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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重生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 吹个大气球9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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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导年轻人放弃买房打算的人,和诈骗犯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无非是诈骗犯骗走年轻人的积蓄,让年轻人只能在痛苦和绝望中面对未来;而某三刀怂恿迷迷糊糊的年轻人,错过低吸的最佳时机,往后别人高抛,他们只能被迫接盘,则是直接做空了年轻人的未来。

现在错过这个楼市行情的年轻人,或许现在不会感到痛苦。但是十年后你们就会发现,被诈骗犯骗,可能只是疼痛一时,花上十年、二十年,时间总能慢慢弥缝伤口。可如果是被京华社评论员某三刀骗,那痛苦必将伴随往后余生,越往后痛感越强烈,直到生命的尽头。”

噼里啪啦打完一大段话,江森把电脑一关,拉上房间的窗帘,去洗把脸后走回房间,直接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安安也像只猫一样,缩进了他的怀里。

午后的申城,阳光明媚。

万里晴空上的云朵,在大气环流的作用下,缓缓向南移动。

云朵飘啊飘的,几百里外,东瓯市的阳光,忽然间就暗了下去。

瓯城区边缘地带某幢外观气势非凡的办公楼内,中午饭一口没吃的滕柏寿,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江森几分钟前刚刚发出来的说说,脸色阴晴不定。

江森无疑是极其看好国内房地产市场的,安大海一定是听了他的话,所以才掉头回来,拿下了那块地。甚至上个月月底,东瓯市房地产的那次看似要崩盘的波动,或许就是他们自己在找人做空。对!一定是这样的!

滕柏寿逐渐完全不顾安大海和江森这对翁婿俩是否有能力撬动东瓯市数千亿房地产市场的客观事实,脑子里一厢情愿地开始胡思乱想。

一定是江森串通了康知府,把他们这些东瓯市本地房地产市场的主力逼出局,安大海就是他们明面上的那个打手!马拉个币的安大海,就因为他带头还了高利贷,现在全市房地产企业,全特么不借高利贷了!那放贷的人怎么活?东瓯市民间金融的传统手艺不要了吗?

安大海!

你这个工贼!你背叛了我们整个高利贷行业!

工贼!工贼!工贼!

滕柏寿拉过键盘,疯狂在江森刚发的说说下面敲字。

“@安大海!工贼!”

“@安大海!你特么不得好死!”

“@安大海!你%#¥%#¥……”

他越敲越生气,越敲越失控。他原本和省里有关领导充满默契的匿名举报信,仿佛石沉大海。而直接本人去省会告状的全都有,已经失联三天了……

滕柏寿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讲,是恐惧。

谁能想到,康知府居然能在曲江省内只手遮天!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康知府可不单单只是挂东瓯市的常字衔。

东瓯市的一把手,可还历来都挂着曲江省的常字衔呢!

早知道这样,老子那天干嘛要当那个出头鸟?

说不定要是配合一点,安大海也就不会给他们当狗。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

以后就只能去打螺丝、造车窗、做灯具、卖水产过日子了!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最多也就挣个几千万!

就赚这么丁点钱,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滕柏寿心中怒吼。

失去房地产,失去很多,可是失去高利贷,那更是失去一切!

“董事长……”

办公室外,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敲响了房门,满脸惊恐,“市里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市金融办的大佬,就带着七八个人,包括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昂首走了进来。

“阿祖!你收手吧!你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隔壁房间的电视里,响起了港生苦口相劝的声音。

金融办大佬把一本账本,往滕柏寿跟前一放,“滕总,你的当铺和私人钱庄资金,涉及非法进入东瓯市房地产行业。如果今天之内,你把钱都收回来,我们看在你对东瓯市这十年民营经济发展的贡献上,还可以既往不咎。今天过后,你还是我们大家都尊敬的那个滕老板。但是如果你还继续执迷不悟,一意孤行……”

“不让人活了是吧?”滕柏寿突然大吼一声,冲到房间的窗户前,一条腿说迈就迈了出去,“我跳楼死给你们看!我死给你们看啊!”

“滕总,你冷静点,我劝你不要跟大形势做对。”

“我去你妈的!老子做了十几年了你们不来管,现在做大了,要躺着挣大钱了,你们倒来管了!狗官!你们这群狗官!”滕柏寿高声怒吼。

金融办大佬脸上过不去了,和检察院的人对视一眼。

检察院的人,二话不说,就拿出一张起诉书,放在了滕柏寿的桌上。

“滕总,你好自为之。”市里一大群人,匆匆来,匆匆走。

同一时间,全市十几个“房地产金融风险公关小组”,纷纷来到最后那几家还没偿还高利贷债务的房企,对各家老板展开“规劝”。

三个小时后,经过市里同志的耐心劝说,最后仅剩的借高利贷的26家东瓯市较大规模房企,有14家一直碍于滕柏寿面子的,当场就兴高采烈,从随行的东瓯市城开银行那边借了更加低息钱,打回了滕柏寿旗下金融机构的账户。另外12家里头,有7家表示要当面先和滕总说清楚,在征得滕总同意后再在下周一做决定。

其余5家表示要和滕总共存亡的,直接就被冻结了账户,然后又是公安又是检察院的,各种车辆呜哇呜哇大叫,把这些傻逼通通带了回去。

等到晚间五点左右,随着滕柏寿的旗下金融机构发布公告,主动抽回借给全市26家企业的“购房购地基金资金”,东瓯市境内,所有房地产企业,正式全面彻底和高利贷脱钩。

但滕柏寿和另外五名既做地房产,又做高利贷,还做其他乱七八糟生意的非法商人,却没能就此逃脱法律的审判,已经被抓进去的,一个都没跑掉。

而更令人欣喜的是,晚上五点半,当申城的一架航班,直奔首都而去的同时,东瓯市的国际机场这边,也有一个高利贷重犯被东瓯市警察从飞机上押了下来。

卷款潜逃的丧彪,因为和东瓯市境内通话的次数过于频繁,终于被警察逮住。

虽然被卷跑的钱暂时去向不明,可是目前已经可以确定,钱已经流回到了东瓯市。

肉烂了也在锅里,东瓯市方面一点都不着急。

夜空之中,江森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明亮的祖国大地。

东瓯市的市府家属大院的一号楼里,康知府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听诸副市长兴奋地汇报着今天丰硕的战果,内心毫无波澜。

结束了吗?

还没呢……

高利贷的钱,老百姓的钱,开发商的钱,现在全部已经在东瓯市的控制之下。

暗地里的雷,是差不多排干净了。

可明面上呢?

东瓯市的房地产,明面上最大的那颗雷是什么?

当然就是房价本身!

康知府放下手机,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

……

另一边,两小时后,江森刚从飞机上下来,就被居然亲自过来接机的蓝幸成拉住,匆忙带到了体委总局的大楼。已经下班的楼里,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蓝幸成把江森带进了某个房间后,很自觉地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都是往日里七点钟连续剧才能看到的人物。

房门一关,江森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和两位大佬聊了40分钟——实际上就是江森说,两位大佬淡淡听着,同时手里翻着国办内参上的某篇文章。

文章下面,附带着江森怎么也想不到的,他写的那篇野鸡期刊论文。

四十多分钟后,两个大佬没说什么,只是对江森表示了一下一路辛苦,勉励江森几句,让年轻人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再多做些成绩出来。

等到大佬离去,在袁杰满是我草的目光下,蓝幸成才小声问江森:“说什么了?”

江森摇摇头,不吭声。

其实还是说了些的,可是肯定不能乱讲,全都烂在肚子里好了。

但虽然江森不能说,可还是有别的人可以说两句。

几千里外的东瓯市,康知府和莫怀仁通话道:“对群众认为合理的要求,只要不违法,就该让他们放手去做。我们已经负起了领导的责任,但是只有现实,才能对大家起到真正的教育作用。群众要受教育,干部也要受教育。不挨打,不知道痛。

可我们不能自己动手去打,那样的工作方法是不对的,也起不到效果,还会把自己陷进去。只有残酷的现实,才能真正有效地打醒他们。”

第六百二十八章 有钱又能作

滕柏寿被抓,房企被整顿,高利贷群体鬼哭狼嚎。东瓯市十天之内连续的几个大动作,到今天掀起一个看似大结局一般的高潮后,不出两个小时,全市广大群众就震惊了。

“怎么回事啊?”

“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听说是市里的领导想吃独食……”

“安大海你知道吧?”

“江森是他女婿!江森在上面,有人呐……”

“那房价会不会掉啊?”

“我们的钱交给那些人了,市里把他们抓了,那我的钱怎么办?”

街头巷尾,各种乱七八糟、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像病毒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散播开去。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住了天大的秘密,同时由于确实有部分人身在其中,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所以几乎每一个人,也都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着直接关联。买房的怕跌,借钱给高利贷的怕赔,甚至连什么都没干的人,都担心自己家的房子要掉价……

惊恐、慌乱、担忧,各种不安的情绪,在东瓯市的这个夜晚中快速酝酿和发酵着。而其中最不安的群体,就应当是炒房者,以及自以为是投资者的炒房者……

“阿华!丧彪被抓了!”

东瓯市这样的小地方,是不可能有什么秘密的。丧彪傍晚时分被关进看守所,三个小时后,消息就已经传到了钱多多和淘米华的耳朵里。钱多多神色不安地跑进淘米华的房间,张嘴就喊:“要不特么先撤了吧,我感觉东瓯市政府要对我们下手了啊!”

“下手?下什么手?撤你妈逼啊!知道今天房价又涨了多少吗?”

刚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淘米华,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钱多多的丧气话,立马没好气地骂过去,“妈的我们又不偷又不抢,钱都是那些傻逼自愿给我们的,他们都还没怕,你怕什么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钱多多自打在澳口栽了个大跟头,现在已经有点输怕了,想赢怕输的心理非常强烈,“那滕柏寿都被抓走了……”

“东瓯市全市,像滕柏寿这样的有钱人,起码还有十几个,只抓了一个,那是他自己傻逼,让领导下不来台!”淘米华人在酒店里躺着,知道的事情却居然挺多,他把书放下来,松了松裤裆,“再说了,我问你,东瓯市现在抓人,是不是说要整顿高利贷?”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钱多多喊道。

淘米华却冷冷一笑,“那我再问你,我们现在,是在放高利贷吗?我们两个,有把钱借给别人吗?我们两个,顶多就是借了点别人的钱吧?阿峰!你脑子要搞清楚啊,我们是欠债的,不是还贷的!不要老是把自己和那些犯罪分子同等起来啊!我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

“可是……可以万一房价跌了呢?”钱多多内心莫名焦躁,“这几天他们动作这么多,是不是在操盘啊?会不会有人想高抛低吸,把东瓯市的房价做空?”

“做空的意义是什么呢?”淘米华道,“自己花一大笔钱,把房子收上来,然后使劲卖,把房价卖低了,再让自己人低价把房子买回去?同一间房子,高价自己买进来,再低价卖回给自己,做个亏损的账出来,怎么的,为了逃税吗?”

钱多多喊道:“那说不定啊!东瓯市的生意人,什么招儿他们玩不出来?”

“说不定个屁!”淘米华骂道,“现在全市都指着房价活着,谁特么敢让房价跌了试试?我这几天已经看出来了,东瓯市就是因为不想房价跌,他们才搞这么多花样!马拉个币的,接下来这边的房价肯定还要涨,现在谁走谁就是傻逼!”

“我草!我知道了!”钱多多见淘米华这么硬,顿时喊道,“你是不是背着我,拿了丧彪的钱?是不是赚了钱不想分我,亏了就想拉我一起还债?我特么要去举报你!”

“妈的!你有病吗?!”淘米华忙拉住钱多多,拽起他的衣领,把他顶到墙上,怒吼着把脱唾沫往钱多多脸上喷,“你知道这一把做完,我们翻身了能挣多少钱吗?我特么已经把丧彪的钱加上我们的钱,换成了十二万平方的物业,均价两万入的手,只要等到十二月月底,就特么两个月了!按现在的势头,起码能涨到两万五!你特么算算!用你脖子上那个东西算算!

六个亿!六个亿的净利润!

丧彪现在不能露面,我们替他赚钱,等到十二月底我们把货一抛,每个人能分两个亿的现金!丧彪的资金,连利息都不用付。那些借来的钱,利息只用还两个半月的,也就一千万出头!落进你口袋里的,还有一亿八千多万!妈的就这三个月,你就能赚一亿八千万!一个月就是六千万!一天净赚两百万!草泥马的!这样的机会!你想就这样错过去吗?!

一天两百万!银行都没这么挣钱!”

钱多多被淘米华吼得脑子嗡嗡的。

一天净赚两百万……

原来这么挣钱吗?

他原本怯懦的眼神,又逐渐焕发出贪婪的光芒。

“那我们……”

“等!”淘米华松开钱多多的领子,双拳紧紧一握,又捡起了他的精神食粮,“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我们现在,就在等东瓯市的这场风云!”

钱多多看着淘米华装逼的姿势,努力配合着安静几秒后,来了句:“我说,那些高利贷的钱,既然都被打回去了,他们现在手里那么多钱借不出去,那要不要我们再去……借点?”

淘米华想了想,“我草……峰师兄,有道理啊!”

夜越来越深,无数东瓯市的炒房“散户”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不是到处打听着情况,就是自以为是地分析着局面。其中也有个别散户和钱多多一样,害怕了,想要撤退,但他们的钱,不是掌握在像钱多多和淘米华这样的大型散户手里,一时间根本撤不出来,就是正躺在那些被东瓯市警察控制住的高利贷从业人员们的冻结账户中,更加拿不出来。

还有剩下的一部分“自炒户”,哪怕真有少数想撤离的,但晚上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紧急联系到卖家了,甚至有人真的降价出售,也立马就会有人接盘。

有人觉得要跌,就有人觉得要涨。

这一夜,东瓯市全市上下,混乱中又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逻辑。

只是能看清的人,实在不多。

甚至就算站在康知府的高度上,也分分钟容易被这一锅粥的局面搞得思路混乱。

制造业出局了,高利贷也出局了。

可是房企退还给高利贷的钱,却还在一部分高利贷从业者的手中。

而且像淘米华和钱多多这样的“大号散户”,也依然在旋涡中搅局。

楼市里的钱,看似已经全部在政府的控制之中,但楼市外的钱呢?

东瓯市真心是藏富于民到让人无话可说……

花了一笔,还有一笔。

潘多拉的魔盒,在这个黑夜中,再次悄然打开。

而这一次,包括江森在内,真心谁也料不准,将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原子化的利益纠缠中,地球缓缓转动。

黑夜过去,白天到来。

当太阳缓缓升起时,毛躁了一夜的东瓯市市民们,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一夜之后,东瓯市的房价依然坚挺。

而在遥远的首都北京,江森也开始了他的卖命日常……

……

“江森~江老师!”

“二哥!我好爱你~~!”

首都的追星少女,好像和别的地方没太大区别。

周六早上八点半,江森刚在海甸区最大的一家新华书店里坐下来,前来各种嗷嗷嗷叫的小姑娘们,就嗷嗷叫成一片。十月底了,距离奥运会过去,已经整整两个月,但江森在首都这边的热度,依然就像奥运会结束当天那样火热,除了可可爱爱的女孩子们,连路上的大爷大妈们也都对江森赞不绝口。

八块金牌的战绩,至少够首都的老少爷们儿们聊到下一届奥运。

“谢谢,谢谢大家。”

江森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不要太过熟悉。从九月中旬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这已经跟是他“全球签售会”的第七站。漫长的十站签售活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了大半,等这边结束后,下一站他大概率要去霓虹那边走一趟,也算是为“全球”两个字画上一个句号,同时也算为瓯城雄文和查庸出版社在小岛国上的业务,打一个前哨。

因为耐阔、奥运以及人权等因素的推动,加上江森这几本小说本身的质量确实可以,所以他的小说,现在确确实实已经是面向全世界在卖,并且热度直逼去年就已经大结局的《哈利波特》。所以要说这年头全球传统出版界还有谁在扛鼎——

除了JK罗琳,居然就只有江森了!

这种局面,自然是江森也完全不曾想到的,不过反正是好事,想不到就当意外收获。当一个人对前路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首先努力工作、好好赚钱,肯定是没错的。

江森很努力地配合着瓯城雄文和查庸出版社的日程安排,除了拒绝马上开启《我的老婆是女帝》的续集之外,其他方面,三方之间都还算和睦。而反过来,另一边江森也在催促查庸,每天坚持发一条短信,让老查抓紧登陆说说网,哪怕只能赚两天的流量也好。

因为他听说三马事件的处置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

也就最近几天的事情。

“Johnson!我听说你的个人制药企业,政府占股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是吗?你是自愿的吗?还是受到了胁迫?”签名售书活动进行到一半,人群中忽然有个老外,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地大声问江森道,然后马上被四周安保等级不低的安保人员拉走,被拖出去的时候,那老外还在高声吼叫,“Johnson!你不要怕!我们会帮助你离开这里的!我发誓!我们会救你!”

江森啥也没说,一想就知道,肯定又是罗宾威廉姆斯的安排。

现在他在国内的生活被描绘得越惨,耐阔的“J”系列在中国以外的地区就卖得越好。

甚至国内也一样,不管卖不卖惨,江森的12号球衣、球鞋、球帽都卖得非常好。就是第一大部日常蛋疼,隔三岔五就要向国外的阴间媒体解释,我们对江森很好,我们没有虐待他。然后阴间媒体们就会拿出江森日常赶工的照片当证据,证明你部在撒谎。然后西方各国就会拿这个当理由和中国的商务外贸部门讨价还价,最后交给国内一大堆轻工产品订单……

场面非常离谱。

但吊诡的是,各方出于自身角度来看这件事,居然都特么觉得自己赚了。

而作为这场大局中的工具人,江森当然也不会空手而归。

实体出版业的抽成非常高,他的广告身价也在长,甚至耐阔还想跟他提前续约,不过江森没答应,因为确实有点怕耐阔有钱不要命,哪天突然就玩火自焚了。

江森才不想脏了自己的羽毛。

老子道德完人的光环,可是靠这辈子父母祭天才建立起来的。

弄坏了,就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了。

“下次让乔纳森过来应付这些外媒吧。”

趁着签售会会场骚动的间隙,江森小声对一起跟来的老苗说道。这回和体委总局汇报训练成绩,江森本人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老苗和卢建军来这里述职才是真的。

“也行。”老苗点点头,觉得江森这个建议没毛病。

乔纳森那个米虫,每天在队里混饭也是混着,还不如发扬他洋鬼子的血统优势,用洋鬼子和洋鬼子对线,也能让第一大部少点压力。而如果美国那边认为乔纳森叛变了,那也问题不大,大不了乔纳森全家入中国籍就好了。毕竟不管怎么说,这老头也算是名义上为中国做了贡献。

“江森!我好喜欢你啊!”

“谢谢。”

短暂的骚乱过去后,书店又恢复了秩序。韩明明和袁杰站在一旁,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心里双双叹了口气。当名人的日子,也确实没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江森早上弄完这个签售会,下午还得继续拍广告……

“这样下去,搞不好还是要出事啊……”

东瓯市行政中心的一号楼里,康知府直觉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全市系统性金融风险惯性,实在是太大,哪怕已经扫掉了那么多的雷,却依然存在着难言的隐患。

直到这个时候,康知府才真的完全揭开迷雾后面的东西,看到了最本质的核心问题。造成东瓯市这次危机的最大主力,不是企业,不是高利贷,也不是银行和政府……

而是实实在在的——广大群众!

更是埋藏在东瓯市这片土地上,传承了千年的宗族和金融文化!

想到这点的康知府,瞬间整个人都震颤了。

同一时间,首都的上空,一架航班正紧急飞往东瓯市方向。

东瓯市眼看已经是要到“完美解决问题”和“Hold不住”的临界点了。

上面虽然也没什么力挽狂澜的办法,但至少也得派人过来,亲自坐镇。

哪怕看一看,亲身体验一下也好。

这样就算东瓯市真的崩了,也不失为一个非常完美的反面教材。以后再用到控制全国其他地方的类似情况,上面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毕竟纵观全中国,能把房地产金融搞得比东瓯市更复杂的地方,几乎是已经不存在了。因为真心没有一个地方的老百姓能像这里一样——巨有钱又巨能作。

东瓯市的房产金融套索,解套难度:地狱级。

谁能完美解开这里的套,谁就是这块领域当之无愧的——

全球第一专家!

第六百二十九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日子仿佛永远不会结束。地球在茫茫可怕的宇宙中疯狂转悠,人类的生活也永不停歇。而且哪怕世界上应该挨千刀的王八蛋再多,普通人似乎也永远能坚强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

抛开一切意义不谈,活着就是活着,生活本身,就是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

江森早上从安安身边醒过来,脑子里忽然飘过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周一早上的五点半,昨天他回来得比较早,在过去的两天,也就是上周六下午到上周日早上的那段时间里,他连续拍了8条广告——把周六晚上的时间都用上了,所以他周日下午四点半就收了工,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还能和安安一起吃顿晚饭,然后八点多,被得意忘形的安大海,连骂了十分钟的憨逼。因为听说,东瓯市的房价,又特么地涨了……

也不知道到底还能涨到什么高度去。

反正江森是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了。

所以他选择不看,老老实实起床,先去做完今天的训练再说。

至于东瓯市那边的状况,关他屌事呢?

