是容易惦记这事......”

总是会笑嘻嘻的插诨打科,哄老爷子开心的高曜这次有些沉默——

要是那个‘倔驴’肚子里能有了,他倒是能随了高老爷子的意。

可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 谁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高曜的神情,高老爷子慢慢的摸了摸他的头,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你那么大点的时候,我就抱着你。”

“从你磕磕绊绊的学着说话,跌跌撞撞的开始走路的时候,就一直怕你受委屈。”

“这些年你高兴,爷爷也高兴。”

“可如今......爷爷老了。”

“你爸那个人是个心冷的。”

“你不爱理那些费功夫的事儿,爷爷原本想着你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富贵就行了。”

“可事到如今,却又怕你接受不了‘人走茶凉’的人情世故。”

高老爷子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高曜,像是有些感慨似的说道:“这世上的那些个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可有些东西你要是握不住,那就不是你的。”

说到这,他垂眸看了眼高曜,轻声的道:“趁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能说的上几句话......就总忍不住想给你打算的多了些。”

眼看高曜抿了抿唇,随后想说什么的样子,高老爷子却慢慢的摇了摇头。

“好孩子,别着急,再好好想想。”

他又伸手拍了拍高曜的背,笑道:“不是说有事要忙吗?先去忙吧。”

高曜站起了身。

他朝着外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了高老爷子。

高老爷子笑着道:“忙完就回来,咱们爷俩儿结伴去钓鱼。”

高曜笑着点点头:“好。”

片刻后,端着水和药的张叔走了过来。

高老爷子就着水吃药的功夫,张叔看着高曜已经离的有些远的身影,忍不住说道:“阿曜这是不是又要去......”

手里还握着水杯的高老爷子神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淡。

那些小打小闹的事也就罢了。

可高曜这几天要翻天似的动静,还能瞒得过高老爷子?

他要找的是什么人?

是个叫野火的小明星。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孩子。

漂亮的想让人尝尝鲜也是人之常情。

明星是什么?

就是包装起来“卖一卖脸”,“卖一卖人设”的不同档次的奢侈品。

拎起来玩一玩的时候,如果是女人可能还要考虑“私生子”的事。

但一个男人的话,显然就完全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而没有其他的羁绊,这种年轻漂亮的皮囊又能让人新鲜多久?

不会太久的。

高曜现在还年轻。

即便真的是在感情上耽搁个两三年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么在年轻的时候,见过的、玩过的都已经是上上品,那么高曜他以后还会因为其他的什么玩意儿轻易就绊住脚,栽跟头吗?

不会。

高老爷子将手里的水杯放了回去,心平气和,神色如常的说道:“他有那份心气比唯唯诺诺的有出息。”

“这世上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事,他玩够了也就自己觉得腻味了。”

“阿曜这孩子这些年太顺了。”

“我狠不下心磨他。”

“现在能有个什么事磨一磨,让他想着往上走一走,也是个好事。”

听老爷子这么说,张叔点点头没再多嘴。

......

“一万。”

“三万。”

“......”

“好的,六万六千——恭喜这位女士拍到了今天第三号义卖品。”

随着定价锤轻轻的一叩,很快,下一件拍卖品出现了屏幕上。

在灯光照耀下的那个“慈善义卖”的红幅尤其显眼。

尽管这次拍卖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贵古玩儿,拍卖出的金额,更是连这些参与拍卖嘉宾们,平日里花费的零头都算不上,但台上那位穿着素雅旗袍的拍卖师却依旧很认真。

随着一件件的义卖品,被各位爱心人士成功拍取,这场慈善晚会的开幕式圆满落幕。

刚刚踊跃献出爱心的宾客们,显然心情不错,绅士名流们姿态优雅的端着酒杯,三三两两的浅笑交谈。

在宴会厅的一侧,隐隐被名流簇拥着的是个穿着得体暗色西装,身形高大,相貌英俊的男人。

他侧过头,同周围人说着什么,发梢下的疤痕在璀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若隐若现。

“岑先生。”走过来同岑楼握手的中年人笑着道:“十分感谢您对慈恩基金会的支持。”

微微颔首的岑楼,笑起来就尤其显得一派温文尔雅。

“理事长您客气了,略尽绵薄之力。”

做慈善是好事,周围的人自然也笑着,适时又恰当的捧着这两人说着好听话,气氛十分的融洽。

手机传来了细微的震动,神色如常的岑楼自然而谈的笑着结束了话题,随后走到了露台处——是方齐发来的消息。

“岑哥,周祁玉去了野火那个经纪人家里。”

“LDF公司那边疑似收到了野火的什么消息,但更具体的消息被周祁玉给压下去了。”

“还有一张照片。”

周围璀璨华灯的场景、言笑晏晏的绅士名流、轻柔的音乐声......统统像是在这一刻都飞快的从身旁抽离。

岑楼的目光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间用力到指关节都有些泛白,嘴角上扬的幅度却是越来越大。

不是可能,不是疑似,而是一定——这就是宋枝月。

是他。

岑楼收起了手机,走出了露台。

同那位理事会长打了个招呼,他就离开了慈善晚会。

*

乌云一层层的遮蔽了天空,天色黯淡了下来,轻轻地风一吹,雨点就落了下来。

雨势并不算大,但在这般细细密密的车灯中一晃就扑到了车身上。

“哗啦——”

行驶中的车辆溅起了一串的水花。

从车窗处收回目光的蒲玉明和彭松林对视了一眼,最后又齐刷刷的落在了一旁的枚少阳身上。

外头下着雨,而车内却很安静,安静的彭松林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实说,这种就因为一个消息就陪着枚少阳“千里奔袭”的事情,有些太过于‘雷霆’了。

但彭松林那天脑子一抽就让疑似野火的人顺利脱身的事,俨然成了插在他心头的刺。

如今这么“风里雨里”的咬牙陪着枚少阳走一趟,多少能让他觉得舒服些。

蒲玉明看着一言不发的枚少阳。

车窗外的光影一下下的忽然略过,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像是落下了层阴影。

像蒲玉明他们这些人,都比枚少阳的年纪大些,所以有时,他们自己人之间也会戏称枚少阳一句“小少爷”。

小少爷一直顺风顺水的心高气傲,脾气不好又很是挑剔,身上自然而然的总像是带着点娇矜气......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好吧,或者说他本来就真的还算一个孩子。

可知道那个野火不告而别的消息——脸色有些苍白的小少爷,那一刻眼睛都有些红了,但他却没有大喊大叫的发脾气,更没有咬牙切齿的发狠.......恍惚像是在那一瞬长大了些。

看的人心里都怪不是滋味的。

“少阳。”

沉默片刻后,蒲玉明忍不住开口宽慰道:“兰生他们想办法联系W市的人了解情况,我们一到地方上,应该就能有信儿。”

彭松林也说道:“姜哥之前去过W市认识了些人,打听野火的那些人肯定能找到。”

听着枚少阳轻声的道了谢,蒲玉明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车内再度恢复了安静。

枚少阳的目光也再度落在了车窗外。

这般灰蒙蒙的天气像是沉甸甸的压在了人的心口上。

枚少阳轻轻的眨了眨眼——他真的有很努力的遵守‘玫瑰承诺’在认真的奔跑了。

可那个送他玫瑰的月亮,怎么能忽然一声不吭的丢下他,就这么离开了呢?

*

“轰——”

车辆的嗡鸣声在通过大门驶入院中后骤然停了下来。

让一通电话就给匆匆拎过来的苏承青下了车,刚走进家门,兜头就是一阵数落声。

“你个小兔崽子到底又闯了什么祸?!”

身手矫健的苏承青,还没张口就先偏了偏头,十分敏锐的躲开了朝他丢过来的东西。

这段时间还真没闯什么祸的苏承青,瞧着吹胡子瞪眼的苏父,笑起来的时候唇上的那个装饰钉闪闪发亮。

他吊儿郎当的笑着道:“啧啧啧,我闯什么祸了?”

一瞅苏承青这“死出”,苏父的血压都要高了。

他顺手就抄起了桌上放着的那个和周遭的“上流”布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鸡毛掸子,朝着苏承青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而苏承青显然不是老实站着挨打的料。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开始绕着客厅里的沙发兜圈子的跑。

两个人来回溜了几圈,苏父就跑不动了。

脸色通红的苏父一只手扶着沙发的靠背,一只手握着鸡毛掸子,指着苏承青。

“你是个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上头的人都打招呼了。”

“你康伯伯都得罪不起的人,问你小子还能有个什么好事?!”

“你现在给我老实交代,别让老子稀里糊涂的做个糊涂鬼!”

瞅着苏父真是着急上火的模样,苏承青也不那么欠欠的笑了。

可他确定自己最近确实没有斗气似的和什么人结怨闯祸,也没有和什么人争执着打架闹事,因而苏承青神情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就去和泽云他们一起在山上玩了玩,又跑了跑车,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干。”

苏父喘了口气,有确定了一遍:“真的?”

苏承青点了点头:“真的。”

看了眼苏承青不似作伪的神情,苏父扔掉了手上的鸡毛掸子。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康大哥,欸,是我老苏。”

苏父握着手机,赔着点笑的道:“是,我刚刚问了那个小兔崽子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是,真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康主任说了什么,苏父微微一愣:“现在?”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着承青过来。”

挂了电话,一脸莫名又有些忧心忡忡的苏父,扭头就瞪着苏承青,连连催促道:“去把你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摘了。”

“赶紧洗洗胳膊,换身衣服去个地方。”

眼见这不同寻常的架势,苏承青也没有和苏父硬顶,转身就上了楼。

等收拾好,父子两人一块出了门,上了车就奔着鸣雀楼去了。

*

夜灯亮起,街道两侧让绵绵细雨洗过的绿植越发的苍翠。

走进那座临江而建的鸣雀楼,映入眼帘的就是连绵的翠绿植物造景。

红木的穹顶垂下一排珠玉似的吊灯。

而在四季景色的屏风掩映下的背景墙就是电梯,顺着电梯到了顶层,可以很好的俯瞰汩江的夜景。

本来还以为只有他们父子的苏承青,随着引路的侍应生进入一处小阁间的时候,竟然意外看到了仇伯伯和仇哲。

这次碰面两家人显然都有些意外,双方连忙交换起了信息,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苏承青就见那位康伯伯也来了。

简单说了两句话,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的康绍行,带着他们两家人去了正厅。

嚯——

一进去,就见里面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搞得里头的气氛都有些紧张。

没人给苏承青介绍在他面前坐着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只有康绍行上前,笑着给这些人介绍起了他们四个人。

没人客套的同他们打什么招呼,也没人开口让他们坐下。

站着的苏承青,忍不住抬眸看向了圆桌上的这些人......他们看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真的让人格外的不自在。

苏承青看着那个轻飘飘一抬手让康绍行收声的青年,他穿着身黑色的风衣,眉宇间压着点冷峻的阴郁劲儿,抬眸看他时神色淡淡的格外不好接近。

“啪——”

一个手机被丢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站在桌旁的四个人霎时都看了过去,却见里面是张在雨幕里拍摄的图片。

而仇哲在看清这张图片后,下意识就朝着苏承青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苏承青的身上。

“是你拍的?”

苏承青微微抿了抿唇。

苏父瞪着苏承青,语气急急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说清楚。”

站在一旁,也算知道情况的仇哲见状连忙说道:“这是那天早上在迎宾大道......”

仇哲的身上轻飘飘的投过来一个目光。

那个五官硬朗的青年,双手抱胸,挑眉间似笑非笑的道:“轮到你说话了?”

这话说的轻飘的却让人陡然就有些脸红,偏偏就连个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仇哲的声音顿时就没了。

苏承青一瞬间攥住了拳。

片刻后,他松开了拳头,垂眸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将事情说了一遍。

直到听这些人问到谁联系的LDF公司时,同样垂着眼的仇哲才开口说话。

等他们两个人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完整交代了一遍,这些人就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就把他们给打发了出来。

转身出来的时候,苏承青隐约还听到了里面说了句:“......监控,明天一早......”

下楼的时候,苏父和仇伯伯的脸色还好,毕竟有惊无险就是好事。

而苏承青和仇哲这两个年轻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仇哲的耳朵到现在都有些红。

他的嘴动了动,到最后却只是摇摇头,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是......”

真是什么仇哲却没有说。

苏承青也没有说话。

他很是沉默的走下了楼。

上了车后,苏父却破天荒的也没训斥苏承青。

他甚至是难得的轻声叹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承青,这次的事......唉,但愿你能记住吧。”

*

雨声淅淅沥沥的落下,像是整个世界都浸在雨幕中。

室内亮着的补光灯带,让挑高平层内环绕着的落地窗透进光的区域,越发显得通透。

“......W市那片区域的监控都全部调出来查过了。”

“野火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他是连夜离开的。”

“不仅有意躲避,各处的主要路段,还在中途又辗转着换了好几个地方......”说到这的冯茂贞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了。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代泽和杜同锦对视一眼,随后看向了站在落地窗前的枚涞,暂且没有吭声。

而王秘书垂着眼补充似的说道:“目前,暂时没有查询到宋先生的任何通话信息,也没有任何购票记录......住宿信息。”

这话说完,一时间屋里更显安静了。

就这来来回回的疯狂调查的程度,要说宋枝月使用什么假证自然是不可能的。

分分钟就能被扒出来。

而那些“上流”的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出行方式,单凭宋枝月的身份显然是行不通的。

甚至他还是那么一个大明星......硬抗到现在就连踪迹都藏的这么好。

说真的,倔到这份上都有点让人感慨了。

代泽摇摇头,飞快在手机上发了个消息。

落地窗前静谧的光影,随着垂眸的枚涞一道落在了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个被连绵的细雨淋的湿漉漉的身影,迎着风,在雨幕中走的无比的坚定。

他是真的很年轻。

这么年轻却已经在生活的打磨中学会了弯腰,学会了“微笑”,学会了低着头让自己少受到伤害。

听起来像是软柿子是不是?

可无论生活怎么打磨,却都始终没有磨掉那股儿年轻的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没有磨掉那股一往无前的锋利劲儿。

这个裹着那股劲儿像阵风一样扑过来的年轻身影,是个意外的变数。

因着血淋淋的那些“前车之鉴”,枚涞是真的反复驻足过。

这期间他理智吗?足够理智的克制。

清醒吗?足够清醒的审视。

可......还是心动了。

怦然心动。

而这份意料之外的怦然心动里却又很快就杂糅了恼羞成怒的失态,有些失控的愤怒,不甘和不太冷静的冲动。

浮动的光影落在枚涞的身上。

让那股端着的“内敛”浮浮沉沉的有些不定。

垂眸间,眸色格外的幽深的枚涞,轻轻的一笑。

他有些温柔似的点了点照片中的宋枝月——这是第二次了。

既然这次没有找到,那就跑的远一点,藏的再好一些吧。

......

第115章

春风十里的季节微风不燥, 阳光正好,晴朗无云的天空看上去格外蓝湛湛的清透。

“轰——”飞机的机翼划过了长空,在天边留下一道长长的尾翼云。

而在衡庆国际机场内是早早就知道某位顶流明星的行程信息, 等着接机的粉丝。

眼看穿着身藏绿色复古外套,内衬白色卫衣, 戴着口罩和大墨镜, 时尚又精致的云洛青走出来, 手里还举着灯牌和其他应援物的粉丝们, 就在“啊啊啊”的尖叫声和欢呼声中, 朝着他围了上去。

时不时就挥手朝着周围的粉丝示意的云洛青,很快就在机场安保人员的保护中顺利的登上了车。

等车窗落下,云洛青摘下了口罩和墨镜。

坐在一旁的经纪人章空说起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云青,蔺导拍的那个电影《星途璀璨》要出预告片了。”

“接下来就是宣传阶段。”

“到上映前的这一两个月时间,你要好好配合电影的宣传, 这期间断断续续的也会有什么路透和花絮, 你和野火要是能......”

“章哥。”

“我倒是想配合着进行联合宣传, 可你现在能联系上野火吗?”

云洛青来回的捏着手里的墨镜框, 蹙着眉说道:“自从那场中断的直播后,野火就再没露过面了。”

“他现在和LDF公司解约了,却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动静......就连微圈的那条说要休息的动态都是一个月之前发的了。”

虽然说娱乐圈内拼命往上涌的艺人各式各样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更新迭代的速度也非常快,过了气就查无此人似的小艺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宋枝月是谁啊?

你能说他现在就过气了,也没有什么品牌方找他合作?

就连之前骂骂咧咧说宋枝月是“捡剩饭野狗”的云洛青, 都得承认一点——老天爷就是偏心的, 有些人真就是命里带红。

这里的有些人,尤其指那个性格恶劣、行为抽象,却是真的美得不可方物的宋某人。

“我当初跑这个代言参加那个活动, 忙的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推己及人,云洛青神情更是奇怪。

“野火他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他粉丝群里的那些粉丝也在到处找他......”

越说越是觉得心里有些发毛的云洛青,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轻声道:“章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野火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章空神情严肃的看着云洛青。

“你是不是顶着小号,去野火的那些粉丝群了?!”

看云洛青没说话,章空的脸色更难看了。

“云洛青,你要是让那些人扒出来你用小号去挑拨是非或者骂野火,对你的形象会造成多大负面影响,你知不知道?”

“野火他可以嘴臭其他人的演技差,可以毫无顾忌的得罪同行,就他‘百家下场’的那场疯了一样的“网暴”,你扛不扛得住?”

“不是谁都是野火的!”

“我没有在群里挑拨是非,更没有骂他!”

云洛青拉着脸,神色有些忿忿的道:“电影快拍完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加好友了!”

“加好友了?你和野火?”章空连连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怎么从没见你和野火他联系过?”

云洛青不吭声了。

他伸手戴上了墨镜,一言不发的靠在了座椅上。

“洛青,你......”

看着不配合的云洛青,章空嘀嘀咕咕的话一顿。

想了想,章空没有再急着唠叨什么,而是掏出手机,打算联系纪维明,问问蔺导电影宣传的事。

其他人现在联系不上野火,但蔺导他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像是配合电影宣传的要求,一般都是提前就在合同里就约定过的。

这通电话接通的挺快。

而纪维明也很轻易就听懂了章空的意图——

现在这种男演员之间的“互动”,特别是两个容貌出众又有对手戏的年轻英俊男演员,很容易就炒起来热度。

那种“相爱相杀”间很有性张力的“CP”更是很容易就流行起来。

但是......纪维明还是委婉却压根没留余地的开口打消了章空的这个念想。

消停点吧。

和周晟似的在网上只是虚空炒一炒综艺“叔嫂CP”就算了。

要是真的当众和野火黏糊着搞出个情意绵绵的“CP”来......这么扎那些人的眼睛,就问问云洛青他能抗住吗。

挂了电话,纪维明推开门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想着后续的宣传安排,还是没忍住又想劝一劝蔺怀真。

“老板,野火现在没有音信......要不电影上映的事再等等?”

眼见盯着屏幕的蔺怀真没说话,纪维明就想叹气。

网上那些只是猜来猜去的热闹,哪里比他知道的真相来的惊心动魄?

元气大伤的LDF公司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毕竟公司里有点名气的艺人都快被其他那些“趁火打劫”的传媒公司给挖空了。

你要说卡住艺人的合约和他们来回扯皮着不解约?

呵,快别逗了,你是想去试试和那位齐总一起唱“铁窗泪”吗?

专心拍电影的蔺怀真没受什么影响。

这部电影的所有流程更是顺顺当当的没有人卡他一点。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宋枝月他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在,不仅电影所有的宣传活动就没法参与,甚至就连《星途璀璨》的定档发布会都没法进行。

毕竟要是活动现场主演团队里男一号都不在,那还搞个屁。

可蔺怀真却执意在这个时候上映。

宋枝月配合不了宣传,那就干脆不要那种需要配合的宣传。

现在指着这部电影翻身的人,不知给蔺怀真说了多少的好话,可他一个字都不听。

就和后头有什么撵着似的,争分夺秒,一定要马上就上映这部电影。

没人能弄懂这个固执“暴君”想的什么。

这部野火主演的电影......也没人敢拿捏着说要逼蔺怀真怎么样。

沉默间,纪维明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电影快到结尾的时候,纪维明轻轻的移开了目光。

当初拍《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时候,拍了好几个结局。

现在播放的是最早就被否定的第一版。

可兜兜转转的现在却成了最终的版本。

看蔺怀真挺满意似的就要起身,纪维明迟疑了一下,最后他还是转过头。

“蔺导。”

“咱们这部电影不是《星途璀璨》么?”

“这个结局是不是有些......”

从知道宋枝月出事,一个人在工作室里枯坐了一天一夜的蔺怀真出来后,脸上就一直没什么表情。

此刻看着纪维明有些不是滋味的神情,原本面无表情的蔺怀真,眼中却像是漾着点别样的神采。

“是《星途璀璨》,野火的星途璀璨。”

*

继《近距离》这档实在让人觉得意难平的综艺节目后,《星途璀璨》这部电影,不仅是宋枝月人生当中的第一部电影,再加上他作为男一号“挑大梁”的独特地位,这个电影就像是自动就加了一个热度“BUFF”一样。

从电影发布预告开始后,热度和讨论度就“蹭蹭”的往上涨。

“啊啊啊,终于等到野火的电影了!”

“看预告的时候真的好心动啊。”

“(认真脸)抱歉野火,我要暂时粉上姜野同学了!”

“今天就是点映礼了,求求了,让我在现场见一面野火吧。”

“野火,野火,野火,呜呜呜,求你出来活动吧,只要你出来活动,不管你代言什么我都买。”

“支持《星途璀璨》,三刷预定!”

“哈哈哈,预告片里云洛青饰演的陆笙去蹭了姜野的热度,这两个人蹭了蹭去的,就说说“生姜CP”有没有搞头?”

“呵,一群傻*在这捧臭脚,野火就连宣传路演都不参加,电影的质量能好到哪里去?”

“就是,这会儿才几点啊?那阵子公布出来的点映票房就已经过四千万了。”

“这么明目张胆的刷数据,这真是把所有人都当傻*了,内娱完了,真的烂透了。”

“这种空口就来的**能不能去死一死啊?怎么哪都有你们在这放屁恶心人?”

“姐妹们别给这些“黑子”热度,动动手指,点点举报就行了。”

在网上的吵吵闹闹中,就到了电影快开场的时候了。

粉丝涌入了影院,她们晒着现场图片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保证一定会在看完电影后第一时间就好好说说“观后感”。

而相比这些人潮涌动,坐的满满当当的场地,有好几处格外宽敞却只有三三两两人影就坐的观影院,就显得有些特殊了。

嗯,确实是特殊。

左右环顾了一下周围环境的代泽,到这会儿恍惚还有些新奇和微妙荒谬的感觉。

毕竟他属实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和枚涞他们坐着这种地方......看电影?

身旁递过来了一桶爆米花。

代泽侧头看了眼一本正经的杜同锦。

顿了顿,代泽也笑着伸手当真接了过来,却见杜同锦朝着前面坐着的枚涞努了努嘴。

嚯——坐在这看电影就够惊奇的了,再想想枚涞吃爆米花的样子......嗯,想象不出来,但既觉得这个场面惊悚又有点想看怎么办?

瞥了一眼“跃跃欲试间想作死”的两个人,托着下巴的冯茂贞,懒洋洋的笑了一声。

“行了,电影快开始了,消停看吧。”

片刻后,大屏幕上的电影开始播放了。

配合着片头音乐和字幕的夏日景色闪过,就听到一声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野!”

就像是所有让人刻苦铭心的明媚美好,都会在开场的那一刻,陡然就牢牢的抓住人的心跳一样。

在人群中骤然回头的那道身影,像是让整个镜头都清晰了起来。

他迎着夏末时节落下的光影灿然一笑,张扬热烈,青春明媚。

无论是哪个观影厅内都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定格在屏幕上的那道身影上。

明明每个人都是由鼻子眼睛嘴组成的五官。

可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笑脸,却像是盛开的日光。

他的一举一动,都牢牢的牵扯着观众的眼光,紧紧的拽住所有人的视线,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光,霸道又张扬的占据着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电影刚开场的这几分钟内,甚至让人都没法注意演了些什么,目光只是一刻不停的追随着他。

那个青春鲜活的姜野像是真实存在的。

身体微微前倾的崔啸,在这一瞬不由的屏住了呼吸......这是不是没有被困在十七岁的野火?

紧紧盯着屏幕的枚少阳,轻轻的抿了抿唇——少阳,你才十七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好好看看沿途风景,大步向前走......那是不是野火他不曾看过的风景?

现在的不少导演,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会磨掉一些演员的特征,或者说刻意要降低外貌的存在感。

但所幸蔺导拍摄的这部电影不用。

不仅是不用,他甚至调动了电影里所有的声光资源,所有的光影结构来凸显姜野的那股撩动人心的魅力。

而电影的情节也很简单,不是那种悬疑烧脑到需要反复思索保持理智。

因而所有看着这场电影的人,此刻都像是沉浸在一场格外轻盈又美好的美梦中一样。

没人接头接耳的说话,就连手上的东西也顾不上吃。

所有人看着屏幕,完全的沉浸在这个简单却格外动人的故事里。

在学校里的姜野戴上那个丑爆了的眼镜时他们会心一笑;在姜野参加选秀节目时跟着一起加油鼓劲儿......看着他一遍遍的说着再来,看着他一遍遍的从黑夜到白天,看着他披着满身的星光,昂着头,被所有人高高举起,这一幕看的现场不少粉丝热泪盈眶。

但伴随着星光而来的不仅是鲜花和掌声,还有审视和诋毁,还有无数有闪着五光十色的光芒裹着蜜糖的‘诱饵’。

那个无比年轻明媚又热烈张扬,明亮耀眼的灵魂,没能逃过这场名为“名利”的驯服。

那一点格外不起眼的晦涩锈斑,贪婪的咬住了这团让人‘怦然心动’的火光,渐渐的开始扩张,直到彻底吞噬他。

曾经让人目眩神迷热烈张扬的姜野,变成了人人惋惜不已,疯狂不甘的疯子。

“名利”如刀。

一刀刀的将他轻盈又灿烂的灵魂分割。

当狠狠掏空了支撑着他昂着头的那抹亮色时,他还能剩下什么呢?

影院内,在无数人从嘴角上扬的欢快,变得格外沉重揪心的目光中,镜头里又重新回到了夏末的时节。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个依旧年轻的身影,穿着身很简单的白色短袖。

当他抬起头,再次迎着夏末的光影看过来笑起来时,恍若当年。

那一刻,他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和疯狂的印记也变得很淡了。

他张开手,轻轻的朝着前迈了一步。

“姜野!”

混着风声的晃动间无数画面闪过。

那是在课堂上睡着时的姜野,是抱着父母时有些不安却噙着期待说自己要做大明星的姜野,是那个在舞台上捧起冠军的奖杯意气风发的姜野......

“嘭——!”

镜头定格在那处晃动着透过斑斑夏日阳光的树荫里时,整部电影也戛然而止。

而变得黯淡的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星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星途璀璨。

整个电影院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像是随着急速下坠的心“咚”的一声,归位的灵魂找回了情绪。

现场最先清晰起来的是哭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夹杂着些哽咽的骂声。

眼睛都还红着,眼泪‘哗啦啦’往下的观众掏出手机,在无数人催促的留言中,咬着牙压住了抽泣声,写下了自己的观后感——

“哈哈哈,野火真的很帅,没有毁容,放心冲,真的好看,笑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而类似的观后感还有不少。

大多都是坐在影院里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就这么激情发表的。

“啊啊啊,真的很好看,蔺导他可真是个非常牛逼(咬牙切齿)的大导演!”

“一点都不让人尴尬,剧情也没有云里雾里让人迷惑的地方,就是看脸看的我都有些迷糊了,我要再刷几遍。”

“......”

《星途璀璨》电影的点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不似霓虹灯里格外绮丽轻曼的城市,山里的夜晚透着清新。

天上没有一丝的云雾,黑夜都显得透亮。

那个落在山头的月亮显得又高又远,却又格外的亮堂,映的没有开灯的小院里点点星星的蔬菜和花草都晃晃悠悠的落下影子。

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枕着这片月光的宋枝月,正刷着《星途璀璨》点映的热搜。

看到这种热情“夸夸”的评论时,他脸上的神情也慢慢的放松了些,有了点笑的模样。

又刷了一会儿,没看到黑子评论的宋枝月竟然觉得有点稀奇。

但转念一想,这会儿能发表评论的,都必须是真的购票看过电影的人。

那些人那么的讨厌他,还舍得花那个冤枉钱?

他们不想花钱,而宋枝月则是想花钱去却去不了。

电影的点映和全国上映还不一样,只会在部分地区进行放映。

像现在宋枝月待着的这个岷云村哪有电影院这种东西?

因着蔺导“一言堂”似的性子,拍什么怎么拍,拍几遍改几遍,都是他说了算,宋枝月甚至就连最后的结局具体是什么都不清楚。

但看这些评论应该不错。

等影片正式上映的时候,宋枝月准备一早就坐车,跑到栖固县那个唯一的小影院里去看。

看个电影都要这么费劲的折腾,也难怪人们都向往繁华更想走出大山。

这些年岷云村里的人都是能搬就搬。

不是往镇上去就是往县城去,或者往更好的城市去。

留下的几十户人里,但凡年轻些的常年去外地打工的。

就连留下的孩子都不多,空房子更不少,宋枝月以很廉价的价格就租了小院。

对于宋枝月早就准备好的什么七拐八拐的亲戚,什么“拍乡土风光视频”的理由,这里压根就没几个人在乎。

他自己爱搞什么就搞什么,这地方就连那种热衷于“八卦”的“情报员”都没有。

尽管这里的人都很少了,却依旧是通电通水通路,宋枝月还专门买了个自行车,方便他去镇上买东西。

关了手机,宋枝月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

距离他跑路已经过去了九十七天......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成,但说短也绝对不短。

而他越是往偏僻的地方走,遇到意外的概率反倒越小。

没有高楼大厦的“不夜城”,也没有什么明星会来举办演唱会。

就连追星的人好像也没多少。

前几天他急着出门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戴,除了村头那个说着他听不懂方言的老婆婆和他笑眯眯的说了几句话,其他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地方待的人都觉得时间都慢了。

更让人有种这世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轻松自在感。

要不是蔺导的这部电影上映的有些突然,宋枝月都想出去走走了。

但现在他只能又劝着自己稳住。

好歹等电影的风头都过去了再说。

脑子里乱七八糟打算着的宋枝月拿出了手机。

小萍姐那个电话号码,宋枝月早已倒背如流......但他却迟迟不敢打过去。

都这么久了,那些人应该已经放弃了吧?

可万一呢?

犹豫了半天,宋枝月还是把手机又放下了。

找不到他的时候,高曜那些人是不会动秦晴的。

毕竟就算是想威胁他,也得让他知道才有用。

可一旦他回去或者抓到他就很难说了。

当着秦晴的面威胁他,让他去做一些事......宋枝月能拒绝吗?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不敢赌。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就希望《星途璀璨》的票房成绩能好一些......等高曜那些人不再管秦晴的时候,她们自费也能承担的起那些检查费用和复健的费用。

......

第116章

XX卫视, 广电大厦三楼。

与外头工作区域内电话铃声不断,工作人员格外忙碌的情形相较,里侧隔着个走廊的办公室内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在淡淡的烟雾弥漫中, 都极其显眼的光头像是若隐若现的反射着日光。

掸了掸烟灰,随着王导在手机屏幕上下滑动间, 刷新出来的评论也越来越多。

“到底是哪个小(哗)可(哗)爱(哗)给我说《星途璀璨》是个轻松喜剧的, 呜呜呜, 站出来, 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三刷了, 可每次都不敢看结局了。”

“不是说好了是星途璀璨吗?(抓狂)蔺导你变了!!!我不要上价值,呜呜呜,就让他一直风风光光的做大明星吧。”

“我现在看到那些黑子都觉得神经抽疼,当时野火要是没扛过网暴......呸!呸!呸!大风刮去,大风刮去, 平平安安。”

“搞不懂, 剧情这么的简单, 要说价值和内涵也就那样吧, 就是纯靠卖脸的爆米花剧,更何况,野火在这部电影里有演技吗?那不就是他吗?怎么值得吹成这样?”