反正巨巨巨佬都跟他说了,让他好好学习,多做点成绩。

东瓯市那边的活儿,本来就不是他该关心的。

毕竟,他又没炒房……

日头很快就越升越高,一个多小时后,等到江森训练完回来,中国的东海岸从南到北,都已然一片明亮。首都也好,申城也罢,还有东瓯市的各个角落,都集中地出现早起的人群。

各地的菜市场里,卖菜的小贩们,更是早就连屁股都已经坐麻了。

对大部分人而言的“清早”,在他们眼里早已经是工作时间的下半场。所以当夏晓琳打着呵欠,从十八中对面的菜市场里走过,拎着早饭进学校时,菜市场的地上都已经满是水渍。

她不小心在某块松动的地砖上踩了一脚,结果被溅了一腿的脏水。

片刻后到了办公室,她一边满心郁闷地找布和纸巾清洁裤腿,一边感慨果然运气是有限的,房价上涨了,就必然要遇上点其他破事儿被对冲一下。正心里默念,弯腰擦拭,办公室外面史丽丽就红光满面地走进来,开口就笑,“夏老师,你家那套房子,每平方涨到三万多了吧?哎呀,你运气真好,你买的时候才两万不到,现在要是卖掉,相当于白赚一套了啊!”

夏晓琳直起腰,对着史丽丽呵呵笑了笑,“你家不是更发财?三套房子了吧?”

“哦嚯嚯嚯嚯……!”史丽丽捂嘴大笑,真心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运气好,运气好,我是前两年看房子涨了,手里有点钱,我说就赌一把试试,大不了炒房炒成房东嘛!”

“谁?谁炒房炒成房东了?”张嘉佳小跑进来,扭头一看史丽丽,叹气道,“唉,史老师,又是你!天天大清早过来刺激我,我烦死了都……”

史丽丽道:“让你自己不买房啊?”

“现在想买也买不起了……”张嘉佳翻着白眼叹气,“我又不像你,可以拿房租还房贷。”

史丽丽道:“那你也去按揭嘛!”

张嘉佳道:“别,我怕死在最高点,我可承受不起这个心理压力。”

“我也承受不起。”

“江森昨天去北京做签售了。”

“我靠,你居然追星追自己的学生……”

“可恶的家伙啊,毕了业,结了婚,就把我们这些老师全都忘干净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我还想向他讨教一下致富经的呢!”

“他哪有这时间啊,我看他都快忙到猝死了,外面媒体天天说我们虐待他。”

“就是,外媒好坏啊,明明就是他自己要钱不要命……”

办公室里逼逼逼逼,话题很快又从房价转移到江森身上。

大家很默契地坚决不给炒房小能手史丽丽老师装逼的机会,搞得史丽丽颇为郁闷。

赚钱不炫富,犹如憋屎不拉。

难受!

就这么点聊天的工夫,学校的早自习预备铃就响了。

江森毕业后,十八中的生源和学风大有改观,加上来了县中校长出身的伍超雄,十八中在教育水平和教学成绩方面,开始逐渐向东瓯市的中游学校靠拢。只可惜最好的老师李兴贵跑路,学校的师资力量,目前依然一言难尽。

“唉……”学校的江森荣誉室里,伍超雄每天早上过来绕一圈,绕完后就深深叹气。

他感觉十八中的状况,和东瓯市最近的房价有点像。

先突然蹿到一个最高点,然后理应就要开始回落。

目前的问题只在于,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落呢?

搬来市区已经一年有余的伍超雄,看着市区越来越高的房价,有点牙痒痒的。去年他就想买了,当时就以为要跌,结果一直没跌。而最近几天,房价居然还离奇地加速上涨了。

这特么不符合数学规律啊!

上个周末,他回了一趟瓯顺县,瓯顺县那边有好些个放高利贷的都问他要不要钱,利息比银行都低,听说是因为被踢出局了,市里不让他们给房地产企业放贷,所以现在他们只能找“散户”投资,或者胆子大一点的,干脆就自己直接买房,坐等升值。

伍超雄倒是也想买,可他理智上,又觉得这个点位买房,绝对是傻逼的自杀行为。

于是思来想去,还是没能狠下心。

反正他也快退休了,市区的房子本来就是想给家里的孩子准备的。

现在呢……

那就只好让孩子自己努力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相信孩子是不会怪爸爸的,对不对?

“对个屁!”

市行政中心一号楼的市委办综合科里,一个年轻人看着电脑念道,“所有不趁着现在中国房价还没全面起飞,早为子女做打算的父母,都不能算是最顶尖的父母。我决定了,我今年年底,一定要分别在首都、申城和杭城各买一套房,为安安肚子里的宝宝早做打算。以后不论我儿子在哪里找女朋友,都不用带她去酒店开房。谈恋爱的时候能省好多开房钱。”

“我靠,江森过分了啊……”

“就是!我们不买房难道是不喜欢吗?”

“别说了,别说了,说得我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给东瓯市的房地产降温了。”

“怎么努力?”

“跳楼嘛,靠自己的绵薄之力,跳出一幢凶宅来!”

科室里的人,顿时哈哈大笑。

正说得欢乐呢,科室门外,金融办的大佬突然探头进来,大喊一声:“你们还在这里开玩笑?快去布置会场啊!人都要来了!”

“不是说九点半吗?”科室里一个副科长问道。

金融办大佬指指自己的手表,“七点五十分了,我的领导!人家老百姓不跟你讲这个的,你听我的,抓紧点,八点出头,百分百过来!几百个亿的大生意啊,我的老兄!”

一说完,又继续脚步匆匆,朝着康知府的办公室走去。

综合科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副科长赶紧把手里的半个饭团往垃圾桶里一扔,“走走走!听官儿大的!”

一群人立马哗啦一下,就奔着会议室去了。

走廊尽头,金融办大佬往楼梯口再往上一拐,拐进这幢楼空间位置上海拔最高的一个独立的单间,房间的房门大开着,康知府正戴着眼镜,在翻阅一份报告。

除了康知府外,房里还坐着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金融办大佬一见来者,差点跪下。

他在首都见过的。

国字头金融机构的三把手还是四把手来的?

反正很大!

很大很大!

“康书记,李主任……”金融办大佬瞬间大不起来了,垂首弯腰走进去。

康知府看向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什么事?”

“是关于周末紧急吊销的几家房企执照的事……”金融办大佬一边说,转头看看李主任。

李主任来了兴趣,笑道:“说,我就是受部委指派,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的。”

金融办大佬忙向康知府汇报道:“上周末,我们查遍了东瓯市所有较大规模房企的账目,一百五十八家中,有三十六家是明显违规的,账目上相当糟糕,没有自己的钱,本身不具备搞房地产开发的资质,已经让市工商把他们的经营许可证吊销了。

目前这几家的账上,除了冻结的资金之外,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资金全都在楼盘里面,所以我们合计了一下,就把这三十六家企业名下的楼盘和物业,全都打包整理到了一起。

一会儿那些要账的老百姓过来要钱的话,我们就两个办法,要么用市里的财政,把这些房子吃下去,现场把钱还给老百姓,要么就让老百姓自己重新集体认购,随便他们将来卖也行,租也行,自己住也随便。”

“挺灵活啊。”李主任不由夸了句。

金融办大佬嘿嘿笑了笑。

康知府却沉着脸,思考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市里的财政,不可能把这一百多家企业囤的房子和地,全部吃进去。我们当初卖地皮的时候,是一块钱卖的,现在全市的楼盘总价,至少涨到三块,我们最多兜底三分之一左右。”

“那……鼓励老百姓自己认购?我们再出点政策,推动一下?”

“看老百姓自己的意愿吧。”

康知府道,“愿意买的,就让他们买,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再兜底。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最好有人能来接盘,有外面的钱进来,才能把窟窿堵上啊。”

“是。”金融办大佬点点头。

可是问题是,现在有外面的资金来接盘吗?

诶……不对!

这么一想,房价岂不是还是要崩?!

金融办大佬有点回过神来,再看看李主任,眼神顿时骤变。

是啊!

房价如果能维持住,这位上面的钦差又何必过来?

可刚想再摸摸地,康知府忽然又来一句:“我们还是要乐观,要对东瓯市的整体经济实力和发展潜力有信心。只要东瓯市的经济引擎还在动,东瓯市的房子,就算现在不值这个价钱,将来也一定值。大不了,花点时间,沉淀沉淀,我是有信心做好的。”

“我也有信心。”李主任微笑道,“东瓯市现在的制造企业非常安全,高利贷的根源也基本拔掉了。新的杠杆风险不会再大规模出现,经济的动力也还在,这个局面,已经非常好。加上你们市里的财政实力雄厚,说不定房价还能自然上涨一段时间。”

那就是不会跌咯?

金融办大佬被两个更大的大佬牵着鼻子在走,饶是他手里掌握的数据无数,本身水平也不低,可不站在更高更全局的位置上,依然有点云山雾罩。

只是,现在没时间再去想了,因为外面已经来人催促:“康书记,催退款的群众代表已经进来了,好几百人,在二号会议室。”

“好,我们过去吧。”康知府转头对李主任和金融办大佬说道。

李主任站起来,两个人跟着康知府,快步走下楼去。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康知府还在追问金融办大佬,“就只有三十六家需要整顿的吗?”

“不止的,还有四十七家,账目也很乱,自己投了一笔钱,但也借了大量的……”

“大量是多大?”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资金是借的吧……”

“兼并整合一下吧。”康知府很决断,又怕李主任没听明白,更清楚地解释道,“那三十六家被注销的,现在相当于是完全用我们财政的钱,在做他们的地产生意。这就不是生意,我们不能用财政的钱,给他们空手套白狼的机会。另外那四十八家,也是一样的道理。”

“还能这样?”李主任啧啧称奇。

康知府道:“也是我们之前监管不够到位,我负首要责任,我检讨。”

李主任道:“幸好发现得早。”

“是啊……”康知府叹道。

发现得早。

东瓯市这回的楼市危机,要是能度过去,最主要,也就是靠这四个字了。

幸好那个小伙子搞风搞雨的间隙,抽空关心了一下东瓯市房地产……

这回真心是运气好到爆。

谁能想到,一个学中医的运动员,业余爱好居然是做生意。

而且刚好还研究了一下房地产。

还刚好就发了篇论文。

还刚好就被他这个东瓯市主官给看到了……

这概率……

不算了,挺可怕的。

恐龙灭绝大概也就这么一下子吧……

三个人一路匆匆,径直走进了一号楼的二号会议室。

不过早上八点出头,会议室里,就已经人头攒动。

年龄六十岁往上的老头子占了半数以上,但精神头都很好,甚至,堪称亢奋。人群之中,因为吸纳了大量社会资金而被债主推选出来,不得不来这里开会的钱多多和淘米华,因为衣着打扮过于潮流,略微有点惹眼。康知府很自然地一眼就看到这俩货,不过当然也没说什么,只当他们两个,是某村某社区或者某家族的代表而已。

康知府走到主席台正中间,非常当仁不让地坐下来,李主任也只能坐他左手边。

看着台底下的几百个群众代表,康知府心里一阵地疲惫。

这两天时间,市里头的相关部门没有放假,他本人当然也一直在坚持工作。制造业和高利贷被剥离后,房地产市场上的参与主体,自然就只剩下房企和散户。

康知府不知道幺蛾子会出在什么地方,干脆就连这两个主体也一起整顿。

房企那边比较好办,先把158家较大型房企中无资质和不合格企业赶出去,东瓯市屁点大的地方,本来也就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炒房的企业,果不其然,周六下午就梳理出来一大堆。直接办掉了36家,剩下47家,乃至更多的,这几天之内也应该可以办妥。

这样先让垃圾房企的数量降下来,风险才能进一步化解。

而老百姓这边,当然也是能规劝的就规劝。

就像眼下,这群群众代表,就是周日的时候全市各县市区报上来的,大部分都是把钱借给高利贷,让高利贷拿去炒房。但是现在,高利贷的钱,市里已经全部勒令企业退回去了,可问题是,一部分老高从房企拿回这笔钱后,转头就又把退到手里的钱,直接又拿去接了盘。

另一方面,有些房企本身其实就是披着房企的高利贷,上周整顿的时候成了漏网之鱼,直到现在才被揪出来。所以这部分高利贷的钱,其实就已经全部在楼里,除非把楼卖了,不然就退不掉。但这么多的楼,如果现在一起拿出来卖,东瓯市的房价又可能会崩。

而很多老百姓交给高利贷的钱,本身是根本不够买一整套房子的,所以其实就是资金汇聚到高老手里后,集体购买,再摊开分成。那么一旦房价暴跌,这部分老百姓——其实就是社会资金的真正主力部分,就将面临既拿不回钱,也拿不到房子的问题。而偏偏这部分人的数量还最多,康知府可不想前脚救回东瓯市的经济,后脚却留下一堆社会问题。

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让一部分老百姓主动先从这个坑里跳出来。

而康知府心底里的办法也很简单,就像金融办的负责人说的,就是先用财政兜底,用财政把房子买下来,然后把钱一分就好。可问题,市里又确实没那么多财政。

那么到底兜底到什么程度,这时就取决于老百姓自己的意愿了。

具体怎么操作,今天不会出结果,但会有一个大致的意向。

今天来的群众代表,每个人所代表的,至少都是三五亿的资金,整个会场加起来,远远不止几百亿了。恐怕有一两千亿……

东瓯市真正的民间财富,超过三分之一,就在这些个人头所代表的背后千家万户之中。

当然,现在都困在钢筋水泥搭建的房子里了……

“各位群众代表……”

康知府拿过话筒,他的身边,只有一左一右,李主任和市金融办负责人两个人。

在台底下一大群充满尊敬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大家今天过来,主要应该都是来拿退款的,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了一部分资金,随时可以先退还一部分。

但是这笔钱呢,并不是你们之前借出去的那笔钱。

你们之前借给高利贷的那些钱,那些放贷人员,已经全部拿去买了楼盘。所以你们每个月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么多利息的,你们自己心里头,应该是清楚的。

你们的钱,现在都在房子里,市里退还给你们的这笔钱呢,其实是我们用财政资金,买下了你们名下的那些房产。你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你们的房子在哪里。”

台底下的老头们,一阵嘿嘿嘿地笑。

康知府没有说话,安静了片刻,等台下没声音了,才继续说道:“大家应该知道,放高利贷,是违法的吧?”

台下的笑脸,瞬间全部消失。

“违法的事情,我们市里,向来是坚决打击的。但是东瓯市的房地产行业,能做到今天这样的规模,出现现在这么多问题,我们本身也有责任。说到底,各位群众,你们也是受害者。”

台下的人,纷纷点头。

对对对,康知府青天大老爷说得好!

我们都是受害者!

绝对是受害者!

“所以既然大家是受害者,那么市里要处置的,当然不包括今天来的各位。不过呢……”康知府又微微一顿,“现在大家既然都知道这件事不对了,往后要是再做错,那可就是知法犯法,被我们发现的话,我希望各位到时候也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们为什么要处理你们。简单来说,一句话,你们拿了钱的,以后不许再借给那些放高利贷的。非要投资理财的话,我们只建议你们通过合法的理财渠道,现在银行也有各种金融产品在卖,等等……”

台下的人,开始骚动了。

“借钱给别人都不让啊?”

“银行那些东西,才几个钱?”

“那我们不要钱!我们继续把钱放在房子里行不行?”会场内,这时不出所料的,果然有撑死胆大的奇男子举手大喊,“我们继续等房子升值可不可以?”

康知府心里早有打算,毫不犹豫,直接点头道:“当然可以,但是如果房价跌了,你们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个后果,可能会是很严重的。”

“我怕个屌啊!”那个奇男子继续大喊,“我都听说了!你们市里现在就是自己炒房自己卖,那么多企业你们都不让做了,现在还想把我们老百姓也赶出去!是不是?!”

“哇……是这样吗?”

“太坏了啊!还不让别人发财了!”

“难怪房价这几天一直在涨!”

“马拉个币的!那我们也不退了!”

一涉及到钱的事情,会场内顿时一片嗷嗷嗷,比菜市场还闹腾。

淘米华和钱多多瞪大眼睛对视,用眼神交流。

钱多多很惊叹:“我靠,东瓯人都这么猛的吗?”

淘米华也叹为观止:“娘希匹的真特么凶啊,居然这么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康知府任由底下嚷嚷着,也不打断。

淘米华和钱多多对视半天,终于被东瓯市炒房群众的情绪所感染。这几天苦读玄幻小说的钱多多,忍不住振臂高呼:“我命由我不由天!老百姓的事情,老百姓自己说了算!”

“对!”

会议室里,立马有平日里闲得蛋疼的同道中人附和,“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自己说了算!”

气势一起来,满屋子的人,立马接连高声响应。

广大炒房群众自我觉醒的呼声,顿时响彻整个楼层。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主席台上,李主任神情讶异地转头看看康知府。

康知府不动如山。

那激昂的呼声,又穿透楼层,传到楼下。楼下原本气氛严肃的十几个科室里,整屋整屋的公务员们听到楼上的动静,全都不禁神情错愕,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斗破苍穹……这么红了吗?”

第六百三十章 他说得有道理啊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若灭我我灭天!”

“我要逆天!我要逆天!”

“伟大的中国房地产事业万岁!”

十月份的最后几天,说说网上的气氛突然非常不对。

数以十万计的新用户成群结队涌入平台,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东瓯房价永不倒的同时,也把说说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足够百万用户同时在线发飙的服务器系统挤得差点儿宕机。

“江总万岁!”、“江总万岁!”

“我草,别万岁了,服务器要崩了啊……”一晃又是周五,江森早上七点多出发去学校之前骂完牛三刀,顺便又高呼一声中国房地产宇宙无敌后,等到中午时分,他的这条新说说底下,评论就已经突破了五位数,而且直奔六位数而去。

叶培连着给韩明明打电话告急,让江森赶紧再拨钱买服务器,不然就这个形势,说说网本周末就得完蛋,江森眼看着汹涌而来的用户,心里又高兴又着急。

“妈的,投降了!投降了!美资要进来就进来吧,老子一个人又拦不住……”江森死活不肯贷款,立马拿出手机就找虞青锋,“说说网百分之十的股份,三千万!要不要?”

虞青锋一听就冷笑了,“三千万?你的说说网,现在值三个亿吗?”

“年轻人,目光要放长远,将来值三百个亿啊!我让你赚一百倍啊!”

“最多两千万。”

“成交!今晚就签合同!”江森果断把电话一挂。

手机那头的虞青锋满脸懵逼。

打完电话,解决掉资金上的燃眉之急,江森怎么看东瓯市的情况都觉得“全市有病”,他心里跟猫爪在挠似的,很想问问康知府现在老家那边的房地产行情到底怎么样了,可又知道康知府肯定不会再跟他透露什么。眼下东瓯市的状况,九成九应该是康知府背后操盘的手笔,妥妥的政府行为,更是真正意义上的党内秘密,江森根本没有资格过问,也不应该知道任何内幕。可他又实在忍不住,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壮着胆子,给莫怀仁打了过去。

旁敲侧击了几句了,莫书记果然也是老狐狸,淡淡道:“年轻人对社会上的事情,有关切、有参与是好的,不过一定要掌握好这个度。在什么位置上,就做好自己岗位上的事情,江森同学,你和我家娇娇一样,今年还没毕业,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对吧?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是是是,莫书记说的是……”

江森连忙装回孙子,不敢再多逼逼了。

东瓯市房地产金融,涉及几千亿的资金,随便漏出来一点“真消息”,对生意人来说,价值都不可估量,而这种真消息,本质上又是地方政府的执政战略。战略的东西,在没有完成之前,怎么可能让他一个手握重资的生意人知道?别说他拿了八块奥运会金牌,这事儿,就是八百块奥运金牌,“人类奥运之神”来了,东瓯市的当家人都不会给你面子!

“妈蛋,涨得很凶吗?”江森放下电话,看着说说网上,那些炒家欢欣雀跃的样子,又想问问梁玉珠,现在的东瓯市房价,具体到底是个什么价位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问了也没意义……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要么是泄露消息,破坏康知府的部署,死罪一条;要么是泄露消息,还没人信他,一边破坏康知府的部署,一边等到将来出事,别人还得怨他和官府勾结,变成黑锅侠,不仅死罪一条,还得凌迟、车裂、腰斩、骑木马,死得更惨。

而要是不泄露,不泄露那还问个毛?

反正他又没有入局的本钱了,现在买个服务器都特么要向虞青锋低头。

话说那边的次贷危机到底弄完了没?明明四万亿计划都开启了,为什么那边的美元还没过来的意思?资本家老爷爷们,中国互联网产业需要你们啊!

江森心中由衷呼唤着,感觉没钱烧只能自己割肉烧自己的日子真尼玛难熬……

心里如是这般嘀嘀咕咕,然后又给陈梦基和叶培打了个电话,说了下说说网需要割肉换钱的事儿,就上床抱着安安睡午觉去了。

另一边,莫怀仁在接完江森的电话后,却有点辗转难眠。

干脆午休也不休了,直接叫上司机,大中午的从位于瓯城区最中心地段的区行政中心,直奔偏僻新城的的市行政中心。大中午的一点来钟,走进了康知府的办公室。

“江森也在打听?”康知府还真有点意外,“他问什么了?”

莫怀仁道:“他没直说,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好像是想知道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他说房价在这么涨下去太危险了,要是参与进来的人特别多,将来真的会有人跳楼的。”

康知府淡淡道:“只要外面没欠债,最多就当高价买一套房子了,跳什么楼?”

“就怕承受不住这个心理落差啊。”莫怀仁道,“高价买房,自愿是没关系,可是前脚刚买进来,后脚就价格腰斩掉,这谁承受得住?”

康知府却冷冷一笑,“不然呢?不这样,能起到教育警示的作用吗?要真能让每个炒房的人,手里都拿住一套房,外面又不欠债,我倒是愿意早一点看到这个情形出现。房价这么一掉,东瓯市的经济泡沫就被完全挤掉,来年反倒能轻装上阵,更上一层楼。

群众受到了教育,未来二十年内,东瓯市不会再有人敢炒房子!一代人被教育,下一代自然也会懂这个道理,东瓯市这边这个传承了几百年的放贷的文化传统,就断层了!经济层面上,传统一断,东瓯市的宗族文化也不复存在,党的力量就能直入基层!政治、经济、社会,从各个层面上,全面把握住!”

莫怀仁听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康书记……已经到这格局了吗?

在全世界都只想着房价的时候,康知府居然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东瓯市的传统社会经济基础和传统社会组织文化层面的改革上。

这么烫手的问题,就跟着这回的金融爆雷问题,一起解决了?

“老康……牛逼啊!”莫怀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回去干活吧,还是要注意炒房群体的动向,房价哪天崩了,短暂的混乱肯定是难免的,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特别是瓯城区,全市四成的炒房资金,全在你手底下呢。城郊结合部那一片,西边那一片,滕柏寿也是从城西出来的,你要多加注意。”

康知府对莫怀仁耳提面命。

莫怀仁嘀咕幸好今天来了一趟,连连点头,又匆匆离开。

打算下午就召开一个“平安瓯城”的临时工作会议,必须特么的平安起来啊!

莫怀仁离开后,康知府也没什么困意了。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点,再等一会儿,就是上班时间。他坐下来,翻开了桌上的一份昨天的房地产工作整改报告。这个星期来,从周一开始,市里就一直在忙活这件事。整改工作的进度一天一报,继最开始的36家无资质房企被吊销经营资格后,周二的时候,另外那47加不合格的,也已经完成了紧急撤并,47家企业被强行重组成4家,九成左右的贷款所购房产,产权全部由市国资委收回,重组完成之后,新的四家企业,财务上就基本安全了。

那些“老板”们当然也怨声挺大,并且不会束手就擒。

不过康知府解决得也很强硬,闹得最凶的几个,直接就以非法集资的罪名抓了,毕竟公司账上的钱,九成左右本就是通过民间不正规渠道弄来的,原本还想给他们留个体面,可既然你们自己不要体面,那就只能由本府手动赐予体面了。

但这还没完……

158-36-47+4……

全市还有79家大型的房地产公司,其中至少有一半左右,超过50%的资金,也是通过社会资金筹集的。而这50%的公司背后,大部分都有着住在市府大院里那些孩子们的影子……

这部分人,动,是肯定要动的。

但是不能妄动。

如果说在康知府的计划中,有哪些人是一定要被牺牲,而且是完全可以牺牲的,首当其冲的,肯定就是他们了。而且损失如果太大,对东瓯市的房地产行业的未来,也不太友好。

东瓯市的房地产行业,按眼下的情形,固然可以倒下不要,可如果能保住的话,为什么非要让它倒了呢?简单来说,房地产本身其实是无辜的,在东瓯市十年的旧城改造过程中,这个行业发挥了先锋兵的作用,客观上,那些诚实守信的房地产企业,不管是对东瓯市经济,还是对东瓯市的老百姓,都有着实实在在的历史贡献。

这些人,如果跟着一起死了,岂不是无辜?

眼下的局面,好像是混乱中带着清楚,康知府依然在努力地,每天都让局面变得更加稳定和可控一些。事实上,他其实也不知道房价到底什么时候会崩塌,只能尽可能地将风险收敛再收敛。别的不说,市财政现在通过东瓯市城开银行借出去那么多钱,如果收不回来,对市财政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财政收入,终归也是老百姓的血汗啊。

之前拿去兜底,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可现在,何必还要打水漂呢?

东瓯市的房地产金融形势一直在变,两天一小变,五天一大变,从月初变到现在,目前的形势下,市里确实也可以开始考虑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利益了。说到底,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座城市,乃至是国家,大家聚到一起,都是为了搭伙过日子。

而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钱扔水里可耻!勤俭持家光荣!

“康书记,开会了……”康知府低头看着手里报告,思绪越飘越远时,坐在外间的秘书,走进来小声地报告了一声,“政协的人到了。”

“好。”康知府站起身。

今天下午,是全市各阶层——其实也就是有钱人代表们,集体表态的时候。

不炒房、不放贷,坚决拥护市里的决议。

看起来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但其实……

杀人诛心了。

不让这群手头有巨额资金的老板们炒房放贷,还要让他们臣服。

就差让他们每个人再写一万字的自我检讨和保证书。

非常残忍。

“康知府,人民路的那个小区,每平方涨到六万五了……”秘书跟在康知府身边,小声提了句,“现在市区这边的均价,快到两万五了,还在猛涨。”

“还在猛涨?”康知府微微一顿,随即就想到那些“散户”们,微微摇了摇头。

东瓯市这个“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和“爱拼才会赢”的社会文化精神,这么多年没出事,真是不容易啊。可这回,终于不行了吧?算了!不值得同情!

房企可以救,但人心,只能靠现实结果来扭转!

市里已经彻彻底底弹药打光,该出的招都出了,完完全全,仁至义尽了。

康知府冷着脸,大步迈进会场。

会场的主席台上,一贯低调的老包,马上站起身,对康知府一点头。

康知府也轻轻一点,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坐下来。

台底下,作为今天的“特邀人士”过来旁听的安大海,看着满脸正气的康知府,突然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竭尽全力地憋住憋住再憋住,却怎么也憋不住。

康知府看着安大海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枚棋子,真是棒棒哒……

“憨逼!他就是个憨逼!”

两个小时后,开完会出来的安大海,在车里对着周扬大喊大叫,“还崩?我崩他妈拉个比!东瓯市的房价还是会甭,老子管他叫爸爸!”

安大海怒声批判着江森。

周扬连连点头附和,“妈的房价都涨飞了,幸好我们赶上末班车!”

“就是说嘛!”安大海志得意满。

上周市里开完那个“房地产整顿退款群众代表大会”后,全市上上下下,选择从那些被关闭的“无资质房企”里要回本金,回家当缩头乌龟的人,连10%都不到。

绝大多数一手捧出那些无资质房企的炒房散户,都选择把钱继续放在那些房子里头。哪怕高利贷的利息已经没了,也坚决不拿出来。而那些没有那么正大光明开放弃被抓的高息集资买房的“大散户”则更加张狂,因为市里完全没有针对他们的行动,没有被抓之虞的他们,还在以更大的力度,拿着全市老百姓的钱,蒙头冲入高企的楼市!

而他们这么干的直接结果就是,全市所有留存下来的房企,全特么赚疯了!

因为要炒房,就要买房。

而瓯城区和瓯南县两块东瓯市仅有的膏肥之地,两个仅有的小平原上,能被炒的房子,早就已经被人抢购一空,而剩下手里还有货的,也就只剩下安大海这种最上游的正牌开发商。

安大海花二十个亿拿下的那块地皮上,明明连个工地都还没有。

可是这星期售楼部一开门,从周一到现在,每天售楼部外面都排着长龙,门庭若市。

从周一到昨天,安大海的海珠地产,整整营收两个亿!

“哈哈哈哈!这特么才是一个星期!最多再过两个月,老子这二十个亿就回本了!这一笔,我特么直接翻一番!奥运冠军!我军他个屁!小白脸,他懂个屁的房地产!我特么真是想不懂了,我家安安眼光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喜欢上这种憨逼!”

周扬也想起自己被江森一脚踹进ICU的过往,恨恨点头道:“因为小白脸嘛!”

安大海连连点头,从车里下来,一边风风火火往公司里走,一边拿出手机就给江森拨了过去,那边刚一接通,还没张嘴,安大海就怒喷过去:“憨逼!憨逼!憨逼!”

咬牙切齿地三连喷后,安大海也不管那边还没说话,直接把电话一挂。

“安总!”

正趾高气昂地往里头,他的秘书又突然匆匆跑过来,惊声喊道,“安总!不好了啊!”

“什么不好了?”安大海眉头一蹙。

秘书慌张道:“市里的银行把我们账上的钱划走了,他们抽贷了!”

“抽贷?”安大海瞬间嗓音都尖了,惊声道,“怎么抽的?”

秘书解释道:“他们说你不是找他们贷款八个亿嘛,其中有两个亿的利息是比较高的,他们为了给我们降低经营风险,先把这两个亿抽走了。”

“我草!这特么……不打招呼的吗?”安大海着急得跳脚。

他还想拿着这两个亿的现金,直接扔进楼市,继续车轱辘炒的呢!

狗东西,老子的发财计划都被你们这群狗官给打断了!

“妈的!我给他们打电话!”安大海怒不可遏,抓起手机就给昨天通知他今天开会的政协工作人员打过去,张嘴就骂,“马拉个币!你们凭什么抽老子的钱?!”

手机那头,接到安大海电话的江森,先是满脸懵逼。

然后一想这特么倒是个契机,干脆把嗓音一沉,将错就错地问道:“什么事啊?”

安大海这时情绪失控,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电话,噼里啪啦竹筒倒豆,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江森在那头默默听着,听安大海一通白话,大概算是明白意思了,便沉声道:“安总,虽然你很有钱,但还是请你尊重一下我。你们本来就是贷款买地,现在有能力偿还本金了,市里为了防止系统性风险,抽贷何错之有?

再说了,明天就十一月一号了,都快过年了,银行也要业绩,银行自己也要预防风险,年底之前为了完全考核任务,这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还有,我再提醒你,你手里那块地,还剩最后四个月的开发时间,你要是不开发,市里就要收回,而且只退你二十个亿,你自己这几个月的开支,你要自己承担。安总,好好开发你手里的那块地吧,赶紧把楼盖起来,才是市里希望看到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别再参与了。你尤其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你这回拿到这块地,便宜已经占得够多的了。市里有多少人盯着你这块肥肉,你心里要有数。万一再被抓了,你判多少年我不好说,不过这个便宜,肯定可就归别人了。”

“我草泥马!你特么威胁老子?当时我吓……”

“嘟嘟嘟嘟……”那头直接挂了手机。

“喂!喂!”

安大海怒吼地几声,却明显被对方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于是色厉内荏,都没敢再拨回去。

然而一旁的周扬却管不了那么多,安大海的投资里,还有他的份呢!

“海叔,他说什么了!搞死他啊!”周扬向安大海一伸手,“我给他打回去!”

“去去去!妈的你打我打有区别吗?”安大海拿起电话看了眼号码,瞬间傻眼。

江森?

阿西吧……

刚才那个声音……

他终于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了!

刚才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刚给江森打过电话……

所以是在通话记录里翻错号码了吗?

我草!

老子被那个憨逼小白脸耍了?!

“我自己打!”安大海瞬间恢复胆气,这回认认真真,终于找对号码,一个电话拨过去后,还特地开了免提,“你妈逼!你们银行怎么抽老子的贷款!”

“啊?”那边的科员很无辜道,“什么抽贷款?你谁啊?”

“我!安大海!你们市里的银行,把我们账上的钱都卷走了!我特么还要盖楼的呢!”

“哦……我不知道。”

那头很淡定道,“你问银行吧。对了,你也是刚才在楼里宣誓说不炒房的吧?刚刚才开了会出来,都当着康书记的面宣誓了,不要出尔反尔啊,我们都有开会录像的。”

“我特么……”

“不好意思,我们下班了,你有事找别的单位吧,嘟嘟嘟嘟……”

“我特么……”

安大海变成复读机,转头看看周扬。

周扬也懵逼了。

“海叔,他说得好像有道理啊,你都宣誓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许愿

对东瓯市房地产的问题,江森的视角落在未来,从结果能推原因和过程,康知府的视角在高处,能从局部看到全局。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各有长短,但康知府在结合了江森的答案后,已经融会贯通,集得大成。

相比之下,安大海作为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顶多就只能充当一点调整局面的作用。所以江森和康知府一样,通过安大海的举动和反应,就能判断出局面的变化。

已经思考这个问题超过十年的江森,完全具备这样的洞察力。

东瓯市的系统性金融风险,差不多,已经化解得根本不存在了。现在的局面,不再是金融风险的问题,而是康知府到底想把这件事的结果,引向何方的问题。

坐在前往东京的航班上,江森闭上眼,从和康知府不同的另一个角度,却异曲同工地想到了相同的方向上。结合从之前这整整半个月时间里得到的诸多消息,当东瓯市的传统“老钱”们,在行政力量的逼使下暂时退出舞台,现在这个局面上剩下的力量,其实就只有两股了。

一边是政府和政府主导下的地方银行,另一边,就是结构复杂的零散炒房者。

而这部分零散炒房者,又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纯粹的散户,家里有钱又不知道该怎么投资,趁热度冲进楼市追涨杀跌的普通中产家庭;第二类是大型“散户”,自己没有房地产公司,却集结大量资金冲入楼市的非法集资者,这群人名义上可能和高利贷挂钩,但其实并不放贷,反倒要往里头打钱,只是一群赌鬼,但本质上,和第一类人并没有任何区别。这两类人相加,就是东瓯市十年炒房的真正主力军,看似一直被利用,却是他们创造了真正的“时势”。

最后剩下的第三类,那就比较厉害了。

第三类人,又分成两种。

当披着房企外皮的高利贷离场后,东瓯市房地产市场中仅剩的“机构投资者”,便是像安大海这样自带雄厚资金入场的房地产开发大鳄。

安大海属于这其中的第一种,有钱,也有背景,但他的钱大于背景。还有第二种,就是市里的那些二代们所直接掌握的房企机构,有钱,也有背景,但背景要远大于钱。

江森从安大海被突然抽贷的这个现象中,能很肯定地判断出,康知府眼下,绝对已经在考虑两件事。第一个,是他还是打算保住东瓯市的房企的,不然断没理由这么忙着帮安大海还钱,而且如果安大海被抽贷了,其他房企,肯定也逃不过这一关。

通过之前半个月的连续操作,现在全市的房企都是在靠东瓯市的政府财政在运转,只要不影响盖楼进度,市里随时可以将这些房企的信用风险降到最低,不让他们有机会扩大投资规模,而逼迫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先做完一个工程,再去搞其他的项目。

这样一来,哪怕房价今晚就崩,东瓯市的房企最终就算还是难逃一死,可债务规模却已经被提前压缩到市里可接受程度。东瓯市的财政损失,也不会那么大。所以顺着这个思路,康知府正在考虑的第二件事,应该就是保财政最起码,地方银行的账目不能那么难看。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江森感到好奇的群体,就是那群二代们了。对这群人,康知府到底是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让年轻人长个教训,但是该吃的肉也照样让他们咽下去,还是故意放任,让他们知道这個世界上,有些便宜是占不得的,贪心是要出大事的?

这件事要处理好,其实技术难度不大,可要面临的压力却绝对是空前的。因为年轻人身后,肯定还站着他们的父辈。这些父辈之中,很难,或许就有这几天一直在和康知府一起开会的同事。所以,所以的所以,最后的最后,关键的关键,一切的一切,还是落在房价上了。

房价一直涨,只要不崩,不管康知府怎么操作,大家依然永远和和睦睦。康知府永远是广大炒房群众的青天大老爷,更是东瓯市上上下下各路人马的贴心人。

而房价要是跌了呢?

如果一部分人依然吃饱退场,那康知府也照样贴心。

可反过来讲,要是他们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去,甚至吐到呕血……

笃!笃!

江森的食指,轻轻敲打了两下飞机扶手的塑料外壳。

康知府到底想怎么做呢?

目前看来,他似乎是已经做好了让东瓯市房价爆雷的准备吧?

不然也不会抽走安大海的贷款……

那么,再然后呢?

江森无法再继续往下想了,他毕竟不是康知府肚子里的蛔虫。不到最后一刻,恐怕谁也无法确定,康知府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并且话事情到了这一步,想必盯着他的人,应该也不会少吧?就上个星期,江森自己,也才刚刚被叫过去问话。而康知府在这件事当中的重要性,更比他要重要至少几千几万倍,怎么可能不受到额外的关注。

东瓯市的房价,终归是崩不住的。

这是必然中的必然,是绝对的客观规律。

现在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来接盘。全世界,全中国,除了东瓯市那群脑子发热的本地人,和极少部分的外地赌鬼,谁也不会、也不敢来沾这个玩意儿。

康知府这回不用梭哈。

可他却必须摊牌。

江森突然睁开眼,打开舷窗后的窗帘。皎洁的月光,从仿佛近在眼前的位置上落下来,照亮飞机下方,犹如云海波涛般的云层。江森看着那云海,忽然想起一部电影。

“我长大了,想当个好官。”小朋友捧着脸,在月下许愿。

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

“包龙星上前听令!朕封你为八府巡抚……”

一阵气流颠簸中,飞机在东京机场降落。

江森前排的靠背屏幕上,也到了高潮阶段。

可惜没时间看了。

江森匆匆走下飞机,就今晚,就现在,马上要去给耐阔拍个广告。

挣钱嘛,就是用劳动时间去换资源。

劳动时间嘛,那其实就是阳寿啊。

如果都不拼一下,怎么还好意思自己拿命换钱呢……

周六周日,东京行程两天,江森既忙忙碌碌又按部就班,跟着花姐和查庸出版社的人,很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周六的签售会井然有序,霓虹女明星温柔可爱,也没有西方媒体出来乱拍,因为江森这几天的气色不错,johnson看起来不惨,就没有宣传意义了。签售会结束后,又替小鬼子拍了部没什么大问题的申奥宣传片。不过虽体育无国界,江森还是很慎重地穿了中国国家队的队服,拍完还拿了母带回来。这笔钱也就收得心安理得,踏踏实实。

除了跟着花姐过来的天宝姑娘两次夜间勾搭他开房未遂,其他一切,全都很好。

回程的路上,已经当了江森三次广告片女主角的天宝小姑娘,一路跟江森生闷气。江森也不搭理她,自己翻着厚厚的一本,真心时间掰成几瓣来用。

这个期,他仿佛感觉比去年还忙……

但总算,快熬出头了。

签售会只剩下杭城和申城最后两场,广告也已经拍完了七成左右。

最慢十一月底,他就可以从这忙碌的行程中解放出来了。

正好赶上考试月,还能抓紧复习一下。

如果再有多出的时间,网那边也可以兼顾。

所以……

还是特么的好忙啊……

“幸好老子体格无敌,不然随便换个人来,分分钟猝死给你看。”从机场里出来,回家的路上,江森和袁杰各种无禁忌地乱,听得韩明明简直哆嗦。

“江总,你不要这样……”小明同很怕这个有前途的老板,真的就这么挂了,这时手机又嗡嗡响起,他拿起来一看,又是安大海,“江总,您……岳父。”

这个货,最近几天,每天晚上都准时准点打电话过来奚落江森。

江森已经习惯了,淡淡一句:“接。”

韩明明接起来,那头果然一如既往地无比猖狂,“憨逼!今天房价又涨了!”

江森:“哦。”

安大海揶揄道:“你不是要跌吗?”

“我不要爹。”江森道,“我不需要,你也不配。但是东瓯市的房价,肯定是要跌的。”

安大海反应了有半分钟,才听懂江森的意思,破口大骂:“操!老子管你要不要爹!你个憨逼!我特么这次就要证明给你看,你特么懂个瘠薄!你也配对老子指指点点?!”

“老安,我奉劝你,你脑子要是没问题的话,最好现在就把项目转手了,还能赚一笔钱出来,不然等房价崩了……你现在的负债率,还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吧?”

“跟你有狗屁的关系!”

“我在为安安娘儿俩的将来考虑,你损失的钱,就是我的钱。”

“去你妈的!你特么想得美!老子上坟拿去烧了也没你的份!”听到江森对自己“遗产”的光明正大的觊觎,安大海瞬间破防,愤怒挂了电话。

“唉,我难道的不是实话吗?”

睡了人家的女儿,还要继承人家财产的江森,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

“我靠!吃绝户吗?这是人干的事?!”

瓯城区的某会所里,诸公子拿着话筒,满脸正气地谴责道,“逼着人家退掉资金,又逼着人家借自己的钱,借出去了,又拿就拿回来,还要把人家的房子都占了,还这房子是拿自己的钱买的。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还有王法吗?”

满屋子跟班、马仔、小姐,全都傻愣愣地看着诸公子。

诸公子突然大喝一声:“当然有!因为这些事,就是我爸干的!我爸!就是王法!”

“好!”房间里顿时掌声如雷,马屁如潮。

“诸市长打击金融犯罪,对犯罪分子重拳出击,上应天命,下顺民心!诸市长不愧是诸公子旳父亲,是东瓯市广大人民群的守护神!有诸市长在,我们就像五月花田的向日葵,沐浴着温暖,吸收着养分,在太阳的照耀下,茁壮成长!”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包间里的三四十人,齐声唱起少先队队歌。

诸公子喝得烂醉如泥,唱得热泪盈眶。

边上两个狗腿子,又大声地起双簧。

“安大海被抽贷,那是因为他安大海算个屁!可是你看诸公子,谁敢动?”

“谁敢动诸公子,就是和东瓯市的房地产行业做对,是和东瓯市的经济大局做对,是和东瓯市九百六十万老百姓的幸福做对!安大海,诸公子能弄走他一次,就能弄走他第二次!一个老高泥腿子,在我们诸公子面前,他算个屁!郑律师,你是不是?”