“说野火自然的没有演技(滑稽脸),我都不分你是纯的还是串的了。”

“......”

看着这些评论的王导,就知道宋枝月主演的这部电影《星途璀璨》彻底稳了。

他是既为宋枝月觉得高兴,又忍不住想要叹气。

正在筹备新综艺的王导, 是从文姐那儿知道野火出去“散心”的这个消息的。

肯定是出事了——这是王导的第一反应。

但具体出了什么事, 王导却也没法打听的很清楚。

眼看着称得上行业巨头LDF公司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甚至搞得上面都开始严肃处理,‘严查严打’。

特别是税务这块, 这次更是老虎猴子一把抓......混在这个行业里吃饭的人,反倒齐心协力的开始极力“粉饰太平”,极力不让“臭味”再传到大众的面前,再惹出什么风波。

摇摇头,顶着小号加入野火“综艺粉团”这个粉丝群体的王导,正准备加入群里这会儿商量《星途璀璨》电影包场的活动时,办公室的门从外头被推开了。

神色匆匆走进来的冯顺水,看着坐在那儿刷手机的王导,有些气闷又有些无奈的道:“老王,你现在还坐的住?”

王导先退出了粉丝群,飞快切换了页面,随后才看向了冯顺水。

摸了摸光头的王导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准备新综艺呢么,总得让我想想......”

冯顺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有你摸鱼的这功夫,蓝畅台那个新直播综艺的宣传都要铺到天上去了。”

都说同行是冤家。

香蕉台那档综艺《近距离》那么现象级爆火的程度,谁不抓心挠肝的眼红?

而在这行业里,踩着成功者开辟出来的路“跟风”吃流量,就很容易捞到金。

要不是《近距离》忽然就让“整改停播”了,大大小小的直播综艺早就疯狂的一股脑间冒出来了。

按捺着观望了这么久,看香蕉台好好地没出什么事。

不仅是参与节目的嘉宾原地“飞升”,甚至就连王导这个“臭名声”都收获了一大批的粉丝。

不少观众各种许愿似的在他的个人账号下留言想看综艺节目。

这谁还能忍得住?

没说的,直播综艺马上搞起!

客观现实里复制不了桑醒、戚傲和野火这个顶级“王炸组合”怎么办?

嘿,这个世上可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无数观众都给指了条“明路”,不赶紧抓住机会还等什么呢?

至于这个法子好不好使,看看网友的反应就知道了——

“哈哈哈,蓝畅台的新直播综艺就叫《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这名字简直绝了!”

“哪个歪*的鬼才给想的起这个名?!”

“**的,宣传的时候我以为是《近距离》要恢复播出了,鬼吼鬼叫点进来一看,呸,什么玩意儿,害的老子白激动了一场。”

“啧啧啧,我也让骗进来了。”

“本来骂两句要退出去的,结果一看请的嘉宾——好家伙,真就请来的是“歪嘴战神”、“12345”、“抱不起”、“双面胶”......节目组也是人才,我想看了。”

“节目组不是说还有神秘嘉宾吗?不会真是野火吧?!!!”

“真的请了野火?!是不是真的?!”

“看这阵容就是要搞大事啊。”

“周六早上八点播出,蹲一个。”

“同蹲一个!”

“......”

看着网上吵吵嚷嚷一直居高不下的热度,蓝畅台里负责这档《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综艺节目的导演张林成,伸手摸了摸口袋。

刚取出烟盒,就见制片人赵新云从外头走了进来,张林成连忙站了起来,笑着朝来人道:“赵制片。”

“小林啊。”

赵制片点了点头。

“咱们的节目马上就要开始拍摄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信心?”

“这次有制片您亲自坐镇,大家心里都觉得特别踏实。”

笑着伸手给赵制片打火点烟的张林成,说到这时,神情又微微有点迟疑: “就是......”

正瞅着烟头亮起火星的赵制片,抬眼看向了张林成。

“就是什么?”

这会儿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张林成说起来便也没有多避讳。

“制片,咱们的这档综艺节目就是对标《近距离》。”

“可咱们选择拍摄节目的那些地方,是不是有点......偏僻了些?”

赵制片吐了个烟圈,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林成。

“怎么,你也想要出国拍摄节目,想要住星级酒店,想要住水上花园,想要好几辆超跑来好好充充场面?”

废话,这种好事谁不想要?

但想归想,话是肯定是不能这么说。

张林成有些尴尬的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制片,我倒也没有......”

“你不想要我还想要呢。”

赵制片直接打断了口是心非的张林成。

“可《近距离》上请到的嘉宾都是些什么人你不清楚?”

“赞助商都疯了一样,挤破头争着抢着送钱,不然你以为那些排面都是怎么来的?”

赵制片掸了掸烟灰,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过八成也是他们整的这一套太奢侈高调了,不就让上头直接给封了吗?”

“比那个排面比不了,也实在不好比,那咱们就干脆接地气。”

赵制片有些得意的道:“香蕉台那个王光头之前原本准备的不就是这套吗?”

“就照着这个安排走,错不了。”

在这个“火不火”真有几分看运气的行业里,多多少少也都有些迷信。

而ZB显然偏爱的都是成功的经验倚靠。

如今“一封成神”的王导,就是值得信赖的成功案例。

拾人牙慧的事说出去不好听。

但在熬出头成个“角”之前,说的话能有什么分量?

自然像个屁一样,放了就没了。

就这份“捡剩饭”的好差事,张林成要是不做,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做。

眼见赵制片这么信心满满,张林成自然顺着他说些好话。

等赵制片离开,张林成重新坐了回去。

他给自己也点了只烟,不自觉就翻出了手机上的消息——

网上现在都在追着问,这次蓝畅卫视搞得这档直播综艺,那个神秘嘉宾是谁。

毫无疑问,发梦似的许愿是野火的消息都已经刷疯了。

全民八卦论坛里《野火和他“嘴”过的男人们》这个帖子底下热闹的就像过年似的。

张林成深深的吸了口烟,在近乎晕眩中缓缓的吐了出去。

导演其实很难冒出头的,尤其像他们这种综艺导演,能让观众叫出名的屈指可数。

但一旦要是能沾上那团灼热的火光,就像是真的能一起烧起来似的。

可惜啊,三番两次给野火递过去的综艺邀约,他没有同意过一次。

长叹了口气的张林成又自嘲的笑笑。

也是,要是真的能邀请到野火来参演综艺节目,还能轮得到他张林成来做这个导演?

轮不到他的。

多的是人恨不能跟着野火那股儿泼天的热度一起“上桌”的。

......

......

天边隐隐约约的亮起了一道光,落在东山后那片薄薄的云层上,像是染上了层浅红的轻纱。

很快,朦朦胧胧的光影清晰了起来。

山顶披上了层金色霞光,通红的圆日挣脱群峰的拥抱,雀跃的奔向了天空。

“叮铃铃——”

伸手关掉闹钟的宋枝月使劲伸了个懒腰。

下了床,他就端着洗漱的东西走去了院子里。

晨起的空气带着点很清新的清凉气。

深吸了几口气的宋枝月,顺手就将水倒在了小花园里。

换好衣服,简单的梳了梳头发,宋枝月就出了院子,朝着村东头走去。

平时宋枝月出门去镇上都是骑自行车的。

但今天是周六,镇上有个早集。

宋枝月自己要买的东西,加上要给村子老人们捎的东西,显然一个自行车装不下。

“谢阿伯。”

“我这会儿要去赶早集,借你的三轮车骑一下。”

前阵子摔了一跤的谢阿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腿脚有些瘸。

他拿着两个鸡蛋,塞到了宋枝月的手上。

“拿着路上吃。”

宋枝月没推辞,他笑着伸手接过,登上三轮车就出门了。

刚骑了一小段路,宋枝月嘴里的鸡蛋才咽下去,就遇到要给他塞菜包子的阿婆。

他也没推辞,笑眯眯的接了过来。

“阿婆,等我带早集上的鸡蛋糕来。”

就这么一路上四处打着招呼,接受投喂的宋枝月直到出了村,才给自己戴上了口罩。

等他骑到了国道上的时候,路上的车才渐渐的多了起来。

*

“刷——”

车窗越发显得山色苍茫的风景一闪而过。

从昨晚早上开始就折腾着开始搭乘各种交通工具赶路的郭旭,到现在还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那个什么什么县的到底还要多远?”

一旁的经纪人冬姐闻言就安慰似的说道:“快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在镜头里就显得纤细精巧的郭旭,现实里也带着点弱不经风的劲儿。

这破地方甚至就连个高速路都没有,看着外头显得有些萧瑟的树影,郭旭蹙起了眉。

他咬了咬唇,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是来这种破烂的鬼地方拍综艺,我就不来了。”

接综艺的时候,就知道点内情的冬姐温声道:“阿旭,你在这种地方拍综艺,粉丝看见你吃苦,肯定会更心疼你的。”

“你再表现得积极一点,就是吃了苦也不叫苦,风评肯定会好很多的。”

郭旭揉着手腕,忍不住忿忿的骂了一句。

“都怪野火那个‘疯狗’!”

“他张开臭嘴乱咬,害得我还得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这份儿罪。”

野火一句“扭腰跺脚抱不起”的杀伤力着实是不弱。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十分热衷于给野火评价过的明星“对号入座”。

让粉丝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爱的和什么一样的“旭宝宝”也没能躲掉。

野火那段损的不得了的顺口溜,惹得郭旭的粉丝到现在都还恨他。

在冬姐的各种安慰中,又颠簸大概半个小时后,郭旭就赶到了节目组所在的广场,其他从天南海北赶来的艺人们也赶到了现场。

看看时间,现在还不到早上的七点半,直播还没开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忙着给嘉宾佩戴收音的设备。

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的嘉宾聊着天的时候,就听有人忽然朝着节目组问了一声。

“张导,咱们节目上请的那个神秘嘉宾到底是谁啊?”

现场倏地安静了下来。

迎着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手里握着个喇叭的张导笑着说道:“请容许我卖个关子,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节目组这么吊人胃口,就真的很容易让嘉宾浮想联翩,不会真的是......他吧?

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曾经参加过《近距离》的陈易北身上。

陈易北无奈的一摊手,摇摇头。

“我真一点内情也不知道,也好奇呢。”

“好了,请各位老师准备一下,咱们的直播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话的功夫直播间开启,就见各色的弹幕不停的滚动。

就说蓝畅台来的这一手,能不勾起人的好奇心?

真的就算不是粉丝,这种热闹真的高低都想看一眼,因而除了应援粉丝的弹幕外,还有不少乐子人纷纷凑起了热闹。

[“哈哈哈,不枉费我早早起来蹲节目,还真是这些嘉宾。]

[“网友的话,蓝畅台是真的听进去了。”]

[“啧啧啧,要是能请那位“男主角”来,就真的是王炸了。”]

[ “怎么就哪里都得有野火吗?喜欢他没礼貌刻薄嘴臭的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呵,你要不问问起这个鬼名字的节目组,请这些人是打着什么主意?”]

[“.......”]

一开始弹幕就吵得很激烈。

还有不少粉丝对蓝畅台这种“蹭热度”还要吊人胃口的做派十分不喜。

但一档综艺节目还会怕这种程度的撕逼,怕被观众喷吗?

一点都不!

真正怕的是怎么折腾都闹不出一点水花的死寂。

反正就是奔着流量、热度的“搞事”去的,自然也不在乎被多骂上两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早上好。”

“欢迎收看大型户外综艺直播节目《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

“本次邀请的嘉宾朋友们已经到达了现场,现在就请他们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等嘉宾依次打过了招呼,节目组就开始了分组和分配任务。

“本期节目的主旨就是走近自然,需要嘉宾朋友们去近距离接触和领略山川之美。”

“嘉宾朋友们两个人一组,分为三组,去不同的任务地点,完成“寻觅大自然宝藏”的任务。”

“本次任务开始前,除了包含水和简易地图以及指南针的基础资源包以外,还可以抽取“道具卡”,每人有一次抽取的机会,做好准备的嘉宾就可以乘车出发了。”

节目开始了,不管愿不愿意,大多都是奔着热度和“洗白”来的嘉宾都表现的很积极。

直播的时候曾被宋枝月辣评“12345”的东子石和“双面胶”杜若明一组。

两个人抽了卡,上了节目安排的车辆。

东子石瞅着车窗外:“这是要去哪啊?”

杜若明摇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就拿出了道具卡在镜头前展示。

一个是“钱”,一个是“限时NPC”。

一听节目组说要还要先找到山,成功上去再确定目的地,两个人掏出简易的地图开始找地方,但看了半天还有些糊涂。

“杜哥,不然使用道具卡先找个本地人当向导,不然咱们两个都能迷路。”

东子石的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杜若明点点头就同意了。

当节目组的车辆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后,早就商量好了的东子石和杜若明,下了车,毫不犹豫的就奔着最近的村子出发,准备先去找“向导”了。

......

......

“常大伯,这是巧巧想要的粉蝴蝶书包。”

“阿婆,鸡蛋糕,还热乎呢。”

赶完集市满载而归的宋枝月,就这么从村西头,一路“发放物资”到了村东头。

大门开着,宋枝月开着三轮车进了院,停稳后,他提着两桶油进了厨房。

“谢阿伯,油我给你放厨房了。”

“哈哈哈,不吃了,真不吃了,我在集市上都吃饱了,这些红糖糕留下给毛蛋吃。”

提着剩下的东西的宋枝月,就要回自己住的院子,刚出门就碰上了毛蛋。

瞅着宋枝月时毛蛋就笑的可甜的喊道:“关叔叔。”

宋枝月也笑着说道:“我给你买了红糖糕,去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那家。”

“谢谢关叔叔,关叔叔最好了!”

宋枝月摸了摸毛蛋的头。

“快去吧。”

看着朝他敬了个礼就乐的屁颠屁颠往家里跑的毛蛋,宋枝月笑着摇摇头,继续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而跑进去,匆匆洗了个手的毛蛋,坐在桌上就吃着红糖糕。

一连吃了三块,谢阿伯就不让他吃了。

毛蛋磨蹭着想多吃几口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

“去开门。”

“哦。”

应着声的毛蛋跑过去打开门,就见穿的很不一样的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口。

那个长得特别高,脸上还戴着墨镜的大个子问他:“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毛蛋回头喊了一句:“爷爷。”

听着动静的谢阿伯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老伯,我们现在拍综艺节目呢,现在想去这个地方,这个长桂山,想请你带路......”

谢老伯刚要摇头,一旁的毛蛋却已经很是兴奋的道:“长桂山啊,我知道,我和关叔叔昨天才去过。”

瞅着谢老伯朝小孩瞪眼的架势,在镜头面前十分礼貌的东子石,很爽利的就拿出了节目组给的钱,他笑着道:“麻烦您,有个人带路就行了。”

谢老伯看了眼钱,摇摇头没要,转头朝着毛蛋说道:“你带这些人去问问你关叔叔,看他去不去赚个辛苦费。”

“好嘞!”

毛蛋满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高高兴兴的就领着这些人朝着宋枝月的院子去。

*

骑着电动的三轮车不费力,但这么紧赶慢赶的跑一路,宋枝月出了一身的汗。

他哼着曲就快速去冲了澡。

其他的都还好说,就是宋枝月的头发有些长了,村里剃头的广二哥让小女儿接到县城去看孙子了。

宋枝月想着干脆去借个推子给自己剃头发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外头敲响了院门,还伴随着毛蛋的说话声:“关叔叔。”

伸手从桌上拿了几块小面包的宋枝月,走过去笑着打开了门。

门刚一开,毛蛋就“刷”的一下闪现了宋枝月的面前。

他一边伸手接过面包,一边就很是麻溜的说道:“关叔叔,爷爷说这几个人要去长桂山,让人带路还给钱,想问问你去不去。”

.......

第117章

晃晃悠悠颠簸了一路的东子石和杜若明下了车, 带着跟拍的摄影师和节目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又哼哧哼哧的徒步。

待走到这个最近的村子里时,入目所及,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毫无惊喜可言。

这里并没有在网上晒出的那种自建的很漂亮的小样楼,或者是复式的乡村风格小别墅, 街头巷尾大多都是半旧不旧的平房。

地面倒是硬化过的水泥路, 但这条不算宽敞的路上, 这会儿并没有多少人走动。

街道两边的房屋不少在门上都挂着个锁, 就连一侧的玻璃窗蒙着层灰, 树影垂垂,环视四周,一种空落落的萧瑟感扑面而来。

见惯了城市里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见惯了霓虹灯闪烁的璀璨, 忽然之间走到这个像是被高速发展的现代遗忘一角的村落, 就像看到了一张老旧的照片。

没有“爆炸双子星”、“王炸”压场的《近自然》的节目组, 将六个嘉宾分为了三组, 采取的也是三个直播间同时展开直播的模式。

没有主次之分。

因而几个直播间内的弹幕不是共通的。

同时打开不同直播间的观众,就会来回横跳式的发弹幕。

【“那边的‘歪嘴战神’都已经下河了,这两人跑到这犄角旮旯里还没出发?”】

【“哈哈哈,东哥和杜老师看不懂节目组给的手绘地图,准备找个向导呢。”】

【“这个村子里的老人家说的方言,他们听又听不懂, 说又不会说, 这不好不容易才‘逮住’了个憨憨的小胖墩带路。”】

【“年轻人都出去了,村子里的老人怕是带不动路哦,年纪都这么大了, 出点什么事都够呛。”】

【“折腾到现在都没出发,没意思。”】

【“抱不动”和唯一的女嘉宾分到了一起,弹幕吵得可好玩儿了。】

【“两个人打起来了,哈哈哈,真热闹。”】

一看这消息,本来就是凑热闹的观众果然跑了一大半。

而为这件事折腾到这会儿的杜若明,也有些不耐烦了。

眼见那个带路的小孩儿从门缝就溜进去,他直接上前,伸手就推开门。

跟拍的摄像师也紧跟着上前,调整角度对准了站在那儿的身影。

“老乡,我们是拍综艺节目的,想请你......”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话都没说完的杜若明整个人都呆住了。

微微张着嘴的东子石,“刷”的一下就伸手摘掉了墨镜,他直勾勾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宋枝月,目瞪口呆在此刻都具象化了。

就连镜头都情不自禁的抖动了一下——

原本一直显得灰蒙蒙的景色,像是陡然间亮了起来。

染着翠绿的树影垂垂,鸟鸣声在清风中格外的宛转悠扬。

明亮的日光落在那道只简单穿着件白色短袖的身影上。

他微微有些长还带着水汽的头发,被随意的抓到了脑后,无比清晰的露出一张格外醒目干干净净的脸来。

白的揉着晴雪似的那张脸上,浓眉带出抹犀利的锋利儿,偏偏眉眼处像是裹挟着清新湿润气。

唇薄却红,红的带着艳气。

真的是很妙的一点颜色。

素白与浓黑中忽然添了一抹靓丽的艳色,越发的冶艳鲜活。

特别是隔着镜头,和那双藏着晚星点点光芒般的眼睛对视一瞬——

在人生这个漫漫长途中,总有意料之外,宛若天光乍破般浓墨重彩的一瞬。

而这一瞬,就在这一刻骤然降临。

整个直播间陡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的弹幕。

一片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次意外的见面,实在出乎双方的预料。

在场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像是都失去了做出反应的能力,倒是毛蛋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关叔叔......”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什么火器的开关,整个直播间里都像是“轰——”的一下炸开了。

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弹幕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啊啊!野火!!!!”】

【“蓝畅你是要上天是不是?!竟然真的是野火!”】

【“你早说神秘嘉宾就是野火啊,还用的着挨那么多的骂?”】

【“我的鸡皮疙瘩一下都起来了。”】

【“一下激动的都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一下就想到姜野了,眼泪真就有点忍不住了。”】

【“不知道为啥我的眼泪也一下就出来了,野火,好久,好久不见啊。”】

【“......”】

这般陡然“炸开”的激动情绪,像是沾着火星似的飘飘洋洋的落在四处蔓延开来。

“限时NPC”刷新出神秘嘉宾野火的消息,霎时就在各个直播间内滚动了起来。

如今这个时代,网络消息传播的一点都不慢,直播间内的在线人数,以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方式激增。

在现场,陡然遇上这意外情况的杜若明和东子石惊的目瞪口呆,而导播间内的其他人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瞅着“上山组”直播间的张导,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他倏地扭头就看向了一旁的赵制片。

只是不等张导开口说什么,堪堪回过神后险些来个原地蹦起的钱总筹,一脸又惊又喜看着赵制片。

而眼睛瞪得老大的赵制片,也指着屏幕看向了钱总筹。

两个人近乎一起开口——

“老赵,野火是你瞒着我们给请来的?!”

“老钱,神秘嘉宾不是云洛青吗?!”

满是惊讶中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瞬,两个人随即反应了过来,都不是?!

自然而然的,两道目光就转而落在了张林成的身上。

愣了一瞬后,张林成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我压根就联系不到野火。”

都不是?

过于激动和意外情绪冲击的赵制片脑子里显然还有些乱,他扭头看向了分屏上的直播间——野火怎么忽然在这出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制片就见分屏上的那个直播间在卡顿后陡然成了黑屏。

“怎么回事?!”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扑过去检查。

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结果——超预期突发流量把直播间都给干崩了。

面对直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近自然》的节目组也是准备过不少预案的,但显然没能想过这种堪称“爆炸式”的意外情况。

这泼天的热度和流量陡然降临在《近自然》的时候,压根就没做好准备的节目组都没能接住,直接给蓝畅APP都干崩了。

想想当初《近距离》在线的观众人数也多,但那是提前预热的时候公布的嘉宾就有桑醒和戚敖这对“王炸”双子星。

就这两位的关注度和粉丝体量,提前准备的服务器加多少都不觉得夸张,反正节目组也有钱。

但问题是《近自然》节目组还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野火?

没请啊!

又不是钱多到没地方花,白白浪费钱搞那么多的服务器空置。

瞅着近乎乐极生悲的一幕,钱总筹马上开始联系蓝畅APP的工作人员抓紧时间扩容和恢复直播信号。

近乎同时联系蓝畅电视台的赵制片,还急急的对着张林成道:“马上联系东子石和杜若明,对了,还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先留住野火。”

“我们马上就赶过去!”

......

......

“嘭——!”

瞅着陡然在面前关上的大门,刚刚回过神间露出笑脸的杜若明,脸上的笑容霎时僵硬了。

让这一下给惊回神的东子石眨眨眼。

他上前朝着门口走去时,带在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是张导打来的电话,东子石就接了起来。

而另外的工作人员则是给杜若明说起了直播间“崩”了的事。

这一波三折的意外真的很搞心态。

但应该不会再有人会比宋枝月觉得更操蛋了。

当初跑路的时候,宋枝月就想到过各种各样的意外。

他甚至都想过,还没跑出三五天的时间就被抓住了,或者被什么人给认出来了,但这些事他却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偏偏在他觉得最安全,最放松的时候,老天爷就狠狠地给他来一个大逼斗——

《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要开播的消息,宋枝月显然也在网上刷到过,但谁能想到这狗屁的什么破节目还能跑到这地拍?

在心里对着该死的贼老天破口大骂的宋枝月,衣摆被拉了拉。

“关叔叔......”

深吸了一口气的宋枝月,脸上露出个笑容来,他蹲在了毛蛋的身前,笑眯眯的轻声说道:“毛蛋,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看宋枝月这么眉眼弯弯的朝他笑,毛蛋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好啊,我最喜欢和关叔叔一起玩了。”

“嗯,咱们玩个跑步传话的游戏——”

“一会儿叔叔开门,你就赶紧往家里跑。”

“跑回去了就告诉你爷爷,就说叔叔现在要去外面工作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

宋枝月笑着道:“毛蛋真棒。”

说罢,宋枝月起身带着毛蛋朝着门口走。

“我喊321,毛蛋你就......”

“关叔叔,我,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宋枝月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去,就见抓着他袖子的毛蛋眼圈有些红的仰头看着他。

“......”

宋枝月揉了揉毛蛋的头。

“以后......有机会的话。”

毛蛋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门忽然开了。

站在门口的几人齐刷刷的看过去,就见那个小孩忽然钻了出来,看都不看他们的撒腿就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一瞅站在那里的野火,谁还管那个毛孩子去哪?

一脸兴奋的工作人员连忙走上前。

“野火,我们是直播综艺《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节目组的,今天节目刚开播,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我们制片和导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想和你商量一下参与节目录制的相关事宜。”

宋枝月没有端着那副客气礼貌的笑脸,神情冷淡的很是不满。

“你们这次不请自来,没有经过同意就直接对准我开始拍摄,已经严重打扰到我了。”

“我不录节目。”

“我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休息。”

“野火......”

瞅着毛蛋已经跑没影了,宋枝月就没有再和这些人磨嘴皮子。

他关上院门就朝着里屋走去。

从床板底下翻出装着钱的小背包,挂在胸前,紧接着就是早就打包好的大背包。

戴上口罩,穿上灰色的薄帽衫,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了的宋枝月直接就跑到了后墙。

他踩着早就准备好的小木梯就翻了出去,沿着早就勘察和规划的路线开溜。

是的,从租住在里的第一天起,宋枝月就准备好了随时再次跑路的事。

如果那些“王八蛋”已经放弃了找他,那就是他自己小题大做,虚惊一场也无妨,他甚至就能直接回去了。

可如果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近自然》直播间的镜头是把他暴露了,但他们显然没法“闪现”在他的面前。

不管是联系节目组确定他的位置,还是安排人来抓他,都是需要时间的。

这段时间就是留给他最后的机会。

至于说抱着留在《近自然》这个节目组,开启直播,好让这些人有所顾忌的想法......宋枝月已经不会这么天真了。

拍摄《近距离》的时候遇到的事就足够让宋枝月清醒。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极有可能背刺他的节目组身上,不如他自己再试一次。

*

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火急火燎的就往岷云村赶,宋枝月火急火燎的跑路,网上也火急火燎的将这直播事故给顶上了热搜。

#野火,《近自然》神秘嘉宾!#(爆)

#《近自然》直播间崩了!#

#惊!野火现身,再现直播事故#

就这一连串的热搜消息,那真是想不显眼都难,更重要的是,这次并不是靠着一张照片隔了两三天找人,而是实时的位置。

“轰——”

升空的直升机略过繁华中心的一座座的高楼大厦,飞快的朝着确定的目的地飞去。

在这世上放弃永远比坚持要来的容易。

一百一十二天。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没想到,漫长的真的出乎意料的时间。

在这期间某一天就放弃了那个十分不识抬举的糟心“倔种”好像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是啊,他们想要什么人没有,何必非要在他的身上这么浪费时间?

可只是隔着屏幕看到他......原本麻木跳动的心脏陡然像是活了过来,钝钝的神经仿佛从末梢开始被一寸寸的激活了,难以按捺的雀跃不已。

就只是这么看他一眼而已啊。

你说要怎么放弃?

怎么能放弃呢?

让这股连绵不绝的情绪不停冲击的高曜,伸手按了按眉心。

“过去多久了?”

同样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周祁玉说道:“节目停播,过去了半个小时。”

心头像是紧紧绷着的崔啸,缓缓的吐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望着窗外神色怔然的郑晖和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王砷。

上次宋枝月在W市的消息一传出来,这两个王八蛋就闷不吭声的提前找人了。

不,不仅是找人,更是一边找人,一边悄悄的给其他人使绊子。

要说崔啸为什么这么清楚?

自然是因为王八蛋更能看清王八蛋是个什么打算......毕竟崔啸自己也这么干了。

高曜和周祁玉暗暗防着岑楼,再有枚家的那个小少爷跑出来捣乱——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没能找到野火。

好了,这次他们就一起动身,谁也别想背后捣鬼的拖后腿。

此刻心口“怦怦”跳的有些厉害的王砷对崔啸的目光视若无睹,闭着眼靠在了椅背上。

谁不想独占那轮月亮呢?

他曾说宋枝月勾勾手指,就让他们这些“王八蛋”斗的头破血流不是一句假话——

但凡他选了他们中间的谁,哪怕只是骗一骗,那个人都会心甘情愿的冲锋陷阵。

可宋枝月谁都不要......甚至外头还有数不清的王八蛋觊觎这团明亮又耀眼的火光。

想想他这么追着宋枝月死磕,是因为觉得不甘心吗?

王砷推了推眼镜,轻轻的叹了口气。

要真的只是不甘心就好了。

他就能早早的就放弃了。

而不会像现在这么不管不顾的又追过去。

*

另一架从不同地方起飞的直升机,显然飞的一点都不慢。

看了眼消息的方齐,转头就看向了身边的岑楼。

“岑哥,高少爷他们也起身了。”

听到这个消息丝毫没觉得意外的岑楼点了点头,他瞧不出什么情绪的慢慢转着手上的那枚尾戒。

透过云层的光影照了进来,一贯总是端着温和笑意的岑楼,这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鼻梁高挺,显得眼窝有些深邃。

额角的那块疤痕蜷缩在发梢的阴影中,不笑的时候,即便是这么垂着眼的的模样,都透着点凌厉的冷峻。

方齐移开了目光。

他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来——幸好姜野是姜野,野火是野火。

*

“哗——”

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变化间,乘着车朝着岷云村匆匆赶去的赵制片,前一秒刚收到了蓝畅APP的服务器恢复正常的消息,下一秒,电视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赵制片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电话就要好好来个“保证三连”的时候,却听到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暂停节目拍摄,配合找到野火?!”

惊讶不已重复了一遍这话的赵制片,从电话那头再次的得到了一个很肯定的回答。

是的,暂停拍摄先找到野火。

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其他的理由。

挂了电话,神情还有些怔愣的赵制片一时没有说话。

而坐在一旁的张导显然也听到了赵制片刚刚喊出来的话。

什么叫停止拍摄节目先找野火?

这话听的满脑袋问号的张导看着赵制片,却见他神情怔怔然的喃喃的道了一句。

“......踏马的,我好像知道《近距离》为什么会被封了。”

更好奇的张导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瞅着赵制片此刻的神情,他竟然莫名有些不敢。

气氛稍显沉默间,一路晃晃悠悠的车辆停住了,司机说了一句:“岷云村到了。”

伸手拍了拍脸,让自己表情自然起来的赵制片下了车,朝着宋枝月住着的地方走去。

院门紧锁。

《近自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在门口围着,没看到杜若明和东子石的身影。

显然,那阵子直播间崩了的时候,这两人不愿意就在这干等,直接回了房车上休息。

赵制片上前敲了敲门。

“野火。”

“我是《近自然》这档综艺节目的制片人,想和你聊聊节目拍摄的事。”

又喊了两句野火,赵制片还是没听到任何的回复。

他正想着电视台说的配合找到野火到底是要怎么配合,或者是要做到哪个程度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转过头,却见是一个气质很不一般,穿戴打扮十分精干的安保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他的身后。

在对着他点了点头后,这名安保人员就按着耳麦说道:“确定无人应答,启动B计划。”

说完这句话,他就做了个十分简洁的手势,眨眼的功夫,就有几个身手矫捷的安保人员,直接翻过了院墙。

很快,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看着这些疑似需要他配合的安保人员并没有强硬驱赶他的意思,赵制片就忍不住跟着进来了两步。

“目标人物已离开。”

“在后墙发现简易木梯。”

“确定目标人物离去方向。”

这说的是野火?

他离开了?

把这些信息前后一联系的赵制片陡然一个激灵。

“汪汪,汪汪。”

一连串的犬吠声响了起来。

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的赵制片,轻轻眨了眨眼。

在他无言又震撼的注视下,这些人牵着黑色的细犬,飞快的朝着后山就出发了。

.......

第118章

透过云层的明媚阳光, 落在百多利湾水上,一时间像是将海面分割成了闪着不同色彩的镜面,罩在海面的玫瑰色映的那艘游艇上都像是染上了些红色。

“哗啦啦——”

海水翻滚着冲向了山崖边, 卷起了洁白的浪花,激涌的海面上掀起一层又一层的巨浪又很快席卷压下。

踩着冲浪板逐浪的青年, 在周围的一片尖叫声中刚刚完成了一次炫技式的表演就被下一个巨浪席卷, 他抱着冲浪板被海浪送到了沙滩。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海水的魏成彬, 笑着翻过身, 他甩甩头, 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就被不远处坐在躺椅上的人给喊住了。

“成彬,刚刚兰生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去冲浪了,你看要不回个电话?”

“好, 我知道了。”

应着声魏成彬起身, 踩着沙滩就朝着躺椅走了过去, 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手机, 找着龚兰生的号码就打了过去。

刚刚才从巨浪下“逃生”的运动兴奋感让魏成彬的脸上染着点潮红。

电话一接通,他就笑着道:“兰生,我和老谭他们在百多利湾玩呢。”

“你要是闲着能得空就过来玩呗,今天晚上还有个游艇派对......热搜?什么热搜?我都没顾上看......”

原本还笑着的魏成彬,脸色转而变的有些惊讶的道:“你说野火上直播节目了?他不是早就跑了吗?”

“不是,什么叫他人又不见了?”魏成彬蹙着眉道:“联系电视台问清楚不就行了?”

龚兰生叹了口气。

“行了, 在电话里三言两语的和你解释不清楚, 现在的问题是,杨阿姨那儿少阳实在脱不开身......上次高曜他们不也在找人吗?”

“松林已经动身了。”

“我和玉明也准备登机过去看看情况。”

闻言魏成彬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都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少阳他怎么就还是这么......啧, 我就说应该找些什么明星,多给他搞些派对玩玩么,见的多了还惦记那个什么小明星?”

嘟囔了几句,魏成彬最后还是道:“发个位置给我,我在百多利湾这就直接出发了。”

“好。”

......

“滴——滴——滴——”

这般接二连三的汽车鸣笛声后,就是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车辆。

瞅着前头动也不动的白色长安亮着的红色尾灯,后方浅蓝色的速腾降下了车窗。

驾驶位上的男人探出头,瞧着这堵着的车队忍不住“嘿“了一声。

“真他娘的邪门了。”

“这不年不节的,就这破地方也能堵住?”

开速腾的大哥这嗓门实在不小,听着他的吐槽,其他车上的人也忍不住赞同了起来。

“就是,甚至就连高峰期都不是,还能堵这么久?”

“在这路上都能堵住,我真服了,前头的车到底是怎么开的?”

侧前方的本田雅阁的车主,这会儿也降下了车窗。

“不是堵车了,前头好像是交通管制了。”

和周围略显不解的埋怨声不同,本田雅阁的车主一脸了然的说道:“今天蓝畅台那个什么......对,是叫《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的综艺节目,不就跑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来拍了吗?”

“网上不是说搞出了个什么直播事故了,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这话一出,就引来一片的议论声。

“啧啧啧,现在的人追星是挺疯狂的,之前不是说那个什么明星的行程暴露了么,直接把一条街都给堵住了。”

“要不说《近距离》直播都跑国外拍去了,这要在国内到处跑的直播,就是容易出事。”

“......”

这般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中,瞅着依旧纹丝不动的车队,不少人干脆掏出了手机,直接搜起了《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节目。

“崩”了的直播间到现在压根就没有恢复。

倒是蓝畅台官网和APP平台的道歉公告挂在上面,说出于什么技术调整云云的,等调整后一定第一时间就恢复直播。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超预期突发流量把直播间给干崩了的综艺节目,也算创造了一个新记录。

嗯,一个简直让业内其他同行要笑掉大牙的记录。

甚至眼看到现在《近自然》直播间不仅没有恢复播出节目,甚至还要进行什么调整......

不少人都忍不住想联系一下蓝畅台的同行好好安慰一下他们——哈哈哈,真就差点就让你们吃着好的了,又成为“现象级”的爆火综艺了。

“梁台,现在APP不是已经扩容修复了么?”

眼睁睁看着这泼天的流量和热度就这么溜走,心痛的要命的钱总筹,语气有些急切的连连道:“节目的热度这么高,要是能......”

“小钱啊。”

“这人可最忌讳稀里糊涂的瞎着急。”

“咱们电视台的这档综艺节目,只是今天暂时的停一停,明天或者今天晚上也就能恢复播出了。”

“可要是都像你这么着急,弄不好就彻底停播了......我这话,你能明白吗?”

梁台的这话,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在了有些急慌慌的钱总筹头上。

沉默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嗯,你配合小赵一起安抚一下其他人的情绪,记住了,如果需要恢复播出,一定要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就开始直播。”

无声吐了口气的钱总筹应承了下来。

“梁台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准备。”

“滴滴——”

听到楼下传来的鸣笛声,挂了电话,临窗而立的钱总筹往外看了一眼——是节目组接嘉宾的大巴回来了。

这栋带个小院子的旅馆是《近自然》的节目组提前租下来,方便嘉宾和工作人员在拍摄节目这两天在这地方休息。

下车的是杜若明和东子石,后面就是赵制片和张导,几个人正往临时充当会议室的大客厅去。

调整了一下表情的钱总筹,神情恢复了自然,他略微等了等这几人,随后就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除了因为行程问题,会作为“神秘嘉宾”明天才出现的云洛青外,其他的嘉宾这会儿都在会议室里。

嘉宾们都让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搞的那是既兴奋又好奇——节目组请来的真是野火啊?

是,即便他们这些人里,有不少和野火“结下梁子”,私底下更是骂骂咧咧的,但就问明面上,这让人上头的热度谁不想沾沾?

“若明哥,你和东老师真遇上野火了?”

“我看网上说是你们用了道具卡“NPC”,他是神秘嘉宾吗?”

说这话的众人看向了关上的门,愈发疑惑的道:“野火他没跟着一起回来吗?”

先是吃了一记毫不留情的闭门羹,随后就在车上休息时被稀里糊涂带回来的杜若明和东子石看向了一旁的节目组。

已经和赵制片商量好了的张导站出来解释了起来。

“各位老师,节目组原计划确实是想请宋老师参与节目录制的,但很遗憾的是没能和宋老师达成合作。”

“这次会遇到也是意外的惊喜,后续节目组会再试联系一下宋老师参与节目录制。”

等张导的话说完,赵制片就接过了话。

他笑着提醒了一下这些嘉宾和节目组签订的保密协议。

在话里话外又近乎明示他们——

不要回答网上关于节目的任何问题。

更不要随便猜测着乱说话。

就在这老老实实的待着,等着配合后续节目的相关录制内容。

赵制片的话说到这份上,没有人刺头似的跳出来多嘴,都是笑着点头一副理所应当配合节目录制的模样。

笑着应付其他人的陈易北看着赵制片离开的身影,在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野火和LDF公司解约的事一出来,陈易北就开始联系野火了,但根本就联系不上他。

这次要不是节目组的安排,那就是野火自己来的。

你说他就连自己的电影都不管,悄无声息的一个人跑到这地方做什么?

“老赵。”

下了楼的钱总筹叫住了赵制片。

“你那阵子不是亲自去和野火商量节目录制的事吗?”

“商量的怎么样了,他要不要过来参加咱们的直播综艺?”

赵制片笑了一声。

“我都没见着他的面,商量什么?”

钱总筹疑惑的眨了眨眼:“你连他的面都没到?不是,他总不至于这么摆谱吧?”

赵制片摇了摇头。

“老钱,我没见着野火,倒是......倒是看见了一些其他的事。”

“但这么非亲非故的,有的事我不敢也不想去细细琢磨,觉得还是糊涂些的好。”

先是梁台点了点他,再看赵制片这么认真的神情,钱总筹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点了点头说道:“行吧,我明白了。”

......

......

举目四望都是黛绿的山峰。

从远处看并不算多崎岖险峻的山路,实际走起来却也一点都不容易。

特别是山上许多地方多林木,若是钻入这些密林中,阳光透过层层遮挡的枝叶照进来时,就只剩下了薄薄的光影,淡淡的苍翠绿意俨然就成了裹着墨色的浓绿。

“呼——”

跑的太快早就摘了口罩的宋枝月,伸手扶着身旁的树,长长的喘了口气。

在岷云村的这些日子,只要没事宋枝月就会往山上跑,好好熟悉和规划“跑路”的路线。

但之前不管怎么跑,都没现在这种紧张的急迫感。

跑的已经出汗了的宋枝月,现在就希望他是想的太多了,是在这自己吓自己。

他更希望这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那些人早就将他抛在了脑后。

要是这次真的没有什么人找他,他就能试着买票回G市了,再观望几天就能联系小萍姐......带着冷意的山风拂过脖颈间的热汗,浮想联翩的宋枝月打个寒颤,回过了神。

他靠在树上重新系了系鞋带。

正紧了紧两边扎着的裤腿时,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像是有犬吠的声音传来。

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听错了的宋枝月,掏了掏耳朵,摇着头笑着道:“这山上哪来的狗,又不是在村......”

自言自语的这句话都没说完,再次听到声音的宋枝月‘刷’的一下脸色陡然就变了。

他大爷的!

这山上确实是没狗,可那些王八蛋不会弄了狗来追着咬他吧?!

宋枝月之前光想着往山上跑——

这里既没监控,又山连着山的,他随便往这里一跑往林子里一钻,那些人肯定找不到他......此刻都来不及懊恼的宋枝月二话不说,闷头就是跑。

“汪汪汪——”

“汪汪汪——”

犬吠声愈发的兴奋和越发的密集了起来。

和匆忙间就跑路穿的稍显单薄的宋枝月不同,这些上山搜寻他的安保人员穿着样式统一,与山林同色,又十分方便行动的特制冲锋衣,脚上穿的厚底靴子轻而易举的就踩过了落叶枯枝。

而说真的,这般近乎前后脚的追踪之下,宋枝月留下的痕迹真的是十分明显。

“目标人物正往西北方向行进。”

“注意保证目标人物的安全。”

“重复一次,注意保证目标人物安全。”

“收到。”

“......”

一旦有了相对清晰的痕迹,像是包围圈似的搜索范围就开始有计划的逐渐缩小。

而这会儿一刻不停奔跑的宋枝月,已经取下了背着的那个背包挡在了面前。

这般急速奔跑间,拦路似的树枝就“哗啦啦”的抽打在了背包上和他的手背上。

火辣辣的刺痛间,手背上的血痕就多了起来,宋枝月却压根就顾不上关心这些,只看着面前快要冲出去的树林。

耳畔混着风声,扑簌簌的枝叶摇曳间仿佛都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已经顾不上考虑之后的宋枝月手一松,毫不犹豫就将有些分量的背包给丢掉了。

但即便是宋枝月这种什么都不要的减重跑法,后面追来的人却依旧离他越来越近。

或者说比人更快的,是像阵风一样兴奋扑过来的狗。

“汪汪汪——!”

眼见宋枝月被扑倒在了地上,追来的安保人员连忙喝止了狗。

“黑豹,停下!”

摇着尾巴的狗围着宋枝月开始打转。

而这名安保快步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宋先生,你有没有哪里摔伤了?”

嗓子里都像是往外泛血腥气的宋枝月连续喘了几口气,抬眼看着走到他面前的“追兵”。

“呼——能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追我的吗?”

“抱歉,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小胡摇了摇头。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你后护送你下山。”

宋枝月没有再说话。

他这会儿两侧的脸颊因着剧烈的奔跑泛着潮红,浑身都汗津津的,散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了脸上,不只是手背上甚至就连脸上都有擦伤,这么垂着头急促的喘息......看着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侧过头,按着耳麦,正要说什么的小胡忽然很是敏锐的抬起了手,挡住了朝他砸过来的拳头。

被勒令禁止的黑豹不敢朝宋枝月扑过来。

而不管不顾的宋枝月,抓着那个耳麦狠狠一拽后就和小胡撕打在了一起。

心有顾忌的小胡显然收着力气并没有朝宋枝月下死手。

而咬着牙,用全身的力气压制住小胡的宋枝月紧紧的扭住他的胳膊,飞快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们,我也没有犯什么罪。”

“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

“有七万块。”

“你不用做其他的,只需要当做没看到我就行了。”

“钱就在我胸前挂着的这个背包里。”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扔在自己知道的地方,等以后再来取。”

透过树叶的日光疏疏落落的落了下来,清晰的映亮脸上还沾着干涸血迹的宋枝月。

同那双带着凛冽气却亮的像是藏着团火的眼睛对视一瞬,小胡轻轻的抿了抿唇。

而他显然不想和反复强调需要保证安全的目标人物在这里大打出手,于是转而开始试图说服宋枝月。

“山上和山下现在都是找你的人。”

“除了这些搜寻犬之外,还配备着红外线探测仪......我就算放了你,你也跑不远。”

“我们会安全的护送你下山。”

感受着胳膊上渐渐松懈下来的劲儿,松了口气的小胡,却见宋枝月头也不回的飞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起来。

小胡微微愣了愣。

一旁急的不行的黑豹瞅着小胡,朝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黑豹,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并且安全的送下山,你不能扑过去咬他。”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有信号弹升了起来。

“......”

小胡起身朝着黑豹招了招手。

“走吧,送他下山。”

*

宋枝月租住的这个院子不算大,但因着置办的东西不多就显得有些空。

院子小收拾起来也简单。

临窗的小园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菜苗,被其他开的长势极好的花花草草盖住,倒显得很有些鲜活的生气。

跑的匆忙的宋枝月什么都没顾上带,他冲澡那会儿换下的那件无袖短衫掉在地上。

笔挺的黑色西装长裤在这件短衫前停了下来,很快,在衬衫口系着宝蓝色袖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捡起了那件短衫。

落后岑楼一步走进来的方齐看着这一幕,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他扭过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住处。

从直播里看的时候还没注意到,现在这么近距离的仔细一看,真的是十分的简陋又破旧。

要什么没什么。

而野火在这一待,就是近三个月的时间。

啧,你说说他什么都不要了,躲躲藏藏的想方设法辛苦跑出来,就为了躲在这个地方吃这种苦?

方齐摇摇头。

“吱嘎——”

半掩着的院门被推开了。

方齐下意识间转过了头,就见走进来的是个身形高大,气势不凡的男人。

不认识......不对,有些眼熟,方齐想了想,就确定自己是那天在游轮上见过这个人。

而走进来的翁明冲,根本就没有理会站在那儿看他的方齐,他的目光落在岑楼身上,摇摇头,笑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

“我还以为会先见到高曜那群小王八蛋呢。”

和翁明冲静静的对视了片刻,岑楼轻轻的笑了笑:“翁主任,野火他从来都没有联系过你吧?”

翁明冲叹着气点点头。

“是啊。”

“所以我这不是只能自己主动来了吗?”

寥寥的几句话,岑楼和翁明冲脸上的笑意却都淡了——这都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人怎么就还缠着野火不放呢?

两个人无声对峙间“火药味”有些呛味的时候,就听门口响起了嗤笑声。

“哟,这可真是热闹。”

这都不用回头看,翁明冲就知道是哪个小王八蛋来了。

呵,来的还不单是一个,还是一串。

真的是有够讨人厌的。

翁明冲对着高曜没什么好脸色。

而高曜这些人又何尝不是?

上次在游轮上,宋枝月抛下他头也不回的跟着这些人走了的事,他们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他们不是好东西,这个哪都有他的翁明冲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巴巴的追着来,呵,野火还不是照样没把他当回事?

而上次的事有过一次就够够的了。

这一次高曜说什么都绝对不会让翁明冲再带走宋枝月。

在略显古怪的对峙氛围里,方齐很是自然的就朝着岑楼靠近了些。

就周祁玉上次压着野火消息的事,摆明了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即便是现在没到撕破脸的份上,但方齐却觉得这事指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今天野火肯定是要跟着他们走的,但是他到底是跟着岑楼和高曜是有区别的。

原本就不算大的院子里,忽然挤进来这么多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这不,比彭松林他们走的快了几步,刚推开院门的魏成彬一瞅这老些人都愣了愣。

怎么这么多的人?

......

第119章

“怎么, 这是走错了?“

眼看魏成彬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却忽而不动了。

说着话的功夫就走过去的彭松林,伸手就要推门的时候, 一抬眼看清院内的情景,一时沉默了下来。

蒲玉明和龚兰生走了过去。

“你们两这是......”

这是瞧见了些熟面孔, 还是一点都不少的熟面孔。

冷不丁看见这几个毫不相干的人冒出来, 高曜压了压眉心, 像是觉得滑稽样的笑了一声。

“你们来凑的什么热闹?”

“打哪来回哪去。”

高曜的话说的有些不客气。

一般而言, 他们这些人若是年龄辈分相近一些, 在所谓的圈子里,确实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没什么利益纠纷的时候,最差也都会维持一个体面的客气。

就像当初在《近距离》开播时,抱着凑热闹看乐子心态的枚少阳,一开始的时候没想过和高曜翻脸。

而枚少阳一开口, 高曜也给了他一个面子, 抬手放了宋枝月两个月。

结果枚少阳和高曜终究还是翻脸了。

蒲玉明他们既然和枚少阳的关系很好, 同高曜的关系自然也就冷了些。

他们相继走进了院子。

走在最前头的魏成彬更是抱着胸就说道:“我们爱在哪就在哪, 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枝月闷不吭声的跑了这么久,还专门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从进门看到这里就一直压着那点拧着股劲儿的高曜,说真的这会儿那是看谁都不顺眼。

特别是对宋枝月偏心的厉害,更是心甘情愿间跑去同住的枚少阳。

他直接就朝着魏成彬走了过去,压着的眉眼透着点桀骜的阴鸷。

“你是自己滚蛋,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眼瞅着冲突剧烈升级前, 还是“好好先生”岑楼站出来拦住了两边的人。

客观来说, 一贯都显得温和有礼的岑楼名声确实不错。

寻常时候遇到,就是蒲玉明他们也会叫一声岑哥。

因而听岑楼问起他们的来意时,蒲玉明也愿意应一声。

只不过他没有抖出枚少阳, 只是眼神看着高曜的方向,开口说道:“我们和野火也是朋友,自然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朋友?

宋枝月他什么时候还有这些朋友的?

听着这话的翁明冲瞧了几眼,想了想就有了些印象——这些小孩是跟着少阳一起玩的。

想到这的翁明冲就有些恍神。

想想当初他第一次听到宋枝月的消息时,就是因为枚少阳和桑醒。

他们抱着瞧热闹的心情,有些戏谑的说起夹在枚涞这两个弟弟之间的宋枝月。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间,看向宋枝月的第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蔑。

宋枝月察觉到了吗?

他察觉到了。

对他们是弯腰低头的姿态,更是近乎低眉顺眼的在笑。

低姿态的宋枝月是低着头以示亲近吗?

不。

翁明冲轻轻的闭了闭眼。

原来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同他们很清楚的划清了界限。

可无权无势的宋枝月看上去多好拿捏啊。

生在这世上的人,不都是为了权势富贵奔波吗?

更何况是那么贪财的宋枝月。

因而他们理所应当的觉得给点甜头,就能轻易的享受那具青春靓丽的□□。

当高高在上的“恩赐”被宋枝月嗤笑着踢到一边时,翁明冲承认,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宋枝月他怎么敢的疑惑。

但......

再次睁开眼的翁明冲看向了一旁的高曜——在他恼羞成怒或者盛气凌人的做出其他更不理智的举动之前,这些人就跳了出来,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越做越错。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高曜掀起眼皮,淡淡的瞥向了翁明冲。

尽管翁明冲并没有说话,但他看过来的那种眼神,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让高曜觉得厌恶。

相看两厌,果然是个很恰当的写实。

在一个相对密闭的区域内,人多却没人说话,甚至是“鼓动”着火药味的时候,就很容易变成那种要凝成“针尖”刺的人头皮发麻似的氛围。

而岑楼的神色却自始至终都很淡定。

毕竟,都聚在这不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吗?

找到宋枝月、再安排人带他离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周祁玉没管有些想动手的高曜和翁明冲,他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消息,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终落在存在感不怎么强烈的方齐身上。

方齐出现在这,那么秦正春呢?

周祁玉看了眼岑楼,又发了几条消息。

看着墙角那一片开的正盛的香芪木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对看向他的崔啸露出个斯斯文文,有些人畜无害的笑。

旁观的郑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蔫坏”的玩意儿,八成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念头呢。

不过谁不是呢?

这么多人呢,多好的机会啊。

不试一试怎么甘心呢?

和宋枝月根本就没有直接联系,只是因为枚少阳才对他有些关注的蒲玉明等人,到现在也没能完全理清眼前这些人到底和宋枝月什么关系。

但现场这气氛,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来。

彭松林侧过头就轻声嘀咕了起来。

“我感觉咱们带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蒲玉明则是看向了龚兰生,轻声道:“咱们的人找到野火了吗?”

看着消息的龚兰生皱了皱眉。

“前前后后有好几拨的人都在山上找他,虽然没怎么起冲突,但干扰却不少。”

魏成彬了眼院里的情形——真的是一群和这里的环境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的人。

不夸张地讲,某个二代有个什么宴会或者活动,都不一定能有个这个排面把这些人都请来。

可他们现在都堵在这一个山村的破旧院子里,一边相互盯着一边等一个人的消息。

啧,果然人这一辈子总能遇到些匪夷所思的离谱事。

*

“咔嚓——”

山林中踩踏枯枝声越来越密集,当找寻宋枝月的人越来越多,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几道步履矫健的身影组成了的一个小队,在山林中快速的穿梭而过,时不时的还有从随身携带的对讲机中响起的提示音。

“南北方向出现大量其他搜寻人员。”

听到这个消息的小队,迅速调整了下山的方向,而夹在这个小队中间,被一名安保人员背着往山下去的就是宋枝月了。

因为宋枝月能跑就跑,被人拦住利诱不成就直接动手,近乎两败俱伤式的强烈攻击欲望,和不管说什么都极其不配合的态度......

出于既不想真的打伤宋枝月,又想平平安安带他下山的考虑,就不得不给他用了点镇定。

因为现在是走在山路上,以防万一,用的药量不多,所以宋枝月的意识还算清醒,就是手脚使不上劲。

这种感觉于宋枝月而言......不算陌生。

那些孽畜打不过他,玩阴的时候就会用这玩意儿。

又怕他晕的太彻底,甚至还会一次次的调整用药的剂量。

这种时候宋枝月会攒着力气,抓住他们哪个王八蛋就来一个狠的。

出于这种切身的实际体会,他很确定,现在这个用药的分量就很轻......已经有经验的宋枝月安安静静的攒着力气,等着药效过去。

“沙沙沙——”

其他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同一个队伍的两波人对峙了片刻,不出意外的就打了起来。

这些人分工还挺明确的,有拦着的人,还有断后的人,在这么一片混乱中,宋枝月就经历被放下,再被其他人背起跑一段路,再遇拦截时被放下......的恶性循环。

好消息:找到宋枝月人了。

坏消息:根本就带不下来。

甭管是谁想做什么,反正人一时半会儿的从山上都带不下来,那都是白搭。

“嗡嗡嗡——”

不管是有声音提示,还是静音状态下,小院里的一众人,毫无疑问收到的都是这个类似的消息。

“嗤——”瞥了眼这离谱消息的高曜,直接冷笑着鼓起了掌。

“这世上的聪明人,还真是多的不得了啊。”

这次翁明冲都没和高曜呛声。

他绷紧下颌,眼神颇为冷峻的看着院子里的这些“搅事精”。

“无论如何,先让野火从山上下来。”

而看着传来的消息,觉得滑稽和离谱之余,岑楼竟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果然就是一堆半点没有“成人之美”,更是毫无半点风度和雅量的真小人啊。

有些感慨的岑楼轻轻的笑着点点头。

“好啊。”

高曜则是回过了头。

他淡淡的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崔啸、无奈笑着的周祁玉、若无其事的郑晖和抬头望天的王砷。

呵,野火果然说的没错。

就真是一群“脸皮比城墙都厚”的王八蛋。

都打量着想浑水摸鱼,把人偷偷带回去藏起来呢?

且做梦吧。

“好,先让野火下来吧。”

达成一致的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抱团的蒲玉明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随后也点了点头。

*

换来换去间,这会儿又被放了下来,靠在树下的宋枝月,微微仰头,透过林荫看着已经移向了西边的太阳。

又要日落了。

在山里的时间过的很快。

日落月升的一天就过去了。

从前一直都疯狂想要赚钱的宋枝月,那个时候,从来都没想过或者试过“躺平”式的什么都不做的日子。

甚至即便他恨不能“钻死”在钱眼上的时候,都有种紧迫感——钱比命硬。

没钱什么都不是。

即便到现在......宋枝月还是觉得钱很重要。

毕竟他一直念叨的大房子还没买。

他还没吃过世界各地的美食。

他也还没看到秦晴成为大画家呢。

她打出名气的第一幅画,他总得花点钱意思意思对不对?

这次回去就能看看她了。

他跑出来了这么久,她的复健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了。

看着这些大打出手的安保在收到什么消息后,很是默契的停手,朝着他走了过来,宋枝月移开目光,又看了眼朝着山头落去的太阳,神色无畏的轻轻笑了笑。

没有人捣乱的情况下,下山的这段路就显得很快了。

但在山上耽搁了这么久,重新回到岷云村的宋枝月,已经缓过劲儿了。

他没有再被背着,而是被一左一右像是保护又像是压制的带着往那个熟悉的小院去。

街道的两侧有些空荡荡的,一如既往的安静,像是并没有被这出意外给打扰。

天边的云彩开始编织出有些绚丽的色带,落在山壁上染出霞光。

明丽的金红色与蓝天交映,流动的风都像是涌动着朦胧的光影。

“宋枝月。”

街道那头陡然响起的声音,混在风声时都像是带着点叹息。

不远处朝他走过来的身影,只是很简单的穿着身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系着,透着点斯文的克制劲儿。

那个在宋枝月寥寥几面的印象里,总是象征着体面又清正的身影,落在这漫天的落日余晖中,像是裹了点不同寻常的昏黄暖色。

“我曾经很轻易的就将缘分交给了命运。”

“以为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站在宋枝月面前的身影,眉眼间蜷着点难得的温情,垂眸对视之际,他摇摇头,轻声的感慨道:“偏偏事关于你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感慨,等待命运的垂青可真难啊。”

一个从来都没在宋枝月的设想中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步步的朝他走了过来。

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

左右两侧原本压制着宋枝月的那些安保人员被强制带离了。

带着点药劲儿的宋枝月微微晃了晃。

在面前伸过来的手要扶住他时,宋枝月自己稳住了。

忙不迭的跑路间,从土堆里滚过似的宋枝月满身的狼狈,甚至在他的脸颊一侧的擦伤还带着点干涸的血迹,不笑的时候,就带着锐利劲儿,那双宛若玻璃珠清透的黑色眼珠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枚先生。”

看着面前稳当当站着的宋枝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枚涞挑了挑眉,慢慢收回了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那个宋枝月。

无论让生活怎么狠狠打磨的看上去“礼貌”又“圆滑”的世故,却始终怎么也磨不掉那股蓬勃又硬挺的劲儿。

人间难得宋枝月。

*

落日的余晖慷慨的洒落人间,透过窗户落在那扇金箔百鸟朝凤的横屏风上,丝丝线线绣作的羽翼都闪着不同的光泽,落在不远处沙发坐着的代泽眼中。

像是叫这淡金色的辉光晃得有些眼晕的代泽,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有些晕乎乎的恍惚和不可置信感。

他仰起头,捏了捏眉心。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落地窗前站着的冯茂贞,确认似的道:“茂贞,裕之他真的亲自动身赶过去了?”

冯茂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窗外。

日落时分,染着金红色的整个云层都亮的出奇,涌动的茫茫云海看的久了,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从宋枝月在《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露面的时候,冯茂贞其实就在等了......大概就会像上次在游轮上一样,他再去走一趟,把宋枝月给带回来。

可他却一直没等到枚涞的这个电话。

在他按捺不住给枚涞打去了电话时,却听到枚涞说:“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再管那个倔小孩了?

原来都不是......是枚涞他亲自动身了。

靠在沙发上的杜同锦叹了口气。

“......明冲也在。”

“这次裕之都亲自去了,他总该彻底死心了吧?”

*

“拦住了?”

“谁拦住了,什么意思?”

“就在外头的街上?!”

院子里收到这个消息的其他人当真是一头雾水。

不是,他们可都在这呢。

刚刚可是说了把人先带下来,那么多的人呢,谁还能随随便便的就拦下人?

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缺心眼”,在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捣乱?

眼见翁明冲忽然之间二话不说就往院子外走,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

只是.......那个胆大包天“缺心眼”的模样瞧上去怎么这么的让人头皮发麻?

“兰生啊,我,我这是不是眼花了?”

当拐个弯的功夫,看清那个身影到底是谁后,脚步越来越慢的彭松林,干脆停住了脚步。

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随后拉住了一旁的龚兰生,神情茫然的近乎空白的问了一声。

龚兰生的脑袋有些机械的在那道身影和彭松林之间转了两下,他喃喃的道:“我,我好像眼睛也出问题了。”

魏成彬来回晃了晃头。

他的手抬起,刚要指着街头的那个方向,又下意识的飞快放了下来。

“哈,哈哈,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怎么觉得我是真看到少阳他哥了?”

一个人的眼花是看错,还能所有人都一起眼花看错了?

瞅着手机上枚少阳一个消息接一个消息的催问,蒲玉明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

“少阳这不是都没来吗?”

也不对啊。

就算枚少阳他这次真的来了,也不至于这位亲自动身来这一趟就为了抓人吧?

认出那是谁的周祁玉心里“怦怦”的急速跳动中,下意识就拦住了要走过去的其他人。

而岑楼更是一把拽住了眼睛都有点红就要冲过去的高曜。

拧着眉的岑楼压低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

咬牙切齿的高曜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干什么?”

“我要问他想干什么呢。”

“他的那个“小青梅”可还在疗养院呢!”

“她现在都能说话了!”

“我就不信他听到这个消息,还能跟着这人走!”

“高曜,你要发疯也别坏我的事!”

岑楼揪住高曜的领口,冷冷的警告道:“野火自己不开口,枚裕之那个人不会主动去查这种私事的。”

“野火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他没说,你现在自己抖出去,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想要了吗?!”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光中,高曜眼睁睁的看着翁明冲朝着枚涞和宋枝月走去。

片刻的功夫,一辆车就开了过来。

看到这三个人上了车,岑楼才松开了紧紧拽着的高曜。

他扭头看向了站在那儿神情有些瑟瑟的“不知所措”四人组,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想好怎么给少阳说了吗?”

说什么?

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来的都不该是这位啊!

脑子里晕乎蒙混的彭松林下意识摇了摇头。

见状,岑楼笑的越发的温和。

“时候还早,我们说说话?”

听他这么说,几道有些恍神的目光来回看了看,随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

第120章

“哒哒哒”的旋转桨声中, 直升机离地面越来越远,像是追逐着淡金色辉光般在层层的云海中升高飞行。

渐渐地,地面亮起的霓虹灯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集,从高空俯瞰而去, 在一片雾霭流云若隐若现的遮蔽下, 灯红光灿, 繁华熠熠的不夜之都, 都带着点迷幻的色彩。

之前从未在这个角度, 直观的感受五光十色大千世界的宋枝月,慢慢的眨了眨眼。

他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枚涞。

虽然已经和枚涞见过了几次面,甚至在那个晚上两个人只隔着一个吧台对饮过,但宋枝月却觉得,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清晰的看过枚涞的长相。

一提到枚涞, 宋枝月脑子里完全就是一个很是直观, 象征着沉稳如山权势的符号。

高不可攀, 让人望而生畏。

若有所觉的枚涞侧过了头。

迎着宋枝月的目光,他眉弓一挑,嘴角上扬的轻轻笑了笑,不同于之前那种清正端方的感觉,隐约就像是连那种无法逾越感都冲淡了。

好像有点好接近了?