“是,是,当然是。”

把自己辛辛苦苦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外加上舔江森得来的钱,全部加起来一千万存款全都拿出来扔进诸公子这个池子里的郑悦,终于成为了这个圈子的核心之一。

看着连日来疯狂上涨的房市,郑悦眉开眼笑。

这边诸公子唱完一段,突然转过头来,满嘴酒气地对郑悦喊道:“郑少爷!来讲讲!东瓯市的房价,为什么能一直升上去!”

郑悦道:“当然是因为有党和国家的领导!”

“哈哈哈哈……”诸公子仰头大笑,“看!看!郑少爷不发财,天底下还有谁能发财?”

郑悦也觉得自己得棒极了,这辈子都没过这么牛逼的话。

“还得感谢康书记啊。”诸公子忽然笑容一收,“要不怎么,咱们都是自己人呢?”

房间里所有人一下子没跟上他发酒疯的节奏,还没想出该怎么吹,发着酒疯的诸公子,就又再次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悦忙和所有人一起,跟着哈哈大笑。

他觉得诸公子得也没错。

确实是该感谢康知府。

全市那么多房企,一周之内,被扫荡掉一半。

剩下的一半当中,就属诸公子的那家房企负债率最高,达到了惊人的89%,而康知府划下的那条清理线,则刚好是负债率90%。在郑悦看来,这自然也就意味着,是诸公子,或者是诸公子父亲的面子,为全市剩下的79家大型房企,续上了命!

毕竟据他所知,现在全市这79家企业里头,负债率最低的也达到了0%,就是安大海,而且要不是市里逼他还债,安大海的海珠房企,现在债务更高。

全市所有还活着的房企,平均负债率,现在差不多就是50%。而之前,上个月市里出台一些列动作之前,这个数值,据他爹郑主任所,恐怕高达00%以上……

确实是要崩了。

就算老百姓能咬住牙,让房价不崩,可房企不定都要先崩了……

但是!就在这个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时刻,康书记却挺身而出,用无敌的操盘,化解了这个危机!不但如此,康知府还把那些讨厌的制造业老钱、高利贷吸血鬼,统统全特么赶了出去!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把房地产这块蛋糕,全都包给了自己人!

不仅如此,康书记除了帮他们扫清敌人和对手,还顺便对全市的房地产资产,做了重新的优化配置。这星期被扫出局的那七八十家企业,他们名下的大部分房产和地产,目前已经全部归市里代管。可那么多的房产、地产,试问市里怎么可能顾得过来?

根据他爹郑主任透露的,这些房子和地产,之前全都是那些垃圾房企拿老百姓的钱买的,属于非法集资,现在虽然产权依然归老百姓所有,但这件事,本身是犯法的。所以只要等房价高到一定的程度再出手掉,那些炒房的老百姓,最多就只能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本金,而利润,自然全部归市里所有。但是在这之前,市里也可以将这些房产,转让给“有资格”代管的企业。比方,诸公子旗下的企业。

诸公子完全可以向银行贷款,先把这些楼盘包下来,高价卖出,低价还钱……

想想看,这中间的利润……

想想看,这盘子的规模……

只要东瓯市的房子不降价,那么等诸公子卖完这些房子,那特么就算不是世界首富,起码也是中国首富了吧?姓陈的现在才几个钱?

可这个盘子里,最少也存着上千亿的利润吧?!

净利润啊!

现金啊!

郑悦越想越感动,心特么幸好没去抱江森的大腿。

他一个中医、写的兼职运动员,他懂个瘠薄的房地产!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郑悦拿起话筒就唱,顺手又抓起一瓶洋酒,仰头敦敦敦往嘴里灌,反正诸公子请客,不喝白不喝。

边上还有人高声叫好,“郑主任虎父无犬子!”

“郑公子牛逼!”

“为郑主任干一杯!”

夜越深,喧闹的包厢里越热闹。

会所之外,一朵乌云飘来,遮挡住了月光。

凉风习习,过了1点,就是11月日了……

千里外的申城,江森、袁杰和韩明明走进幸福弄的院子。

小院子里,一片宁静。

院子里的大灯开着,主楼和副楼,却没有任何光亮。

“今天睡这么早就睡了?”

江森嘀嘀咕咕,拉着皮箱,走到主楼门前,推门而入。

屋子里,突然一阵欢呼。

“生日快乐!”

漆黑的客厅里,一个大肚婆突然蹿到江森跟前,抱住了他。

灯光亮起。

闻静端着一个蛋糕,从角落里走出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安安和闻静唱着生日歌。

闻静走到江森跟前,把蛋糕往前一举,“江总,许个愿吧。”

“好啊。”江森笑了笑,“希望祖国繁荣昌盛,人民生活幸福美满。世界和平,坏人死光。”

第六百三十二章 风起

“马拉个币!全市那么多家搞房地产的!他就只抽了我两个亿!别家最多就五千万!你信不信,我转头就把房价降到两万,要死全市一起死!”

“安总!稍安勿躁嘛,你是有特殊原因的……”

十一月的第一天,大清早八点多,安大海就胆子长毛,气势汹汹跑到市行政中心,当面威胁金融办的大佬,因为觉得自己想到了绝佳的同归于尽的办法。

金融办大佬却满面春风,丝毫不把安大海的话放在心里,因为根本不认为东瓯市的房价会跌,很冷静地解释道:“你们海珠房开呢,是目前这个全市所有房企里头,个人投资占比最大的一家,不像别家,都是合伙制,所以你这个个人抗风险能力也比较低。

我们是查过的,你除了现在这家企业,名下没有任何别的资产了,所以要是出问题,你这一块陷进去,你自己本身根本就没有偿还债务的能力。我们抽掉你两个亿,第一是为你好,第二个,也是客观上,你自己的这个企业规模比较大,按比例一抽,先帮你填上百分之十的坑,你看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无债一身轻,轻松多了?”

“我多个你蛋!诸星达那个狗生的,负债率那么高,你们怎么一分钱都不抽?”

“诶~!”听到安大海居然敢辱骂自己的上峰,金融办大佬顿时就不高兴了,拉下脸来,没好气道,“安总,你这样说话,咱们可就没什么好沟通的啦。你要说法,我已经给你说法了。诸副……反正人家那边的事情,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理由,不需要跟你有什么解释。再说他多少负债率,你说八十九就八十九?那我说只有十九呢?我说根本没负债了!”

“你特么睁眼说瞎话是吧?他那家大海房地产,原本就是老子自己开的!他负债率多少,老子不比你清楚?你们上个月搞来搞去搞一堆人,就是没搞他!我特么现在都怀疑他负债率根本不止那点百分之八十九了!你们特么的这么干事情,不怕老百姓造反吗?!”

啪!

金融办大佬被安大海吼毛了,双掌一拍桌,“安大海!你给我滚出去!”

安大海立马怒吼回去:“老子不走!你今天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死在你这里都不走!”

“那你想怎么样?!”

“老子叫你别抽老子贷款了,我特么都没钱盖楼了!”

“……”金融办大佬沉默了几秒,“就这样?”

安大海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不然呢?!”

金融办大佬无语了,不住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还当什么事呢。你安心盖楼去吧,不会再抽你的钱了,我会去跟康书记说的。”

“真的?”安大海怀疑地看着对方。

大佬不高兴了,“我骗你干嘛?我又没好处!你要是资金断了,楼烂尾了,我还得负责呢!”

“我草,早说嘛,我特么想了一个晚上,跟你们这群当官的打交道真特么累……”安大海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和在门外等着的周扬一起下了楼。

两个人前脚刚走,金融办大佬隔壁的房间里,一个瘦巴巴的身影就钻了出来。诸公子小跑进金融办大佬的房间,探头探脑的样子问:“走了吧?”

“走了……”看着诸大少爷这又坏又怂的模样,金融办大佬也很无语,现在全市稍微有点门道的人早就都知道了,去年安大海被赶出去,就是这位大少爷听一个江湖骗子设计的,把安大海生生逼得差点坐了牢,然后趁机霸占了安大海的公司。

但谁能想到,安大海的女儿那么能挑男人,这才多久的工夫,安大海居然就带着十几个亿的现金杀了回来!而且这一回,安大海判也叛过了,过去就算真的有什么违法行为,也已经一笔勾销。人家现在做正经买卖,加上有江森这个女婿当靠山——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诸星达也没那个能耐再去把安大海搞走。所以别看诸星达现在老说安大海是条丧家犬,其实根本就是在给自己缓解心理压力,真要遇上了,那就是像今天这样,连照面都不敢打的。

“走了就好,看到就烦,我就是不想跟他说话,这个人太没素质了……”

诸星达给自己找着理由。

金融办大佬也当自己相信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递过去道:“我等下马上还有个会,你马上把这个填一下,我一会儿直接给你顺路送过去。”

“好!好!谢谢伯伯!”诸少爷满脸高兴地乐呵着,随手拿过一支笔,就赶紧埋头刷刷写。

金融办大佬又道:“按理说呢,你这个事情,我们还得再研究一下。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把这部分资产接手过去,也是帮市里化解风险,先行尝试,也算是当个试点。”

“就是!总要走出第一步的嘛!”诸公子一边写,一边很嘴碎地接道,“市里现在那么多房子,你们自己卖,那得卖到什么时候?我爸就一直说,市场的事情还是该交给市场,他是市长,我是市场,那我当然听他的,必须为东瓯市的经济发展做点贡献啊……”

金融办大佬就不想吭声了。

诸公子用自己的房企做担保,再拿着条子去城开银行借钱。用借来的钱,就去接收市国资委手里原本属于高利贷房企的物业,这一波转手一卖,按现在的市场价,这批房产起码就是三个亿。卖房所得的钱,最大头,先强行按几个月前老百姓借给房企公司的原价,还给那些之前不肯拿退款走人的老百姓们。强行平账之后,剩下大概能还套出五千万左右的净利润。

按这个操作,如此反复几次,他用不了多少天,就能快速套出几个亿来。这时他再向国资委要那些代管房产,就不用再向银行借钱了。反过头来,以他累积利润的速度,半年之内,就能轻松还掉之前向银行借的几笔巨款。

再往后,那自然就水到渠成,每次交易就剩纯利润了。

而且他从城开银行借的钱因为是要“帮助东瓯市政府化解财政金融风险”,所以利息又极低,借款成本相当于没有,慢点还欠债也没问题。

金融办大佬估算了一下,以现在市国资委代管的那批房产的价格,等诸少爷把这批代管房产全部卖完,身家应该就奔着五六百亿去了,毕竟这可是全市目前可直接交易房产库存量的四成左右!简直比印钞都快!

不过当然了,这个算盘,首先还是要建立在这些房产有人接盘的前提下。

话说全市四成左右的可直接交易房……

真的会源源不断地有人接手吗?

金融办大佬内心对这件事,其实已经非常怀疑了。

最近一个月来康知府连续的动作,他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应该能看出点门道。尤其他自己就掌握着许多关键数据,目前怎么看,东瓯市的房价都已经绷到极限。而康知府之前的一些列动作,现在回头看,确实是很有些在拯救东瓯市经济的意思。

如果没有康知府的果断和迅速,说不定现在……

金融办大佬不敢再想下去了,更不敢当着诸少爷的面说出来。

不是害怕,而是担忧。

不论如何,东瓯市的房价,现在就是不能跌的。

因为这不仅是经济局面的问题,更直接关系到这栋楼里,几乎每一个人的前程。

而诸星达,不管他爸是谁,诸星达本人总归只是个走捷径的地产商。

对这种人,金融办大佬能给他的,除了信心,也就只有信心。

因为东瓯市的房价,现在不客气地讲,就是靠信心在支撑!

那些宁可把钱放在楼里也不要拿出来的炒房散户们,那些态度坚定的中介小炒家们,那些不管别人死活的大散户们,还有那些财大气粗却也孤注一掷的地产商们。正是因为所有这些人,全都相信房价还能继续涨,东瓯市的房价,才能一直涨到今天。

金融办大佬手里掌握的情况,绝对不会比江森用纯推演所得到的信息要少的。

所以他和江森一样明白,现在的冒险者是谁,得利者又是谁。

可他不能说,说了,房价就不受控制了。

他必须哄着诸星达,哄着全市各个部门大佬的亲叔、子侄们。

这些人有了信心,东瓯市的房价才能一直稳下去。

他要拖!

一直拖到东瓯市的楼盘,能吸引到真正的外地接盘侠!

国家的四万亿经济刺激政策已经实施一个多月了……

大量的新发货币需要被不动产锚定……

东瓯市的海外资本军团,也马上就能回归……

金融办大佬的水平,远比诸星达以为的要高出几个段位。他看着诸星达填完表格,然后拿过来收好,立马就走出办公室,带上了房门。

很快了,他相信很快了。

最多年后,最多再撑三个月,这一波一定能撑过去。

东瓯市的所有房子,一定会有接盘的人。

所有人,都一定能最终迎来皆大欢喜的大结局。

现在制造业脱钩了,房企的风险也降低了,城开银行只要想的话,随时都能低价拍卖房产回血,只要最终老百姓能拿到房子或者拿回本金,那些冒险者也就能拿到预期的利润。

所有人,也就全部过关!

再往后,东瓯市的房地产行业就能彻底从头开始。

没有金融风险,严格准入标准,市场稳定,房价健康……

乌云散去,阳光洒落……

三个月!再给我三个月!

金融办大佬咬着牙,快步走进会场。

然后刚坐下来,他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怎么了?”

……

“今天没人了?什么叫没人了?昨天不是还人很多吗?”

同一时间,安大海在车里接到了公司秘书的电话。

秘书弱弱地回道:“可能是星期一吧,大家都要上班……”

“那今天预计能卖出多少?”

“最多一两千万吧……”

“一两千万?那特么就是不到十套?”安大海眉毛一抬,“上星期还能回款两个亿呢!”

“那我也不知道啊。”电话那头都要哭了。

我只是个秘书啊!我只是个打工仔啊!

我懂个屁的房地产啊!

……

另一边的会场里,金融办的二把手,面色凝重。

“我们看了下数据,上个月房价涨得那么猛,我推测老百姓手里,现在应该已经没多余的钱了。全市所有有意向投进楼市的资金,极有可能,已经几乎百分百地,全都投了进去。也就是说,接下来半年之内,东瓯市的老百姓,已经不具备房产消费能力。”

金融办大佬瞪大了眼睛,“可这几天,明明还在涨啊!”

“只是依靠一部分外地资金,但从比例上看,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撑不了几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可能要跌了。”二把手很沉重的表情,“城开银行现在一共向全市七十九家房企,借出去三百二十亿,其中七成是城开银行以债券形式从市财政局获得的。城开银行,现在很危险啊。尤其是大海房产,他一家企业,就欠了银行十二亿,要是房价现在跌了……”

金融办大佬盯着二把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着诸星达的那张条子。

城开银行很危险,可诸星达还要再多借三亿……

这张条子,好像是无论如何,也递不出去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云动

“查老,晚上好啊,今天过得怎么样?”

“哈哈哈,你个小朋友,天天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一想有个奥运冠军,关心我就像关心自己的爷爷一样,我当然就很高兴啊,哈哈哈哈……”

晚上六点半,吃过晚饭,江森照例给老查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打个免费广告。老查却蹬鼻子上脸,好端端的生意,居然还想涨点辈分。

可江森是什么人?

做人,怎么可以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

“这位干爷爷,您要是这么说话,那我可也就有话直说了。我这破公司为了生存,现在可是连曲江财阀的钱都已经收了,您再不过来,说不定哪天我就变成卑微小股东了,往后就是我想请您过来,搞不好人家还不乐意。”

“哎呀,还有这个事?你手头资金这么紧张吗?是被你们内地的房地产套住了吗?”

“可不是嘛!”江森的瞎话张嘴就来,“我们老家东瓯市的房价,都炒到和京沪两地差不多了。”

“这么厉害?”

“国家四万亿计划啊,外面的资金也回来了……”

“嗯……有道理。”

“那外面的资金都回来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你放心,你这么有诚意,都拿我当爷爷了,我肯定不会出尔反尔的。你们那边的财团,给你开了什么价?你现在这个项目,估值有多少了?”

“估值两个亿,君瀛投资占股一部分,曲江省和东瓯市也占了一部分,您要是有想法,我接下来还得问问其他股东的意见。”

“呵呵呵……我想法倒是有,不过出不起这个钱啊。年纪大了,不折腾了。不过你要是真的有资金上的麻烦,我可以帮你跟香江有钱老板牵个线,这点面子我应该还是有的。”

“干爷爷,这话您得说清楚啊,是哪个有钱人?”

“你们都认识的,最有钱的那个……”

“哇……”

一通电话打完,江森和查老狐狸没达成任何协议。

两边都放了半小时空炮,什么孙子爷爷都是扯蛋,江森只想空手套白狼,老查只想画饼当人情,都特么不是什么好东西。预备资本家的贪婪嘴脸日渐扭曲。

不过江森倒是也习惯了,催了两个月,老查天天打太极,哪天真要突然同意,他才觉得奇怪,至于说什么“香江最有钱的人”要来帮忙,江森更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那个死吸血鬼,除了高抛低吸发国难财,他还有什么招?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雪中送炭?想都别想!

江森只庆幸自己上回过去,和李家的二代也就是混了个点头之交。

跟那个老货,别有所牵扯才是最安全的。

心里暗暗想着,他放下手机,就走去了副楼的一楼健身室。每天晚上的力量训练不能停,一边训练,还能背背书,准备期末考试,或者偶尔也顺便处理一点生意上的事。

副楼的健身室已经趁着几个周末的时间,加急让国家训练中心帮忙装修过,功能上已经和外面的专业环境相差无几,完全足够满足江森一个人的使用。

闻静和已经搬进小楼居住的韩明明都在,江森没来之前,袁杰已经在这儿练了半天,两个人看袁杰秀了半天的肌肉,一见江森进来,袁杰立马收功,跑去洗澡。江森看着不忘维持业务素质的袁杰跑走,又看看显得有点无所事事的闻静,问了句:“静姐要不要每年也抽空找个医院,培训几个月半年的,不然一直脱离临床,水平会跟不上的吧?”

“那肯定的啊……”闻静道,“不过我去培训,你这边不就没人了吗?”

“这你就放心好了,申城还怕没医疗资源?我其实请你过来,最主要还是想给安安找个伴,你看我整天不在家的,有你陪着她,她情绪稳定多了吧?”

“哇,原来我是个心理医生啊,我还以为我主攻营养学和运动医学的。”闻静看着江森熟门熟路地摆弄器械,很自律地做着热身,对江森的某些想法,也在不知不觉中不见了。江森和安安的感情实在是好,看得她都不忍心破坏老板的家庭幸福,加上江森做人又实在,相处久了,真就变得跟朋友一样,“那我去培训,工资照拿吗?”

“照拿。”江森很大方地给了闻静一颗定心丸。

闻静露出笑脸,说道:“吓死我了,我还因为你想裁员了,我刚在这边交了首付……”

“嗯?你也买房了?”江森看看闻静。

闻静道:“那肯定得买啊,你天天在说说上喊买房,我不得配合一下啊?”

江森嘿嘿一笑,“买得好,现在买了,将来不后悔。”

闻静幽幽道:“我以后后悔买太晚了呢……”

“做一件事情,最好的时间,就是以前和马上啊。”江森拉着引体向上器,给闻静灌了口鸡汤,“申城的房价,现在是这几年最高,也是将来十年、二十年内最低,再不上车,以后你得跑多快才能追得上啊?”

闻静道:“东瓯市现在房价也很高了吧?”

“是啊,全国都知道东瓯市房价高了。”江森很是无语。

这几天说说上的东瓯老乡越来越多,市中心的神奇房价,已经引起全国各地网友的广泛惊呼,东瓯炒房团一时间闻名天下。

进入11月之后,房价的涨幅虽然趋缓,不过毕竟基础在那儿摆着,人民路最贵的那处小区,最高价已经涨到每平方65800元,说说上天天有人报数,全市上上下下,每天看房价就跟看A股大盘似的,房子的金融属性,已然彻底盖过了它原本的意义。

简单来说,就是东瓯市的老百姓,彻底炒房炒疯了。

“安总这几天都好安静啊,没再打电话过来了。”韩明明忽然接上一句。

“可能在家里数钱呢。”江森已经搞不清,安大海目前究竟是什么状况了。

不过他打不打电话过来,江森都觉得可以接受。

赚了,就当给孩子攒钱。

赔了,就当给他个教训。

不管正面看还是反面看,都是能看出积极意义的。

老丈人在江森眼里,已经只是个纯粹的工具人……

而江森不知道的是,工具人安大海,此时正逐渐焦虑。

“今天就卖了一套房?”宁静的夜晚,安大海脑子嗡嗡地问秘书。

春江水暖鸭先知……

作为最上游的供货者,安大海明显比其他只会瞎炒的散客,更能敏锐地捕捉到市场的脉动。

没人买房了……

短短十天时间,售楼部从门庭若市,一下子变得门可罗雀。

可全市的房价,却依然居高不下。

这意味着什么?

这岂不是明显意味着,老百姓已经被榨干了?

现在是全市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望着天,等着傻逼来接盘?

可是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傻逼?!

安大海陡然反应过来,憨逼女婿说得对啊!

外面的那些有钱人,如果能花同样的钱在京沪两地买到房,那又何必要来买东瓯市的房子?

东瓯市的房子,又特么不是镶钻的!

而且眼下的东瓯市,部分地区的房价,甚至都已经超过京沪……

泡沫!绝逼是泡沫到极点了!

难怪外面的经济明明已经开始复苏,可那些钱,就是不肯进东瓯市。

都在等!他们全都在等!