啧。

冒出这个感觉的宋枝月,却一点也不觉得欣喜。

毕竟, 枚涞越是这么不同以往, 看着好接近似的模样,宋枝月就越是发愁“翻脸”的代价他能不能付得起。

没错,就是代价。

让“生活”来回摔摔打打的宋枝月, 从低着头跪下赚第一分辛苦钱的时候,就很清楚这个社会的规则——这世上所有的好处,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种握着顶尖权势的大人物们,肯屈尊降贵的与你亲近,那就意味着你付出的东西必须更多。

宋枝月一点也不想面对一个在“屈尊降贵”后却发现,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而恼羞成怒的枚涞。

真要彻底招翻了他,落在那种境地里,可真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自知没什么骨气,更是恨不能攀上这权势的宋枝月,恨不能去跪舔这种愿意垂青的人物。

但更操蛋的是,他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狗脸”,也就不会折腾的这么惨了。

“枚先生。”

宋枝月调整了一下措辞,很认真的同他再次表达了谢意。

“今天的事很感谢您。”

“我没想过竟然会因为自己的这些事,又再次打扰和麻烦您。”

看着面前起手就是端着那副“礼貌客气”的态度,再次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是试图装傻充楞的宋枝月,枚涞甚至都没有什么惊奇或者生气的感觉了。

这个看似低着头的年轻孩子,永远都很清晰的划出一条界限。

他端着的“客气”能一直死死的隔开你。

如果不模糊这条界线,那你就永远都别想靠近他。

“宋枝月。”

“你有没有想过——”

“我其实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说着这话的枚涞,侧眸看向宋枝月的时候在笑,他漾着点笑意的目光,却更像是涌动着点危险的光。

显然,没人能在被拧着劲儿的宋枝月,这么来回牵扯着情绪上下晃动的时候,还能稳稳的端在那儿无动于衷。

就是枚涞也不例外。

世人皆俗,谁能免俗?

宋枝月:......

嚯哦,架不住这位枚先生了怎么办?

四目相对间,在气氛跳动中变得隐约开始危险之前,到达目的地的直升机,缓缓的降落了。

眼见压了压那股劲儿的枚涞起身,宋枝月也没怎么犹豫的跟着起身了——枚涞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就肯定得付出点什么才行。

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还清和他的这笔账,那就最好不过了。

*

这次宋枝月来的依旧不是什么年代感厚重幽深的深宅大院,反倒是一个装修风格稍显年轻化的私人住宅。

随着那扇特殊涂料的黑色方格块装饰的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绣着苏绣的小牛皮墙面,当一道道花穗状的圆环形琉璃灯亮起时,满室亮堂。

刚走进屋里不久,宋枝月都没来得及一览全貌,就有几个医生和护理人员火速登门,给宋枝月检查和处理他身上的那些伤。

在山上没骨折,也没摔个好歹的宋枝月,身上也就那点擦出来的外伤,甚至清理掉那点干涸的血迹后,细细的伤口都结痂了。

不用说什么内服药了,就连外敷的药都压根用不上。

从浴室出来的宋枝月并没有穿浴袍,而是换上了已经提前就给他备好的衣服,没有什么特殊浮夸的logo或者装饰品,就是面料比较柔软的白色短袖衫。

没想着拖延时间的宋枝月,吹了吹头发就往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枚涞,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宋枝月脚步顿了顿,随后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踩着绵软地毯的宋枝月,坐在了枚涞的对面。

“想喝点什么?”

宋枝月想了想,直接说道:“给我点酒吧。”

枚涞看着这般干脆利索,目标明确的宋枝月,半晌,他轻轻的笑了笑,指着餐厅的方向。

“那里有个酒柜,挑你想要的。”

宋枝月起身就去了酒柜前,打开在顶格配备的灯带,他仔细的瞅了瞅——好吧,根本就判断不出价格,毕竟这里面的酒,都是他在酒吧里陪酒的时候没见过的。

既然枚涞没有说有不能动的,宋枝月随手拿了一瓶就回了客厅。

“汩汩——”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宋枝月抬起手,端着酒杯就要朝枚涞敬酒时,却被枚涞拦了拦。

“碰一杯吧。”

宋枝月顿了顿。

他放低了杯口,同枚涞碰了碰杯。

辛辣的酒劲儿有些冲。

一饮而尽的枚涞放下了酒杯。

他抬眸看向了宋枝月,就见他像是要抱着把自己给灌醉的意图,在那儿开始续杯。

这是比上次言语叙述,更具诱惑力的直白邀请。

灯影映在宋枝月自然蓬松的错落的发间,微微侧首垂眸时,挺直的鼻梁一侧落下了阴影,颤动的睫毛像是轻轻的刮过心尖。

只是一杯酒而已,就让人有些晕了。

这么近距离的看向笼罩明亮光影中的宋枝月,真的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在这种浮动的心跳声里,就连一贯会清晰审视自己的枚涞,此刻也没法彻底的分清自己对宋枝月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

喜欢、恼恨、怜惜、贪婪、不舍......这些原本规规整整分成一块块的“色块”板,猛然被打翻了,这些情绪疯狂的纠缠、挤压着像是亟待喷涌爆发的火山。

再这么反复的压下去,只怕压不住的那天就会疯狂喷涌而出,将席卷到的一切都烧成一团飞灰。

在枚涞的注视下,那半瓶的酒几乎全让宋枝月一个人给一口气干了。

酒劲儿冲的又烈又快。

在有些晕眩的飘飘然间,宋枝月没有在继续喝了,他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抬起头,同枚涞对视的时候,宋枝月挑唇轻轻笑了一下。

他开始主动加码。

“枚先生。”

“您三番两次的帮了我,我也自知实在没能帮上您的地方。“

“找遍全身上下,确实身无长物,大抵也就只有这幅皮囊能让您瞧得上眼了。”

“如果一次不太够的话......我就还给您三次怎么样?”

此刻枚涞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宋枝月的身上——他大概不清楚,当他吃了酒,不那么死死绷着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劲儿根本就压都压不住了,轻慢又很富有挑衅的意味。

多妙的一个人啊。

他能将你在外面包裹的那层所谓温情,所谓的矜持体面,所谓的端庄沉稳,一瞬间都给扒拉个干净,让你自己都想笑自己,你不想要吗?哈哈哈,真是,装的什么啊?

多傲的那个劲儿啊。

世人素来倚仗的金钱权势,他压根就没有真的放在眼里过。

他说不要,就真能不屑一顾的丢开。

赐给你“甜头”自觉两清后,就能将你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

居高临下的“温情”并不能让他动容。

权势也困不住他。

对你的讨好亲近,他不会觉得欢喜。

对你气急败坏的恐吓威胁,他更不会放在心上。

让人极其有挫败感的时候,却又被这样独一无二的锋芒劲儿,轻易就挑出被深深埋在骨子里堪称恶劣的......兴奋感。

“呼——”

枚涞慢慢呼了口热气。

你看宋枝月的心思多直白的好懂啊。

但就是明知是打发你的简单“甜头”,却还是引的人情不自禁的就要栽进去。

按了按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动的指尖,开口时,枚涞才发现自己声音微微有些哑。

“老实说,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哦,既然这位枚先生这么说,那大概就是应了这个条件了。

“枚先生。”

“我一直十分眼热和艳羡您的权势,更是恨不能直接攀上您的高枝。”

“但我这个人吧,说翻就翻的“狗脸”大抵是没救了。”

宋枝月解着领口的扣子。

“要不,把我的手给绑起来?”

枚涞站起身,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在落下的阴影笼罩在宋枝月身上时,枚涞垂眸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

宋枝月抬眸看向了枚涞,他晃了晃头,挺认真的再次强调了一下。

“枚先生。”

“我会尽力控制一下自己。”

“但我大概率真的实在是控制不了。”

他要把枚涞给打了......宋枝月自己都有点不敢想是个什么场景。

枚涞倾身靠近宋枝月,伸出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凉的发丝在指尖划过。

“控制不住那就动手吧。”

这句像是带着点“火星”的话落下,像是“哗”的一下就点燃了气氛。

在枚涞俯身靠近的时候,宋枝月攥紧了拳头,随后又松开了些。

从来风月动人,这般注视着宋枝月实在让人心动不已的眉眼间。

翻滚呼啸的情绪在涌动间,枚涞噙着笑问出的第一句话,却轻的像是片吹起的羽毛。

“接过吻吗?”

宋枝月想也不想的就随意点了点头。

枚涞笑着摩挲着一下宋枝月的脸颊。

在混着淡淡高档熏香的热气靠近时,梗着脖子硬撑的宋枝月,还是情不自禁的侧了侧头。

呼吸交缠间,那个轻的像是蝴蝶的吻就落在宋枝月的眉心。

这个轻轻的却有些煽情的吻落下,宋枝月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那阵滚烫炙热的侵略气息越发逼近,直至蔓延开来的时候,原本垂着眼眸的宋枝月一下就挑起了眼。

他这么向上看着枚涞的时候,带着近乎凛冽的凶气。

两相对视了片刻,枚涞伸手捂住了宋枝月的眼睛。

他低声喃喃的说道:“别这么看我,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朝气蓬勃的年轻□□,再配上这么个桀骜不驯的明亮耀眼的灵魂......让人实在太过合心意的时候,真的怕玩坏了他。

......

......

淡金色的镂空灯罩下是一串串闪着流光的流苏,略显迷离的灯光落在桌上晃动的酒杯里。

推门而入的代泽,看着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的翁明冲和倒在桌上的空酒瓶,看向了一旁的冯茂贞。

“他喝了多少了?”

冯茂贞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瞧着这个数量的代泽坐了下来,点点头说道:“那就还行。”

听着对话的翁明冲,抬眸瞧了眼松口气似的代泽轻轻的笑了笑。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代泽看着翁明冲,就差一句你还不至于?

但看翁明冲已经落在了这份上,他忍了忍还是咽回去了这句话。

冯茂贞侧头看了看门口:“老杜呢?”

代泽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送那位戴大小姐回去就过来了。”

要不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门帘晃了晃,从外头就走进来了一个人。

一进来就直勾勾瞅着翁明冲的杜同锦,瞧他神色还算清明的模样,才有点放心似的坐了下来。

他们默契的没有再问翁明冲如今对宋枝月是个什么心念。

在明明已经被架的高高的,八风不动端着的枚涞亲自下场动身的时候,其他人怎么想的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一切尽不在言中的和翁明冲碰了碰杯后,喝了大半杯酒的杜同锦,握着杯子,看向了在座的几个人。

“我和明蕊的订婚宴快要敲定了。”

“这请柬我给......发不发?”

杜同锦和戴明蕊的订婚宴自然不会面向大众大张旗鼓的宣传。

要搁在之前,宋枝月就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作为宾客出席了。

但现在么......枚涞的这个态度真的很难不让人掂量掂量。

代泽想了想,接过了这事。

“要不过几天和裕之聚一聚的时候,我顺嘴提一下这事,看看裕之的意思?”

杜同锦端起酒杯,同代泽碰了碰杯。

*

灰色的流云飘过树梢,逐渐明亮的月色从叶片的缝隙中疏疏落落的落下斑驳的光影,映在垂在窗帘的落地窗上。

刚刚从前厅出来,回房间的路上,枚少阳的母亲杨女士就道:“少阳,你一年难得回来陪陪你外公,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昨天晚上玩游戏的时候没留神,多熬了会儿夜......”

杨女士拍了拍枚少阳的胳膊。

尽管儿子已经比他高出了大半个脑袋,但这一点都耽误她絮叨。

“是谁一直念叨说要长的高高的?”

“老这么熬夜,可长不高的。”

“今晚上早点休息。”

“你可是答应明天早上,一早就陪你外公晨练的。”

枚少阳笑着点了点头。

“我肯定能做到。”

杨女士看着身侧的枚少阳,脸上忍不住有了笑意。

尽管枚少阳的年纪如今还很轻,但却是眉清目朗的透着英俊气的男孩了。

而因着他哥哥枚涞的缘故,没怎么长歪的枚少阳也真的很省心。

送杨女士回了房间后,转过身的枚少阳就拿出了手机。

这次他没发消息,而是直接给蒲玉明又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

枚少阳压着急躁的道:“玉明,你那会儿就说找到了野火哥,他现在到底回哪去了?”

“他之前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能不能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或者给我个号码,我给他打过去。”

蒲玉明硬着头皮道: “少阳,我们确实是看到了野火他了。”

“可......你哥也在。”

“后来他直接带着野火一起走的。”

“我们几个人当时压根就没敢过去。”

枚少阳蹙着眉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我哥?”

“对,对,就是枚先生。”

直到挂了电话,枚少阳的眉头还是拧着——他真的已经很收敛了。

就算有什么事,也是托蒲玉明他们的名义做的,这还能又给他牵连过去麻烦?

现在是枚涞带走了宋枝月。

枚少阳是既抓心挠肝的想问个清楚,却又不敢贸贸然的去打听。

他怕自己一打听,哪里露了情绪,就被枚涞逮个正着。

野火哥的日子真的已经够坎坷的了,这要是“雪上加霜”......枚少阳烦躁的挠了挠头。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的折腾了好长时间,却终究还是没有打过去电话。

这么晚了他急慌慌的打过去一点不自然。

想想他哥最起码不会真对野火怎么样。

更何况,有他哥镇着,高曜他们那些人不是既不敢,更没法冒刺吗?

这么想着,枚少阳提着的心才总算落回去了些。

......

第121章

今晚天空的夜色暗沉的像片海, 冲开这片云海的月色又清又白。

月色透过摇曳的树梢,从落地窗映进来就显得有些朦胧。

琉璃灯落下的璀璨光影纠缠着片清浅的软光儿散落满室,浮光荡漾。

“滴答——”

那个倒在桌上的酒瓶里面已经空了, 只有滴答的残存酒液时不时从瓶口滑落,落在已经晕染开一大片痕迹的浅色地毯上。

弥漫在嘴里的血腥气, 带着一种十分陌生的浓烈腥甜气。

尝到血腥气的枚涞依旧在笑。

只不过他注视着宋枝月时, 那双含着温情似的清淡笑意的眼睛里, 已然像是烧起了猛烈的火光。

而已经脱掉了那件短袖衫的宋枝月, 揉着羊脂玉色泽似的肌肤上, 因着酒劲儿和升高的体温,弥漫开淡淡的粉雾。

就说喝酒误事么。

原本维持理智的神经都像是漾在那片蚀骨的酒劲儿里一块跟着发晕。

沉在这片轻飘劲里的宋枝月,破皮的嘴角也带着艳丽的血迹。

他曲着一条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歪着头的宋枝月, 朝着枚涞看过去时嘴角挑了起来, 带着点醉意的眼睛里像是噙着轻笑, 又像是裹着凉薄和不屑——不过又是耽于情欲中的俗人, 枚涞,你也不过如此。

长得爽,美的张狂傲慢的宋枝月笑的性感的惊人。

看着这个神态的宋枝月,枚涞从只是闷闷发笑到仰着头笑了起来。

已经习惯性一贯端的一本正经,装的稳稳当当,沉稳内敛的枚涞, 此刻从宋枝月挑衅似的勾起的嘴角, 一寸寸移到他那双噙着亮光的眼睛时,笑着的神情都带着点邪性。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起身,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逆着光的枚涞, 噙着笑的垂眸看过来时的目光有些晦涩,像是掩盖着暗潮涌动的平静海面。

宋枝月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意识到什么后他又慢慢的松开了。

瞧着枚涞嘴角沾着的血,眨眨眼又变成那个礼貌、圆滑又十分世故的宋枝月,头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他这么仰着头看着枚涞,神情很是诚恳,示弱般的解释起来。

“很抱歉,枚先生,我本来就是个......又吃了酒,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真的太让人上头了。

看着这般“变脸”的宋枝月,枚涞没压住透出了声笑意的气息。

他摇着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没关系。”

转头看了看已经因为他们两个人这阵子的折腾,搞得不成样的地毯和沙发,枚涞慢条斯理的解着领口的扣子,眉眼间是藏都懒得藏,裹着沸腾欲望的锋芒毕露,笑道:“要不换个地方?”

因着搞得枚涞直接见了血,仍旧在示弱的宋枝月,看着就是听话懂事的“狗腿样”。

“都听枚先生的。”

枚涞微微一颔首,笑着问道:“那就先在这里做一场,我们再回房间怎么样?”

“小狗腿”还是点了点头。

“都听枚先生的。”

看着坐在地毯上,背后还靠在沙发上的宋枝月,枚涞笑着朝另一块宽敞又不容易磕碰的地方指了指。

“我们先去那?”

“好。”

听话应着声的宋枝月就起身了。

这片浅白色地毯上的毛毛很软,扎倒是不扎,就是蹭的人有些痒痒的,落在上面的黑发越发的显眼,有几缕沾着汗水的发丝就黏在宋枝月的脸上。

酒劲儿的晕眩感还在,甚至因着剧烈的对抗后短暂安静下来的这一瞬,越发的上头。

顶灯的光晕落在宋枝月的眼中,让他的意识都有些迷离。

“嘭——!”

躲开一次的枚涞再次握住了宋枝月砸向了他的拳头。

在绞紧宋枝月的手臂,半侧身,压着他的时候,额上满是渗出细汗,全身热度惊人的枚涞,眉眼带着点清正的模样都压不住的劲儿,他噙着笑的话说出来都裹着热气。

“不急,我们今天晚上时间很长,可以慢慢来,先让你舒服好吗?”

显然,枚涞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而“甜头”果然是个会迷惑人的东西。

人类最本质的情欲,更是这世上一种相对比较公平,涵盖面最广,也是让人最容易获取快感的渠道。

琉璃灯一穗穗散开的流丽光影,落在宋枝月的眼中像是一层层轻快流动的浮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被春日里的午后的那阵暖风反复吹起。

抛到高处的时候又下落,随后又再度被高高的抛起。

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失去了意义。

整个人都像浮荡在半空中,轻飘飘的宋枝月压根就踩不到实点。

身旁耐心哄小孩子似的,柔声说着的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裹在棉花里的宋枝月压根就听不清了。

......

......

东方天际渐渐亮起的天光,倏然间就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明亮的晴蓝色。

风拂云动,伫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绿植中的私立疗养院从窗前看去只觉得风景如画。

顶层,处于最中心的病房旁就专门设立了一间全天候都有医生进行值班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十分体面又贵气的男人。

他正翻着手里的什么检测报告单,神情瞧着十分认真。

而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很是仔细地轻声道:“......秦小姐本人想要恢复健康的意愿非常强烈,十分积极的配合复健,身体恢复的很好。”

“各项指标也在逐渐转为良好。”

“最近秦小姐已经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尝试脱离轮椅进行走动了。”

听着这些好消息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放下了报告单,看向医生极其自然的问了一句。

“她现在能正常进行受孕吗?”

啊???

这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突如其来的问话听得医生都有些愣住了。

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先生并不是在开玩笑的医生,在那双有些冷淡的琥珀色眼睛注视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秦小姐现在才是复健的关键时期,身体机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达到良好。”

“她的身体情况目前确实不适合受孕......即便是使用辅助手段,受孕的几率也比较低。”

“如果强行受孕的话,很大可能也保不住。”

“还需要多久?”

“这,这......要看秦小姐的恢复情况。”

“全力保证她尽快恢复,我是说,尽快。”

医生连连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从办公室离开的身影,并没有进入一旁的病房去看复健的秦晴,而是直接就下了楼。

待上了车后,车子很快就启动了。

“嗡——”

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

接通电话后,高曜的声音就通过手机传了出来。

“你还在疗养院?”

“我已经出来了。”

沉默了片刻,高曜叹着气的道:“岑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

靠在车座上的岑楼侧头看了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春柏,轻声的道:“当然是永远的留下他了,怎么你想看着他和枚裕之双宿双栖?”

“他都亲自动身了。”

“阿曜,你想自欺欺人的说他对野火压根就没那个意思吗?”

“LDF公司后面靠着的是那个姓段的。”

岑楼眼神还有些迟来的恍然。

“我一直留着神,提防着他插手。”

“可他从头到尾就没敢露过面。”

“阿曜,你说是为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他就连尝试出面说一两句都不做。

要像之前那样只是枚少阳也就罢了。

他们自然有的是办法,应付这位年轻的“小少爷”。

可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会是枚涞他亲自出现了。

无论翻来覆去念着多少遍的不可能和想不通,都抵不过亲眼所见。

枚涞要是自己不想来的话,这世上谁又能使唤的动他呢?

高曜不说话了。

岑楼轻轻的笑了一声。

“阿曜,我知道你也不想,那就安稳的待着吧,别坏我的事。”

......

垂着的窗帘隔着外头的天色。

从黑沉沉的睡梦中脱身而出的宋枝月睁开眼时,眼神里还有些空落落的茫然感。

缓了缓神,宋枝月才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过于宽敞的起居空间被屏风门隔开了,宋枝月环视了一圈,这会儿屋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左右看了看,宋枝月没有找到他的手机。

一觉睡得有些稀里糊涂,分不清时间的宋枝月,伸手撑着床就要下去的时候,有些脱力的感觉。

腰腹处一用力就有些痉挛的抽搐,而大腿两侧到现在还泛着红。

宋枝月靠回了床上。

说真的,他丝毫不奇怪别人会瞧上他的这幅漂亮皮囊,毕竟这确实是让他自己都“疯”过一次的奇迹。

相比让枚涞死死抓着所谓的“命运的缘分”,这种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的纠缠,宋枝月更愿意干脆的舍出去换一个明确的时间。

更何况,枚涞瞅着那么一个端的沉稳清正的模样,宋枝月打量着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尝尝新鲜,觉得没意思也就算了。

可他玩的这也太......宋枝月的小腹又下意识的抽了抽。

摇摇头,宋枝月慢慢的下了床。

推开了屏风门,才发现外面还是个室内的会客厅,凭感觉又晃到小型衣帽间的宋枝月之后才找到了盥洗室。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宋枝月瞅了瞅镜子里印出的那个唇色红的惊人,依旧靓的让人眼晕的模样,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从房间里出去,宋枝月慢慢穿过走廊走到楼梯上的时候,走了两步,就见楼梯上的地毯......换了。

不仅是楼梯上,就连客厅里沙发周围的地毯也都换了。

宋枝月撑着厚脸皮,若无其事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枚涞端着汤过来。

“先喝点汤,温的时候正好。”

穿着身白色衬衫的枚涞又是那副规整的模样,还透着点温和气。

就像昨晚上那个恨不能将宋枝月里里外外都嚼个遍的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宋枝月接过了汤,依旧十分客气。

“谢谢枚先生。”

听着这声枚先生的枚涞,眉稍轻轻的挑了挑。

他看着面前披着浅灰的睡衣,乖的低眉顺眼的宋枝月——昨晚上那个烈的烫人,气性不小,横眉冷目,挥拳踢脚间一会儿大骂他王八蛋,一会儿说他玩的脏的人,是他的幻觉一样。

枚涞看着自己手背的咬痕,和宋枝月后颈交错密集的吻痕和左右两枚同样很是清晰的咬痕,点了点头,嗯,不是幻觉。

也不知是不是宋枝月饿了的缘故,这碗瞧着澄清很是清淡的汤,当真是异常的鲜美。

喝过汤稍微等了一会儿,菜就接连摆上了桌,都是些清淡好克化的菜色。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好胃口的宋枝月,这次吃的也不算少。

等吃过饭,瞅了瞅外头的天色,宋枝月才发现已经是临近傍晚的时候了。

晴日里的余晖总是显得无比的热烈,像是鼓足劲儿用最后的辉光映亮天地,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告别。

又要到晚上了......宋枝月的目光下意识的移到了枚涞的身上。

瞧出什么意味的枚涞笑着摇摇头。

隔着层兰绒透过来磨砂似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他看着宋枝月,瞧着蛮温和又一本正经的道:“你还能受的了吗?”

很想点头的宋枝月顿了顿,最后迎着枚涞的目光,还是点点头。

枚涞再度摇了摇头。

他舍不得了。

宋枝月是真的太年轻了。

他这具美好鲜活的不可思议的□□也是真的太青涩了。

昨晚上的时候......他受不住快感的时候眼角缀着的泪珠太动人了些。

整整一夜,在那么亲近的拥抱过那团耀眼的火光后,疯狂沸腾的情绪总算肯勉强安稳下来。

看着宋枝月轻轻颤动的睫毛,垂着眸的枚涞神情有一瞬间软的出奇。

他伸手想要去碰一碰时,又收回了手。

“宋枝月。”

“这世上大抵没人能拒绝的了你。”

“老实说,这次你一声不吭的就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试过找到你。”

“在没能找到你的这段时间里,我曾经反复动过很多次十分‘不堪’的念头。”

宋枝月抬眸看向了枚涞。

说着这话的枚涞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但眼神却还是温柔了下来。

“可我......好像看到这么做的结局。”

“和我试试吧。”

枚涞轻声的说道:“你选的是一条星光熠熠的路,你现在可以更快,更稳,更顺,一路畅通的站在顶峰。”

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恍若轻轻的垂下了头,在这道身影靠过来的时候,铺在他面前的未来都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宋枝月轻轻地笑了笑。

“枚先生,如果我拒绝了你,你会想毁了我吗?”

会吗?

求而不得确实是很容易就让人恼羞成怒。

但......人世间很难再会有这么一个无与伦比,让人又爱又恨,却还是觉得难得的耀眼火光了。

枚涞摇了摇头。

“你很聪明的给了我三次接近你的机会。”

“有这点希望在我的面前,我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三次机会?

对枚涞的这个说法,下意识想说什么的宋枝月,涌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也行,枚涞他想怎么说都行,只要别“撕破脸”的搞他就行。

也不对......宋枝月搞直播的时候,可是见过和主播搞得火热的那些“榜一大哥”和金主猛然翻脸的架势。

两个人黏糊的时候,千好万好间,那些人几万几万的礼物可是眼睛眨都眨的就砸下去了。

可一旦过了那股劲儿翻脸的时候,就会大骂主播是个“吊人胃口”的臭**,野*。

嫌弃主播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好像沾过主播,就和自己的“金贵”身份脏了一样。

未免枚涞口中给出所谓的三次机会“爆雷”,觉得自己让他“面上无光”,回过头收拾他,宋枝月开始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枚先生。”

“我真的是出于感谢......又实在无力报答。”

“毕竟我就是个身无长处的人。”

“连高中都没毕业,更没有读过大学。”

宋枝月的话说的无比的直白。

“我在直播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说。”

“PK输了的时候,什么惩罚都做过。”

“那些出丑的视频,在网上随便找一找都还能找到。”

他就是实实在在的烂人一个。

这位枚先生喜欢这幅皮囊,尝尝新鲜过了那股劲儿也就算了。

可要是觉得沾过他很丢份,回过味来收拾他,那可就太操蛋了。

枚涞看着神情自若说着这些话的宋枝月。

微微有些恍神间,他忽然有些后知后觉的嚼出点带着痛的涩味。

人都爱面子。

年轻人更甚,年少轻狂时为了面子做出什么啼笑皆非的荒唐都不足为奇。

可这么年轻的宋枝月呢?

他要过所谓的面子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到底见识或者经历过多少的困顿,拼命挣扎出来才能将自己的难堪都这么坦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只是为了不再受到类似的伤害?

“......枚先生?”

“叫我裕之吧。”

枚涞定定的看着宋枝月,忽而轻声的道:“我不会像个全无理智疯狂的疯子一样,无时无刻的盯着你,掌控你。”

“我没法确定自己能时时刻刻的照顾到你,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只需要在电话里叫这个名字就够了。”

???

宋枝月看着眼前忽然和中邪了一样,开始发梦许愿的枚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不是,他应该不会多了一个下蛊的异能吧?

这话是怎么转到这来的?

.......

第122章

“嗡——”

忽如其来响起的手机震动音, 让看着忽然就朝他“许愿”的枚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宋枝月倏地回过了神。

宋枝月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些东西,早就在跑路的时候丢了个一干二净了。

不用想, 这肯定是枚涞的手机提示音了。

宋枝月识趣的就要避开,却见拿着手机的枚涞对着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见状, 宋枝月就没有执意走开, 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等着。

枚涞接通电话后, 也只是很简单的就说了两句话。

“好。“

“送过来。”

挂了电话, 枚涞看向了宋枝月:“你丢下的东西都找到了, 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

他的东西?

哦,应该就是他在岷云村仓促跑路的时候丢下的那些东西。

想想王秘书曾经锲而不舍的提醒过宋枝月“24小时畅通电话”,并一次次试图直接或者间接的帮忙,但遇到难缠棘手的问题时,压根就想都没想过枚涞的这个事......宋枝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看向了窗外。

枚涞看着不吭声的宋枝月也没觉得恼。

他笑着轻声的说道:“就当是给我个机会表现吧。”

“野火。”

“毕竟挫败感这种东西, 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很新奇的感受。”

“我的好胜心很强。”

“越挫越勇也是件很有可能的事。”

啧啧啧, 宋枝月怕的就是激起枚涞见鬼的什么征服欲。

他那么的客气礼貌, 那么的低眉顺眼,不就一直极力避开这种可能吗?

结果兜兜转转的就还是给转到这来了?!

你看看这操蛋的贼老天!

**的,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狗*的老天爷这是不作弄死人不罢休啊。

什么是“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

他就是了。

他像个“乖孙子”一样的忍着,结果就还是落在了这个境地?

无语至极的宋枝月,实在是忍不住仰着头大笑了起来。

这还是宋枝月第一次,第一次在枚涞面前这么失态, 却连遮掩都懒得再遮掩的模样。

而意识到什么的枚涞, 此刻看着宋枝月的目光却越来越亮——这一刻他才真的离那团明亮真实的火光近了些。

让狗*的“命运”好生戏弄和捉弄了一通的宋枝月,这会儿明显是端不住那副低眉顺眼,客气的不得了的模样了。

“枚先生......枚裕之?”

“枚涞, 枚裕之——啧啧啧,枚先生您就没想过,这是老天都在提醒您,这辈子最好不会遇到不称心如意的事?”

侧头看过来的宋枝月,挺直的鼻梁和眉骨间相连的地方,承着淡淡的金红的光晕。

那双眼睛在这光影里越发的明亮,真就像是簇着团火似的。

偏他又挑唇在笑。

半点不敛锋芒的桀骜锐气,让人目眩神迷的帅劲儿疯狂的就往人心口撞。

恍然像是天光乍亮间,心脏被攥着猛然抽缩了一下,心跳在一瞬间失衡的枚涞,慢慢的也笑了起来。

“野火。”

“虽然我时常会用“得失我命”的论调,说些不痛不痒,冠冕堂皇的话来。”

“但从来于我有益的,我才称之为命运的安排。”

“于我无益的,我素来都嗤之以鼻。”

这一刻当真是带着年轻时那股睥睨劲儿的枚涞,展眉一笑,挑唇时都带着点意气风发的激荡劲儿。

“野火,你信命吗?”

宋枝月信命吗?

要是信的话,他就不会时常破口大骂间就对着贼老天爷艹来艹去的了。

宋枝月嗤笑了一声。

枚涞更是大笑着摇摇头。

“你看,你也不信。”

目光灼灼含着笑的枚涞看着宋枝月。

“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野火。”

“如果你在哪个片刻,有一瞬间心动的话,我们就试试吧。”

“枚先生,枚裕之。”

宋枝月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您真的是太狡猾了。”

“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难拒绝您。”

枚涞笑的眼睛也像是簇着团亮光。

“那么你要拒绝吗?”

“您看上去不像是会恼羞成怒的那种人,又在这期间允许我打着您的旗号狐假虎威。”

宋枝月很是坦然的摇摇头。

“我想不出什么拒绝您的理由。”

脸上的笑容根本落不下去的枚涞,眼神一下一下似的看着宋枝月。

在宋枝月笑着挑了挑眉看向他的时候,笑着摇摇头的枚涞伸手按着眉心。

“是我太兴奋了些。”

眼下的气氛显然有些太好了。

宋枝月笑的带着点轻浮浪荡痞气的问了一句:“要做吗?”