在等东瓯市的泡沫破裂,然后房价下跌,进来抄底!

“马拉个币!”安大海一拳头捶在桌上,“停工!”

“啊?”秘书一脸不解。

安大海当机立断:“除了已经卖出去的那几百套房子,其他工程我们不做了!”

“都已经在打地基了啊……”

“不打了。”安大海道,“现在都没人买房了,还盖楼干嘛?”

“那……那我们卖不出房,房子的后续资金……”

“我知道。”安大海眉头深锁。

事实上从上星期提前售楼的那一刻开始,他这家海珠房开的资金链,就已经断了……

只是当时,全市那些炒房的老百姓,被迫拿回他们的本金后,转头又立马把钱投回楼市的那一记回马枪,简直跟个障眼法似的,彻底迷惑了他的眼睛。那几天陡然高涨的房价,本就是不正常的。他也是因为被这个原因刺激,才会连忙开始预售,反倒把自己拖进了泥坑。

可现在想明白,已经太晚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幸好市里提前抽走了他两个亿的贷款。

当时如果没抽走,他不论是拿去盖房还是拿去囤地,亏损都要更大一些。

而眼下,他手里的这块地皮加项目,如果能折价按十个亿卖掉,他再还掉剩余的六个亿贷款,还能再拿回四个亿。12亿入场,4个亿出来,脱两层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先出去吧。”安大海摆摆手,把秘书赶出了办公室。

然后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一个外面的“朋友”打去了电话。

简单说了下情况后,那头哈哈大笑。

“大海,你这块地,别说十亿,你就是再减半,五个亿也没人要。老大,五个亿啊!现金啊!你以为都是你们东瓯市吗?全村在村长的带领下,一起赌身家吗?中国人民还很贫穷,你懂不懂?别说五个亿,两个亿现金都是极限了!老子两个亿都没有,两千万你卖不卖?”

“卖你麻痹!”安大海直接翻脸,果断跟“朋友”绝交。

他放下手机,喘着大气,拳头紧紧攥起。

要死了,这下真你妈逼要出人命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雷响

轰隆!裤衩!啪啦!

夜晚的瓯城区上空,一道粗壮的紫电刹那间划过夜空,惊雷骤响,大雨倾盆而下。入秋了,四季温润的东瓯市终于熬过后暑后最后的秋老虎,迎来了预示降温的豪雨。

听着雨滴落在车顶上的声音,安大海满腔都是不出的焦躁。

低调的辉腾,疾驰在分分钟就被雨水灌满的马路上,刚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已经少了很多。安大海不住地抖着腿,每过不到半分钟,就要抬手看一下时间。此时的他,每一秒都是在经受煎熬。只觉得车速太慢,恨不能自己长翅膀飞到市府大院。

康知府肯答应见他,实在是出乎意料……

原本他只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尝试着打了个电话,结果万没想到,康知府居然答应得那么爽快,仿佛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甚至,有可能早就将他列入了某个考虑名单。

是那个憨逼女婿的功劳吗?

安大海有点不想承认,可是,却似乎又不得不承认。

这种情况下康知府还肯见自己,除了是给江森面子外,还能有别旳解释吗?

安大海自问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哗啦!

车轮碾过一个水坑,飞溅起一摊脏兮兮雨水。

安大海紧握着拳头,看着车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被周扬开得飞起的车子,很快开出闹市区,进入了崭新的新城地带。新城四周,新式的花园小区林立,数不清的高大上的新居里,却灯火寥寥无几。

安大海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越发地,真心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逼。

东瓯市的房子,太多太多了……

多到有钱人买去炒房不住,穷人却因为高涨的房价,根本就买不起。

这景象,分明就一直在市政府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情况的不对。

房子是开发出来了,房子确实是被人买走了,但是……

买走这些房子的人,他们的购房款,是需要成本的啊!

一个人提着一个亿买下的一栋楼,为了得到这一个亿,他就必须为这笔钱再付出差不多两千万的代价,然后为了偿还这两千万,他又必须把房子卖到一亿两千万以上。

最开始的时候,或许确实有的是傻逼来接盘,因为大家都觉得,房子还能继续涨,涨到一亿四千万、一亿六千万,甚至是两个亿、超过两個亿!

那些贪心鬼,都觉得傻逼是用不尽的资源,或者自作聪明点的,认为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傻逼,可是……现在看来,原来大家的智商,其实都差不多……

这个庞氏骗局的数模型,终于随着大家账户里的余额集体清零,到了即将崩塌的时候。

哪怕此时此刻,东瓯市的房价依然坚挺,可这种坚挺,却更像是某种自欺欺人的倔强对,你可以死咬着牙不降价,你把房价标到每平方一百万都可以,但问题是,谁会买呢?

车外面积巨大的数千亩小区,在夜幕之下,只有二三灯火点点,宛如鬼城。

安大海原本以为,这里的房子这么空,是因为旧城区里的老住户们念旧,不肯搬走,是因为这边的人气不够,所以没人过来。可是现在看看这边,市里为了开发这片地区,修了功能最好的房子,建了一流了配套设施,东瓯中的新校址就在这附近,瓯医第一附属医院在这里投资了最新的院区,还有市里直管的养老院,不远处的湿地风景区,风景区旁的大城……

市里明明已经把这里打造成了极好的一片地方,可为什么没人住?

因为……

房子都让人拿来炒了啊!

房炒不住,你还发展个瘠薄!

啪!

安大海深陷泥坑,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他情不自禁,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周扬看了眼后视镜,感觉跟海叔混的日子,差不多也到头了。

这老小子,终于向命运认输了吗……

自己认识的那个纵横四海、飞扬跋扈的海叔,终归也死在了现实的压力下。

唉……

周扬心里轻叹,车子缓缓拐进一个巨大的小区。

小区门口,有正儿八经的特警值班站岗。

辉腾停在小区的岗亭门口,安大海给里面打了电话,门禁杆才升起来,把他放了进去。十几分钟后,在暴雨之中,安大海让周扬留在车里,单独走到了康知府家一号独院的门前。

按响门铃,康知府亲自过去开门,看了安大海一眼,淡淡了句:“进来吧。”

安大海低着头,跟在康知府身后进门。

两个人不言不语,径直走进康知府家的书房。

康知府家里没有保姆,他的爱人端进去两杯茶,就静静地顺手带上了房门。

“康书记……”安大海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立马迫不及待道,“我实话实,我还不出钱了,还有已经开工的工程,后期资金我也没有。”

“嗯。”康知府淡淡一声,依然没表态。

安大海着急道:“我请市里帮帮忙,我这块地,我希望市里能收回去,连带我已经开工的项目,现在一共有三百多户,已经全款预购了房子了。我这辈子做事,就讲个公道。可能有做过一些错事,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故意害过人。这最后一次,这个坎儿我没迈过去,算我自己太蠢,栽了个大跟头,但是我不能对不起那些信得过我的人……”

“你过来,就是想跟我这些?”康知府玩味地看着安大海。

一个能扛着几十个亿到处搞风搞雨的家伙,一个靠帮瓯南县强拆辣手起家的货色,手里没点案子,可能吗?到我这儿洗白来了?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本府会不知道?

安大海这点道行,在康知府面前,根本半招都走不过,看着康知府洞悉一切的目光,他终于还是一咬牙,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十个亿,地皮和项目,市里全部拿走。康书记,我之前可是花二十亿买的,市里拿回我这块地,你们赚飞了!”

“是吗?”康知府淡淡道,“那市里要是不收回,是不是能赚得更多?现在这块地,还能值十个亿吗?我们十个亿收回,回头再卖,也卖不出十个亿,折腾来折腾去,我们干嘛呢?倒不如就拿走你这二十个亿,加上你还欠城开银行六个亿,每年的利息是六千万,单就生意来讲,这不是对我们更有利?安总,我得有道理吗?”

安大海紧紧攥着拳头,看康知府的眼睛里,火都要冒出来了。

坐地起价!

康知府这是在坐地起价!

但安大海,却只能低头,“你……您想要多少?”

“不是我想要多少,你的生意,和我本人又没有直接关系。”康知府淡淡地撇清,“我今天见你,也不是为了你,更不是因为江森,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没这么大的面子。我见你,是为了那些已经买了你的房子的群众,他们是无辜的,我要救的是他们,你明白吗?害惨他们的人,是你,拯救他们的,是政府,这个关系,你不要搞反了。你不是英雄,你也当不了英雄,你也不配当英雄。你女婿……勉强配,但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你懂吗?”

安大海被康知府连续破防,脸都快挂不住了,可还是在咬牙坚持。

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是……”

“懂了就好。”康知府把安大海这个江湖草莽,摁在地板上狠狠摩擦够了,才终于松了口,“我最多让市里出六个亿,刚好抵了你的贷款。把地皮和项目还给市里,你就可以走了。”

“六……六个亿?”

安大海都惊呆了,“康书记,那我忙活这两个月,还给你们白搭十二个亿是吧?”

“在澳口赌回来的钱,你自己不珍惜,怪谁呢?”康知府幽幽道,“人这辈子,运气是有限的,你在澳口拿了钱,回来吐到东瓯市的土地上,这就是运气的质能守恒。你在那边赌赢了,在这边赌输了,你怪谁?你当你是睡?润发吗?赌神吗?把把都该你赢没啊?安大海,你也一把年纪了,什么是电影,什么是现实,你还分不清吗?电影这东西,不能当真啊。”

我草……

安大海的血压,直接奔着两百去了。

“康书记,你这是不给我活路啊!”

“真的吗?”康知府又笑了,“那我怎么听你在申城还有一套价值两个亿的房产,你还有一辆停在车库里不用的劳斯莱斯,你的那套写字楼,一年房租能收八百万,你女婿手里的资产,现在总估值奔着十个亿去,光是我们市国资委,就给他投了一堆钱了。怎么的,你这样的人不能活了,那那些一个月工资只有两三千块的普通人呢?是不是明天就该烂在地里了?

还有那些山区里饭都吃不起的小孩,那些家里得了重病没钱医的,那些残疾人,那些孤寡老人,人家不是还都活得好好的吗?你不如去问问你的女婿,到底什么叫活不下去?你再问问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那个你自己,到底什么叫活不下去?

安大海,做人可以有野心,有上进心,有进取心,我不反对,可你拿吃定别人当习惯、拿吃定别人当寻常,那就是你脑子出问题了!你走上邪路了!”

康知府越声音越大。

安大海满脸的愤怒,也跟着慢慢退去。

“安大海,多那几个亿,你的日子也不会比现在更好多少的,你已经过上全世界九成九以上的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生活。”康知府的声音,又缓缓落下,“你缺那三个亿、四个亿吗?你不缺的,你根本一点都不缺,那对你来,不过就是数字,是你心里的那点虚荣。

可是如果你把这三个亿、四个亿留下来,就当是把从澳口拿回来的那十二个亿捐给市里了,我们拿着这笔钱,去帮助千千万万个需要帮助的江森,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去建设我们的社会,你想要的那三个亿、四个亿,对那些人来,真的很重要,真的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我们的社会也能真的因为这些钱变得更好。

将来你的后代,江森和你女儿的孩子,他们将来出生后,能见到更美好的世界,安大海,你这辈子,没干过多少好事,现在难得有机会积点德,不好吗?”

安大海微微张嘴,被康知府得脑子发晕。

什么情况?

我不是来谈生意的吗?这怎么就还积德了?

“我还有工资要付,要有我一个小合伙人的钱……”

“六亿三千万。”康知府淡淡松口,“我让你拿走三千万的利润,这笔钱,普通人两辈子都赚不到,足够你跟你的小兄弟交代了。正好,你女婿呢,拿了八块奥运金牌,市里也一直没机会奖励他,这三千万,就当我对你女婿的补偿吧。你回去谢谢他。”

“我特么还得谢谢他?!”安大海被戳到了最痛处,忍不住惊叫起来。

康知府看着愤怒的安大海,云淡风轻一笑。

不然呢?

十分钟后,安大海失魂落魄地从康知府家里走出来。

坐回车里,周扬立马问道:“海叔,怎么样?”

“你的钱,拿回来了。”安大海轻声回答,“我再多给你一千万。”

周扬立马不爽,“搞这么半天,才特么挣一千万?”

“呼……”安大海点燃一根烟,看着车外像是天顶漏了一般的大雨,长长地吐出来一道青烟,“一千万,不错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千万,都是要拿命去换的……”

“好吧。”周扬不想跟安大海这个夕阳下的老头多什么了,发动车子,倒车出去,一边随口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已经解套了?”

“嗯。”安大海点点头,“明天我把钱转给你,你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随便找个地方旅旅游,以后呢,要是真的哪天没饭吃了,你就来找我。”

“你呢?”听出安大海退隐的意思,周扬并不意外,“你不干了吗?”

“厌倦了……”安大海淡淡道,“回去给安安带孩子了。”

周扬笑了笑,“也好,年纪大了,安稳点好。”

车子在大雨中驶出市府大院,很快隐没在夜色之中。

半个多小时后,安大海摸着黑,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着放空了片刻,他打开了电脑。

登上贴吧,点进二二吧,安大海打开了安安七个月前就上传的,一直置顶在贴吧最上面的,江森的那篇野鸡期刊论文。

他默默看着,认真理解着,努力咀嚼着。

越往后看,眼里的光芒,越发明亮。

江森的这套思路,不能和最近康知府的动作一模一样吧,那特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个憨逼!特么的……他!他!我女儿眼光真特么牛逼!”

第六百三十五章 棋落

“安大海的公司被政府接手了啊!”

“幸好被接手了,听资金链都已经断了……”

“那些买了他家房子的怎么办?”

“政府擦屁股呗……”

“感谢党和国家,妈的无良商人去死!”

“江森这辈子唯一的污点……”

“安安那个死女人,她不知道他玷污了我家二哥吗?”

周六早上八点多,从申城前往杭城的动车上,江森在手机上翻着刚刚上线2g功能的,心里对康知府的路数,已经膜拜到了极点。直接收回地皮和项目,同时还正大光明吃掉了安大海的投资款。那么他能对安大海这么干,自然也就能对其他房企也这么干。

这样一来,资金和土地、项目全都回到政府手里,由政府自己主导正在建设开发的项目,购房的老百姓也就不用担心拿不到房子。如此这般,对老百姓而言,最坏的结果付了钱却拿不到房,这种情况就不存在了。康知府轻描淡写一招,又排掉连环雷中的小雷。

而如果接下来房价跌了,哪怕其实市场逻辑上和安大海这些开发商已经根本没关系,大家也还是只会无脑怨恨安大海这些开发商跑路,并且反过来对政府感恩戴德。

康知府计赚地产商……

利财政、收民心、甩黑锅,一石三鸟。

牛逼p露s有木有!

“服了,服了,我特么真是服了,人民路最高到六万八了!”

江森对面的位置上,一个老熟人突然开腔,很意外却又不算意外的,江森居然在这趟短途旅行的路上,遇到了罗北空。在申城某野鸡大专读大一的罗北空,这一趟,就是奔着江森的杭城签售会去的,带了一大群室友和同,就为了现场装逼。结果直接在车站上,就遇上了江森,堂堂正正地把逼给装了,装完后又翻脸不认人,让他的同滚去自己的车厢玩耍,自己则非要和江森挤一块儿,死缠着森哥叙旧,顺便点东瓯市最近的房地产近况。

毕竟他爹,因为听了江森的话,已经少赚了好几千万……

“我爸都快得忧郁症了,妈的房价要是再不降,我都要得忧郁症了。”罗北空巴拉巴拉,完全不拿江森当名人,还很不当回事地喊江森的外号,“麻子,你不会搞错了吧?”

“错个鸡毛!”江森搞不清康知府的微操走向,但大方向还是成竹在胸的,“你让你爸千万稳住,现在进去,特么的绝对死路一条!房开公司已经顶不住了,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房子已经卖不出去了,市场潜力已经挖空了。”江森道,“就相当于,我打个比方啊,现在全市有一百套房,已经建好了,就这一百套,多一套都没有,然后刚刚好,全市大概有九十个人兜里有钱,能全款买的,而且大家都觉得房子能升值,就抢着买了。大家都抢着买,房价是不是自然就涨了?”

“嗯……”罗北空这还是能听懂的,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这九十个人,咬着牙把那九十套房子买光了,房价也确实涨了,最后剩下这十套,别的人还想买,也觉得涨价了能卖掉赚几个铜板,但是没有钱。那没有钱又想买,是不是只能去借?”

“对啊。”

“那就是只能借朋友的、借银行的、借乱七八糟熟的和不熟的人的,还有骗人我给你多少个利息,你把钱给我的。还有那些已经买了房的,那九十个人当中的个别人,也特么的贪心个没够,也跟着一起借。最后呢,大家东凑西凑,终于把这一百套房子,全都买下来了。”江森看着罗北空,“那你,现在原本有钱的人,他们的钱已经拿去买房了,原本没钱的人,他们的钱也拿去买房了,原本根本不想买房的人,钱都被人借走,那大家手里,还有钱吗?”

罗北空想了想,有点乱了,“应该……没了吧?”

“对啊!”江森道,“特么的大家都已经是穷逼了,那你,就算房价现在涨到两百万一平方,那又怎么样?有人能买得起吗?”

“那就降价卖……”罗北空脱口而出,瞬间又豁然开朗,“哦……!我懂了!不是降价卖,是只能降!不降就根本卖不出去了!”

“聪明!”江森还是老样子,哄着空空同道,“而且不是降一点两点,必须得降很多才能卖得出去,因为如果只降一点点,大家兜里没钱,还是买不起。”

“那特么就狂跌了吧?”罗北空瞪大眼睛。

“所以啊……”江森苦口婆心,“你爸现在入局,就是最高点接盘。大家特么地想出手都出不去了,你爸再进去,那特么就是天使下凡给人间送温暖啊。要是你爸,真的不在乎这個钱,真是需要这套房子,买了也就算了。就当是高价买房,有钱任性。那没关系。可要是你爸心里想的是,我这个价位买进去,再加几块钱卖掉,那就是纯粹白日做梦。”

“对对对!”罗北空连连点头,“我草!幸好我爸还没买。”

江森道:“等房价什么时候跌了,你可以买,跌到稳定住了,那差不多就是正常价格了。你们抓紧入手几套,将来过个十来年,每年平均涨个百分之一,十年后还能升值百分之十……”

“就是抄底嘛!”罗北空笑道,“和炒股一样。”

“很正确。”江森道,“东瓯市现在的情况,就是房地产好像刚刚上市,接下来马上要跌破发行价,谁现在要是能套现退场呢,就是高位套现,这当然是最好的。可就是……”

“逃不掉了?”

“嗯……”江森点点头,“应该是逃不掉了……”

东瓯市的房地产经过康知府的极限操作,现在的局面,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不管那些盲目的散户这批人其实就是赌大小,基本不存在什么杠杆压力,可是房企和“大散户”们,却不可能不加杠杆。而只要加了杠杆,不管房价跌不跌,只要房子卖不出去,他们就得着急。安大海作为东瓯市仅存的79家大型房地产企业的代表,已经第一个顶不住压力离场了,实际上如果正常的话,房价现在应该已经在跌。

可是显然东瓯市的老百姓都很倔强,所以房价暂时还稳。

但房价能稳住,需要靠卖房去持续还贷的房企和“大散户”却是顶不住的。

而这些房企和大散户要想逃命,就必须得降价卖房,割肉求生。

只是现在,大家似乎都还在期待奇迹……

期待“外面的资金”。

然而那些“外面的资金”,恐怕他们才是最期待东瓯市房价暴跌的吧……

捡死鱼,最快乐了……

再这么拖下去,一定会有人先顶不住压力,率先降价。

一旦有人带头,必然就有人跟随。

那么雪崩,也就百分之百,绝对不可避免了。

现在唯一的悬念,无非也就是两点谁会是引发东瓯市房地产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以及康知府和东瓯市政府,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个屁股擦干净。

毕竟一千道一道,只要是危机,就一定会有人受损。

康知府到底要保护谁,又要牺牲谁,这其中不能言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嗡嗡嗡!嗡嗡嗡!

坐在一旁的韩明明,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他忙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东瓯市方面的陌生号码,就递给江森看了眼。江森一瞧,赶紧就给接了起来。

是莫怀仁办公室的座机打来的。

“莫书记。”

“市里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莫怀仁单刀直入。

江森警觉问道:“什么?”

莫怀仁道:“我们需要你的网站,来实时帮我们公布一些数据。我们估计了一下,东瓯市方面至少会有三百万人每天都往里头死命点击,加上全国其他地方,网站日点击量,可能会超过几个亿。有些人比较心急的,一天点几百次很正常,你的网站,能做到吗?”

“能啊!”江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特么答应下来再,“只要钱到位,什么事做不到?”

“你可不要吹,万一出了问题,就是断开连接刷不出来五六分钟都不行!还要能同时支持几十万人在你那个页面下面吵吵闹闹的,二十四小时不停。可能接下来到年底,都一直会这样……我再问你一句,行不行?这个事情,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行!”江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网错过这种机会,“不过需要点钱,我要更新设备,招人,各方面的东西,只要钱到位,一周之内,保证搞定。”

“最多两天。”

“那要加钱。”

“你报个数。”

“几个亿吧。”

“几个?”

“三个五个不嫌少,再多点我也可以接受。”

莫怀仁沉默了几秒,缓缓道:“瓯城区这边,可以先给你两个亿的无息贷款,今天就可以到账。明天再加你一个亿。事情办完后,你找个时间,把网的总部移到瓯城区。或者我们区里直接用这三个亿入股。”

“可以啊!”江森巴不得道,“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嗯?”莫怀仁眉头一皱,“才百分之五?”

“对啊!”江森骗公家钱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省里和市里也就百分之五。”

莫怀仁想了想,“行,只要事情能办妥,这也不是什么大钱。”

“我靠,真特么土豪,三个亿还不是大钱……”江森嘀咕着挂了电话,心里忽然有点鄙视中国的民营资本了。就君瀛投资和钱塘会那抠搜劲儿,也好意思自己是老钱?

幸好前几天签约留了一手,AB股,只给了虞青锋分红权,过段时间随时找机会把他们踢出局。或者等什么时候真在纳斯达克上市了,骗美国人一把就跑。

不过话回来,在纳斯达克买中概股的,大部分依然是中国人吧?

结果还是中国人骗中国人……

简直特么的民族悲剧……

江森跟莫怀仁打完电话,转头又立马给叶培去电,各种布置任务。

罗北空竖着耳朵仔细听,半个字都不肯放过。

这特么可是他大这三年最大的吹牛逼资本了!

老子可是听江森谈过生意的!

你们这群零级经管狗,哪个有我经验值高?

我特么听完出来就升一级了!

江森跟叶培聊起来,就把罗北空忘在了一边。

申城和杭城的距离不过高铁一小时。

没一会儿,等动车入站,江森下了车,就和罗北空原地告别。

看着江森被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着离去,罗北空站在原地,略微惆怅了一阵。

正心里感慨着,忽然身后,又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罗北空?”

罗北空转头一看,眼里瞬间焕发出惊异的神采。

“黄敏捷?”他惊喜地看着曾经暗恋的女神。

一年多时间不见,黄敏捷的身材,还是那么的……duang~

“你怎么在这儿啊?”罗北空欣喜地问道。

黄敏捷还是老样子,没话,脸就先红了,“我……我们校来比赛,艺术节,非拉上我来了。”

“那不拉你拉谁啊?你站在那儿就是艺术了嘛!”

罗北空出了十八中,智商都飙升了。

黄敏捷的整张脸,一下子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你去哪里,我送你去吧。”罗北空道,“我刚才在车里遇到江森了,他来杭城办签售会,要不我们一起去?”

“江森来了?”黄敏捷眼神一亮,却又马上暗淡了下去,“还是算了,我先回校了,再见啊……”她跟罗北空挥挥手,远处的同,已经在喊她。

罗北空站在人群中,看着黄敏捷走向她的同们。

他自己的那群哥们儿,也终于在人潮中发现了他,一大群人轰轰跑上前。

罗北空却忽然抛开这群室友和同,大步又朝着黄敏捷追了过去。

“黄敏捷,给我留个电话吧,我改天去你校看看啊!”

“啊?哦……好吧……”黄敏捷不懂拒绝地答应着。

她身边的一群女同立马起哄。

“帅哥,想追我们家敏捷啊?可是我们家敏捷只喜欢江森啊!”

“是啊,我就是想追她,不行吗?”罗北空非常霸道地口气道,“喜欢江森的又不止敏捷一个人,我特么还喜欢张友呢,我有我要霸占他吗?”

黄敏捷的同们,顿时莺歌燕语,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你好有意思啊!”

“嘁!我难道会告诉你,我和江森还是校队队友,一起拿过全市篮球比赛冠军的。”

罗北空强行死吹。

黄敏捷看看他,把某句话,努力地憋回了肚子里。

那场比赛,你不是开局就被吹两次技术犯规罚下,从头到尾,一分钟都没上吗……

对了,还殴打了裁判……

第六百三十六章 脑残

“金融风险,是悬在东瓯市经济头上的一颗重磅炸弹,必须警钟长鸣……”又是一个周一,瓯城区清晨的食堂里,播放着周五下午康知府就全年金融工作发表的总结性讲话。

快到年底了,这种会议很多,有不少工作,需要从十一月的中旬就开始总结。

因为最关键的经济工作,基本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今年前三个季度外加上十月份,东瓯市的经济工作成绩,从年初到年末,就一直在全省范围内一枝独秀。

增长总量遥遥领先第三名的甬城,甚至小幅超越杭城。不论是增速还是增量。

都位居全省第一。

所以大家眼看着康知府在主席台上说得满脸凝重,心里却都觉得康知府真是实力派演技,在取得了这么牛逼的成绩后,居然还能绷住不笑,还能这么努力地“反思”和“警惕”。

尤其康知府谈的,还是金融这方面的工作。

说起金融,就上个月,整整一个十月份,康知府努力排雷,为全市人民和财政造福的一连串行动,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那么多的制造业被踢出了房地产。

那么多的高利贷被赶出了房地产,甚至还有那么多的房地产企业,都被赶出了房地产。

全市的房地产企业,从欠制造业、欠高利贷、欠银行的钱,一下子转变为只欠市财政的钱。东瓯市城开银行摇身一变,成为全市78家大型房地产企业的总债主不说,还通过“债务置换”和“资本置换”两手操作,直接掌握住了全市四成左右的可交易房产货源。

也就是说,眼下东瓯市政府在东瓯市的房地产领域中,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还顺便充当教练和球队经理,所谓的金融风险,已经牢牢地掌控在了以康知府为核心的东瓯市领导班子手里。就这成绩,这成果,康知府居然还要继续“警惕”?

“还能警惕个鬼啊!”

早上九点多从会所的床上爬起来的诸少爷,听到手下的汇报,半点不当回事。

转眼11月10日,东瓯市全市的房价,依然还在上升。

只要房价在涨,他就万事大吉。

他接着电话,推开手脚缠在他身上的两个小妖精,光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大声说话:“妈的安大海都被赶走了,你懂那是什么意思吗?现在市里头,只要是老子不想看到的人,他特么就赚不了这么钱!我跟你说……

诸少爷坐到马桶上,毫不在意那头说已经连着周末两天,那么多家销售部门全部加起来,居然连三套房子都卖不出去了,昨天卖了两套,周六更是只卖了一套。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十一月了!懂吗?金九银十,时间已经过去了。老百姓要不要过年?你特么的能不能有点为人民服务的觉悟?非要逼他们现在买房干嘛?只要全市的楼盘,全特么控制在我们手里,货源都被你垄断了,你还怕没办法?”

“我草!老子知道啊!每个月几干万利息而已,那才几个钱?一套房子两百多万,你特么一个月只要能卖出三十来套,一天一套,利息不就解决了?”

“我草!郑悦!你特么怕个逼啊!现在负债几十亿、上百亿的人是老子!老子都不特么怕,你那一千万算什么?你要想走,随时滚,好不好?别特么来烦老子!”

“我草!跌就跌嘛!你看康书记是怎么打发安大海那个傻逼的?康书记能出几个亿,帮安大海接盘了,就不能多出点,帮我们接盘?市财政是什么?市财政,就是我家的财政!不为我们服务,还特么为谁服务啊?咱们都是自己人。

康书记还能见死不救怎么的?我特么负债接收了那么多市里的代管房,那不是为市里做贡献啊?

我都为他们做贡献了,他们好意思眼睁睁看着我死?特么的知不知道什么叫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人人为我啊!我是不是人?啊?我问你?我是人吗?我是不是?废话!老子当然是!老子何止是是人!老子还是人上人!你特么知不知道什么叫人上人?傻逼……别烦老子!账上不是还有钱吗?那特么给银行打过去啊!下个月不是还有下个月的钱吗?!难道我们十一月不挣钱了?十二月不挣钱了?傻逼!滚!”

“我草!有完没完了,爸……啊,我知道!我知道!不可能出事的,外国经济都回暖了,康书记现在把东瓯市的经济局面搞得这么好,一点系统性金融风险都没有了,等过完年,资金百分百要往我们这边来的……房价掉一点能怎么的啊?掉了还能涨张的嘛!大不了我割肉卖房还利息,我知道手里房多负债高,可房多……房多也是好事啊!说不一定降价大酬宾,一口气卖光,直接把本金都还完了呢?还不完?怎么会还不完?

负债率……哦,大概百分之七八十吧?啊?百分之两百了?有这么高吗?你怎么比我还清楚?那也没事啊!让市里先出个政策给我缓口气,调低利息一段时间嘛,城开那么有钱,又不是非得赚我这点!只要房子还在,早晚都能卖出价,我不可能欠债的。你要看大局啊爸,要用全面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是学哲学的,我能不懂这个吗?”

诸少爷哔哔哔哔了足有半个小时,拉完屎站起来,两条腿都特么坐麻了。

半天都迈不动步子,生怕迈出去就要当场跪下。

手机另一边,诸副市长挂了电话,半天都高兴不起来。他这几天,多多少少收到一点风声,房价高企是一回事,可卖不卖的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宝贝儿子有些话倒也没错。

康知府过去一个月,把市里的情况整顿得那么好,国办内参都出稿表扬了,这么大好的局面之下,就算楼市真的要出问题,康知府也应该会强行稳住的吧?

安大海再次被赶走了,全市只剩下78家房企。

现在大家也都知道,安大海离开的条件是什么样了。依然是财政兜底,康知府还好心让安大海拿走了3000万。诸副市长心想,如果换了是他,他保证能让安大海一分钱都带不走,甚至更狠心一点,让安大海负债几个亿,六个亿不行,那四个亿乃至五个亿呢?

安大海不想接受也得接受谁让他自己和市里签了合同的?

谁让他自己跳进来的?

欠五個亿,也总比欠六个亿强吧?

如果他不出来,那不是还有他女婿?

对这种放高利贷的货色,用得着给他什么面子?

不让他坐牢就不错了!

所以说,还是康知府体恤刁民啊……

诸副市长心里感慨地想着,又转念想到了他的宝贝儿子身上。康知府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就算小达负债再多,真出了问题,康知府应该也会帮一把的吧?年轻人,没有经验,在经营的道路上出点小问题,难道不该拯救和教育一下?政府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维护群众的利益吗?所以康知府能给安大海六亿,免掉他的所有债务,那我家小达达呢?

无非也就是欠了……

欠了多少来的?

反正!就算还不掉本金,先免息一段时间,那总没问题吧?

只要利息暂时不用还,相当于就是他手握一大堆的房产。

这样就算卖不出去,收房租也是一大笔钱啊!

现在东瓯市经济那么好,搞点招商引资的活动,吸引一点高素质人才进来。高素质人才的收入当然也高,那么适当地提高一点房租,是不是一点都不过分?

说不定就这么耗着耗着,耗个七八年,靠房租都能把本金还得差不多了。

至于利息,一旦开启免息模式,大家还会好意思重新征收?

嗯……

对!是这个思路!

诸副市长越想越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果然东瓯是我家,发财靠大家。

等我家小达发了财,又怎么会忘了叔叔阿姨们的好?

再说了,这么盘子里,又不止我家小达的这点房子。

那不是还有还多别的叔叔阿姨家的孩子,也在搞同样的建设工作?

康知府还能把同住在市府大院里的小朋友们,全都一锅端了不成?

不可能的嘛!

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现在一切程序都是合法的,又不是什么犯罪问题。

完全是纯粹的商业债务和经营问题而已!

再说欠的也都是城开银行的钱。

可城开银行是什么?那完全就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欠自己人,那也能叫欠?

无非就是负债务稍微高了点。

高点就高点咯,那又能怎么样?又能怎么的?

诸副市长脑内风暴了好一会儿,终于完完全全地说服了自己。

这时秘书又来敲门,说要去某处开调研会了。他便露出微笑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走出几步,又随口问道:“狄市长呢,好像好几天没见了吧。”

秘书道:“不知道啊,可能是去省里了。”

诸副市长意有所指地说:“康书记今年的成绩这么亮眼,说不定狄市长要托他的福……”

秘书立马跟上:“那狄市长托康书记的福,肯定全市都要托康书记的福了。”

诸副市长听得微微一笑。

这个秘书,太聪明了,一句话就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这个常字衔的第四把手,也是时候,再往上挪一下了吧?

毕竟,房价都这么高了呢。

第六百三十七章 石破

“多少?六万九?干脆直接六十九万好了嘛……”

从申医旳教学楼里出来,沿着雨后半干的小路走到校门,江森一坐进车里,就听到钱秘书长在那儿讲东瓯市的房地产最新形势。又经过一个看似要崩塌的,东瓯市的房价居然还在硬撑,而且还报复性地上涨了一点,很有一点“你们越不买、我就越要涨”的意思。

真的,好任性……

“这两天东瓯的雨也下得很大啊,今天早上我出来的时候才停。”

钱秘书听江森揶揄东瓯市的房价,果断打住了这个话题。

她现在已经有点晕了,江森到底是看好房地产还是在看衰,她完全搞不清楚。但是看江森每天在说说网上骂京华社那个名叫牛三刀的评论员的架势,表面上明显应该是挺地产行业的,但江森自己,却又完全没有要投资东瓯市地产的意思。加上这几天安大海被赶出局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钱秘书长甚至怀疑,江森是在坚守学术立场的同时,故意唱衰东瓯市局部。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

瓯城雄文现在上上下下上百名员工,加上东瓯市和瓯城区的两级宣传口,从前年开始,财政就逐渐依赖瓯城雄文的收入,而瓯城雄文公司说到底,又是依赖江森个人。

抛开市里和区里两级财政不提,江森就是他们这一整块机构最大的财神爷了——这和资本世界的那种金主与政客的关系还不一样,江森不是直接给钱,而是靠技术、劳动力、个人全球影响力外加上那份分成协议关系,才建立起了双方的这套极具中国特色的合作关系。并且在双方的需要关系中,江森虽然占主动地位,却又完全没有领导权力。

在这套关系中,不论是江森还是瓯城雄文,都保留了自身的绝对自由。江森随时可以换下家,只不过离开东瓯市,对江森来说完全没有好处。毕竟申城或者杭城再怎么好,那也只是后妈,绝不可能像东瓯市这座亲妈城市这样,对他能包容到露出底线的程度。

哪怕其他地方能给江森更多出一倍的分成,可他也依然远得不到像来自东瓯市方面如此全方位的支持——政策、司法、资源、舆论,东瓯市方面,早已经为江森提供了所有法律界限范围之内,能够给他个人和他旗下企业的所有照顾。

而作为直接报答,江森也只不过是将自己80%的简体稿费利润,无条件地交给了瓯城雄文。区区几个亿——或许将来还能更多一些,就换回一座城市的全部好感。这生意,已经赚大发了。而这几个亿对整个东瓯市的宣传口来说,又刚补上了这一整块机构的短板。

同样的,瓯城雄文当然可以随时和江森解除合作关系,只要江森哪天真的分不清谁大谁小了,东瓯市这边的领导,也断不至于为了一点生活质量,就让江森对他们的决定说三道四。

只不过眼下,江森如此卖力又如此懂事,不该管的事情半句话都不多说,那么瓯城雄文自然就断无理由和他起什么争执。相反的,还得好好哄着这个能赚钱的小朋友才是。

毕竟瓯城雄文失去江森,那这个单位也就名存实亡了。而江森要离开瓯城雄文,则就等同于失去靠山。双方的关系,微妙得就像坐跷跷板。

像现在这样,互相尊重、互敬互利,就已经是最完美的平衡。不然不论是江森再进一步,还是瓯城雄文再进一步,都必然是双方玉石俱焚的结果。而这个毫无理由非要一起完蛋的结果,自然非常傻逼,所以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就如此最好了。

两边就这样,以一种绝不勾结却又互相依存的状态,存续着这份纯粹的业务关系。并且除了出版社的那点自己份内的业务,也很理智地完全不插手其他任何业务范围外的项目。可他们在东瓯市境内的实际影响力,却又已经远远超出单纯出版业的范围。

就像一颗小太阳,除了发光发热,啥也不管。

可这个世界,谁又离得开太阳呢……

钱秘书长谨慎地维护着和江森的关系,任何她认为会让江森不爽的话,一概点到即止。

不过今天,她显然是理解错了。

江森对东瓯市的房地产话题,并没有任何心理禁忌。安大海的死活,其实他也不是特别在乎,尤其安大海现在还提前被踢出局了,东瓯市的房价高低,就跟他更没有关系。

出于某种阴暗的心理,江森还把不得市里的房价快点跌了。

他还能把今年四月份发的那篇论文再拿出来炒作一下,让大家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不过说话,其实现在就可以拿出来炒一炒了吧?

但当然不能由他自己出手,最好是“一不小心”,被“热心网友”翻出来,那样的效果才是最合适的。既可以避免到时候房价跌了,被人指责是被他喊跌的,也可以显示出自己的高瞻远瞩,以及今年上半年就已经提醒过大家,完全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现在就把这个论文拿出来炒,康知府会同意吗?在康知府操盘结束之前,自己的这点小动作,说不定也有可能让局面变得重新复杂起来的吧?

算了,还是稍微再晚一点。

也不知道康知府的操盘,现在到底操作到哪一步了……

江森心里各种念头正飞速闪过,一旁的韩明明,又把手机递了过来。

大佬来电。

“莫书记,弄好了,弄好了!保证从今天开始,五百万人同时上线也不会崩!行!行!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有,有,还有钱,我们这批服务器都是租的,我保证这星期内,周末之前,至少能容纳一千万人同时在线,对,对,功能已经测试过了,没问题了,就等市里那边什么时候有需要,新功能随时可以上线,好,好,您忙……”

江森挂了电话,钱秘书长立马惊讶问道:“瓯城区的莫书记?”

“嗯。”江森点点头。

钱秘书长好奇道:“区里要跟你合作什么项目吗?”

“我也搞不清楚。”江森当然不是真搞不清楚,可也不能多说,只能含糊道,“就说需要我们帮忙实时放送一些数据,技术上要求不高,就是怕到时候挤进来的人多,会把网站挤崩溃了。有些数据交给别的网站又不放心,我这边,怎么说也有市里和区里的股份……”

“啊?市里和区里还给你入股了?”钱秘书长知道的事情实在不多。江森笑了笑,“省国资委也入股了,我这个网站,现在直接归省宣传口管辖,张部长,你懂的。”

钱秘书长一听到梭哈王的大名,瞬间就觉得自己掌握到核心机密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长长叹道:“哦~~”但事实上,依然屁都不晓得……

车子继续前行,径直前往申城签售会的现场。

这是江森继上周杭城签售会后,这次“全球签售会”的最后一场。

书店离得较远,半路上,江森又重新和钱秘书长聊回了东瓯市的房价。

钱秘书长年薪五百万,当然不可能完全不参与这场盛会。

她被江森追着问了半天,终于扭扭捏捏地表示,自己没有直接参与炒房,而是一直把钱放在“有关系的人”手里,每个月吃点利息。这点利息,高达每年15个点,每个月平均1.25个点。钱秘书长500万砸进去,一个月啥都不干,就能坐收六万两千五百块!

“每个月都按时给了?”江森满脸不可思议。

“嗯……”钱秘书长不好意思地承认道,“这个月昨天刚到账……”

我草……

江森眼神骤变,整个人都茫然了。

“市里现在没高利贷了吧?”他脱口而出问道。

钱秘书长道:“大的肯定没了,小的……说不定吧。”

“小的撑不起这个局面。”江森摇摇头,“要是像你这样的大客户,有个百来个,一个月光是给你们的利息就得六七百万,小额的高利贷,不可能掏得出这么多钱。”

“也是……”钱秘书长微微点头,明显并没有太当回事。

江森盯着她,安静了几秒,思路慢慢地,又打开了。

那么如果没有大型的高利贷,小规模的又参与不进来,那么还能给钱秘书长发出这么多钱的,应该就只有那些“大散户”了。那些大散户和高利贷不同,高利贷好歹又吸又放,有进有出,哪怕不卖房,资金勉强也是能流动的。可是那些大散户,本身只吸不放,只能靠高价卖房来填补社会资本的使用成本,也就是给钱秘书长他们的拿笔利息。

可要是……房子卖不出去了呢?

退一步讲,哪怕钱秘书长这边还能收到钱,哪怕帮钱秘书长代管本金的大散户还能撑住,可全市现在那么多的大散户,起码百八十家,真的每一家都还能卖出房子吗?

要知道房价现在越来越高,价格越高就越难卖……

那如果大散户们资金断链,房价是不是就该崩个大口子出来了?

不降价,直接死路一条啊!

“你这么看我干嘛……”钱秘书长被江森盯得怪不好意思。

江森想了想,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可忍了几秒,还是心软了,说道:“钱秘,不是我多心啊,要不你问一下,现在还能不能把本金退出来?”

钱秘书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变:“怎么了?”

江森道:“你就问问嘛……”

……

“能退!能退!放心,我们是讲信用的!我们不会跑的!说好了年底嘛……一月底才过年吗?啊?你们家信基督?十二月底就算过年了?你们这赖皮啊!你是不是中国人?”瓯城区的某酒店里,钱多多正苦口婆心地接着电话,突然一下子情绪失控,直接挂断了电话,又面向满屋子讨债的人,愤愤道,“操!你们看看!一点都不讲契约精神!是不是!你们说是不是?”

满屋子的老头阿公、中年油腻男、青年小混混,面无表情又眼神阴狠地盯着钱多多,这时房间外面,又是一阵争执的声音传来,淘米华被人一把推进房间,推他的人怒吼道:“草泥马!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回来,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

“大哥!我们不是这么说的啊!”淘米华大吼大叫,“我们说好了,每个月还利息,年底还本金,这个月还了吧?钱都给你们了啊!你们还想怎么样啊?”