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的枚涞放下了手。

他看着宋枝月,笑的眼里噙着点火光的指了指楼上——

“避一避我吧。”

“我现在真能玩坏了你。”

瞅着枚涞的这幅模样,掂量了一下这话的宋枝月到底怂了。

“那么,枚先生再见。”

礼貌丢下这句话的宋枝月,再没有多余的其他话,飞快的起身就朝着楼上跑了。

留下枚涞一个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靠在沙发上仰头笑了起来。

*

黑色的奔驰车穿过大门停在了下楼前。

司机打开车门。

穿着身简单大方又十分整洁,灰色西装的王秘书拿起身边的文件就下了车。

“哗——”混着淡淡花香的风往他身上扑。

刚刚还显得很晴朗的天色忽然沉了下来,云还没铺满天却已经瞅着有往下压的趋势。

看着这忽然之间说变就变的天气,王秘书连忙紧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习惯性的先整了整衣袖才走进了屋。

“先生。”

朝着沙发前坐着的人影走过去的王秘书,待近距离抬眸看清枚涞时,眼睛有一瞬间微微变大了。

本身就挑高显得格外通透的空间内,顶灯已经亮了起来,远比外面暗沉沉的天色都亮的多。

这般亮堂的光影落在枚涞的身上,很是清晰的就映着他唇侧的伤。

那块锈色的伤红的很是夺目。

不知道是不是这抹伤口的缘故,原本一贯显得沉稳清正的枚涞身上都像是沾来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潋滟色气。

而且整个人瞧上去都有种......有种春风拂面般意气风发的轻快感?

???

瞅着枚涞的这幅不同寻常的“诡异”模样,霎时间王秘书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加班都加疯”了以致于出现了幻觉?

虽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但这一点也不妨碍王秘书,对枚涞问起的什么工作问题都对答如流。

眼见枚涞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朝着书房走去,王秘书连忙跟着一块去。

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的时候,王秘书就又瞧见了搁在那儿的一个很眼熟的手把件,是一个造型很憨的小梅花鹿似的玉件儿。

这玩意儿他们先生又给带到这来了?

枚涞看着手上的文件,书房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而神色如常站在一旁的王秘书,心里却是疯狂开始琢磨了起来。

谁能给他们先生留下伤——他们先生可是亲自去接那位宋先生了,这是......嚯哦!

意识到什么的王秘书眼角微微的跳了跳。

不用说,肯定就是那位宋先生了。

讲道理,王秘书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年轻人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王秘书正思忖着他们先生和那位“抽象惊人”的宋先生,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的时候,却听枚涞开口了。

“明天早上,如果他......”

枚涞顿了顿。

说出口的话到底还是软了些。

“还是想离开的话,就安排一下吧。”

王秘书连忙点着头,应声道:“好的,先生。”

双手接过了文件,眼见枚涞没有其他的吩咐,王秘书就带着东西告辞离开了。

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枚涞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个手把件上。

半晌,他笑着摇摇头将东西收在了柜子里,不准备再取出来了。

*

窗外的树影摇曳中,风声的呼啸声越发的急促起来。

混在风中的清凉气刚飘起,从天空落下的豆大的雨点就争前恐后的砸向了地面。

“轰——!”

天边青紫的雷电陡然劈落,短暂的让整个城市都陡然亮了起来。

雨幕中的霓虹灯闪烁的光影显得越发的迷幻,舞池中,随着动感的音乐,一张张晃动的漂亮面孔烘托的越发热闹的氛围,丝毫没有让萧萧瑟瑟的风雨声搅扰兴致。

在最顶层中心包房里,同雷电的轰隆声一同响起的尖叫声也被吞没了。

“嘭!嘭!嘭——”

喘着粗气,眼里赤红一片的郑晖,手里提着人就往桌角猛磕。

而他手里那位原本挺潇洒英俊的少爷哪里还有体面可言?

他额角磕伤的流出血,混着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时,嘴里还不停的求饶。

“三哥!三哥!你别撞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是亲兄弟,呜呜呜......”

“一家人?!”

咬着牙笑的有些狰狞的郑晖又按着人,在桌上接连狠狠的磕了两下。

“踏马的剪了老子的刹车线,又给老子下药的一家人?!”

“呜呜呜,那些药,我就是想给三哥你助助兴的,没有......”

冷笑了一声,就像是火气完全上来了的郑晖,提着人就直直的往桌角上撞去。

“是大哥!!!”

在眼睛即将撞上桌角时,哭的稀里哗啦的人在极度惊恐中直接大声喊了起来。

“真的是大哥干的!”

已经吓破胆的小年轻,涕泗横流的连连说道:“不关我的事啊,呜呜呜,三哥,在你刹车线上动手脚的真不是我。”

就在呜呜咽咽的哭声和辩解声中,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这会儿包厢内只开着几盏射灯,外头走廊上的光影都比室内亮多了。

从明亮的光影中走入有些昏暗房间,来人十分硬朗的五官都像是蒙着层晦涩的光影。

走进来后,对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的崔啸,只抱着胸,歪头笑着对郑晖说道:“听说你出车祸了,我思量着过来给你压压惊。”

“啧,这瞧着不是挺精神的吗?”

郑晖嗤笑了一声。

他丢下手里的人,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

“托福,那辆车不是我开的,没能撞死我。”

瞅着郑晖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脸色,显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崔啸,揉了揉下巴,笑道:“行吧,你也是福大命大。”

“我现在给你找两个人过来,你好好的泄泄火?”

郑晖将沾着血的纸巾,随手丢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的身影上。

这会儿光是呼吸间,他鼻息里喷出来的气都像是裹着烫人的热度。

“崔大少爷要是真有本事,带过来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你自己留着玩吧。”

闻言崔啸毫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

“你他娘的想得美。”

“你想要?老子还想要呢!”

郑晖哼了一声白了眼崔啸,有些阴阳怪气的道:“我还以为崔大少爷你这么牛气哄哄的来,是胸有成竹,万事如意了呢?”

瞅着都像是要冒热气的郑晖,崔啸看向了蜷缩在那儿的人。

“这小七还是什么小八来着,给你下的什么玩意儿?”

“我看你这都红的要烧起来了。”

“□□。”

郑晖从插着酒瓶的冰桶里抓了一把冰按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我已经让人带着缓释剂过来了。”

说话的功夫,就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匆匆赶到了包房内。

瞧着郑晖没发话,也就没人敢理会躺在地上的郑十一。

又疼又晕,手脚有些发凉的郑十一,这会儿是真怕郑晖要让他躺在那流干了血,连滚带爬的朝着郑晖扑了过来。

“三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六哥说看你最近一直不太高兴,弄点好玩意儿的......我再也不敢了,三哥,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哥......”

只是个蠢笨“工具人”哭哭啼啼的让人心烦的郑十一很快就被拖出去了。

亲眼瞧着这闹哄哄热闹的崔啸,扭头又看向郑晖。

“这都已经明目张胆的动手了,你老爹就不管?”

靠在沙发上还敷着冰块,让自己舒服点的郑晖听到这话,就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且忙着呢。”

“忙着在最近新搞到手的二十三房肚皮上使劲呢,还顾得上其他?”

对这位凭借一己之力搞起“足球队”的郑伯父“啧啧称奇”的崔啸点点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拾收拾对你出手的那帮郑兄弟?”

崔啸伸手从冰桶里抽出了一瓶新酒。

“我们也好搭把手。”

挑了块冰塞进嘴里嚼着的郑晖缓了缓,随后笑着说了一声。

“我瞧了几个黄道吉日。”

“到时候就挨个送一送。”

崔啸点了点头,开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安静了片刻后,郑晖扭头看向了崔啸。

“他......”

“呼——岑哥和阿曜他们两个人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么?”

端着酒杯的崔啸顿了顿,叹着气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那个小青梅复健倒是挺顺利的。”

郑晖仰头看着那盏并没有亮起的顶灯,他喃喃的轻声道:“到底还是没能抓住啊。”

枚涞啊。

怎么就能真的是枚涞呢?!

一语成谶,果然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谁能不喜欢他呢?”

半闭着眼的崔啸,伸手去接落下的淡淡光影:”那么亮,又那么耀眼......”

当他带着火光似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谁还能无动于衷?

郑晖慢慢的眨了眨眼。

“老崔。”

“现在就咱们两个人。”

“你和我说实话,你现在还敢惦记他吗?”

崔啸暂且没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郑晖,挑眉问了一句:“你呢?”

郑晖笑了笑。

“我想......我踏马的应该是疯了。”

崔啸闭上了眼。

“野火他又不能生,也没个什么牵绊,他和那位先生能在一起多久?”

“我这么年轻,跟他耗的起。”

“我倒是希望你们这些王八蛋都早早的放弃才好呢。”

......

电闪雷鸣的夜晚转瞬就结束了。

雨过天晴,空气都显得格外的清新。

抱着“做一次就少一次”这种心态的宋枝月竟然在房间里,诡异的睡的很是安稳。

洗漱后宋枝月下楼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枚涞,而是又看到了那位熟悉的王秘书。

“宋先生。”

王秘书笑着同宋枝月打招呼。

“先生一早就去开会了,现在还没回来。”

“您的东西,是要现在就给您送过来吗?”

“......”

闻言宋枝月有些犹豫了。

从当初被接到“庆园”的时候,他一直想借的就是枚涞的势,狐假虎威。

现在枚涞所谓的“三次机会”一出口,宋枝月就疯狂的打起了小算盘——这个期间,借着这张“虎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给处理了。

然后等枚涞睡完了他这三次,他就可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盘算的是挺美的。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这期间他是不是得一直留在枚涞身边,等他来了兴致?

宋枝月之前没开口说起这一茬,就是怕枚涞说是,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现在枚涞不在,宋枝月看着王秘书,反倒好试探的开口问一问了。

“王秘书。”

“我之前丢下的电影和那些拍摄的工作还有些没处理......”

找了个托辞的宋枝月看着王秘书。

“我可能要先回去处理一下。”

“那些东西我带回去收拾,也比较方便。”

这还真让他们先生给说中了,宋先生竟然还是要离开?

心里嘀咕着这句话的王秘书,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意。

他很是干脆的说道:“先生说过您要是想离开的话,就让我马上帮您安排行程。”

宋枝月松了口气。

“麻烦王秘书了。”

王秘书摇摇头:“您客气了,应该的。”

两个人都显得客客气气的说完这堆话。

在微微沉默的中,看着唇上一侧同样带着伤,脖颈间还带着吻痕,还是那么帅到堪称爽靓,神情鲜活生动的宋枝月。

在客气里又带了点真切无奈的王秘书,神情很是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宋先生。”

“以后您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吩咐我。”

“不管是什么事,我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真的会感到非常荣幸,非常高兴。”

“真的。”

王秘书目光真挚又幽怨的看着宋枝月——

有再多的麻烦事让他做,都比忽然一声不吭的就跑了好的多。

当初宋枝月那猝不及防的一跑,王秘书真的是就差喊苍天明鉴了。

宋枝月:......

第123章

即便是在娱乐方式多样化, 泛滥化的时代,周末的这个时间段,依然还是能算的上综艺节目的黄金档。

而用各种“故弄玄虚”式的花样, 来吊观众的胃口,铺天盖地进行“轰炸”密集推送宣传的直播综艺节目《和X明星一起走近自然》自然从一开始就备受期待。

至于说这一期《近自然》直播综艺的实际播出效果么, 只能说确实是超预期达成了节目组想要的热度。

“哈哈哈, 内娱的笑话真是看不完, 你以为它的洋相已经出尽的时候, 它就给你来个新鲜的, 一档宣传阵仗那么大的综艺节目,刚开始直播间竟然能崩了?!”

“我才夸《近自然》这是天胡开局,不藏着掖着拿观众当外人,好家伙,转眼之间它就拉了坨大的!”

“节目起的这歪日的名字就在蹭, 请的嘉宾也在蹭......你要蹭就蹭全乎啊, 合着就拿野火打窝呢, 我真服了。”

“我守了这破节目两天!整整两天!就怕错过野火出场的镜头, 结果他根本就没、有、再、出、现!!!节目组你!”

“啧啧啧,谁说钱不好赚的,这不挺好的赚的吗?瞧瞧,野火只需要露个面,美美的收了钱就啥也不用干了,把你们都当猴耍喽。”

“张口就来的黑子能不能去死一死啊!”

“大家理智一点, 别给那些垃圾热度, 专注自家——野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官宣参加《近自然》的录制。”

“这*的节目组是恶心了点,但确实压根没说野火是节目的参演嘉宾。”

“要是确定野火他参与录制《近自然》,节目组肯定一开始就抓着这点疯狂宣传了。”

“确实, 当初节目的镜头刚开拍到野火的时候,所有人好像都挺意外的。”

“要不是节目组的安排......野火就连《星途璀璨》的电影播出这段宣传时间都没露过面,他跑到那种地方干嘛去了?”

“我不是粉也不黑,就是纯爱看热闹,但讲真的,野火是挺奇葩的(没有贬义,只是表达惊奇)这么火的一塌糊涂,如日中天的时候,什么活动都不参加,连个面都不露,只开了一场得罪同行的直播,我都觉得他对直播才是“至死不渝”的真爱了。”

“拜托“高贵”的内娱睁开眼看看野火吧,就他这热度,你们能不能捧一捧他?!“

“什么活动都好,他就算开直播也行啊,他想说点什么都行,我爱看,我愿意砸钱!别欺负他了!不要再封他的直播了!!!”

“......”

看着从吐槽《近自然》这档综艺节目的话题,自然而然就歪到野火身上的话题,吕秀文揉了揉眼睛,关上了手机,神色有些疲惫的靠在沙发上。

当初知道宋枝月启用了他侄子的副卡,吕秀文也忍着没敢去联系宋枝月。

可谁能想到他会在《近自然》的直播间上意外露面???

这两天吕秀文就没睡好过一个囫囵觉。

当初瞅着那些人动真格,好生收拾LDF公司那些“老毕登”的时候,吕秀文长长吐出的那口气,如今又给结结实实的噎了回来。

野火,野火,野火......仰面出神间,吕秀文不自觉的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

“叮咚——”

忽然响起的门铃声,让吕秀文应激似的心口骤然一紧。

她猛然抬起头盯着门口——

现在野火露面了,是不是那些人顺藤摸瓜查到什么,腾出手要来收拾她了?

下意识翻到紧急报J键的吕秀文手一顿。

不能自己吓自己。

她什么都不知道,对,她什么都不知道。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吕秀文扔下了手机,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都没给自己犹豫退缩的时间,她直接就打开了门。

“文姐。”

意外听着这道十分熟悉的清亮声音,吕秀文怔怔然的抬起了头。

她愣愣的望着这道恍然如梦的身影。

楼梯口的窗户处透进来的日光,薄削削的落在他的身后。

还是那个独一无二,让人一辈子都难忘的模样——肤白浓眉,挺直鼻梁两侧的睫毛微颤,垂眸看过来时,笑的眼睛里像是簇着细碎的星光,还是那么持靓行凶般横冲直撞的明亮灿烂。

“野......野火?”

“真的,你,我,我是做梦......”

看着面前的人,文姐嘴皮微微的颤了颤。

不想她的声音刚出来,连话都没能说完,眼泪就哗啦一下,不受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看着泪流满面的吕秀文,宋枝月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轻轻的拍了拍吕秀文的后背,宋枝月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文姐,不是做梦,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真的不是做梦,野火他如今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积攒的情绪猛然爆发失控一瞬后,吕秀文就飞快控制住了自己。

她眼里还噙着泪,却也笑着伸手拍了拍宋枝月的后背。

“回来就好。”

“平安回来就好。”

......

“咔——”

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在宋枝月面前的桌子上。

趁着这个时候收拾了一下情绪的吕秀文除了眼睛还有些红,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静静的听着宋枝月大概说了说这几个月的经历。

虽然宋枝月不能使用自己的身份证,遮遮藏藏的享受不了光明正大,高档优质的“旅游”体验。

但要说真的吃什么苦头,于宋枝月而言却也算不上——毕竟钱在大部分时候,真的能解决很多很多的问题。

听完宋枝月的话,吕秀文的手摩挲了一下面前的杯子,轻声道:“野火,你离开以后,那些人就联系到我打听你的去向。”

“我......我当时说了LDF公司的事。”

“本来只是想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结果他们就......搞得LDF公司成了这个样子。”

吕秀文顿了顿,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他们为这事给了我一笔钱。”

“很大的一笔钱。”

“还让我一旦收到你的任何消息,就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钱......我收下了。”

“还把你租住那个小区房间的备用钥匙也给了出去......”

“文姐,你要是真的想“卖”了我,早在我用那张电话卡的时候,他们就该直接过来抓我了。”

宋枝月看着吕秀文,有些愧疚和庆幸的道:“我只庆幸你没和那群王八蛋硬顶。”

“不然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两人抬眸对视间,全是为对方的庆幸和松口气的模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眼看宋枝月能好端端的出现,“跑路”的这事算是过去了,数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让吕秀文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野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枝月显然也确实想过以后的打算。

“文姐,我这个人......也不会别的,就还是想在这行业里混口饭吃。”

“但我不想再签约那些大公司了。”

曾经思来想去,满心欢喜和期待的与LDF公司签约,最后却落得一地鸡毛,只有过这一次签约经历,就被结结实实恶心的够呛的宋枝月,心有余悸的连连摇了摇头。

“不,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公司,条件再好我也不签约了。”

“因着这次解约的事,LDF公司给我赔了一大笔的钱。”

“我想用这笔钱自己招人组个团队,成立一个工作室......”

稍一犹豫,宋枝月还是诚实的道:“文姐,我也不想瞒你,我身上的那些麻烦到现在还没解决。”

“不仅没有,甚至变的更棘手了。“

“以后能不能解决,我也实在不确定。”

“而且我会被直接封杀了都很有可能。”

说到这的宋枝月看向了吕秀文。

“文姐,你如今还愿意做我的经纪人吗?”

吕秀文都不用问都知道宋枝月的麻烦是什么。

毕竟那些公子哥儿光是动动手指就搞LDF公司的那个阵仗......是真的麻烦,可以预想到的大麻烦。

可吕秀文还是目光灼灼的连连点了点头。

“求之不得。”

宋枝月一瞬间笑的越发灿烂了。

不管签约LDF公司这事让宋枝月觉得多恶心,但能遇到吕秀文,却是真的让他觉得无比开心的事。

事情一敲定,几乎是瞬间就进入工作状态的吕秀文,直接拿起了手机。

“我马上就招人,申请成立工作室。”

“到时候在网上公布这个消息,只当你最近都在分心忙活这事,勉强也算个交代。”

“至于你在岷云村的事,就说你看了什么剧本或者琢磨演技,就在那儿亲身体验什么角色。”

吕秀文一边发着消息一边说道:“野火,你要是想参演什么综艺,放出风去,不知道多少邀约会找上门来的。”

“《近自然》这个节目使劲晃当出来的那一滩臭水,你别去沾染。”

“对了,最好是联系一下蔺导,再好好的宣传一下《星途璀璨》这部电影。”

“毕竟这是你扛男一号番位的第一部电影,现在都还在上映期......”

因为这部电影的版权还是在LDF公司,而宋枝月不在也没法搞主创宣传,偏偏甚至就连电影“黄金四大档”都不等的情况下,蔺怀真一意孤行要上映这部电影,强行“救火”似的举动,吕秀文都没少在背地里骂他。

对吕秀文提出的这些事,宋枝月都没有异议,只是说了一句。

“文姐,给我先留两天......还是一个星期的时间吧,我要先处理一些事。”

都不用宋枝月再详细解释些什么,吕秀文就干脆的点了点头。

“好,招其他的工作人员和成立工作室也需要点时间。”

“你可以先处理其他事。”

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宋枝月想了想,看向了吕秀文,说道:“文姐,你能帮我定个环境好,私密性也好些的餐厅吗?”

“我不太了解这些地方。”

回复着消息的宋枝月,又补充一句。

“要好的。”

“就是价钱贵一些也没关系。”

说真的,从一贯对自己简直就是无比“抠门又吝啬”的宋枝月嘴里听到这话,确实是挺让人意外的。

毕竟就连那些公子哥儿在宋枝月的嘴里,都是简简单单的王八蛋而已。

现在能让宋枝月说出这话的人......啧啧啧,那得是个什么身份啊?

显然会当个事办,神情认真起来的吕秀文绷紧脸点点头:“好。”

*

黯淡夜色中闪烁的星光,同璀璨的霓虹灯影交相辉映。

灯火辉煌中,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人潮让这夜间的都市显出别样的生气來。

就这么顺着两侧各色流转的光柱的马路,宋枝月就来到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厦前——他拜托吕秀文预定的餐厅就在这栋大厦里。

深吸一口气,宋枝月走进大厦,乘坐电梯到十七层。

出了电梯,走到前厅,就见挑高的吊顶下垂着的吊灯层次分明,不仅有圆扇的屏风隔开了大厅与休息区,就连地面铺设的黑色地板都光可鉴人。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在这预定了一个包厢。”

“请您提供一下信息。”

“吕女士。”

“好的,先生这边请。”

当被面带微笑的侍应生,客气又礼貌的请进那个预定的包厢后,宋枝月望着头顶那盏流光溢彩的吊灯,和一侧的落地窗,原本“不差钱”似的豪气都像是被陡然被砍了一大半。

“先生,这是您选定的套餐。”

“您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按照上面的菜品给您上菜了。”

宋枝月都没敢多看第二眼价格就直接点了点头。

等捧着菜单的侍应生出去后,不让自己多想价格的宋枝月,走到了落地窗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花了大价钱就要觉得值的缘故,从高空的落地窗前这般俯瞰外头的夜景,确实是不太一样。

宋枝月一个人待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包厢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看着那道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桑醒原本急促的脚步却是越来越慢,直到最终停了下来。

倚仗家世背景庇佑,凭着万中无一,极其优越出众的气质长相,良好的口碑,顺顺利利,稳稳当当走到那条星路的顶峰,接受无数鲜花和欢呼尖叫声,赢得万千喜爱的桑醒谁不称赞一句人生赢家?

可这些东西,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能做到什么呢?

是蜷缩在朋友位置上的胆怯,是牵肠挂肚的思念,是无能为力的痛苦,是夜以继日后悔的煎熬......是姜野的纵身一跃。

此刻脚步都不听使唤一样迈不动的桑醒,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野火。

瞧着外头的夜景出神的宋枝月,都没注意到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只是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宋枝月若有所觉的转过身,就看见了站在那儿朝他看过来的桑醒。

许是顶灯带着流苏的光影太过璀璨,这般落在桑醒的眼中,都像是闪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子踢了出去,他笑着朝桑醒走了过去。

“桑哥,好久不见。”

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眉眼温和笑的轻快的宋枝月,桑醒慢慢的牵起嘴角。

他也在笑。

笑着轻声的说道:“野火......好久不见。”

“我还以为我来的最早呢,结果桑哥你来的比我还快。”

推开门走进来的戚敖,依旧是那般轮廓俊挺的英俊气。

他朝着桑醒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向了宋枝月。

只搞自己的音乐,压根就不在那些圈子里混的戚敖,明明觉着自己才刚在微圈上给“百家下场,全网黑”的宋枝月站台说话。

这场风波平息后他还没高兴多久呢,结果宋枝月就溜了?

还是因为LDF公司拿捏着合约,压榨欺负底下的艺人?

戚敖的眉头微微拧着。

“野火,你在那个狗屁的LDF过的不顺,也不和我们这些朋友说一声?”

“合约的事,又不是不能解决。”

“他们不要脸欺负人,也能要个说法。”

“结果你就一个人闷不吭声的一走了之,算怎么个事?”

“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我们也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干着急啊。”

就宋枝月生的这个让人上头的模样,又一个人孤身在外,网上还有那么多“狂热”的疯狂粉丝......这段时间,戚敖是真的怕哪一天在什么“法制”节目上见到宋枝月。

听着戚敖带着关心和不满的数落,宋枝月自是连连的道:“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对。”

因着这事确实有点上火的戚敖,又念叨了宋枝月几句,桑醒岔开话题之际,来的不早不晚的蔺导就到了。

显然,今晚宋枝月要请的朋友来齐了。

尽管在这个圈子里,宋枝月已经和不少的人打过交道,朋友也有些。

但有事真能托付的朋友,显然是不同的。

从《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开始,二话不说就对他伸出援手,后来更是一直尽力帮忙的戚敖和桑醒是。

而从那些王八蛋追车堵门开始,也是屡次试图朝他伸出援手的蔺怀真......也算大半个。

人这一辈子能有这种朋友,真的很难得,宋枝月开了酒,朝着这些人就先敬了一杯。

这杯酒于情于理宋枝月都得喝。

但眼看宋枝月还要敬第二杯,桑醒伸手按住了他倒酒的手。

“野火,一杯酒就够了。”

“我们是......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一旁的戚敖也点了点头。

“我们是朋友,野火,下次有事你记得招呼就好。”

宋枝月的酒杯就转向了蔺怀真。

“抱歉,蔺导,本来说好后续还要补拍镜头,配合电影宣传的......”

蔺怀真端起酒杯和宋枝月碰了一下。

“演得不错,剪出来挺满意,这就够了。”

看过电影,包了几次场的戚敖闻言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吐槽道:“蔺导,那结局还不错呢?网上都众筹给你寄刀片呢。”

在宋枝月生日的时候闹翻后,除了游轮那次联系后,就再没和蔺怀真联系过的桑醒,端着酒杯,起身朝着蔺怀真敬了一杯酒。

桑醒和蔺怀真认识的时候不算短。

他清楚原本按着蔺怀真的性情,《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结局,绝对不会这样......

但那个只冷酷要求现实里的人活成角色模样的“暴君”,也让角色为现实里的人“活”了一次。

看着桑醒的模样,再看看这场宋枝月的“朋友”聚会,难得生出点怜悯之情的蔺导,也端起了这杯酒。

仰头喝酒的时候,看着璀璨的灯影有些晃神的蔺怀真,冒出一个念头来——

要是让桑醒再来演场“求而不得”的电影来,肯定能演出痛煞人的滋味来。

晴蓝釉色盘下铺着的干冰,淡白烟雾慢慢的飘散在光影中,窗外灯火璀璨的夜景也越发的明亮。

不知不觉多吃了几杯酒的桑醒,就这么靠在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宋枝月的时候,眼里像是醉酒一般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桑哥,你这是喝醉了?”

抬眸看着近在身侧,脸上噙着笑意的宋枝月,那股像是烧到心口的火光实在烫人。

“野火,我......”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很熟悉的声音。

“野火哥!”

扭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宋枝月心口就“咯噔”猛然一跳。

这次回来后,宋枝月和所有的朋友都联系过了,唯独......在和枚涞睡了后,他确实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枚少阳了。

枚少阳的性情那么率真。

要是被他知道......我拿你当朋友,口口声声的喊你野火哥,结果你爬上我哥的床?!

这种“雷霆”又炸裂的场面,宋枝月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

第124章

“哗——”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动静, 此刻在脑子里,正构思着一场“离别”戏份光影构景,有些出神的蔺怀真, 手中端着的酒杯都被惊得晃了晃。

堪堪回过神,蔺怀真就下意识转过头朝着门口看去——来的是个年轻人。

高挑瘦长的个儿, 面容模样真的很年轻, 瞧着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但周身自然而然带着的那种权势富贵里养出的味儿可太正了。

没听错的话, 这个公子哥儿模样的小年轻刚刚叫的是野火?

毫无疑问, 这又是来找宋枝月——

蔺怀真飞快的从脑子里扒拉了一下记忆中和宋枝月有关系的这类人物的模样。

嗯......不是在拍《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时候,来基地蹲点的人;

不是那天追车一直追到家门口来堵车的那群人;也不是在游轮出现过的模样。

正想着呢,就听到桑醒和戚敖接连的两声“少阳”。

蔺怀真点了点头。

看来是他们认识且比较熟悉的人。

挺好,那就不用考虑又找谁来救场了。

推门而入的枚少阳,此刻听不见其他的什么声音, 或者说看不见其他的什么人了, 他只是看着坐在那儿抬眸看向他的宋枝月,

宋枝月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枚少阳。

这个年纪的男孩长得真的是很快。

出现在面前的枚少阳, 比记忆中的还要高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抽条的太快,看着要比之前还要瘦了些。

他依旧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穿着打扮,夏日里的浅蓝薄衫收束在他的腰身上,那股跳脱扎眼的青春张扬,转而变得有些清逸气。

顶灯的光影透过切割水晶的流苏垂落,重重叠叠的阴影落在他眉眼间......熟悉又有些陌生。

瞧着宋枝月眼中有些怔然的陌生感, 枚少阳眼中蕴的那股劲儿像是倏地淡去了些。

他再开口, 还是宋枝月熟悉的声音。

“野火哥。”

宋枝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少阳。”

都说青春无悔,年少轻狂......同功成名就的未来体面大人物而言,莽莽撞撞的年轻孩子却难得拥有放肆表露情绪的权力。

“野火哥。”

“你说让我走的慢一些, 看看路上的风景,不要仓促就赶路.......我很努力的再去做。”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嘴唇却在颤。

“可你怎么忽然转身就离开了呢?”

“我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你,你回来了......联系了所有的人,却唯独落下了我。”

语气有些发颤的枚少阳没有哭。

他脸上好像依旧努力在笑,但星星点点的泪光从眼睫毛上渗出了些。

宋枝月哪里见过这样的枚少阳?

那么青春洋溢,神采飞扬的少年......谁能忍心看他如此狼狈失落的模样?

同样没见过枚少阳这阵仗的戚敖回过神。

他看看枚少阳,又看看宋枝月,想了想,还是觉得让他们两个人体面说说话的好。

毕竟枚少阳这么年轻,还是挺讲义气,重感情的时候,有个什么让外人看见也挺难堪的。

戚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身旁醉酒一般的桑醒,隐约却见他眼里像是盈着泪光似的。

恍神觉得自己是看错了的戚敖,还不等他仔细看,就见一旁的蔺怀真已经站起身。

“野火,我的电影镜头有点灵感了,就先回去了。”

看着因为这种格外伤脸“区别对待”都快要哭了的枚少阳,宋枝月自然没法让他在外人的面前难堪。

坐在椅子上的桑醒抬起眼,就这么看着宋枝月神情恳切的拜托戚敖和蔺怀真照顾一下醉酒的自己......丝丝缕缕的苦味纠缠成了一团堵住了嘴边,缠回了他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桑醒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桌子踉跄起身,朝着门口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停下了脚步,回身朝着宋枝月看了过去。

顶灯垂挂的水晶流苏,在灯影的照耀下像是要熠熠垂落的雨幕,层层叠叠落在宋枝月的身上,他却依旧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那个在不堪的“命运泥塘”里反复挣扎,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站起来的身影,如今越发的明亮,越发的耀眼。

他不需要什么怜悯。

不需要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需要的是......平等相待的朋友。

“桑哥,你这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戚敖伸手托了一把站着不动的桑醒,笑着说了一句:“我扶你出去吧。”

他那是喝醉了吗?

对这出心里一清二楚的蔺怀真,心里叹着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真是进退两难......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话果然是很有道理的。

包厢的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刚刚就吃了酒的几人自然都没有自己开车的意思。

就在附近的商场里购物的全哥来的最快,也没有多余的什么客套,就开着车准备把他们挨个都送回去。

繁华不夜城的街道两侧依旧很是热闹。

全哥认真开着车,而后座的蔺怀真构思着电影情节,疑似醉酒桑醒靠着车窗,戚敖也没说话,车里很是安静。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行驶中,在下一个红绿灯口等着红灯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了柔和的女声。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月光确实是照在了我的身上,可生活不是电影,我也缺少点运气......”