啪!带头的老头一拍桌,来者不善,完全不讲道理,“我们不要下个月的利息了!我们现在就要把本金拿回去!都快年底了,你们两个想干嘛?想跑吗?动车站那边都抓了好几个了!别当我们不知道!你们两个,哪里都别想跑!”

“莪跑什么呀?我们没想跑啊……”淘米华满脸冤屈,“阿公,现在我们手里头没有现金,我们每个月发给你们的利息是怎么给的,你难道不知道啊?我们是拿你们的钱买了房子,房价涨了卖掉,那才有钱给你们发利息嘛!”

“那你特么现在倒是卖啊!”老头很愤怒。

淘米华都嘴瓢了,“那那那……那我也想卖啊!”

“就是!现在的问题,是没人买啊!”钱多多插嘴道,“你们不要心急好不好,房子就在那边,房价现在也好好的,钱都在房子里头,我们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阿公,我跟你说,我们两个就算再怎么拿不出钱,现在最多,大不了,我们把房子给你们!你们按现在的价格卖,卖出去了,你们把本金拿走,剩下有多出的钱还给我们,你说,结果是不是完全一样?现在不是我们拿不拿得出钱的问题,现在就是这个房子,到底是交给我们去卖,还是你们自己拿出去卖的问题。你们非要自己卖,你们还得花时间,还得跟买家讨价还价,多麻烦,是不是?”

“那万一房价跌了呢?”房间里另一个人问道。

“不会的!”钱多多笑道,“你看你们市里的领导,现在把全市经济搞得多好啊,最近那么多开发区里,工厂都重新开工了,过年不回家的工人都变多了。东瓯市的房子,现在就值这么多钱!就是这个价!实在不行,你要觉得亏了,那就把房子拿出去租嘛!房租不是钱啊?租到你们拿回本钱行不行?”

“拿回去租?”带头阿公掏出一个计算器,“你们两个人,拿了阿彪欠我们的二十个亿,假设你们现在手里有一千两百套一百平方的房子,一间房子拆开来当四间去租,一套房子一个月四千块房租,一年就是四万八,一千两百套房子,一年房租就是五千七百六十万,也就是特么的要三十五年才能还掉欠我们的钱。三十五年……”

阿公把计算器往兜里一揣,因为前半生过于操劳而显得异常焦黑枯槁的脸,缓缓抬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钱多多:“后生儿,你觉得,我还能再活三十五年吗?”

钱多多满脸真诚,“阿公!我看你面相,就知道你长命百岁啊!”

“去你妈的!”年轻小混混直接给了钱多多的肚子一脚,“还钱!”

“嗷~!”钱多多一声惨叫,被一脚踹翻在地。

淘米华怒吼:“你们干嘛?听不懂人话吗?老子说了没有钱!要么就把房子拿走!”

“房子老子当然要拿!”那个年轻人又转过头来,一把攥住淘米华的前襟,眼里仿佛野兽般的凶猛,完全不存在文明世界的理性,“要是房价跌了,你的命,也别想要!”

“好了,好了,好了!我们卖!我们马上就卖!”钱多多读着肚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现在就去中介那边挂牌,就在楼下隔壁,你们能看到我的。”

那个年轻人掐着淘米华的脖子,一甩头,“快去!”

“你跟他一起去。”阿公对年轻人说道。

钱多多却急急忙忙拒绝,“不用,产权证都在这里呢,我跑不了。”

他走到房间的床头柜边,打开抽屉,从里拿出一个账本,又拿出厚厚的一沓产权证放在桌上作证,飞快就跑出了房间。年轻人押着淘米华,走到窗户边看着,很快就看到钱多多从酒店大门跑出来,朝着街对面的中介跑去,然后跑到对面,一路从房屋中介门口跑过,抬起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急急忙忙,钻了进去,淘米华先是茫然,然后眼珠子,逐渐瞪大……

钱多多!我草泥马!

淳朴的年轻人,转头看看淘米华:“他去什么地方了?”

淘米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命,你拿去吧……”

……

“快!快!快!去机场!去机场!”钱多多犹如惊弓之鸟,催促着出租车司机。

司机淡淡瞥他一眼,却好像洞穿了一切,“跑路啊?”

“啊?什么?”

“最近逃跑的老高很多啊,你也炒房要逃了啊?”

“我……我没有炒房!”

“哦。”司机笑了笑,“你要是逃跑的话,我劝你还是不用跑了,现在机场、火车站、渡轮还有高速收费站,全都是警察的人,警察都是从省里调过来的,谁的面子也不给。你要是真炒房了,公安那边都有数据了,一看就知道你是不是要跑。”

钱多多顿时惊道:“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司机很有经验的样子,“你们这些人买房,是从哪里买的?那还不是从房开公司买的?房开公司现在全市才剩几家了?市里的人随便把这些公司的账目查一下,你们每个炒房的人,买得多的,一眼就能看清楚。

每间房子的买家是谁,住哪里,家里什么籍贯信息,资产信息,全部一清二楚。你自己没有资产又花几十个亿买房的,你说你不是老高,谁信啊?”

“我不是老高!”钱多多很认真道,“我根本不放高利贷。”

“不放高利贷也一样,非法集资就不算犯罪了?”司机冷冷一笑,“逃是逃不掉的,还是去自首吧,犯了罪,自首才是唯一的出路。”

钱多多终于反应过来了,惊声道:“你特么是谁?”

司机转过头来,竟是原本该去江森那边报到的老周。

他终归是保住了职务,被调来戴罪立功了,“我是人民警察!”

呜哇呜哇呜哇……

伴随着一阵警笛声,老周驾驶的出租车,直奔瓯城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大楼。

与此同时,七八辆警车围堵到钱多多和淘米华所住的酒店门口。在酒店大堂一片鸡飞狗跳之中,二三十个特警飞速跑楼梯上楼,冲进淘米华所在的房间,“全部铐上!”

房间里一大群人讨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控制住。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啊!我们是来要债的!”

“抓的就是你们!”

带头的警察冷着脸,身上的警号,明显不是瓯城区本地,甚至都不是东瓯市的。

……

“非法集资和参与非法集资,都是犯罪,凭什么区别对待啊?拐卖妇女儿童的,绑架妇女的要判刑,买家就可以逍遥法外了?都是犯罪,犯了罪,就要抓。该怎么判,是法律的事情,抓不抓,那我们对人民群众的工作态度的问题。”

东瓯市行政中心的“冬雷”行动总指挥部里,好多天不见的狄市长,终于回来了。

不仅自己回来,还带来了省里和部委的援兵。

同一天,东瓯市下属十个县市区,同时展开收网行动。

无数的“无辜群众”正在准备做晚饭,村子里就冲进来一大群警察叔叔,二话不说就把各路老爷爷、老村长、村老年协会会长、村南拳协会主席,一股脑全特么塞进了警车。在一杆杆冲锋枪面前,啥降龙十八掌都没用。年轻人们只能一脸懵逼地,眼睁睁看着警察叔叔们,把村子里最牛逼的一群人,连同他们家里所有的“全村合作”账本一起,全部一并打包带走。

“账目关系要搞清楚,全部公开。”

市行政中心的行动指挥部里,康知府在狄市长说完后,继续指挥道,“钱毕竟是老百姓的钱,现在换成房子了,那就该把房子还给他们。莫书记,打电话吧,今晚就公开账目。”

“好。”莫怀仁点点头,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申城某书店里,韩明明急忙走到正在给书迷签名的江森跟前。

江森接起电话一听,签售会立即被紧急叫停,延期再办。

一行人,火速赶往安安大厦。

江森打死都想不到,康知府绕了这么一大圈,居然把东瓯市延续了几百年的民间金融传统,给连根拔了!整个东瓯市的民间宗族金融势力,说捣毁就捣毁!

这魄力!江森只想送他两个字:牛逼!!

第六百三十八章 天惊

“森森,晚上不回家吃饭吗?”

“不吃了,好忙啊,你好好吃饭,早点休息。”

“哦……”

安安挂了电话,继续刷江森说说主页下面的粉丝留言。

满满几十页,全都是喊冤叫屈的,字字句句带血又带泪,愤怒又悲戚。

“这特么要是能让他们在屏幕上写个惨字,那今天这个流量还不爆了啊?”

晚上七点出头,东瓯市的房价还没爆,说说网的服务器却已然拉响警报,现场督工的江森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尽特么给产品经理寻找下一个业绩突破点。

他边上围了一整圈的技术人员和产品部的们,顿时脸色都特么青了。

“江总,要做这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江森盯着屏幕上源源不断出现的对东瓯市政府的谩骂,转头问道。

产品经理弱弱回答:“就是……那个在屏幕上写个惨字……”

“那个……嗯?”江森眼睛一亮,“真的能做吗?”

周围一大群人立马疯狂摇头。

“江总,再加班就要出人命了,我们已经加了一个月的班了!”

“再招人啊?”

“刘总加班生病了,挂点滴去了。”

“妈的,真弱鸡。”江森吐槽着刘慧普旳体质,“让他面个试而已,这也能扑街?”

一旁的员工们听到这话,集体泪流满面。

哪儿是给人面试那么简单啊,刘总每天上班时间超过18个小时。

这都不满意吗?

江总真尼玛是杰出资本家,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

“嗷嗷嗷!嗷嗷嗷!”

江森身边的员工们在心里哭,东瓯市这边的数千数万人,却是真在当街哭泣。

新城的市行政中心,瓯城区的区行政中心,瓯岛县的县行政中心,全市上上下下,从市一级到乡一级的,甚至個别村委会门口,都在这个晚上,聚集了起来。

市行政中心大门前,一群特警将聚集过来的“高利贷受害者”和身后的大门分隔开去,巨大的横幅,在人群前排被高高举起,上面写着“政府还我血汗钱”的大字。

一大群年纪超过六十岁的老头、老太,一半自发但也拿钱地在人群中高声哭号。再加上抱着小孩的小媳妇儿,穿着军装的青年人,还有残疾人,贫困户……

很难想像,居然有人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一群这样的上访队伍,可这就是地方宗族的力量,一个村只要有人带头、有人跟随,只要有切实的由头,就能让政府无比头大。

而这一回,康知府捅得还不止是一个村而已。

他这是一下子,把全市的所有村全都给捅炸了。

“政府还我血汗钱!”

“政府还我血汗钱!”

人群中,有人举着喇叭,带头喊起了口号。

特警身后,诸副市长看着前方涌动的人群,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他实在是看不明白,康知府为什么要这么干。意义呢?意义到底在哪里?狄市长甚至北上部委拉了人过来,摆明了是担心信不过本地的警力。可是这回,大家彼此之间,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利益矛盾吧?就算房价跌了,让这群人接受后果不就行了?何必要这么多此一举?那些从民间吸收资金来炒房的人,他们往上数多少代,不都是这么干的?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借钱出去的人,这些人又犯了什么事呢?打击面是不是太广了?康知府做事那么小心的人,任上这么多年,就从来没发生过任何稍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可这次,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不在于考评了吗?可就算他不在乎,我们在乎啊!康知府……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一定是的!可是……到底是什么?

诸副市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想对着眼前的激动群众们大喊几声,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人的钱,被炒房的大散户借走了,现在大散户被抓了,他们个别人家里的男人也被抓了,就因为借钱给别人,就被抓了……然后大散户拿他们的钱买了房子,可房子呢?用他们的钱买的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钱能不能退不来,也不清楚。人被抓了,钱也没了,房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这时候他还能说什么?相信政府吗?

可是,他们家的人,就是被政府抓走的啊。

还有那些带着他们“发大财”的大散户,也是被政府抓走的。

诸副市长感觉自己已经词穷了。

怎么安抚都不对……

“你,小同志!”诸副市长突然看到特警群中,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本科以上学历的新人,把话筒递了过去,“你来,你来劝说他们。”

“我?”小年轻有点慌,接过话筒,战战兢兢,“怎……怎么说啊?”

诸副市长道:“就按平时的来。”

“哦……”年轻人拿起话筒,面向抗议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警察包围了!我劝你们不要……”

“我去你妈的!”

一个老警察吓得赶紧把这憨逼踢开,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话筒,惊出一身冷汗地连忙找补,“各位群众,大家不要慌!要相信党和政府!你们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的!”

正说话间,康知府和狄市长两个人带着一小群人,从大门内小跑出来。

诸副市长刚转过头,康知府立马就从老警察手里,拿过了话筒,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

“开门!让大家都进来!”

瓯城区行政中心门口,莫怀仁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警察队伍,走到了已经围了大楼二十几分钟的人群前,拿起话筒,高声喊道:“各位群众!大家的诉求,我们已经听到了!我们现在,马上就为大家解决问题!半分钟都不耽误!大家借出去给炒房中介的钱,我们已经掌握了流向,账目非常清楚,每一分钱都对得上,请大家安心,大家的钱,都还在的!”

“还在的?”

“都还在的?”

成百上千的人听到这句话,立马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大家要相信党和政府!我们一定会对大家的财产负责到底!”

莫怀仁对面前涌动的人群高喊,又回过头来怒吼,“还愣着干嘛?开门啊!”

瓯城区行政中心跟前的警察们听到大佬的怒吼,连忙赶紧让开。

木质的门禁杆,缓缓开启。

莫怀仁把话筒交给身边的秘书,秘书拿过话筒,大声道:“各位请跟着我,去我们中心四号楼大会议室里,家里来的人比较多的,可以只进来一个或者两个人就行,我们楼上的会议室不够大,最好是一家派一个代表,我们保证!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也请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激动,配合我们的工作……”

……

“请大家不要着急!配合我们的工作……!”

瓯岛县的行政主岛上,胡部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相比起瓯城区的市中心,她这边的渔民们要野得多,有船、有捕鱼枪甚至有炸鱼用的各种大杀器,海警数量不够的情形下,地方政府遇上这种情况,完全处于弱势。

以德服人是根本不可能了,只能靠苦口婆心的劝说来拖时间。

可话又说回来,胡部长其实心里也还迷糊,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听说是瓯岛县这边最大的一个放高利贷的人被抓了,然后群众们就很生气,要求县里马上放人。

“到底为什么啊?”她抽空喝了口水。

一旁的副县长终于打听明白情况,飞快解释道:“借走他们钱的那个老高,拿钱买房子去了,卖了房子再给他们还利息。现在老高被上面抓走了,他们这群人,那不是利息没得拿,本金也被扣住,房子也莫名其妙,谁也知不道哪套房子归什么人。还有几家闹得最凶的,刚才就被上面把人给带走了,这群人都是被抓的那几个人的家属……”

这么复杂?

宣传口出身的胡部长听得目瞪口呆,她这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瓯岛县这么个小渔村,居然也能把房子炒出这种高度。而且要知道,这还是在康书记把全市上下的房产借贷关系,狠狠梳理过一遍的基础上!这么一想,要是没有康书记的这番工作,就现在这个情况,神仙来了恐怕都解不开这团乱麻吧?

经济工作也太难搞了……

胡部长脑子里头正嗡嗡的,突然这时,县委办的主任匆匆跑过来,递给她一部手机,电话那头,马上传来市委办大佬的声音。

“胡书记,你那边也出情况了是吧?你抓紧的,让群众自己派几个代表出来,康书记说了,半个小时后开全市受灾群众代表电话会议,让群众去会议室!我们通过网络,当面把全市的问题,一口气解决掉!你找个稍微懂一点电脑的年轻人,我们手把手教你们操作!”

“好……好!”胡部长连声答应着,左右看了看,“谁懂电脑?”

……

“我靠!我靠!我靠!”申城安安大厦的说说网总部,江森用连续几个感叹词,证实了自己的没文化,但好在没人自已,因为这一刻,全公司不存在任何有文化的。不管是沪旦出身的,还是交大,甚至是宇宙两强,大家的语言水平似乎都降到了差不多了程度。

除了我靠,好像也就没什么别的话可以说了。

说说网的用户量,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从五十万激增到了百万。

随着一条政府声明,通过蓝v认证的“东瓯市房地产金融管理办公室”发出,这条最新的说说下面,两分钟之内,评论就突破了四位数。

“政府还我房子!”

“狗官还钱!”

“东瓯市……吃人不吐骨头!!”

“康……你全家……”

“江总!我们今天的点击量破亿了!”

技术总监看着后台疯狂刷新的数据,对着江森狂喜大喊。

江森转头就吼:“马拉个币!卡了!卡了啊!服务器什么情况?硬件部吃屎的吗?!”

“服务器没问题!”没人在乎江森的谩骂,所有人全都正在上头。

硬件部的人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立马就大吼回去:“江总!服务器没问题!是电信的信号通路顶不住了!宽带速度不够啊!”

“妈的!垃圾2g!”江森骂骂咧咧,“搞点图片和文字都费劲!老子早晚要自己做通讯!”

“江总!东瓯市电话!”韩明明又把电话塞过来。江森接过电话,就听那头大吼:“江森吗!我是市工信局的!你们的数据呢?怎么才只有那么点?!”

“等下,我问问!那个什么部!让你们传的数据呢?!”

“江总!数据在东瓯市各地汇总上传,他们发多少,我们上传多少,是他们太慢了!”

“好的!”江森马上对手机那边的领导大喊,“听到了没!是你们太慢了!”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催!保持联系!”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靠,挂了还怎么保持联系?”江森吐个槽,抓起面前的鼠标,把页面转移到东瓯市房地产金融办的置顶说说上。

这条置顶的说说上,赫然罗列着一份长到翻不到底的巨大表格。

表格上,写着各家各户的借出款数额,出借人,收款人,以及款项的去处,对应的房产地址。而由于每笔款项的数额不同,每套房子的面积和房价又有所差距,所以有些是一部分钱对应好几套房;也有一些房子,是对应了好几笔款子……

纷繁复杂,但已经竭尽所能,把每分钱到底对应到什么地方,都搞得清清楚楚。

而东瓯市各级政府加上说说网,做完这些东西,只用了不到6个小时……

因为这些正式数据,是从今天下午狄市长带兵围剿东瓯市各村高利贷家族时,才从东瓯市方面发过来的。康知府做事,小心谨慎到了极点,不到动手,绝不泄露机密。

什么城府?

这种万年老龟才能练成的龟息大法,江森真的是一万个佩服。

真能憋啊!

……

“各位群众代表,我就简单地长话短说了……”晚上八点半,全市上下,各县市区的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会议信号艰难地从市行政中心传递到各县市区的会场。

会场正前方的屏幕上,康知府慷慨激昂,“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着急,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为什么我们今天要这么大动干戈?搞得这么凶?那是因为今天不动,大家就要完蛋了!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我可以证明给大家看。大家现在看屏幕,屏幕上的这个网站,名字叫说说网……”

“说说网?”同一时间,除了东瓯市的各县市区外,收到东瓯市行政中心网络信号的,还有杭城、申城和首都三地。杭城自不用说,是东瓯市的顶头上级,省里必须看着今天的大事。

首都那边,则是国家发改委、国家金融办和银监会三个大衙门要求的。申城这里,是自己申请要做现场观摩,毕竟申城的金融规模,可比东瓯市大出十倍都不止。万一将来也遇上类似的情况,要不要学一学这次的经验呢?甚至往坏处想,学不来经验,吸收一下教训不也挺好?

全国从南到北,从下到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东瓯市。

康知府浑然不顾,火力全开。

“这个数据,是我们今天收上来的,所有账目的汇总款额!大家数一下,多少个零?几位数?各位!十二位啊!什么概念,知道吗?一千五百亿啊!两千亿的现金,被拿去买了全市各个地方的房子!就是你们的钱!你们太有钱了!东瓯市九百六十万老百姓,两百九十万户家庭!

其中直接投入房地产炒房的,也就是你们!一共二十八万多户!看看这个数据,是不是?是不是二十八万户?!”康知府来回在说说网提供的大表格上点来点去,“全市十分之一的家庭,凑出了两千亿的现金!户均五十三万多!人均十七万多!我都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有钱到这种程度!”

“那边的老百姓,这么有钱?”

首都、申城、杭城,各个地方的大佬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康知府立马又接道:“但是我知道,这些钱,也不一定全都是你们的,你们肯定还借了亲戚朋友的,借了各种熟人的,还有拿自己家的房子当抵押,向银行借钱的,甚至向高利贷借的,找地下钱庄的、找当铺的……对不对?”

市行政中心的会议室里,台底下居然真的有人点头。

还有瓯城区、瓯岛县、瓯南县,各个分会场里,数不清的人头在动。

什么叫梭哈之城?什么叫人生能有几回搏?在东瓯市,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梭哈的次数有限,最多梭两把,人生就没有再搏一搏的机会了!

不管有钱没钱,这么些年来,大家就是这么玩儿的!

“这样下去!不行啊!”康知府狠狠一敲桌子,“你们想过吗?万一现在房价跌了,这些借走你们钱的人,他还怎么把钱还给你们?房价只要跌十个点,他就连本金都还不起!他赌的是什么!他赌的就是房价涨的速度要比他每个月给你们的利息都高!他还能每个月都能卖出去那么多!但是你们想想看!可能吗?一个月、两个月没问题,但三个月、四个月呢?只要有一个月出事,那这个游戏就做不下去了!简单说,就是你们的钱,就拿不回来了!”

“哇……”各地会场里的老农民、老渔民和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们,听到最后这句话,果断就炸窝了,所有会场里,所有人一片骚动。

但康知府马上又制止住了他们。

“所以!我们政府,绝对不能坐视这件事情的发生!我简单来说,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们要抓人?很简单!就是我们必须保证,大家的手里的钱,一定要可以拿回去!一定要要把属于老百姓的钱,还回到老百姓手里!”