仰头看着车窗外,天边高悬那轮静谧月亮的桑醒,脸上飞快的滑落了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

再无旁人的明亮厅房内,离得越近,越是能看清枚少阳有些湿润的眼睑,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场一夜之间的“奇迹”真的宛若神迹。

他如今的这幅皮囊当真是太靓也太盛。

实在是亮堂的扎眼。

无论是在哪,都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要多看几眼。

因此会有人因着视觉感官的愉悦想要靠近他再正常不过。

而有的人,就是习惯性的想要得到所谓的好东西。

或是作为某种拿的出手的珍藏品,进行赏玩或者就是想拿出去炫耀......世事如此,确实是难免的事。

已经在和那些人来来回回的纠缠中,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枝月,怕的就是这份甚至能模糊性别的极盛容貌,会晃得年轻气盛的枚少阳一时错了主意,被拖入了歧途。

毕竟年纪太轻的时候,如果落下的“命运坎坷”太重,又真的太痛了。

十七岁的宋枝月真切的尝过那种滋味。

是真的会痛到让人恨不能抽干了所有的精神和所有的力气,去拼命抹平生命里那道被重重砸下去凹痕的。

可枚少阳如今这么近乎逼近想要一个答案的模样......在两人对视的这一刻,不等宋枝月开口说什么,枚少阳却已经擦了擦眼睛,笑着轻声的央道:“野火哥。”

“我真的有很努力在遵守我们的约定了。”

“你不要难过......也不要这么轻易的就丢下我,让我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好不好?”

原本迫近的枚少阳猛然间像是后退的这一步,让宋枝月情不自禁的就要点头应下。

可他刚点了一下头,却又猛然顿住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既要又要的这种好事。

每个人都得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既然和枚涞这么不清不楚的搭上,就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拖着枚少阳。

飞快就定了心念的宋枝月,轻轻的呼出了口气看向了枚少阳。

“少阳。”

“当初在《近距离》的那个直播综艺上,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应该就见过我十分不堪的模样了。”

“你伸手拉了我一把——”

“我当时就恨不能将你当作“救命稻草”。”

“死死的抓住你。”

“拼命拖住你。”

“好让自己能舒舒服服的活下去。”

“可你是个“千尊玉贵”的小少爷。”

“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致来了,伸伸手捞我这一次而已。”

水晶雨幕似的灯影,垂落在宋枝月带着锐利劲儿的眉眼间。

他薄唇的一侧轻轻勾起,似笑非笑间,眼中带着有情又无情的凉薄劲儿。

“我想牢牢地抓住你。”

“可又怕你这身份太高了,实在不好抓,才这么想办法一直使劲儿的钓着你。”

“我就是眼热贪图你的地位和背景......”

枚少阳的眼睛落在眼前挑唇轻笑的宋枝月身上,一时间直勾勾看的出神间,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听了些什么。

直到这些话“反刍”似的,在脑子里来回滚了一圈,枚少阳才慢慢的反应了过来。

不夸张的说,霎时间枚少阳的眼中就像是“嘭”的亮了起来。

他甚至因着陡然间席卷而来的欣喜若狂,神情有些空白。

“野火哥!”

疯狂连连点着头的枚少阳,急急地就朝着宋枝月说道:“你钓住我了!”

“抓住了我了!”

“你真的已经抓住我了!”

这么重复肯定了好几遍的枚少阳,甚至抑制不住激动的朝着宋枝月扑过去。

他紧紧抱住了猝不及防被扑住的宋枝月。

呼吸急促的枚少阳十分激动的不停的说道:“野火哥,我愿意!”

“我非常非常非常愿意。”

“野火哥,你只要紧紧的抓住我就好。”

“我的什么东西都可以给你。”

不是,枚少阳的这反应不对啊?!

不是应该在一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是我看错你了”的谴责中,甩袖离去的吗?

“少阳,少阳,少阳......”

宋枝月撕扒着他身上的枚少阳,连连的说道:“枚少阳你冷静一点!”

“野火哥,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太开心了。”

即便是被推搡着撕扒开了些,喜悦之情却丝毫不减的枚少阳,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住了宋枝月的脸。

他笑的嘴都合不拢,有些语无伦次的道:“野火哥,我要高兴疯了。”

“我真的要疯了。”

“呼,呼——我可以亲你吗?”

“野火哥,我这会儿真的就和做梦一样,你亲亲我,你亲亲我好吗?”

让这句话激的宋枝月一使劲,就把枚少阳直接给推倒在了地上。

看着枚少阳在眼前摔坐在地上,宋枝月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又飞快的收回了手。

“抱歉,抱歉,野火哥,是我太激动了点。”

脸上染开红晕的枚少阳,仰着头朝着宋枝月道:“我真的就是太高兴了......”

原本一直想着拖过枚少阳年轻气盛,心性不定年纪的宋枝月,看着枚少阳这般反应,在这一刻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自以为是的能拖过枚少阳的这段时间,反倒才可能是真的“钓”住了枚少阳。

“少阳。”

看着宋枝月丝毫不见喜色,垂眸看过来的神情,枚少阳的嘴角的笑容收了收,他有些急切的解释或者是央求道:“野火哥,我刚刚真的就是太高兴了。”

“我下一次都先听你的话。”

“你别生气好不好?”

“少阳。”

宋枝月蹲在了枚少阳的面前。

平视着枚少阳那双印出他模样的眼睛,宋枝月神情很认真的道:“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少阳。”

“我之前一些不恰当的说法或者做法,很可能让你产生了误解。”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

脸上的喜色骤然一空,有些慌神的枚少阳飞快的摇着头,他急切的道:“野火哥,刚刚是我不对。”

“你要是真的觉得不高兴,你就骂我几句打我几下出出气,我真的......”

“少阳。”

“你拥有最美好的青春,热情又真挚。”

“但我这样不负责任的烂人,是接不住你这么真诚的感情的。”

“也别给我这样的人,轻易就赋予用感情随便伤害你的权力。”

宋枝月擦了擦枚少阳就忽然落下的眼泪,笑了笑,眼里也有点湿润。

“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份真挚的感情,何其有幸?”

“说真的,这么拒绝一次,真的有种会遭报应的感觉。”

“可我这个人大抵是太过凉薄,又太过自私自利,我从来没有想过,也实在是没法给出你相应的回馈。”

“少阳,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这些话宋枝月起身时,红着眼的枚少阳猛然扑倒了他。

“什么更好的?!”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是想丢开我?”

咬牙切齿的枚少阳恨恨道:“我像个傻子一样让你,你一直就在骗我!”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你骗我!!!”

看着骑在他身上,带着哭腔,泪流满面间红着眼,咬着牙,发狠间胡乱撕扯着他衣服的枚少阳,宋枝月松开了握紧的拳,没有挣扎。

“我讨厌你!我恨你!”

宋枝月身上那件白色的纽扣领短袖衬衫,在这般剧烈的暴力撕扯间,那些白色的小纽扣都蹦飞了出去。

骤然一凉间,他胸前的衣衫就直接敞开了。

可宋枝月依旧没有动。

他仰着头,目光怔怔然的落在那盏闪着流苏的水晶吊灯上。

“啪嗒——”

一滴温热的眼泪代替亲吻落在了他的胸前。

“啪嗒——啪嗒——”

接二连三的眼泪落在了宋枝月的胸前,朝着心口下方缓缓滑落。

意料之外的宋枝月微微垂眸看向了在他身上的枚少阳。

青春年少的枚少阳眉眼间,已经带着些清朗的模样,只是此刻他的眼睛,让泪水全然浸湿了,所谓的愤恨和不甘却早已成了难过和哀痛,一道道的泪痕在他的脸上蜿蜒而下,晃动的泪珠还挂在他的下巴上。

“我知道,我睡了你,你这个骗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的踢开我了是不是?”

故作凶狠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的眼睛时,撑不住那份凶气了。

他的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钻了出来。

“野火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

“你怎么就不能继续骗骗我呢?”

“我这么年轻,这么,这么的好骗,你勾勾手指,我就不顾一切的奔向你了。”

“野火哥,你这个骗子......这世上,哪还有更好的人呢?”

“明明你就是最好的了。”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可你现在却不要我了。”

“我的梦里都是你,你明明知道我这个年纪,根本就经不起撩拨——”

恨恨抹了一把眼泪的枚少阳,俯身紧紧的抱住了宋枝月。

他眼里噙着泪,咬着牙,却止不住哽咽的道:“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而易举就心安理得的甩开我的。”

“你给了我希望就不要想夺走它。”

“你之前先答应了我——等我长大,追上你的年纪。”

“你不能欺负我年纪小,就觉得许下的承诺不管用。”

“我十八岁许下的诺言,到八十岁也算数。”

用袖子胡乱擦着脸的枚少阳,伸手将宋枝月敞开的衣衫又合拢了。

他站起身,固执又倔强的看着躺在那儿朝着他看来的宋枝月。

半晌,他昂着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包厢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了。

躺在地上的宋枝月没动。

晃动的灯影落在了他的眼中,他抬起了手,轻轻的捂住了眼睛。

.......

第125章

漾起波澜的厚蓝色的海水, 由近往远看却是越发的幽深如墨,渐渐的同远处灰蒙蒙的天色渐渐的连接成了一片。

只极力眺望时,隐隐约约瞧见了那条时隐时现, 翻滚起伏雪白浪花形成的边界线。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阳光穿透了那层弥漫的朦朦胧胧的雾气,将整个海面都染上了淡淡的粉金色。

不远处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就泊在这片旖旎的光影中。

裹挟着淡淡咸腥味的海风扑在脸上。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艘有些相似的游艇, 王砷推了推眼镜, 离开了观光台。

他没有往游艇的顶层走去, 而是顺着楼梯一直往下走。

而一层的甲板上, 这会儿只有一个人。

海风吹得他的衣袍鼓起, 头发拂过他略显消瘦的面庞,敛去了从前的张扬不可一世的锋芒,却是更显出清俊的贵气。

他神色淡淡的将手里的鱼线又甩了出去,迎着海风而立,握着鱼竿垂钓。

“祁玉, 早说你要想钓鱼, 直接就找艘海钓游艇了。”

走过去的王砷, 看了眼那个空空荡荡的鱼桶, 摇摇头:“这儿就连个垂钓鱼台都没有。”

周祁玉的目光落在海面上。

“钓着玩一玩。”

听着周祁玉这么说,王砷砸吧砸吧嘴,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阵阵的海风撩的衣角翻飞。

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看日出,显然不同于在繁华喧闹的城市内看到的感觉。

望着这海上日出的场景,王砷渐渐的有些出神——那天, 那个身影也是站在那片海景中的。

有鱼上钩了。

同样看着眼前海面的周祁玉却没动。

这世上压根就不存在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那种夸张肉麻的情感。

他们这些人更是对这种“死去活来”的感情, 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是啊,一点也不夸张, 也就是只是偶尔......经常......好吧,就真的只是,不经意间会想起他一下而已——

看见月升日落的时候会忽然就想起他;

看见日升月落的时候会想到他;

吃饭的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喜欢这道菜;

甚至只是看到一抹清透的蓝色、鲜艳灿烂的红色、看到漂亮的服饰、闪亮的奢侈配饰会想到他;

在漫漫的长夜里更是会频繁的想起他......

想起他藏着刀锋般恨不能割伤心口的锋利目光,想起那具柔韧温热,又靓又白像是能流淌着光的鲜活□□,想起他在粉霞弥漫中的清浅细软的哼声,那片又甜又艳,软到不可思议的薄唇......

一贯都是人模人样,斯斯文文的王砷,伸手摘下眼镜,揉着眉心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脏话:“的。”

怎么想起一个人就会和呼吸一样的自然又简单?

周祁玉侧头瞅了一眼忽然抽风“发神经”似的王砷,嘴角上扬的轻轻笑了笑。

“王瞎子,你这是又想他了吧?”

手里捏着金丝框眼镜没有戴上去的王砷,侧头瞥了一眼周祁玉,脸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周老二,你不想他?”

这般对视了片刻,两个人脸上那种浑然无事,相互打趣似的笑都挂不住了。

他们闷不吭声的先后移开了目光,扭头又看向了海面。

默然了片刻,王砷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啊,我想他了。”

“我**的,想他都要想的疯了。”

王砷喃喃的轻声道:“他不怕我,我打不过他,我对他是最没有威胁性的了。”

“他要是选择的话,肯定会选我......”

“都怪你们这些小心眼的王八蛋,一个个的都不肯成人之美。”

听到这话的周祁玉,直接白了一眼“发梦”的王砷,毫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没睡醒就回去睡。”

“在做的什么白日梦?”

“还你一个人?你能抗住他几拳?”

“你一个人就连爬上他床的机会都没有,他能打死你个假正经。”

王砷垂着眼眸慢慢的戴上了眼镜。

“我不惹他生气,他也懒得打我。”

“就算他真的动手打我......总比现在根本就连一面都见不到的好。”

周祁玉没嘲讽这么“没出息”的王砷。

他只觉得嘴角发酸,心头涩然间就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毕竟没出息的又何止王砷?

枚涞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就带走宋枝月的那天,他们有谁能站出去,当着枚涞的面拦住人说不行吗?

没有。

枚涞带着宋枝月去了哪里......他们有能力去盯着人搞清楚吗?

没有。

一片沉默中,周祁玉提起了鱼竿。

看着空空如也的钓钩,他拿起一旁的鲜虾要挂在上面。

这么挂了两次都愣是没能挂上。

盯着鱼钩的周祁玉吐了口气。

“你说那位和野火到底算怎么回事?”

王砷抿了抿唇。

“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让自己多想。”

“可要只是因为枚少阳和野火的交情,想要替他出头......那位也不至于亲自动身。”

周祁玉喃喃的道:“当初野火生日的时候,王秘书就打过一次电话来想要走他。”

“还有游轮上的那个铺天盖地的阵仗,这次LDF公司背后的人就连面都没敢露......”

“岑哥和忍到要发疯的阿曜到现在都没动。”

王砷叹了口气。

“周老二,你说野火他是不是真的和那位在一起了。”

话说完,王砷自己却又下意识摇了摇头。

“也不对,野火他要是真想“攀高枝”还用等到现在?”

“就他的那个烂糟糟的拧巴脾气,说要和那位在一起只怕也够呛。”

“理智来说,我现在应该及时的抽身而出,不再去掺和这事。”看似冷静下来的周祁玉说着话,就将鱼饵稳稳的挂了上去。

王砷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他更是连连点头,极其赞同的说道:“是啊,祁玉,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野火他一点都不喜欢你。”

“更何况他的脾气又那么烂。”

“横眉冷目的抬手就打,张口就骂,祁玉,你真的完全犯不上再去蹚这趟浑水。”

看了眼这么劝着他,越劝越来劲而儿的王砷,周祁玉将手里的鱼钩又重新远远的甩了出去。

“王瞎子,你认识了我这么久——”

“我周祁玉难道就是什么很理智的人吗?”

周祁玉一侧唇角高挑,海面上映出的红日辉光落在他的脸上,扬眉间笑的格外的张扬肆意。

“我想要他。”

“我还是想要他。”

“我每时每刻都想要他——会不会后悔也是以后的事了。”

“我只想在当下紧紧的抓住他。”

啧,王砷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说,怎么就都这么的鬼迷心窍一般的死心眼呢?

这些没有半点风度的王八蛋,要是能干脆的放弃纠缠野火多好?

“得了,王瞎子,别在卖弄你的那些小心思了。”

“野火他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可你看看觊觎他的那些人还少吗?”

看着面前跃荡着片片金鳞,波涛汹涌的海面,周祁玉摇摇头,带着点无奈和感慨。

“要是再给他几年的时间......你能想象到他该有多让人发疯的魅力?”

“他会更让人发疯的。”

“可他又是个男人。”

“是个又倔又拧又狠心又无情的人。”

“还是个要风风光光做大明星的人......就连个名正言顺的婚约也没法有。”

“更不用说能和你有个什么孩子,有个感情的羁绊了。”

“你确定只凭自己就能留住他,或者很是周全的护住他?”

王砷很想说能,但这世上最毒辣扎心的就是残酷的事实。

所以——

是要无能无力,无助又痛苦不堪的只能仰头看着那抹清亮月色离得远远地。

还是不惜一切的留住那抹月色照在身上......哪怕落在身上的只能有半分?

镜片上的光芒一闪而过,而隐在镜片后的眼神却沉了沉。

王砷闭着眼,仰着头,带着几分嘲讽的笑了起来。

“难怪野火说都是一堆烂人。”

“哈哈哈,我果然是够烂的。”

既然都说是烂人了,就这么想轻易的甩开他这个烂人?

做梦吧。

听着很有自知之明的王砷这般清晰的自我评价,囊括在“一堆烂人”里的周祁玉,甚至连个反驳的眼神都懒得给王砷。

他伸手提起了鱼竿——一条鲷鱼上钩了。

周祁玉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的那个“女邻居”醒来后,他就连一面都还没见过呢。”

“他一定会来见一面的......不会太久。”

王砷慢慢的点了点头。

而他就这么看着周祁玉钓了一会儿鱼,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走过来的是天运集团的二公子闵华成。

他年纪轻又生的俊俏,穿着身很是花哨的提花衬衫也不显得有多奇怪。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翻飞,一笑就带着点年轻的风流潇洒劲儿。

“周哥,王哥,你们起的这么早?”

闵华成笑着打过招呼,紧接着就道:“昨晚上那些人里都没您二位瞧得上眼的。”

“今天我让他们换了一批来。”

王砷摆摆手,笑着直接推拒道:“就待两天的功夫,不用折腾了。”

闵华成摇摇头。

“这哪能算折腾?”

“生意归生意,难得请两位过来玩,招待不周就是我的不是了。”

“这事让我爹知道都得数落我待客不周全。”

“哗啦啦——”

几人说着话,就见海面上有一艘小艇卷着点浪花的朝着他们驶了过来。

“嗯?”这会儿才说着换了一批人来的闵成华看着这小艇都愣了愣:“来的这么早?”

就这动静还能钓着什么鱼?

钓了几条鱼才来了些感觉的周祁玉,拉起鱼竿一看,果然空军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开口直接就让打发了。

周祁玉都这么说了,闵华成还能非要硬顶着要和他过不去?

他点点头,就要让这些来的不是时候的小艇离开。

结果才走了一步,就被王砷拦住了。

“等会儿!让他上来!”

听到这截然相反的意见,闵华成的眼神又看向了周祁玉。

看着呼吸有些急促,目不转睛间直勾勾盯着那艘小艇的王砷,周祁玉嗤笑着道:“你是大白天见鬼了不成,这么......”

可当自己的目光也落在那艘小艇的时候,周祁玉一下就没声音了——

那个站在小艇上的人穿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瘦高的个儿,海风吹得衣衫往他的腰间贴,这会儿他正侧着脸,垂眸听着一旁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让人朝思暮想的身影,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王哥,这个小艇不是来我们这儿的。”

看了眼消息的闵华成,指着不远处的另一艘白色游艇。

“是要去那上面的。”

眼见海面上的那个小艇调转方向,不怎么冷静的周祁玉,一把就拽住了闵华成。

他指着小艇——“让他上来!马上就让他上来!”

周祁玉都这么激动,王砷又能好到哪去?

要不是有护栏围着,这么探出身体的王砷都能直接跳下去游过去。

瞅着这两人的架势,闵成华连连点头应着“好”,赶紧就发了个消息。

很快,那艘要离去的小艇就被截停了。

周祁玉和王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游艇的登船口跑去。

满心好奇的闵成华自然也跟了上去。

那个身影离得越来近了,越来越近,海风吹得他微长的黑发轻扬,他抬起了脸——!

“咚——!”

极度兴奋间高高提起的心,瞬间就跌回了谷底。

这般近距离看清楚人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大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朝着周祁玉和王砷泼下。

他们的喜悦霎时僵成了一团,让翻滚的兴奋和不切实际的期待蒙蔽的理智也回归了。

不是宋枝月......只是侧脸有几分相似而已。

巨大惊喜的希望落空后的失望滋味,真的怪腻歪的。

更让周祁玉和王砷腻歪不已的是,这个叫什么任玉辛的人,穿着身心知肚明的透白衬衫,微微侧着脸,眼波流转的朝他们一笑。

这一笑不仅没让周祁玉和王砷觉得欣喜,而是陡然就生出了满腔的愤怒——

踏马的!!!

那抹清冷的恨不能冻死他们所有人的月色,吝啬的不肯同他们亲近半分,结果其他人就享受这份有几分相似的献媚讨好?

他们心心念念拼命追着却得不到的东西,别的龟孙还能这么钻空子的恶心人?

“现在就去换了这身衣服,以后也不许再化这个妆,更不许学着这个表情。”

看着面前垂眸间眉眼处有几分相似的任玉辛,周祁玉眼神冷的吓人。

“现在拿着钱,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不,不只是这个城市——以后都别让我看到你。”

不是,这是什么“雷霆”的“智障”发言?

猝不及防就遇到“神经病”恐吓的任玉辛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一旁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斯文人,却见那个人斯斯文文的朝他一笑。

“听话,老老实实拿钱走人。”

“以后别学你不该学的人,也别摆着这表情这么跳出来恶心人。”

“毕竟我身旁的这位脾气算好的了。”

“要是那个暴脾气在这,现在就把你从船上直接给扔下去了。”

一旁的闵华成笑眯眯的看着这场热闹,丝毫没有插话要当好人的意思。

看着周祁玉那份倨傲又张扬,近乎随心所欲的锋利傲慢劲儿,意识到什么任玉辛此刻心口“怦怦”跳的飞快。

他抬起了整张脸,眼神有些紧张的看向了周祁玉。

“我的艺人合同在丁总的手里。”

“这妆也是公司安排的。”

“我,我赔不起违约金。”

“他不放人,我就没法离开这里。”

丁总?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闵华成眨了眨眼,很是轻巧的说了一句:“周哥,我倒是隐约有点印象,这个丁总好像和LDF公司的齐总关系不错。”

LDF公司的齐总,那个老畜生不是得罪人栽了吗?

隐约串联起了什么事的任玉辛攥紧了拳。

他垂着眼,轻声的道:“不单单是我化这个妆,我们公司之前还专门打着“造新星”的旗号,广撒网挑了好多人签约。“

“丁总拿到了野火的什么建模数据。”

“把他当做什么整容的模板,想着要造个什么天团出来......”

嚯——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还不只一个?

气笑了的王砷摇了摇头。

“果然是庙小妖风大。”

双手抱胸的周祁玉,更是冷笑着点点头。

“行啊,现在就联系他。”

“我就在这等着。”

“好好见识见识这个丁总的能耐。”

任玉辛摇了摇头。

“我的手机在上小艇前就被收了。”

周祁玉看向了闵华成,朝着不远处的那艘白色游艇扬了扬下巴。

“把那艘游艇叫过来,让他们马上找人。”

闵华成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落地窗外,茵茵绿草被平整的砖路整齐的分隔开,那片沐浴着阳光的松月樟叶在微风拂过时,轻轻的抖了抖。

一早上忙到现在的枚涞,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明亮的光影落在枚涞眉眼间,院中满目的苍翠就静静的映在他的眼中。

宋枝月离开后......迄今为止,没有给他打过任何一个电话或者发过任何消息。

他真的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只要松开手就会乘着风,远远的飞走了。

枚涞的目光轻轻的落在窗外随风摆动的樟叶上。

那抹自由的风什么时候才肯停一停呢?

“嗡——”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枚涞从窗前走开,回到了书桌前。

看了眼来电提示,他垂眸接起电话。

代泽带着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裕之。”

“马场最近进了一批好马,今天训好了。”

“想着你都忙了这几天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骑马吗?

枚涞的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了一道笑容灿烂,意气风发,御马驰骋的身影。

他伸手推开了一旁的文件,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看着手机联系人里的一个新号码,看了两眼,枚涞点了下去。

......

带着灰色玻璃面的落地窗,让透进室内的光线显得不那么刺眼。

环视了一圈熟悉环境的宋枝月坐在了沙发上——这里是他新租的住所。

如今工作室还在招人......吕秀文没有打扰要处理私事的宋枝月。

而已经和小萍姐通过电话的宋枝月,很清楚秦晴她现在哪个疗养院。

来来回回在视频通话的按键上犹豫了几次的宋枝月,还是移开了手指。

他退出了微信的页面,开始看起了飞往G市的机票。

看了半天,宋枝月选择了明天早上十点的那趟航班。

确定购买机票,支付成功后,宋枝月就把手机放在了一旁,闭着眼,靠在了沙发上。

小萍姐说那些王八蛋很长时间都没有再露过面。

而他们也真像是死了一样,静悄悄的没有再跳到宋枝月的面前,整什么幺蛾子......他们放弃了吗?

宋枝月不确定。

如果可以的话,宋枝月只想扯起“虎皮”就能搞定那群王八蛋,不至于再闹出什么事来搞的惊动枚涞的地步。

毕竟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本账的。

并不是说你自己觉得够了就真的够了。

真要是这么欠得多了,你说只是睡两次觉就够了?

想的美。

大人物的“恩情”可是最难还的。

指不定陪上自己都还得倒搭。

还有哭的稀里哗啦的......

震动的手机拉回了宋枝月的注意力。

他伸手拿起一看,身子下意识挺直了些。

一接听电话,宋枝月就很礼貌的打招呼。

“枚先生。”

宋枝月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枚涞因着这个称呼轻轻的笑了一声。

但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宋枝月下午有时间吗。

有时间吗?

宋枝月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有时间。”

“我让广书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宋枝月伸手揉了揉脸。

嗯,这么快就要还第二次了。

......

第126章

风和日丽, 晴空万里。

环视四周,没有突兀冒出来的险峻奇峰或是幽深的峡谷,有的只是一片片在大地上铺散开的绒绒绿地毯。

拥拥簇簇的五花素草宛若开不败似的, 星星点点的夹杂在这片绿原中。

在右边还有一片湖泊,几只红嘴的白鹤清理着羽翼, 岸边的垂柳随着清风在湖面轻轻拂过去一般泛起圈圈的涟漪。

“这里的景色挺不错的。”

听着代泽的这话, 早早就开始让人提前准备, 几天前就特意闭园准备这次接待的解庆元, 一边往园林酒店去, 一边笑着说道:“你要喜欢,就常来玩玩。”

代泽笑着揉了揉脖颈。

“我就是劳碌命。”

“今天也是托你这好地方的福,才能过来喘口气。”

如今到他们这些人的份上,自然是闲有闲的滋味,忙有忙的舒服。

至于到底是滋味或是舒服, 自己的心里也很清楚了。

因而听着代泽的这话, 解庆元也不过笑着打趣两句。

待推开了门, 入了园内, 显眼的就是那个红色木质的流水走廊。

都说无水不成景。

这般潺潺流水的造景配着大理石的构建,中西合璧的设计也蛮有意趣的。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一起走到楼梯口。

一错眼,见解庆元没有一同上楼的意思,走上了楼梯的代泽看了他一眼。

解庆元笑着说道:“茂贞他们就在那个观景房里,老代你先上去, 我再去看看今天晚上的那些菜品。”

听着这话的代泽忍不住就道:“你这人还是那么仔细。”

解庆元一摊手。

“谁让我是这的老板呢?”

“你们和裕之这么大老远的难得的来一次, 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可是脸上无光啊。”

笑着这么说了两句话,解庆元就去了后园, 代泽则是上了楼。

很快,他就走进了视野最佳的那个观景房。

看着这会儿坐在屋里的杜同锦和冯茂贞,代泽笑着道:“不是说来今天来骑马吗,怎么你们都在这坐着?”

左右看了一圈,代泽又问了一句。

“裕之呢,还没来?”

托着下巴的冯茂贞,轻飘飘的笑了一声,抬眸间,眼神往观景窗的位置去了去——那不在那儿呢吗?

代泽扭头看向了观景窗外。

那片辽阔到视野极其敞亮的绿原上正有一道身影......不,是一前一后骑着白马的两道身影。

“哗——”

宛若鼓舞欢呼的风声飞快的略过耳畔。

头顶是高阔的晴空和清浅的宛若烟雾变化飘荡似的白云,举目是毫无遮蔽的绿原。

这般天高地阔的畅快感真的很难得。

从出生开始就挤在小房间,长大些就窝在小出租房的宋枝月而言,这种辽阔又宽敞的感觉确实是很吸引人的。

看着前面那道沐浴着金灿灿的辉光下,衣衫被风吹得猎猎鼓动,乘着风无拘无束的身影,落在后面的枚涞没有急着追赶。

直到那道身影慢慢的停了下来,枚涞才御马靠近了过去。

平复了一下呼吸的枚涞,微微侧头看向宋枝月,就看见他护具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亮的像是簇着星光似的。

“还要再来一趟吗?”

这会儿正跑到很是畅快的宋枝月兴致不减的点了点头。

“再来!”

这种带着点竞争的运动是很容易就激起胜负欲的。

在这种时候,宋枝月显然没有记起什么所谓的客客气气喊枚先生了。

“驾——!”

通体白色只有背脊带着圈带着点金色灰毛的白马撒开四蹄就带着宋枝月跑走了。

而这次枚涞也没在那么骑着马慢吞吞的跑了,他朝着宋枝月就追了过去。

“哒哒——哒哒——”飞扬的马蹄飞快略过摇曳流动似的丰茂绿色。

什么都不同多想,什么都不用顾忌,只是听着风声,握紧手里的缰绳,朝着天地尽头一往无前的奔去就好。

天高地阔,晴日明媚。

观景台像是个勾勒出画框描边似的。

透过这个画框,在风吹草动的绿原中一前一后御马飞驰的两道身影,就像是一副动态的风景油画似的。

不知驰骋了多久,这两道身影慢慢的停了下来,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

瞧着这一幕的杜同锦仰了仰头。

“如今沾着这孩子的时候,瞧见什么稀奇的场面,我都有种既惊奇又不意外的感觉。”

闻言代泽的眼神轻轻一移,看向了一直瞅着光景台外的冯茂贞。

他胸前的衣襟上缀着那枚翡翠扣盈满润阳绿,眉眼淡淡带着水墨画似的韵味。

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劲儿。

好像什么都和从前都一样。

代泽看着冯茂贞——他们这些年少的时候就玩在一起的人里面,要论最了解枚涞,或者说同枚涞更亲近些的,其实就是冯茂贞了。

而冯茂贞也是最先看出枚涞他对宋枝月有意......偏偏还是没能拦住翁明冲。

“茂贞。”

听到代泽叫他,冯茂贞“嗯”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过去,却见代泽靠在椅子上,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我瞧着裕之和野火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怎么瞧得稀里糊涂的?”

冯茂贞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道身影上,轻轻的眨了眨眼。

对于早就将权势富贵,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来说,忽然遇见的那阵自由的风,确实是太难得了。

撩的人心晃动间,情不自禁的就想要伸手抓住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只不过枚涞还没能抓住这阵风。

......

尽管宋枝月确实是一贯都挺有劲儿的,但骑马,确实也是件挺费体力的事。

对于他这种压根就不常接触这项运动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这么好好的过了过瘾,那股有点上头劲儿跑散了之后,宋枝月就没有再继续了。

待下了马,他摘了那些护具,就跟在枚涞的身后上了楼。

门被推开。

屋子里的人自然而然的朝着门口看去。

平日里一贯都自然而然,很是规整的枚涞挽着袖子,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眼里噙着点笑,带着点很好接近似的闲适劲儿。

而他身后的宋枝月因着摘掉了头上的护具,头发不怎么规整的错落散着。

他是蛮靓的冷白皮,脸上泛着晕红,带着运动后的气血充足感,这么笑着同众人打招呼,当真是扑面而来的青春鲜活劲儿。

怎么说呢,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宋枝月和翁明冲这些人相互留下的印象,虽然确实是挺“恶劣”的。

但在翁明冲他们怼完高曜那些人后,还给出了筹码,甚至当时一堆人在游轮上直接就动手打过架后......那种“高不可攀”的感觉早就没了。

他们还三番两次的帮过宋枝月。

于宋枝月而言,这些人已经是类似朋友的存在了。

而对代泽这些人来说——

他们带着对“谄媚”宋枝月的轻蔑劲儿,直面他横眉冷目,不屑一顾间带着锋利劲儿的模样......别说和宋枝月要多接近了,就是能得到他一个好脸色都难。

如今宋枝月这么眼里像是藏着碎星似的,自然而然的带着点友善笑意,虽然不至于说夸张到让人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谁又能拒绝这个模样的宋枝月?

坐在桌边的杜同锦,顺手就给了宋枝月一杯温着的茶。

宋枝月也没假客气,他笑着自然地接了过来,“咕噜咕噜”就喝了大半杯。

看着这一幕的枚涞轻轻的眨了眨眼,挺温和的笑了笑。

*

今天的晚饭用的比较早。

还不到五点的时候,众人移步至那个半是观景台半是用餐的餐厅内。

这里面并没有设置那种夸张又繁复的吊顶垂灯,而是用相对柔和的灯带和背景灯映亮满室,不管是赏景还是用餐都不耽误。

陆陆续续上来的菜,都不是什么重口刺激的种类。

除了专门养在这的牛羊肉,还有一些海鲜刺身,其他的就是瞧着清淡却香气很是特殊的时令鲜蔬。

一直盯到这会儿的解庆元,是跟着菜品一块出现。

从后园过来的时候,看着在观景台前接着电话的枚涞,解庆元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先去了餐厅。

即便是类似于这种私人的聚会,座次其实还是很有讲究的。

一进去,解庆元看着其他三三两两落座的人,偏偏主位和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下午王秘书送了人来,就直接去了马场那边,我都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

说着话的解庆元朝着空位扬了扬下巴,看向待泽问了一声。

“老代,来的是谁啊?”

来的是谁?

枚涞到现在也不发话,代泽其实也有些含糊该向这些圈里人怎么介绍宋枝月。

毕竟他总不能像个“大喇叭”似的,拿着枚涞的私事到处去瞎嚷嚷。

看代泽没有立即开口说来的是谁,就连表情也有点......顺口一问的解庆元挑了挑眉,笑道:“难不成老代你也不认识?”

“认识。”冯茂贞接过了话:“庆元你应该也在电视上见过他,他......”

冯茂贞的话没说完,看着解庆元的身后就笑道:“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人来了。”

解庆元下意识回过头,看向了门口。

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稳重的中式衫,甚至都不是稳到挑不出错的黑白色。

他穿着身带着点杏色的翻领短袖,胸前是做旧的邮票边框图饰,浅棕色的薄款工装长裤,带着点水汽的头发抓在脑后,那张靓的堂皇的脸,就这么大大方方的露,带着点张扬又肆意的帅劲儿。

这张脸陌生吗?

真不算陌生。

如果是在什么电视节目里,或者是在什么晚会上看到这张脸的话,解庆元只会觉得眼前一亮,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可他现在是在哪儿?

他是怎么来的?

这么看着忽然出现的宋枝月,解庆元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惊讶的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却见离得最近的代泽笑着起身道:“庆元,你这确实是在电视上见过他吧——大明星野火。”

说完,代泽扭头同走过来的宋枝月道:“这是老解,他可是有名的大老板,这个酒店和马场就是他开的。”

听代泽这么说,宋枝月就笑着很礼貌的同解大老板打招呼。

眼见代泽这几人和这个明星这么熟络的模样,解庆元压下了不可思议的惊讶,脸上也笑:“哪里的话,我这哪能算是什么大老板?”

“就是开着玩的。”

“野火——”顺口这么叫了一声宋枝月的解庆元,顿了顿,“我听网上都这么称呼你。”

宋枝月笑着点点头。

“是,解老板您叫我野火和小宋都行。”

虽然解庆元他平日里也不太关注什么男明星,但宋枝月那么炸裂又刻薄的“臭嘴直播”确实出圈。

因而解庆元对宋枝月的大概印象就是一个胆子挺大,什么话都敢说,哗众取宠,在网上挺“闹腾”的笑话。

如今看着面前肤白浓眉,帅的爽靓,亮亮堂堂的宋枝月,解庆元忍不住就顺嘴就秃噜了一句。

“真是大帅哥啊。”

“和网上直播时候确实不太一样。”

宋枝月笑着道:“解老板也看过我的那些直播视频?都是为了直播的节目效果。”

来回这么认识着客套寒暄了一下,看着代泽这些人和宋枝月说说笑笑的模样,解庆元心里正疯狂的思量——下午王秘书亲自送去马场的应该就是这个野火了。

他和王秘书是什么关系?

嗯,这么说好像不太对......那就是他和枚涞有什么关系?

但也不对啊,枚涞能和这么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小明星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宋枝月也和枚涞的那个弟弟,桑家的桑醒一样,是个什么“鱼龙白服”跑去混圈的人物?

到底是初次见面,还是当着枚涞的面,解庆元也不好冒昧的盘根问底,扒拉枚涞带来的这是什么人。

这么瞅着枚涞和坐在他边上的宋枝月,满心问号的解庆元今天晚上的这一顿饭,吃的实在是好奇的不行。

*

菜的味道挺好,而不管什么时候,宋枝月的胃口都挺不错的,吃了饭,他就去外头溜达消消食。

日落时分,天色将昏未昏,仿佛在天地的交界处亮着条明亮的分界线。

正瞅着那条交界线慢慢黯下去的宋枝月,身上带着的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看,就见“先生”两个字明晃晃的亮了——是枚涞给他发过来的消息,随后给了一个房间的位置。

回复了一个“好”字的宋枝月,瞅了瞅天色,收起手机,上了楼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的位置,就在走廊另一侧的第一层,一点也不难找,房门也根本就没锁。

宋枝月敲了敲门,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又核实了一下地方,宋枝月推开了门,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朝着里面走了几步,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几折展开的长屏风。

走动间,透过屏风的婆娑光影让上面绣着的山水花鸟都有了点动态感。

绕过屏风,嗅着股淡淡香气的宋枝月走到光影最明亮的地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挺大的理疗床,还有坐在小圆桌旁,正在那儿摆弄着个什么的枚涞。

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枚涞抬眸看向了宋枝月,他的手里还拿着个淡金色的玻璃瓶。

“你不常骑马,今天骑的时候有些久了,这么按一按,晚上睡觉会舒服点。”

一派正经说着这话的枚涞轻轻的笑了笑:“试试?”

啧,白日里眉眼清正,端的这么正经的枚涞,真是......在夜里,就像是皮囊压下的那股妖味就弥漫开了。

而这么“假正经”的枚涞,让人不自觉的就冒出想要挑衅权威的劲儿来。

宋枝月挑了挑眉。

他都没说试还是不试,手就已经放在了自己的领口。

偏偏在要脱衣服的时候,看着枚涞的宋枝月微微歪头,笑了一声。

“枚先生,要全脱吗?”

枚涞看着一笑间忍不住带着点挑衅和散漫浪荡劲儿的宋枝月。

枚先生......

这个时候他还叫枚先生,真的就很妙了。

让这一声“枚先生”听的眼神幽深晦涩的枚涞,轻轻的“嗯”了一声。

嘴上问的利索的宋枝月,上衣确实是脱的挺痛快。

但在手搭在腰间的时候,宋枝月顿住了,看了眼枚涞,却见他正垂着眸看着那堆瓶瓶罐罐的,修长的手指还在里面捡来捡去的。

夏日里本来就穿的单薄。

当发现枚涞没看自己,动作下意识快了几分的宋枝月拿着自己脱下的衣物,微微有些怔然。

“先趴着,给你按按背好吗?”

听着这话,都没来得及犹豫宋枝月就已经应了声好。

将衣物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宋枝月走过去趴在了那张理疗按摩床上。

用重重叠叠的屏风隔出的这个空间隐约有些暧昧,周围又很安静,因而脸这么埋着,视线受阻,看不到周围其他东西的时候,其他的感观都会变得格外的敏锐。

“叮——”

这么安静的空间内,玻璃瓶轻轻碰撞的声音都让宋枝月心跳瞬间加快了一下。

而这一瞬间的动静后,房间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呼——”发现自己屏住呼吸的宋枝月,轻轻的吐了口气。

片刻后,响起了脚步声不轻不重。

这是枚涞朝着他走过来了——意识到这点的宋枝月心跳不受控制的又加快了。

手边的束缚带微微收紧了些。

随后又是让人心头微微收紧的沉默。

在宋枝月忍不住想要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沾着药油,热的近乎有种滚烫错觉的手落在肩头,宋枝月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颤。

这一瞬间枚涞也在情不自禁的垂眸注视面前的这具年轻□□。

细腻柔韧。

灯影落下的光晕仿佛在上面流动的......像是倾注了全部心血雕刻成的大理石雕塑被神明怜爱的赐予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美好青涩的不可思议。

发觉自己呼吸的气息乱了的枚涞,定了定神,找准位置用了几分力。

!!!

“嗯——!”

这么来来回回,搞得心不上不下悬着的宋枝月,猝不及防间真的被按到背脊酸痛的位置时,没忍住叫了一声。

在他绷紧身体想要挣扎着翻身前,按压的力度又放轻了。

宋枝月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这么安抚似的让人放松的轻柔按摩几下后,又是一处酸软的位置被稳稳按住了。

宋枝月攥着拳绷紧了身体,却听到一道轻笑声:“放松。”

只是几个位置而已,宋枝月就冒汗了。

在他身上移动按压的那双手,触感无比的清晰,又热又滑。

而这么按准位置痛是真的痛,偏偏揉开后又有种酸胀的快感。

而且力度控制的刚刚好。

每次在宋枝月快要撑不住挣扎的时候,力度又倏然放松了。

在来来回回让人提心吊胆中,“甜头”和“痛处”来回交替,让人又痛又爽,又怕又期待。

不知道按在了哪里,宋枝月都情不自禁的微微发颤间躬了躬身。

但刺激还没结束,又痛又爽,忽高忽低的刺激让宋枝月从微微的发颤都有些发抖。

这**的玩的也太脏了。

宋枝月一下抓住了枚涞撑在床上的那手,半天却没说出话来。

枚涞也没急着抽开被抓住的那只手。

他笑了笑。

俯身靠近宋枝月,用另一手一下下的轻轻抚着宋枝月的背。

噙着笑的枚涞开口时,语调是和下半身剧烈反应截然不同的温柔正经。

“今晚就是给你按摩一下,好让你能睡得舒服一些。”

吊灯垂着的光影透过镂空的灯罩一缕缕的照射下来。

已然满头是汗的宋枝月,侧过头看着浸润在这片光影中,神情有点模糊的看不真切的枚涞。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有这种陌生的近乎失控感。

在宋枝月恍神的时候,枚涞轻轻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很快,让人上上下下来回交替的痛处和快感又开始连绵不绝似的交替。

“枚裕之!”

在背上“兴风作浪”的那双手倏地停住了。

声音都有些颤的宋枝月长长的吐了口气。

枚涞笑着伸出了手。

他轻轻的揉了揉宋枝月潮红带着细汗的后颈,近乎能清晰的感到手掌下筋脉的膨胀和极快的跳动。

“今晚是到此而止,还是要继续再和我做?”

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宋枝月,显然没有精力和枚涞再做一场了。

这个下流的王八蛋是真的玩得太脏了。

“......枚先生,到此为止。”

在一片凶猛翻滚的欲望中,枚涞俯身轻轻的吻了吻宋枝月的后脊。

“好。”

......

第127章

“哗啦啦——”

热雾蒸腾间莲蓬状散开的水花四溅。

闭着眼, 仰着头的宋枝月屏住呼吸,迎面淋着喷洒而下的热水。

“呼——”

移开脸的宋枝月长长的吐了口气。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宋枝月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看......他有反应了。

而且到了现在也没有平复下去。

年轻气盛的身体确实不太能经得起撩拨, 特别是这种忽上忽下的被钓住的时候。

之前在搞直播的时候,遇到性感漂亮的主播、在跑夜场陪酒, 尤其是在灯红酒绿里滚过的时候, 宋枝月确实也有过生理反应。

但他那个时候绷得太紧了, 大多时候, 都在昼夜颠倒间拼命“钻钱眼”累的狠了。

再大的生理欲望, 也抵不过倒头就睡的生存本能。

但你要说宋枝月他不想吗?

呵,怎么可能。

宋枝月自己就是个男人,自然十分知道男人是个什么狗德行。

这世上,只要是个公的就哪有什么干干净净的纯情?

只有在“挂”到墙上的时候才会老实。

还是“穷鬼”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赚钱。

那些漂亮的女人他也只能想一想而已。

可当他真正的能“靠脸”吃饭有钱的时候, 却没有没法再......他不能有。

宋枝月很清楚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世俗小人, 阿谀谄媚的“软骨头”, 但就他现在的这个情况,谈什么所谓正常的恋爱不就纯纯祸害吗?

他就连自己都保不住。

更不用说有余力去保住其他的什么人了。

从被那些王八蛋,这么再三抓着拼命霍霍的时候,宋枝月就很清楚一点——这辈子,他应该是没什么结婚生子的希望了。

那些下流龌龊的垃圾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他身边但凡要是有个女人亲近,那就是把自己和她一起给推落进可怕的“地狱”里。

......

在按摩室的隔间就是个汤浴的地方。

半高的池壁上漾着晴蓝色, 围绕着圆弧的池边的不远处就是特制的半透明屏风。

金绿釉色的观赏瓶上蜿蜒而出的花枝, 姿态旖旎的落在屏风上。

水面泛起了层层的涟漪,靠躺在池边的枚涞看了眼水面下的自己。

他摇摇头,枚涞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是在笑话此刻的他自己——情欲来势汹汹, 压根就平复不下去。

枚涞仰起了头。

透过镂空的菱形方孔落下的光斑,落在他的眼中,一晃眼,只觉得像是重重叠叠散开的日晕,而刚刚还落在这光影中的宋枝月......弥漫在他身上的汗珠,都像是闪耀着钻石的光泽。

特别是他闷哼中忍着喘息声,噙着湿红的眼睛透过黑发,侧看过来的时候——只一眼,真的是勾的人心头倏然一动。

如果是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这么心动的片刻,枚涞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得到人。

哪怕是轰轰烈烈的伤人伤己,用近乎残酷的方式,也在所不惜。

但这堪称汹涌的感情,却是在世事中已经走过后燃烧了起来。

烫的人心头摇曳间,偏偏清楚的知道,这世上能有这么一个人有多难得。

只是惊鸿一瞥就足够让人心动了,哪里还舍得粗暴的折毁了他?

人有相思寄明月,月有倦时栖别枝。

宋枝月......果然没有起错的名字。

枚涞闭着眼,仰着头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咔嚓——”

听着门打开的动静,枚涞看了过去。

穿着浴泡的宋枝月从淋浴间走了出来,这会儿不闪不避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走到浴池边,离得近了些,瞧着枚涞的身上遮都遮不住的反应,宋枝月先压了压那点情不自禁就想挑衅“作死”的那股劲儿。

“枚先生。”

“嗯?”

“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我明天一早就想要回去了。”

真就连“拉扯”的机会都吝啬的不肯给与。

清晰意识到这点的枚涞,笑的散漫的抬眼看着宋枝月。

“野火啊,你真就这么的难打动?”

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神情看上去就很真诚的说道:“我是怕被玩坏了。”

枚涞轻轻颔首,朝着宋枝月展眉一笑。

“要还回来吗?”

这话有些突然,宋枝月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什么?”

“我今天也骑马跑了好一会儿。”枚涞笑着轻声道:“有兴趣帮我也按一按吗?”

原本端着那副礼貌客气态度的宋枝月脸上带着的那点假笑倏地落了下去。

定定地看着枚涞,宋枝月倾身靠近了他,语气都有些轻飘飘的笑道:“枚先生,上面可是有束缚带的。”

枚涞却依旧在笑。

“要试试吗?”

眼里都像是沉着劲儿的宋枝月,直接笑着点点头:“好啊。”

枚涞没有再多说话。

他就这么当着宋枝月的面站起了身,取过浴袍,穿在了身上,往按摩床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宋枝月并没有跟上了,枚涞转过头笑道:“怎么还愣在那。”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宋枝月摇了摇头:“枚先生,你真的......我要是一时冲动真的把你绑起来怎么样了,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的话说出口,就已经做好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枚涞笑着朝宋枝月招了招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就是枚涞不怕,宋枝月才觉得怕啊。

枚涞的这架势,就此刻而言,是真的一点都不像随便玩玩的模样了。

怂了的宋枝月指着一旁的躺椅。

“枚先生,我们说说话?”

看着隐约想迈出一步的宋枝月,又缩了回去,枚涞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又走了回去,随后同宋枝月一左一右的坐在了躺椅上。

“枚先生。”

“我的这幅皮囊生的确实不差。”

“所以当初听您说动了心念的时候,我惊讶了一下后却也没那么的意外。”

宋枝月说着情不自禁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随后抬眸看向了枚涞。

“我当初拒绝了您的好意,您会觉得不甘心也是正常的事。”

“而您这么越是耗费心思和精力,沉没成本越高,越会觉得不甘心。”

“相反,您要是不那么费劲的花心思,想起了就睡一次,这么睡上两次也就没感觉了......说不定您以后想起这个事的时候,还会奇怪自己的眼光怎么会这么差?”

枚涞看着神情认真的宋枝月,忽而问了一声。

“宋枝月,你能抛开我的社会身份和其他的信息,单纯的只看我这个人吗?”

要抛开枚涞的身份地位和权势看他?

抛不开。

要是真的都能抛开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了。

宋枝月摇了摇头。

枚涞却点了点头。

“你抛不开,因为我的身份、我的样貌、我的社会信息共同组成了一个我,这些和我早就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

“同样,野火,说起你这个人的时候,你的身份、容貌和性情就能分开吗?”

“也不能,它们共同组成了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宋枝月。”

也是让......无数人怦然心动的宋枝月。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您暂且还是没有放弃的打算。”

“是啊,真的很难轻言放弃。”

眼见再次说服失败,宋枝月不准备继续再这么磨嘴皮子了,他站起身时,枚涞问了一句:“野火,明天一早你还是要离开吗?”

宋枝月点了点头。

枚涞轻轻颔首:“好,我让人安排,你早些休息。”

*

整座的园林酒店如今都闭园待客,没有其他的外人随意走动,这般沉浸在夜色中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夜色如墨,但三面环窗,在吊顶的四周亮着补光灯带的室内,却半点都不显得昏暗。

描金的落地灯不远处就是张早就准备好的麻将桌。

实木的桌面上是深蓝色的台布,那些用大红酸枝木制成的麻将块,在飘带般的灯影下蒙着层盈润的光泽。

“哗——哗——”

在麻将的哗啦啦碰撞声后,就是接连的几道说话声。

“七万。”

“碰!”

“二饼。”

“......”

摸牌看了一眼的冯茂贞,轻笑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一眼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解庆元。

“老解,你连夜骑都不去,极力张罗着我们几个人在这打麻将,结果你人坐在了这,魂却没了?”

要说解庆元的魂飞去哪了,还用得着猜?

从吃饭的时候就飞到了宋枝月的身上了。

但宋枝月是王秘书下午亲自送来的人......这八成就是枚涞的意思,解庆元还能跑去质问枚涞为什么要带人过来玩不成?

呵,他又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对这事好奇的不得了的解庆元,哪里还有什么夜骑的兴致?

眼见枚涞和宋枝月正好都不在,他自然想借机打听着问问清楚。

“我,我这......”摸出一张牌的解庆元顺势就道:“我这不是好奇那个野火吗?”

一说这话,解庆元满脸止不住的好奇。

“裕之他这几年都没什么动静......我看你们和他都挺熟络的,难不成他和小桑一样?”

解庆元的这话听得在座的其他三个人都有些恍惚——此时此刻,可不就恰如彼时彼刻么,当初坐在麻将桌旁,这么问起野火的那个人是谁?

原本还笑着的冯茂贞垂下了眼,揉着手里的麻将不说话了。

同样想到什么的代泽,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起来。

“老解,他和小桑的情况不一样。”

“他和裕之.....到底是裕之的私事,也没谁爱瞎嚷嚷。”

“可野火那个孩子他确实挺不容易,也挺讨人喜欢的,谁喜欢他都不稀奇。”

“更何况他虽然只是个明星,但一没偷,二没抢的,不违法乱纪,也不低人一等,你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听听代泽的这些话,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解庆元要是还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就真是个白痴了。

而这种和预想当中截然不同,出乎意料的答案震的解庆元有些发懵。

单纯就只是个长得帅的明星?

那可是枚涞啊?!

那个叫野火的小明星,到底是怎么攀上枚涞的???

他还是个男的,要什么没什么,他到底能有什么地方引得枚涞垂青的???

不,等会儿......微微张着嘴的解庆元,直愣愣的道:“这个野火是不是那个什么LDF公司里的艺人?”

一直没说话的杜同锦看了眼解庆元。

“没看出来啊,老解,你还关心这些呢?”

“嗐,这哪是我关注的?”摇着头的解庆元,神情越发的纳闷和不解了。

“我也是因着明冲才听了一耳朵。”

“才过完年的那会儿,他就和这个LDF公司过不去。”

“不只是他,还有岑家的那个大公子,还有高家的那个......好家伙,稍微沾点边的撤资的撤资,调查的调查——”

开玩笑,野火他要真是跟了枚涞,不看僧面看佛面,LDF公司还能被搞这么一出?

冯茂贞把手里的麻将牌丢了出去。

“那孩子长得帅,但为人就是太低调了些,那个圈子里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有的人可不就是瞎了心么。”

这解释乍一听也挺合理。

而解庆元现在,显然也没什么刨根问底琢磨的意思,光是一想宋枝月跟了枚涞的这事,他就觉得有点做梦似的飘忽不真切感。

冷不丁吃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瓜”,解庆元那真是一点打麻将的心思都没了。

他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再去好好见识见识这个野火到底是何方神圣。

“庆元。”

代泽挺认真的重复提醒了一遍解庆元。

“那个孩子挺不容易的,也真的讨人喜欢,你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瞅着其他的三个人都这么朝着他看过来,回过味来的解庆元一时间眼睛瞪得都有些大。

他一脸稀奇的道:“嘿,我真是......啧,都想什么呢你们?”

“我又从来都不搞男人。”

“硬邦邦的男人身上要什么没什么,又能有什么好的?”

“我就是有些太惊奇了。”

也是,想想解庆元比较专一的喜好,其他几个人神情淡定的收回了目光。

就是这种反应,解庆元能坐得住才怪。

瞅了瞅天色,解庆元眼睛眨了眨,扭头就笑道:“远来就是客,下午都没怎么好好招待他,这会儿他应该还没睡吧?”

“一个人那么闷着有什么意思,他会打麻将的话,不如过来一起玩两把?”

宋枝月会打麻将吗?

嗯,不仅会,而且还是他们几个人手把手亲自给教的。

“裕之不是也说订婚宴的事,让你自己问问野火的意思吗?”代泽看着杜同锦:“正好,一会儿当面请一请他。”

冯茂贞伸手拿起了手机。

“那阵子他说去外头走走消消食,也不知道回来没,我问问他。”

说话间冯茂贞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电话就被接通的时候,冯茂贞就笑着道:“野火,你回来吗,要是有空的话,过来和我们玩几把?”

这会儿回房间的宋枝月,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毕竟他明天一早还要去赶飞机。

“......已经休息了么?”冯茂贞点点头,也没多啰嗦:“行,那你好好休息。”

竖起耳朵听着动静的解庆元,看着冯茂贞挂了电话,忍不住就问道:“他这么早就休息了?”

“他今天骑马跑了好一会儿。”代泽摸了张麻将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杜同锦瞅瞅没有在电话里啰嗦一句的冯茂贞,又看看神情自若,找了个理由的代泽——枚涞和宋枝月在晚饭后就都没有露面,还睡得这么早......嗯,真就不会想到什么?

冯茂贞对上杜同锦看过来的目光,笑道:“这会儿时间还早,不然叫裕之来玩几把?”

杜同锦点点头很是赞同。

“我看行。”

在嘴上说着行,杜同锦却没有打电话的意思。

代泽瞅了眼冯茂贞,笑着摇摇头。

“你消停点吧。”

一旁的解庆元默默放下了手机,伸手摸向了麻将——他们四个人打刚好,嗯,就不用打扰裕之和野火了。

*

垂着的金棕色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卧房内显得格外的昏暗,灰色的薄被裹着在床上睡得沉沉的身影。

“嗡——”不知道丢在哪儿的手机响了起来。

而昨晚上大半夜才睡下的郑晖,一闭眼就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梦。

这会儿他不仅是脑子胀痛,就连眼皮都有些发胀,他压根就不想理什么的鬼动静,但手机的铃声却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响了起来。

闭着眼来回摸到手机的郑晖,眼睛微微睁开条缝看了眼来电提示。

拧着眉接通了电话,他有些暴躁的道:“我昨晚半夜才睡,你最好是有什么——!”

“野火乘机飞往G市了。”

一句话就清醒过来的郑晖猛地睁开眼。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切的连连问道:“你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人在哪里?”

“是今天,他搭乘的那趟航班已经起飞了。”

“只有他一个人。”

......

第128章

“不是, 这就要走了?”

透过那片苍翠欲滴叶隙的一缕缕淡金色晨光,落在半开放的茶台前。

正拿着那罐紫砂封装正山小种金骏眉走过来的解庆元,听到这个消息一脸的意外。

一早起来, 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枚涞和宋枝月昨晚上一块用了按摩室,解庆元忍住了“唉嘿嘿”八卦的心思。

他还特意吩咐着调整了今天的菜单。

却不想宋枝月和枚涞, 竟然一个比一个动身启程的早。

解庆元正和代泽说话的功夫, 就见枚涞已经从楼上下来。

听宋枝月今天一早就走——

嗯, 代泽那种目睹宋枝月当初就和面见“领导+长辈”似的回忆, 再次袭来。

生怕自己绷不住“贴脸开大”的代泽, 这会儿都没敢多问,只简单和枚涞打了个招呼。

眼见枚涞穿着的都不是昨天的那休闲装,而是一贯工作时会穿的夹克和衬衫,解庆元便也没开口挽留。

他只是有点可惜的说道:“裕之你和野火昨天下午只骑马跑了几圈......本来还说今天还有场马术表演呢。”

枚涞脚步微微顿了顿。

“那就只能下次再来看了。”

听枚涞这么说,解庆元脸上有了笑意。

他笑着点点头说道:“好, 到时候裕之你说一声, 我让他们提前准备好。”

和前来的王秘书打了个招呼, 送枚涞上了车后瞧着车开远了, 解庆元转身回去的路上,旺盛的好奇心都要压不住了。

昨晚上打麻将的时候,代泽这些人说的话都是点到为止就不会再说什么。

再想问什么也是白搭......解庆元眨眨眼,掏出手机找到了翁明冲的号码,拨了过去。

当初翁明冲那么不依不饶的搞LDF公司的时候,解庆元还觉得有点奇怪呢。

现在么......

嘿, 早知道野火他和裕之是这种关系, 他也能搭把手出出力啊。

......

“嗡——”

飞机直冲云霄,天边灿金色的辉光散在重重叠叠云海上。

坐在靠近过道一侧的年轻姑娘,目光从舷窗处收回来, 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乘客——

高挑瘦长的身形,话不多又安静。

那双修长笔直的大腿安静的收着。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垂着,指甲修整的很整齐。

戴着口罩和帽子,瞧不出具体的模样,只隐约能从侧边,瞥见他垂着的眼睫毛又长又翘。

没有夏日里的汗臭味和其他的什么异味,有的只是隐隐约约,像是带着点淡淡的柑橘的香气。

最关键是他真的是超绝的那种冷白皮。

穿着身水洗色的长裤和淡蓝的薄款长袖,扑面而来的干净、清爽感。

一路上在身旁坐着这样的乘客,真的都能让人心情都觉得明媚起来。

甭管在心里怎么“啊啊啊”的年轻姑娘,都没有突兀的开口说些什么。

这么安静看着那片云海的宋枝月,心口跳的也有些乱。

当年的意外来的实在猝不及防。

好像就连“痛楚”都没能追上来的时候,宋枝月就已经慌不择路的缩着头,闭着眼,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离了那片血色的回忆。

天大地大,但他的心中却是茫茫然的空荡荡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直到赚钱的念头清晰起来,他才从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

宋枝月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个胆小的窝囊废。

毕竟他就连想起秦晴的勇气都不太有。

他只是茫然的抓住一个“她可能会醒”的渺茫希望,什么都不能去多想......但那个连想都没敢仔细想过的希望,却成真了。

现在她醒了。

她恢复的很好。

他们......要见面。

*

康复中心外正对着窗的就是一片湖泊,波光粼粼的湖畔是枝条随风轻摆的垂柳,芳草依依,林木苍翠的夏日里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

离着那栋坐落在绿植的簇拥中,露出的玻璃幕墙披着淡金色日辉的大楼,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就停了下来。

司机看着后视镜说了一声。

“帅哥,到地方了。”

一路行来看着窗外,眼睁睁看着这个康复中心越来越近的宋枝月微微缓了缓,才伸手打开了车门。

下了车刚走了两步,就被司机叫住了。

“帅哥!帅哥!”

“你的钱还没给,花也忘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将付款码从窗口递了过去的司机,瞅着康复中心几个大字,说道:“能能理解。”

付完钱,捧着花的宋枝月,仰头看了看这处他从来没来过,很是陌生的康复中心。

看了两眼,他朝着门口走去,进入玻璃门后,就是个挑高超过六米的接待厅,通过间接阳光反射采光的室内很是明亮,不远处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人,秦,秦晴。”

“先生贵姓。”

“我姓宋。“

“好的,请您在这边上电梯。”

*

顶层,会议室内的那个办公的投屏亮着。

光幕微微一晃,上面的内容已经换成了关于康复病患秦晴言语治疗的相关内容了。

“组长。

“目前秦小姐的基础沟通功能康复,已经正式进入第三阶段了。”

汇报工作进度的是言语矫正师。

而被她称作组长的,则是物理医学与康复医师。

参加会议的显然不仅只有他们两人。

一旁还有心理治疗师、文体治疗师、作业治疗师......因着康复是个涉及多方面的内容,所以采取的是多专业联合作战的方式。

*

“叮——”

楼梯口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穿着专业导引服饰的工作人员收回了专用验证的IC卡。

她转过头,语气温和的对电梯里捧着花束的宋枝月说道:“先生,运动康复室就在这一侧,请您跟我来。”

“......好。”

*

同会议室隔着几个房间的,就是运动康复室,这间房间内里面摆着各种复健的专用器械。

“呼——”

伴随着淡淡的喘气声的是个正在努力走动的身影,她略显消瘦的手臂,正尽力的抓住旁侧的辅助环。

略微顿了顿。

她伸手去抓另外一侧辅助环。

稳稳的抓住后,她缓了缓,才继续顺着导引慢慢的往前走。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小萍姐手都不自觉的也攥紧了些。

看着秦晴抓紧没有让自己摔倒后,她攥着的手才缓缓的松开了。

“叮咚——”

门铃声响了起来。

看了眼只走了一小半,紧紧抿着唇,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和自己较劲儿的秦晴,小萍姐脚步轻轻的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小萍姐就看到了一道让她有些晃神的身影。

“小萍姐。”

仰头看着宋枝月的小萍姐,眼睛忍不住有点湿。

真的是宋枝月。

他真的来了,他还是来了。

那部上映的电影《星途璀璨》,小萍姐也看了。

这些年,宋枝月从来都没有说过只字片语的辛苦,可他的身份曝光后,宋枝月和野火联系起来的时候——

小萍姐是亲眼看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对野火的网暴、诅咒;

还说他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

那个什么破公司还那么欺负他......

姜野在屏幕前纵身一跃的那天,小萍姐止不住的掉眼泪,哭的眼睛都肿了。

“小,小野。”

这会儿小萍姐尽力控制着没让自己又开始掉眼眼泪,相反,她甚至是看着宋枝月,朝他轻轻的笑了笑。

“秦晴在里面锻炼。”

“她见到你,不知道该多高兴。”

紧紧攥着手里那个花束的宋枝月,跟着小萍姐朝着里间的运动康复室走去。

慢慢映入眼帘的是个有些消瘦的背影。

那身特制的护理服穿在她的身上,还是显得宽松了些。

此刻她正紧紧的攥着辅助环,一步步的朝着另一头的目的地挪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动间,秦晴额上细细的汗珠越来越多。

倏地有汗珠顺着脖颈滚落,被汗水濡湿的短发都像是在往外冒热气。

胳膊有些抖的秦晴没有放弃。

她紧紧的盯着那个垂落的拉绳,喘了口气,继续走了过去。

近了,近了——

最后两步一鼓作气走过去的秦晴,伸出手拉了一下垂着的拉绳。

小小的礼花“嘭!”的一下炸开。

汗珠滚落间脸色绯红,弯眉笑的眼睛亮晶晶的秦晴,扭头就有些开心的说道:“小萍姐,我今天做......”

她的身后不只是小萍姐。

在小萍姐的身边......还有个捧着花正看着她的身影。

嗯,人在高兴的时候,果然整个人都会是轻飘飘的,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般,飘过去的宋枝月,嘴应该是张了张,但好像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慢慢的捧起了手里的那束花,笑着朝秦晴递了过去。

粉蓝色的包装纸包裹着几只向日葵,淡绿色的桔梗、太阳花和粉白的洋兰交错其中,清新又很是灿烂。

但秦晴没有伸手。

或者说她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这束花。

她只是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看着面前这张笑的泪流满面的脸。

是陌生却又真的好熟悉的感觉。

很熟悉——是那个从小怕黑,怕鬼,怕疼,胆小又很爱掉眼泪的“小哭包”。

“......”

“......”

两次都没成功发出声音的秦晴,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眸垂了垂。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花束上,伸出一只手接过来。

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撑着自己的秦晴,就这么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在秦晴刚刚仰起头的时候,宋枝月就蹲在了她的面前。

手里抱着花的秦晴,看着面前的宋枝月,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再次张口的时候,总算是有了声音。

她笑着慢慢的轻声说道:“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但却是躺了好久,好久,好久。”

“躺了这么久,身上都没烂......让我睁开眼醒过来,还让我住在这样的地方,又请人来照顾我、照顾奶奶和妈妈......宋枝月,你是借了多少钱?”

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怀中的向日葵上,秦晴笑着吸了吸鼻子。

“我可不信你出国留学了。”

“就你的那个成绩,还能进什么重要的科研所,参与什么保密的国家级大项目?”

“老实交代。”

“啧,秦晴啊秦晴,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还用得着去借什么钱?”

宋枝月笑着拍了拍自己有些湿漉漉的脸。

“看看。”

“我现在可是光靠脸,就能轻轻松松吃饭的男人了。“

肤白眉浓,眼尾发红,近在咫尺的那双让泪水沾湿的眼睛润着光......靓的堂皇。

秦晴的眼睛确实是瞪大了些。

“你去整容了?”

宋枝月伸手抓起了秦晴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这话说的,来,你好好捏捏。”

“哪个整容医生能有这技术整成这样?”

“我,这就是长开了。”

秦晴轻轻的摸了摸宋枝月含笑的眉眼。

一遍遍的摸过,手微微的有些颤。

宋伯伯走了,她的爸爸也走了,她妈妈精神不好,她的奶奶腿脚不便,年纪也大了,她自己无知无觉躺在那儿......留下十七岁的宋枝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他不仅一个人熬了过来,还生生把她们全都给托住了。

“宋枝月。”

秦晴的笑意已经完全撑不起来了。

眼泪就就是大败溃逃的“逃兵”一样,不受控制的拼命往外奔逃。

秦晴的肩膀都在抖。

她声音发颤的哽咽着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秦晴。”

宋枝月捧着秦晴的脸擦着她的眼泪。

“你没有放弃。”

“你坚持醒过来了。”

“没有对不起,秦晴,我只想谢天谢地。”

“呜呜呜——”有些突然的混着抽泣的哭声太过响亮,一时之间引得宋枝月和秦晴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却见是蹲在那儿捂着脸,却压根就压不住哭声的小萍姐。

一直忍啊忍,不知道是戳着哪个泪点,一下没忍住就泪崩了的的小萍姐,捏着自己的鼻子,都没能止住抽泣声。

她肩膀一耸一耸的说着抱歉,随后赶紧起身,捂着嘴,就朝着外间就跑了过去。

眼瞅着这一幕,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宋枝月和秦晴面面相觑间,对视片刻,两个人却忍住笑了起来。

这么一打岔,情绪已经缓了缓的秦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她看着宋枝月说道:“这个地方太贵了。”

“你又还什么都给我选的最贵的,最好的,我现在......”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医嘱,好好的进行康复。”

挑着眉的宋枝月,那是一脸“牛气哄哄”拍着胸膛说道:“我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这点钱,哼,那都是小意思。”

“宋枝月——哦,网上更习惯叫我野火。”

“这原本是我的网名,现在差不多都能当我的艺名用了。”

说到这的宋枝月,眼看秦晴认真听着的模样,连忙又道:“网上的那些消息,你也知道真的假的,乱七八糟的一堆。”

“你回头要是搜出来个什么消息来,也别较真。“

“你也知道,明星么,要的就是关注度。”

“不管黑的红的,炒一炒有热度和关注度,就是最重要的。”

宋枝月下意识多垫补着,啰啰嗦嗦的说着这些事的时候,眼睛有些红红的,却总算不掉眼泪的小萍姐,又走了进来。

“小野,秦晴她今天的运动康复已经做完了,现在该做检查的时候了。”

“好。”宋枝月应着声,起身,就推了轮椅过来。

他刚想抱着秦晴上轮椅的时候,就见秦晴她已经自己麻溜儿的爬上了轮椅。

嗯,这很秦晴。

宋枝月推着轮椅就要走,却见她急着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我的花。”

“哦。”宋枝月连忙捡起了花,放在了秦晴的怀里。

推着秦晴出了运动康复室,门口就有医护人员在了,接过轮椅带着秦晴要去做检查。

小萍姐跟着一起去了,宋枝月却没去。

他目标明确的朝着医生的值班室走去。

问其他人千百遍,不如亲眼看一遍。

如今亲眼看到了秦晴的情况良好,宋枝月才有心思去和医生沟通。

......

“刷——”

这般在道路上疾驰而过的联名款白色宾利添越,引得其他车辆纷纷避开。

其他的车主正透过车窗看这动静呢,却见眼前紧接着又飞驰过去一辆亮蓝色的跑车。

而一前一后的这两辆车,很明显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目前宋先生他暂未离开康复中心,正在和负责秦小姐康复计划的组长在办公室内沟通。”

通过耳机里听着这消息的崔啸,握着方向盘,开着车的速度却并没有减低分毫。

“好,看着他,有什么消息马上联系我。”

电话挂了,崔啸却没有摘掉耳机的意思。

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路。

一路疾驰间,引擎的嗡鸣声像是代替了心跳声极速的跃动。

从不同方向赶往康复中心的车辆,这会儿到的反而更快些。

“哗啦——”

在康复中心门口急停的车辆刚刚停住,车门就打开了,从上面跳下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

他推开了玻璃门,大步跑进接待厅后,毫不犹豫的直接朝着电梯口跑去。

“去顶层!”

早就候在电梯内的接待人员,二话不说就刷了IC卡。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就听外头传来了喝声:“等等!”

看着那张急奔而来的熟悉脸庞,王砷垂着眼,伸手推了推眼镜,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丝毫没有什么表示。

“**的!”

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电梯关门上去的崔啸骂了一声。

后面跑进来的郑晖拧着眉,喘着气问了一声:“谁上去了?”

“王瞎子。”

看着跳动着楼层的数字,郑晖忍不住骂骂咧咧的道:“真就是个睁眼瞎。”

“他一个人抢着上去有屁用?”

“没见过要挨打还这么积极抢着去的。”

......

第129章

室内, 在摆放着许多运动器械的一侧,坐在地上怀中还抱着向日葵花束的姑娘。

她带着几分清瘦的病弱气,脸上带着泪, 仰面看向了跪坐在她面前的青年。

朦朦胧胧的光影,映亮那个眉眼温柔青年脸上摇摇欲坠的泪珠。

就连他的眼里也都是泪, 可他却轻轻笑着伸手, 擦去她脸上的那些眼泪。

透过玻璃窗的光, 将半垂着的窗帘映出透亮的晴蓝色, 光影拖长落下的窗框影子, 将那两道身影制成了一副油画般的电影场面。

多么唯美的场面啊。

甚至因着这份情真,显得格外的动人。

此刻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的几个人觉得心动了?

确实心“动”了,动的不能在动了。

紧紧盯着屏幕的周祁玉,只觉得心跳的快的让全身都有种要充血的爆炸感。

他哭了。

他又哭了。

周祁玉的心都像是让这些眼泪给拧着、拉长、旋转、揉成了一团乱麻。

酸苦辣咸的滋味反复回荡。

在坎坷轻慢的命运里, 咬着牙站起来, 始终不曾熄灭, 甚至越发明亮炙热的那团火光, 让人不自觉的就心生怜惜。

可那个昂着头,横眉冷目,吝啬的不肯给他们半点真情实意的清冷月色,始终独照一人,就让人无比的怨恨。

怜惜和怨恨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折磨人。

磨的人真的要疯了。

他怎么就不肯看过来一眼呢?

“啪—啪—啪—”鼓着掌,就差开始叫好的高曜, 扭头看向身旁的岑楼。

他脸颊拉扯着往上, 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岑哥,你看到了吗?”

“多么情深意切,多么“感天动地”的青梅竹马情谊啊。”

“你还想要他和这个什么“小青梅”再有什么牵绊?”

“哈, 哈哈哈,你是觉得她的分量还不够重是不是?”

眼神一直落在屏幕上的岑楼,蜷缩着手指握着那枚尾戒,对高曜的嘲讽视若无睹。

看着屏幕里,宋枝月噙着泪却含笑间依旧无比明亮的眼眸,岑楼微微晃神了片刻。

这些日子......岑楼忽然就会想到,在那个回头间惊鸿一瞥看到那团火光的晚上。

不,他甚至还梦到了。

梦到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混乱背景中,他居高临下朝着宋枝月伸出去的那只手。

他曾经有过选择。

可是他又好像......选错了。

如果在那个晚上——

如果他选择紧紧的握住宋枝月的手,拉起他直接带他走......后来的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但这个“可能”却每次都能让人忽然就嚼出点淡淡的酸涩和痛楚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过去的时光也不会倒流,沉浸在过去的可能中,除了痛苦和懊恼也无济于事。

如果错了......那就错下去吧。

将错就错,不惜一切的抓住他。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消磨掉过去种种,有一个新的开始。

高曜推开椅子,起身就走。

面无表情的岑楼只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高曜,不要坏我的事。”

高曜停住了脚步,咧嘴轻轻地笑了一下。

“岑哥啊,这事......”

“我—不—同—意。”

居高临下的看着岑楼的高曜脸上混着笑,眼神有些阴鸷的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再怎么不死心的纠缠他,他也不会动容。”

“可这个女人是什么?!”

高曜“哗啦”一下抬手,指着屏幕上那个抱着向日葵的身影。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她。”

“他豁出去不要命也是为了她。”

“她是那个没良心小王八蛋的命!”

“我恨不能把他们两个人隔得远远地,一辈子都不再见!”

“可你竟然还想把他们给凑在一起?!”

“你是不是疯了?!”

高曜恨得咬牙切齿的道:“我受不了,我忍受不了半分!”

“只是想想我都恨的要命。”

“我会疯的。”

“我真的会疯的。”

“真在一起我会弄死他们的,大家一起死!”

*

天边红日高挂,风也像是被裹着热气的阳光给晒干了,明亮的光影透过玻璃窗落在长排会议桌上的那盆绣球上。

这会儿围着会议桌坐着的人不少,但启动空调制冷的室内,却并不让人觉得闷热。

最前面还亮着的投屏上,暂且停留在了运动康复的内容上。

“......目前秦小姐整体的身体机能康复进展的很顺利。”

“预计在50-60天内,完成一对一肢体协调锻炼的第四阶段后,就能脱离轮椅,进行常规的慢步行走。“

本来是去医生值班室里了解秦晴康复情况的宋枝月,直接就被请到了会议室里。

朝着汇报完进度的运动康复师点点头,李组长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他态度温和的道:“宋先生,您现在还有没有想要了解的其他康复问题?”

都说术业有专攻。

在看到面前这一连串涉及方方面面的康复计划、一对一针对性的进展、再加上亲眼目睹了秦晴的恢复进度......宋枝月情不自禁冒出来果然一分钱一分货的感慨来。

没得说,自然是按照这个计划继续复健。

而从秦晴进行手术开始,因着那些人强横的插手,宋枝月就一分钱都再没付过。

他正想问问这个相关的费用,现在是个什么章程,会议室的门却被忽然推开了。

众人的目光霎时转移了过去,却见一个穿着针织刺绣短衫,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

他额上沾着汗珠,目光却直勾勾的看着最右侧的位置,镜头都挡不住他“哗啦——”一下就亮起来的目光。

能乘坐电梯到这顶层来的人,穿着打扮还这么的非富即贵......屋里其他人暂且没有出声,而是看向了李组长。

李组长笑着站起身打招呼:“王先生。”

王先生却并没有理会李组长。

毕竟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牢牢的扯住了。

看着好端端的坐在那里抬眸朝他看来的那道身影,四目相对的一瞬,王砷一路急匆匆赶来时,飘飘忽忽的那颗心忽然落了下来。

它跳的又快又有力。

“怦——怦——怦——”的一下下跳的像是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样。

真的是宋枝月。

真的是他。

真的是那个毫不留情就甩开了他们远走高飞的狠心人。

这世上再没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人又爱又恨,又心疼又怨恨,又不甘又懊恼。

那颗心都被他给拽在了手里,来来回回的抛起又落下。

“......”

“......我真的要疯了,野火。”

呢喃着这句话的王砷,直直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我真的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想你。”

“反反复复的咀嚼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和你沾点边的消息就能让我失控,让我又冲动又没有理智,让我高兴又气恼。”

“野火。”

“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你。”

“我也不敢和你动手。”

“我这个人对你是最没有威胁的......”

宋枝月看着一步步朝着他走来,走到他面前摘掉眼镜的王砷。

戴着眼镜的王砷,很容易就带着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劲儿。

但他这么摘掉了那副眼镜,垂着眼眸,深情款款的看着人,多么情真意切似的字字恳切,示弱的近乎纯情文艺小年轻样儿,看起来真就毫无威胁甚至还带着点可怜劲儿。

而面对这么真情表露似的王砷......

“不好意思啊,几位,他的这个脑子是有些问题。”

宋枝月朝着周围绷着脸,一声不吭,假装不存在,悄咪咪看热闹的其他医生有些抱歉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处理一下这事。”

听宋枝月下了“逐客令”,在场的其他的“吃瓜群众”只得纷纷起身离开。

让宋枝月形容“脑子有问题”的王砷半点也没恼。

他神情温柔又缱绻的看着宋枝月,语气和说出口的话,更是不要脸似的示弱。

“野火,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你就是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你一只手都能压住我。”

“我压根就反抗不了你......”

这个纯种黑心的蔫坏畜生玩意儿,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无语的宋枝月嗤笑了一声摇摇头。

“王砷,你觉得自己现在装成这个样子,就让我觉得你能是个什么好人了?”

眼见“陷入自我感动”的王砷,骂上去完全就是不痛不痒的感觉,宋枝月省下了骂人的力气。

如今秦晴已经醒了过来,身体也在逐渐恢复......她要做大画家,他要做大明星,谁的未来都不该费尽心血的耗在这些事里。

“我是真的不想和你这么继续没完没了的纠缠了。”

宋枝月抬眼看着王砷,他神情认真的道:“王大公子,当初我们能见面,不过就是因为五千块的陪酒费。”

“这些钱对你来说,又算得什么呢?”

“你就是随便换件衣服,都不止这个价钱。”

“可你现在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何止这五千块钱的百倍?”

“一点都不值得。”

“你的“自我感动”和不甘心,我也从来都没有买单的义务。”

“我们之间——”宋枝月深吸了一口气,很是肯定的说道:“从前的种种一笔勾销,再也不见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笔勾销......再也不见......”

轻轻呢喃着重复一遍这句话的王砷,仰着头眨了眨眼。

他慢慢的又低下了头,想笑又想哭,控制不住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啊。”

“你甚至吝啬的就连恨都半分不想给。”

“你,你啊你,真的就要这么绝情么......”

宋枝月的神情冷淡的丝毫不为之所动。

王砷捏着眼镜的手都有些颤。

“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个“倔驴”就这么拧着劲儿,恨不能冻死你的绝情了。”

抱着胸走进来的崔啸,说着这句话时脸上挂着笑,又沉又暗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我就说王瞎子你跑这么快有个屁用?”

紧随其后进来的郑晖嘲讽了一句王砷,随后朝着宋枝月挥了挥手。

“野火,好久不见啊。”

不怎么美妙的情况果然出现了——王八蛋果然就是一出现就会刷新出一堆的东西。

宋枝月看着眼前这些追着他,这么不依不饶费劲儿纠缠的人,真心觉得是该找个“高人”来驱驱邪了。

怎么就能执着到这份上?

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飞快拂了一下眼角的王砷,重新戴上了眼镜,他再度看着宋枝月时脸上带着笑意。

“野火,你都说我是王八蛋,是烂人,是小人了,哪有那么容易甩开我?”

宋枝月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从进来的时候,眼神就没从宋枝月脸上移开半分的崔啸,视线一直死死的黏在他的身上。

在目睹宋枝月对那个“小青梅”念念不忘的场景,求而不得的他们狠狠发了一次疯。

蓄势以待的准备让他死死记着他们的时候......他丢下一切,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所有人高高吊起来的情绪,猛然间狠狠地砸了个空。

他们找到了他。

可又再度失去了他。

眼睁睁的看着宋枝月和那个人走了......他们就连出面拦着问一声都不能。

明明是他最先摘下了他的面具,是他最先心动的,也是他最先亲吻他的......

看着宋枝月垂着眼,睫毛轻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的轻轻叹气,心口陡然被针尖扎了一下似的崔啸,有些没来由的觉得慌神。

他倏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直直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缓缓地曲起了一条腿的崔啸就这么半跪在宋枝月的面前,仰面看着他。

“野火,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你,你恨我们对不对?”

“你都还没好好地报复我们。”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弥补你。”

“野火,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看着神情恳切,眼里含着泪,语气近乎恳求的崔啸——宋枝月觉得感动吗?

呵,这话说的多漂亮啊。

可当初,他的话说的难道就不漂亮吗?

他一直低头求他们高抬贵手,几次跪着求他们放过他,他被三番两次的喂了药,甚至被这些人轮流......

偏偏也是这些王八蛋大半夜的跑到游轮上找他,他们请到了他请不来的医生让秦晴醒了过来,让他和LDF公司解约......

没法感激,却连恨都没法纯粹。

人这一辈子活在世上值得的事还有很多。

内耗自己就是一遍遍的把*拿出反复咀嚼。

选择放过自己的宋枝月能接受的程度,就是和这些人恩怨一笔勾销,一刀两断。

可他们就和“鬼上身”似的死活不甘心,一定要这么不依不饶的纠缠。

那张“虎皮”终究还是得扯起来。

“那天在珉云村的后山上,搜找着抓我的那些人里面,应该有你们的人吧?”

坐在椅子上背着光的宋枝月,眼神轻飘飘的略过王砷和郑晖,

“你们在场的话,那天带我走的那个人,你们应该也认识吧?”

瞧着他们这些人的神情,宋枝月点了点头——看来他们在场,也认识枚涞。

“我无权无势如何能麻烦这样的人物?“

“他想对我做什么......”宋枝月垂眸看着跪在身侧的崔啸,轻轻的挑唇一笑:“你们想不到吗?”

宋枝月的声音不算大。

但他的这些话就像是一个轰然间投下的一个“惊雷”。

“嘭!”的一声震的在场其他人魂魄都像是恍然离体了一样。

反反复复的猜测却始终让人心存侥幸。

可现在那点侥幸都要被狠狠的碾碎了。

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脸色煞白的郑晖眼神颤颤的看着宋枝月,嘴唇轻轻抖了抖。

“野火,你,你......你和他真的在一起了?”

宋枝月靠在了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郑晖有些散漫的笑了笑。

“我之前都已经被你们这些王八蛋逼得什么都不要的跑了。”

“可今天我还敢一个人到这来,是为什么?”

......

第130章

“嚯——这是又来了一辆车?”

康复中心二楼专设的抽烟室内, 白色的淡淡烟雾弥漫。

背靠着窗户,手里夹着只烟的男人,听着身旁人说的这话, 转身朝着窗外看去,就见不远处驶来的是辆帕拉迪索蓝的库里南。

“还真是。”

“啧啧啧,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么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前前后后都来了几辆豪车了?”

话音刚落, 就见车上一前一后的下来了两个青年, 他们两人脚步不停, 大步直往大楼内的电梯行去。

“叮——”

电梯门关上了。

听着这个声音,一瞬间向上的超重感,压得周祁玉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就连心跳有些不受控的加快。

马上就要和宋枝月见面了。

不是隔着无数消息的追寻,也不是隔着屏幕窥探, 而是真的和他面对面的相见。

发觉自己的手指微微有些颤, 周祁玉垂下手朝着一旁看去, 就见高曜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跳跃闪烁的数字上。

一层一层的数字闪过......很快就到了。

*

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走进去的高曜视线轻飘飘的略过站着的王砷和郑晖, 就连跪在那儿的崔啸也没法多分去他的注意力。

此刻太过热烈的阳光,让屋内亮的像是飘着层浮光,坐在那儿的人影就像是揉碎了这煌煌光影,融入色彩浓烈,光华璀璨的珐琅彩画一样浮凸出来。

在鸣玉山庄里开始,野火就很少对他们笑过了, 清醒的时候不是冷脸就是无视。

这会儿他的脸上不是初次见面时谄媚的假笑, 不是无奈又客套的礼貌笑,而是......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些贪婪的控制、疯狂的追逐、混乱的纠缠都被他噙着这散漫的笑,不屑一顾的丢下了, 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会。

看着人的高曜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一声。

在周祁玉说着“好久不见”的时候,高曜一步步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瞟了一眼眼里噙着点泪光,狼狈起身的崔啸,高曜俯身靠近宋枝月。

他脸上带着点笑,像哄闹别扭的情人似的柔声说道: “你啊,总算是舍得露面了。”

宋枝月掀起眼皮,嘴角勾了勾。

“别说的这么恶心。”

“我连面都不能露是拜谁所赐?”

挑眉间一笑混着点邪劲儿的高曜,故作惊诧的说道:“惹你不高兴的那些玩意儿,不是都处理了吗?”

看着宋枝月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高曜口吻很是亲近的埋怨道:“你看你,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给我们说一句。”

“非要自己闷着劲儿的硬撑。”

“撑着撑着,偏又闷不吭声的一走了之。”

看着眼前就这么睁眼“放屁”的高曜,宋枝月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可他不说话,高曜却没有停下来。

眼神变的有些阴晦的高曜,轻轻笑着语气却挺温柔。

“宋枝月,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找到你。

“怎么能让你刻骨铭心的牢牢地记住教训。”

“让你这辈子都不敢再有离开的念头。”

“让你永永远远都不敢离开我身旁半步——”

“高大公子,那你怎么就没做到呢?”

宋枝月的浓眉下压就显得格外的锐利,而他的唇又薄,一边挑起笑就带着点不驯。

“你是不想呢,还是根本就做不到?”

高曜脸上的笑意缓缓地凝固住了。

宋枝月却没准备罢休——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要“攀高枝”,不就是为了现在,能直接解决掉这些王八蛋的麻烦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天在岷云村搜寻着抓我的人里面,应该也有高大公子你的人。”

“那天有人带我走的事你也知道。”

“不,你甚至还很清楚他是......”

高曜的脸色有些不好: “宋枝月。”

宋枝月点了点头。

“嗯,看来高大公子你确实是认识他了。”

“挺好,我也不用再费口舌多啰嗦了。”

“这富贵高枝我也算攀上了。”

“宋枝月......”

宋枝月看着高曜,语气淡淡的道: “在他带我回去的那个晚上,我们就直接上床了。”

“说白了,高公子,我现在已经有个好......”

“宋枝月!!!”

这些话像是细细的铁丝一圈圈的缠绕着勒在高曜的脖颈间。

越缠越多,越收越紧,这般被死死勒住的高曜有些吸不上气来,脖颈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有些抖。

“宋枝月。”

高曜的眼睛周遭都是红的。

他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脸颊两侧紧紧绷着,控制不住的肌肉冲动间,神情都有些扭曲和古怪。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别说这种话来刺激我......”

“我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屋子这些一个个忽然间就眼睛发红,脸色煞白,嘴唇发颤,看着他的时候好像心痛的不得了的这些“痴情人”。

一时之间觉得无比荒谬又滑稽的宋枝月,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笑了。

真的太**的好笑了。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反倒需要你们来告诉我?”

“当初为了赚陪酒的五千块,我和你们这些人能遇上。”

“为了那一百万,我又躺在了你的床上。“

笑的实在惊奇又有些嘲讽的宋枝月,看着高曜。

“高大公子,当初你砸钱,我都能为了钱躺在你的床上。”

“如今为了攀高枝再躺在别人的床上,这又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宋枝月!!!”

“你踏马的先上了我的床,却又反悔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可你个冷心冷肺的王八蛋,是怎么对我的?!”

看得出来,理智都被撕扯着搅碎了的高曜已经气疯了。

“我们都满足不了你,你还要去找别人?!”

他不管不顾的就低着头,猛然朝着宋枝月那张恨不能“剜心掏肺”的破嘴咬了下去。

牙齿和唇侧近乎猛烈碰撞了在了一起。

霎时间火辣辣的刺痛后就是弥漫开的腥甜血气。

“嘭——!”

高曜直接被一拳砸的侧过了脸,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松手。

死死的抓住了宋枝月的衣领,眼睛赤红的高曜,沾着血迹的笑看起来癫癫的疯劲儿。

“野火,你忘了是不是?”

“我们可以好好的重新的重温回忆,你还需要去找别人?

“你之前吃过那么多,连肚子都那么鼓了,他一个人能满足的了你么,你......”

原本是真的不想和这些王八蛋纠缠的宋枝月,起身,提着膝盖,对着高曜腰腹就是狠狠地一下。

这又快又猛的一下,让高曜松开了一只手捂住了腰腹处,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的拽着宋枝月。

眼前这场突然就开始的“斗殴”,在场的其他人一时竟然都没觉得怎么意外。

他们只是微微一怔后就上前去劝架。

“都滚开!”

擦着嘴角血迹的高曜喘着气的喝了一声。

他咳出了些血沫,脸上混着血的笑容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你看,你心里还是恨的,我们之间怎么能一笔勾销呢?”

“野火,留在我身边报复我吧。”

报复?

靠什么?

就靠这么打架吗?

三天两头打个头破血流?

谁想再白白的耗费不知道多少的时间和心血,在这个混账疯子的身上呢?

宋枝月压了压那股劲儿。

不准备再和这些王八蛋纠缠了。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高曜的身上。

“高曜,你也认识那个人,我跟着他离开的那天——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着转过身就要走的宋枝月,高曜哑着嗓子笑了两声。

“什么到此为止啊,野火。”

“怎么能到此为止呢?”

“我会告诉你的那个“小青梅”——”

“你为了让她能醒过来,在我的床上,啊,不,是在我们的床上是怎么被**的。”

“你说她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

“咚——!!!”

指关节攥的发白的拳头带着风再度朝着高曜的脸上砸了过去。

擦过太阳穴,眼前都黑了一瞬的高曜,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次宋枝月没再留手。

他扑过去狠狠地朝那张脸砸了几拳。

抓着高曜的头发,按着他的头,狠狠地朝着地上磕。

“高曜,你想死是不是?!”

“嘭!”

“是不是?!”

“嘭!”

血色逐渐蔓延开来。

“野火,停手,停手!”

周祁玉和崔啸一个匆忙的抓着宋枝月的手,另一个架着他的胳膊拦住了他。

“你冷静点,先停手。”

郑晖抱着宋枝月的腰往后拖。

“野火,你冷静点,再打下去他真要被你打死了。”

手背和手指间沾着温热血腥气的宋枝月松开了手,顺着其他人的力道慢慢的站起身。

刺目的鲜红顺着额头蔓延而下。

高曜的眼珠跟着宋枝月在转。

他嘴角往上牵了牵。

“野火,留下吧。”

“只要你没有跟他走的意思,剩下的其他问题那都是我的事。”

“我会去联系他。”

“可如果留不住你,那就留下恨......我总得留下一个。”

自从在岷云村他被枚涞带走,高曜这些人完全就像是死了一样的静悄悄,没有跳出来作妖的意思。

宋枝月就知道这张“虎皮是真的有用了。

之前宋枝月也想过他今天来这里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但......现在事情的发展,确实是已经完全出乎宋枝月的意料了。

看着脸浸在血中却还兀自在发疯的高曜,宋枝月抿了抿唇,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只想着“扯空虎皮”的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不管他说什么话,这些“中邪”的疯子都只有纠缠不休的一个念头。

在这么纠缠着闹出更大的乱子前......这事还是真的到此为止的好。

崔啸这会儿走出会议室,去了隔壁的值班室,找人来给高曜止血。

郑晖则是拦着高曜让他躺在那儿消停点。

摸了摸口袋的宋枝月,扭头就朝着会议桌旁放着的手机走去。

“野火。”

看着拦在他面前眼神近乎有些恳切的周祁玉,宋枝月摇了摇头。

“周祁玉。”

“我和你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往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合适的了。”

走到桌前,宋枝月伸手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王秘书给的“24小时畅通”联系电话。

很轻的一下。

都没感觉到痛,就是熟悉的麻软感。

来势汹汹,迅速的蔓延全身。

身子软软的往下滑的宋枝月被稳稳的接住了。

“抱歉。”

“可我真的实在没法看着你这么离开。”

意识朦胧中听见这话的宋枝月闭上了眼。

他握在手中的手机,缓缓的滑落,砸在了地上。

手机壳后面的那枚淡金色的筹码跟着一道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

还带着点热气的风才吹起,不一会儿的功夫,雨点就滴滴答答的忽然落在了下来。

“哗啦啦”的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

暗沉的光影顺着窗户蔓延进屋内,墙壁上琥珀色的垂挂装饰一小半隐没在灰蒙蒙的光影里。

“嗡嗡嗡——”

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犹自还在睡梦中的人扭动了一下。

他伸手摸到了手机,眼睛都没睁开的就接通放在了耳边。

“喂?”

“明冲,老章回来了,才说起给他接风洗尘呢,你有空也过来聚聚呗?”

昨晚在路上来回倒腾着又是一个通宵,早上连着几个会的翁明冲,午饭随便吃了几口就睡下了。

这会儿他的脸都还埋在被子里,有些瓮声瓮气的道:“几点?太早了我来不了。”

“那就七点吧。”

七点......翁明冲闭着眼在被子里蹭了蹭脸,应了下来:“行,我赶七点过来。”

“在鹤阑啊。”

“嗯。”

挂了电话,翁明冲眼睛都没睁开的将手机又丢在了一边。

他侧过脸,朦朦胧胧的刚要睡踏实了,手机却再次震动着响了起来。

拧着眉的翁明冲,略微有些暴躁的伸手扒拉起了手机。

“啧,我说你这每次都有事补充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

电话那头却并没有人说话。

“喂——老展?”

没人应答,电话很利索被挂断了。

翁明冲嘀咕着骂了两声。

他正要丢下手机的时候,顿了顿,还是拿到眼前看了眼。

不是老展的号码......翁明冲猛地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他飞快的回拨了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通,第二遍直接关机了。

翁明冲掀开被子。

他一边下床,一边找到“野火经纪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起的时候,吕秀文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她和野火约定今天每隔三个小时就联系一次。

看着“翁先生”的来电提示,吕秀文伸手接了起来。

这位先生不属于野火提及的“王八蛋”范畴。

......

第131章

“马上去给他止血, 处理头上的......”

带着医护人员从门口进来的崔啸,一抬眼看着会议室内的场景,霎时没了声音。

站在会议桌旁边的周祁玉, 怀里抱着的是闭着眼的宋枝月。

站在一旁的王砷手里还握着个手机。

刚被按着头在地上连磕了几下的高曜,半张脸都沾着血, 就连脖颈和胸前都染着十分刺目的腥红色。

这会儿他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却还是摇摇晃晃的挣扎着勉强起身。

郑晖连扶带托的伸手稳着高曜, 不住的让他冷静点别再乱动了。

瞅着崔啸带着人站在那儿, 郑晖连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