“好!”东瓯市主会场现场,一个老头激动地跳起来,“康书记!你是个好官!我们信你!”

全国各大会场,一大群大佬互相看了看,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话说,这该不会是群演吧……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这种小心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事情如果办砸了,康知府请再多群演也没用。而康知府当然不是这种人,他略微惊讶地瞥了眼那个激动的阿公,立马就揭过去道:“好,既然大家相信我,那接下来,我就说办法了。首先第一个,我们现在把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抓走后,高利贷手里的房子,已经转移到了我们政府手里。也就是说,大家原本是托高利贷买房赚利息的,对不对?现在相当于变成了托我们买房子,但是呢,利息就没有了。”

台下的人,文化水平有高低,光这一句话,就是有些人能听懂,有些人根本听不懂。

不过好在有人会解释,“政府不能放高利贷,本金可以还给我们,利息就不给了。”

“哦~”这么一讲,大家就全都明白了。

在这种情况下,能拿回本金就不错了,谁还会去奢望利息呢。

再者说了,之前这么多年,大家利息也赚了不少了。

暂时打住一下,等下回还有机会……

得给政府面子的嘛。

而且康书记是个为老百姓做主的好官,大家更要听话才对。

“所以现在大家的钱,其实已经变成了房子,钱就在房子的价格上。”

康知府继续往下说道,“那么为了大家的钱能保住,我这边给大家一个承诺,就是接下来,政府还给大家的房子,永远不贬值,除非你自己愿意。

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会按照大家被借走的钱的数额,归还大家等值的房产。比方说,你借给丧彪十万块本金,现在钱没了,但是丧彪手里的房子,现在被政府托管了,那我们政府手里也没钱,我们就只能从这些房子里,拿出一套价值十万的房子还给你。你拿到这套房子后,这套房子的价格,就定死了,就是十万。原则上,不许降价,更不许涨价,涨价违法。除非你自己真的缺钱,非要卖,非要降价,那么经过我们的许可后,是可以降价卖的。”

“屁咧!傻子才会降价!”会场里立马有人高喊。

康知府并没有搭理。

这时另一个角落里,又有人问道:“那万一不降价就卖不掉呢?全市房价降了,我们不还是得跟着降?那我们还是亏啊!”

康知府马上道:“不会的,只要有耐心,就一定不会亏。为什么呢?两个原因。第一,你拿到房子后,房子就是你的家庭资产了,你可以租出去,房子是你的,每个月的租金是不是也都全部归你?那一个月是多少,一年是多少?十年、二十年又是多少?是不是只要房子在手,就早晚能把本金收回来?对不对?”

“哦……对啊!”各个会场里的老百姓们一听,这下特么的就高兴到飞起了。

危机解除了啊!

“还有第二个点。”康知府道,“东瓯市现在的经济发展势头,是非常不错的,只要经济一直在发展,房价自然就能稳定住,哪怕跌下来一点,早晚也还能升回去……”

“嗯?”会场的角落里,诸副市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话听起来好熟啊……

我听谁说过来的?

我擦!我是家阿达!

康书记和我家阿达,居然英雄所见略同!

“东瓯市房价不会跌!”诸副市长情不自禁,振臂高呼。

会场里的群众们,顿时就激动了。

“东瓯房价不会跌!”

“东瓯房价不会跌!”

首都和杭城分会场里,一大群上级领导满脸卧槽。

康知府这下嗨森了,连忙道:“那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我这个方案,那么从明天早上开始,大家就可以拿自己和高利贷的借据,去大家各自的县市区,也就是县里或者区里或者地级市的市政府,当面办理业务。每个人拿着借条,确认过身份和数额后,就能拿到一个说说网的登录帐号和密码,密码一定要记住啊。

大家拿到这个帐号和密码后,就相当于是已经在我们这里登记在册了,我们会记下大家被欠的钱,然后挑出价格相当的房子,把房子的产权证,送到大家手里。那这笔债务,也就结清了。不过大家要记住,将来如果你们再参与放高利贷的活动,你们手里的这些房产,就会被政府收回去……”

“啊?”东瓯市主会场,一群人满脸懵逼。

康知府顿时拉下脸反问道:“这回命都差点没了,你们还想放高利贷?不要命了?!我今天,这句话就放在这里,想要房子的,就不要放贷,想放贷的,就别拿房子!”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各地的大佬们,却露出呵呵的表情。

这个康书记,怎么这么天真无邪?

人家想放贷,办法多得是,还能被你逼死?

而康知府脸上严肃,心里也在哈哈。

你们这群憨憨,真以为本府天真无邪。

等你们房价跌了,这辈子的积蓄全部砸在里头,我看你们还放个鸡毛!

你们以为本府就这点能耐了?

呵呵呵……

这事儿,还没完呢!

……

晚上九点半,东瓯市行政中心里,呜呜泱泱走出一大群人,绝大多数人,肉眼可见的脸上已经不再有任何紧张和焦虑,最多只是嘴里还骂骂咧咧。还有一小群人则心里想着,等拿到房子,转头总能找到法子抵押,完全可以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但不论如何,这场差点酿成大祸的事件,总算被康知府用神级操盘术弹压了下去。

等到会场里的人陆续走完,康知府身上的压力一松,整个人直接靠在了椅子上。

各地分会场里的信号,此时也都撤了。

首都金融办的李主任,通过信号,多了眼康知府,总觉得今晚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康知府这一通操作猛如虎,最终的结果,却只是让“大散户”退场?

而且还只是名义上的退,有失水准呐。

他心里想着,会场的信号很快也就切断了。

康知府在空荡荡的会场里坐了半天,才重新站起来,对秘书说了句,“给杭城张部长的秘书打个电话,就说带我替东瓯市,感谢说说网的配合。”

“好……”秘书赶紧拿出了手机,打了过去。

……

“哇,东瓯市这么虎逼的吗?”

“全市炒房?牛逼牛逼牛逼!这是集体跳楼的节奏吗?”

“我草!不愧是东瓯市,东方犹太人,名不虚传……”

“好一手天门击鼓传花大阵,阵眼就是高利贷。”

晚上十点多,说说网的热度不降反增。

市里头大量明天需要拿到账户和密码的用户,此时正疯狂寻找注册的办法,却被提醒凡是东瓯市IP的用户,都暂时停止注册。可是东瓯市这边不许注册,外地的围观吃瓜群众却不受这个限制。之前不少想拿到账户而不得的公知们,今天突然发现说说网的邀请码系统已经撤销了,赶紧特么就登录上去,开个新马甲就开喷。

等到十点过后,东瓯市“全市深陷高利贷房产陷阱”的消息,就火速传遍了整个中文互联网,各个平台开始疯传的同时,流量也飞快向说说网汇聚。

“我亲爱的家乡东瓯市,牺牲了自己的城市形象,却换来了说说网的繁荣,好感动……”江森抹了一把鳄鱼的眼泪,转头就问,“今晚加班的宵夜,财务把账单发给楼下的江森个人工作室,我请客!”

“耶~”打了胜仗的公司员工们,发出一阵欢呼。

叶培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差点精神压力太大,自己把自己绷死。

江森怕拍屁股站起来要走,韩明明又递上来一部手机。

“江森,干得不错。”张凯大佬亲自打来的,他终于收到康知府的信号,找机会夸了江森一句,“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你明天回东瓯市一趟,城开银行,要转让你百分之一的股份。”

江森眼珠子一瞪,“免费吗?”

“想屁吃呢?”张凯被逗乐了,“你自己过去谈吧,价格我是不知道。”

“好!好!”江森连连点头,喜出望外。

韩明明赶忙问:“江总,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江森走到人群中间,看了看左右,突然大喊一声,“我特么要买银行了!我特么要买银行了!”

一边喊,一边疯狂往楼下跑去。

袁杰见状,赶紧追了上去,生怕江森情绪失控跳黄浦江。

都11月中旬了,天这么冷,水温这么低,淹死了也不奇怪。

全公司的其他人,满脸懵逼,看着江森跑远。在医院打完点滴回来,刚巧和江森撞了个对面的刘慧普走进公司,很疑惑地问道,“江总他怎么了……什么银行?”

大家先是摇头,然后忽然又纷纷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江总说他买银行了?”

“我草!江总有钱买银行?!”

“不然呢!奥运冠军加世界第一畅销作家!他买银行很奇怪吗?”

“我草!有道理啊!”

满屋子人轰轰闹闹。

愣了半天的韩明明总算回过神,急忙朝楼下冲去,一边喊江总等等我,一边手里的手机又嗡嗡响。他急急忙忙接起来,电话是罗北空带来了。

激动得跟个傻逼似的。

“麻子!你特么无敌了啊!跌了啊!跌了!我爸说人民路的房子,今晚上一口气跌了两千!麻辣隔壁的……我爸差点就跳坑了,我特么差点就变成穷逼,我草!#¥%#¥%#¥%……”

第六百三十九章 图穷

叮铃铃铃~~!

“江总!”

“阿嚏!”

中午时分铃声响起,江森快步从教室里走出来,在教室外等了两小时旳袁杰和韩明明几个人就立马全围了上去。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郭刚,猛打了一个喷嚏,一边递上一份文件。江森接过文件,随口淡淡说了句:“郭老师,天冷要注意多穿衣服啊,今天可降温了。”

连续两场秋雨过后,进入十一月中旬,江南一带终于有了明显的凉意。郭刚嘿嘿笑着,说道:“我整天待在楼里,从实验室进进出出的,外套脱了又穿、穿了又脱,挺麻烦的。”

江森也没再继续说什么,看看文件,发现不是实验室的报账单,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有两篇文章要发,留了两个三作的名额。”郭刚的话,只说一半。

可后面一半是什么意思,傻子都能猜出来。

江森不由一笑:“可以吗?”

“可以的。”郭刚道,“你是实验室负责人,提供实验方向和思路,完全没问题。”

好吧,学坏真容易……

小郭老师手里一拿到权力,脑子里想事情的路子就完全不一样了。想想他自己给王永胜打工的时候,要是有个三作署名的机会,他死活都会为自己争取一下的吧?可现在权力到了他手里,这货甚至都不跟他手底下的研究生打个招呼,就拿来给江森送人情了。

好歹是顶级期刊的三作,他手底下那些整天给他卖命的研究生,要是知道他们的导师拿着他们的劳动成果去讨好上面的大老板,会不会在暗地里骂他王八蛋?

应该是会的……

可是,这就是社会啊……

“下次这种三作,就不用给我了,我拿了也没什么大用处,搞不好还要让人说闲话。”江森嘴上说着,却很麻利地签了字,然后把文件还给郭刚,随口又叮嘱,“现在几个老师都退出实验室了,技术业务上的事,整个二二制药,可是把责任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郭老师,好好努力啊,做出成绩、做出成果才是最重要的。成果有了,别的就全都有了。”

“是,是……”郭刚接回文件,连连点头。

江森也不拉他一起吃午饭,带着袁杰和韩明明,转身就走。

今天下午的课,他请了假。

现在马上就要赶去机场,去东瓯市拿下他生命中犹如里程碑一般重要的东西。

东瓯市城开银行,1%的股份……

全中国所有的私营企业家当中,能拿到类似玩意儿的人,怕是最多就几千人吧?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圈的入场券。

对于康知府说到做到,江森既意外又感激,但他目前还不是太清楚,康知府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去签署这份股权转让的合约。而且张凯说了,价格也还不一定。估计代价肯定是不小的,但代价再大,这个机会他也一定要拿住。毕竟这样的机会,他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这回错过了,以后或许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入局了。

而康知府让他现在过去接手这笔资源,大概率应该也会让他再做点什么。

可是,究竟是什么呢?康知府到底要干嘛?

对这个神级操盘手的路数,江森已经完全无法判断。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江森现在唯一能看清楚的,就只有东瓯市目前的房地产盘面,似乎是越来越干净了。在制造业和高利贷两股东瓯市的传统资本力量,先后退场后,现在又轮到了“大散户”这个群体出局。目前除去政府和银行不算,盘面上还剩下的玩家,其实也就只剩房企和散户了。

康知府既然东瓯市的金融文化根基都一铲子挖下去了,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难道还有其他手笔?针对谁?散户?可散户就是纯粹的老百姓,打散户和打空气有什么区别?绝对不可能。那就只能是房企了。但是东瓯市的房企,现在不是已经被整顿得差不多了吗?

除非康知府是想……

江森仿佛是捕捉到了什么,听说在这次行动之前,康知府是先去首都汇报过的,那么他接下来的动作,应该就不完全是针对东瓯市的经济局面了,更深层次一点地看,面向未来,面向全局,他接下来的动作,应该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立场的表达?

一想到这里,江森立马打住了自己的念头。有些判断,在结果出来之前,是不能做的。只有结果,才能证明一切,只有结果,才能证明康知府,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东瓯市坚决打击金融犯罪!”

“我市昨日抓获……”

“东瓯市积极应对楼市难题,坚决保护群众财产安全。”

半个多小时后,江森坐在机场的候机室里,在手机上翻越着今天的《东瓯电子快报》,东瓯市那边的信息建设,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勉强地一直紧跟着时代。

江森看着上面一条条新闻,很快就翻到一张非常新鲜的照片。

照片上,东瓯市行政中心外,人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手里拿着借据和借条,或者类似的东西,当面确认身份和被冻结的资金与房产信息,然后换取说说网的特定帐号和密码……

“小明,说说网那边,都顺利吧?”江森转头问韩明明。

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就在跟叶培对接的韩明明马上回答:“叶总说很顺利,就是有点累。”

“再招人,继续招。”江森很果断道,“跟叶培说,让他把大家的班排好,休息还是要注意的,这几天三班倒一下,数据上绝对不能出错,再加一道专门负责数据核对和检查的。错了扣工资,做得好有奖金。回头等这件事忙完了,今年年终奖,我保证让大家满意。”

“好。”韩明明连连点头,马上就转头给叶培打电话,继续催命。

……

“别催啊!催我有什么用!你去取号排队啊!轮到你会叫你的!”东瓯市的行政中心直接办事窗口,忙活了一整个早上的职工们,已经快被人山人海的“要房群众”逼疯。

任谁也无法想到,就这群进了办事机构连取号排队都做不到的货,居然能有着人均十几万的投资能力。哪怕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根本是借了钱来投资——或者更确切说,是骗了熟人的钱拿去赌博被套住的,但即便如此,人们依然能看出,在过去的三十年时间里,东瓯市的老百姓,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

不算那些开办工厂的赌鬼,就说普通的小服装店里,一件进价最多三五块钱的衣服,东瓯市的那些小老板们,就真的有胆子标价三五百去卖,然后就真的有傻子肯花三五百块买下来,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事情,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每一天都在发生,大量的人,纯粹就是靠着信息差和不要脸外加胆大,在短时间内就迅速积累了大笔资金。

这些依靠江湖手段赚到钱的人当中,脑子更聪明的,眼界更开阔的,随即就会转向制造业,九十年代初,赶上制造业发展的这群人,五六年时间就能靠着政府的宽松经营政策,迅速地开起自己的厂房。接着这个时候,这个群体又会出现分野。真正识大局的人——当然是少数,会选择扎根制造,钻研技术,然后成为堂堂正正的企业家,为社会做贡献。

但是更多数挣惯了快钱,就像眼前这群“排队取房”的人,不论是大老板还是小老板,还是隐藏老板,他们都更倾向于继续走捷径。于是大量的制造业企业老板,会选择以自己的资产为抵押,一头扎进金融领域,最终九成以上,会靠着自己的真实水平,赔到血本无归。

最终东瓯市原本历史线上生存下来的,便就只有那些既会耍聪明、也能识大局的人,能活下来的,全都是大浪淘沙。所以眼下康知府虽然把房地产的雷给排掉了,但天底下能炒的东西那么多,东瓯市的经济前景,实际上依然是危险的。

传统宗族资本的结构,在这一波房产金融危机中被市里松动,乃至接下来会自然而然地瓦解,可是新型的制造业资本,却因此康知府的大手笔,目前依然顽强。东瓯市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不管是江森从未来往前看,还是康知府从上往下看,两个人,都已经无法做出预测。

历史,终归是人民群众创造的。

好的历史,和不那么好的历史,都是老百姓自己的选择。

每一代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去承担后果。

不管是好的后果,还是不那么好的后果……

康知府站在楼上,看着楼下呜呜泱泱的人群,听着他们吵闹的声音,神色依然凝重。

“跌了啊?”

“又跌了?”

“早上一直在跌!”

“那怎么办啊?那是不是该多补几个平方给我们?”

“不是这么算的,是按我们借的本金来还房子的,现在还没跌到那么多呢!”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啊?”

“就是你特么地借了一百万给猪头蒙,阿蒙拿去买房,房子涨到两百万了,现在特么的又跌到一百五十万了!就算跌倒一百五十万,也比你借出去一百万要多!反正不管你跌成多少,政府就只还你一百万,懂了吗?”

“马拉个币!那不公平啊!涨到两百万,政府就该还我们两百万嘛!政府要讲道理啊!”

“那要是跌到五十万呢?”

“那起码也得还一百万吧!本金就是一百万啊!政府要讲道理啊!”

一整个中午的午休时间,东瓯市全市各县市区里,到处充斥着诸如此类的混账话。所有县市区临时退房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连吃饭上厕所都要挤时间,窗口前的退伍,仿佛永无尽头。

28万多户,就意味着至少要接待28万多人……

分摊到各县市区,每个办事处,至少也要平均处理将近三万人。哪怕每个办事处开十个窗口,一个窗口都要接待三千人。这么算下来,光是登记和确认信息,最起码也得半个月才能办完。

这还不包括二次核实的,把一些冒名顶替或者造假的人揪出来,更改和校正一些错误数据和失误录入的数据,还要接待个别满地打滚坐地起价的捣乱份子……

饶是康知府事先准备得再充分,这次行动,也依然是一场恶仗。

东瓯市290万户家庭,28万户直接参与社会集资,间接影响的家庭可能还要乘以三,波及总人口数将近200万,占全市总常住人口的五分之一。

什么叫民间社会潜规则和传统经济关系的顽固?

这就是了!

几百万人,就算排着队自愿洗心革面,那也得洗到什么时候去?

这种环境下,不用点猛药,怎么可能教育得过来?

三个小时后,下午两点半,江森一行人,冒着突然刮起的寒风,抵达了东瓯市城开银行的总部大楼。总部大楼就位于瓯城区行政中心斜对面,江森站在街边,就能看到瓯城区行政中心外,蜿蜒绵长的队伍。远远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忧心忡忡的样子,江森倒也可以理解。

毕竟是几十、百万甚至上千万啊……

哪怕知道今天肯定排不到自己,可是这么大一笔钱如果不早日拿到手里——最起码,也要拿到政府给的认账凭据,不然谁特么晚上能睡得安稳?

“我们东瓯真牛逼……”

城开银行的大佬下来接江森上楼的时候,江森忍不住总结了一下。

“北方那边有些挺乱来的牛逼企业,他们争论的发展焦点都是贸工技和技工贸的顺序,我们就厉害了,我们是贸工技和贸工赌的路线之争,特么不赌就会死啊。”

大佬一听江森这话,立马有种拨云见日之感,顿时哈哈大笑。

“你这话说得真对!”名叫欧冠林的银行董事长,由衷叹道,“你这话真是说到骨子里去了,咱们这边啊,资金积累得早,产业起步也早,但就是手里一有点钱,就容易走歪路。”

“唉……”江森叹了口气,“实业强国,赌博败家,这些人,还是眼界和格局不行,银行账户上的钱,和真实能力其实不匹配,德不配位。钱怎么来的,还得怎么吐出去。”

欧冠林道:“来得越快越容易,吐得越早越干净。”

“对……”江森点点头。

欧冠林又继续说道:“而且关键是,这么一吐出来,将来就很难再翻身了。以前是野蛮发展,现在社会规则越来越明确,法律规章各方面都在完善和进步,靠胆子大发财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将来依然是要回到靠知识和水平的轨道上去。”

“嗯……对。”

江森继续附和,心里却琢磨,貌似也不见得……

未来十年,知识和水平固然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可问题是,赌博的成分,依然是非常高的。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大战,看似是批了一层科技的外衣,然而其实,也是在赌命。

团购、打车、共享单车……

目睹了那么多的烧钱大战,江森虽然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在观察,但他也照样看到,无数的企业在烧掉数以亿计,甚至几十亿、几百亿后,依然被市场和资本所抛弃。

某个傻逼欠他的199元自行车押金,可是直到他重生那天,都没有还给他。虽然那两百块钱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无所谓了,但全国那么多人,就因为傻逼赌命,加起来被欠了多少钱?

傻逼赌命,穷鬼买单……

作孽啊……

“请坐。”江森一行人,加上陈梦基和永道中国的审计师比德莱文,被欧冠林请进了城开银行总部的大会议室。紧接着不到半个小时,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除了银行的人,还有东瓯市的一大群领导,市发改委、金融办、银监局……诸副市长面色发沉,直直盯着江森,江森却丝毫没注意到,只是低头看着城开银行的报价,一边跟陈梦基还有比德莱文小声交谈,一半中文一半英语,市里的这群五零后的领导们几乎没人能听懂。

过了许久,江森对城开银行的条件理解得差不多了,双方这才开始充分交换意见。

从下午四点半,一直交换到晚上八点多,四个多钟头,两边七嘴八舌,各种互相不服,中间还来了省里的人,狄市长也亲自过来探了探头。

终于,等扯到晚上九点来钟,双方的体力和精力都快耗尽了,江森才拿出了自己的最终选项,最后报价道:“各位领导,要不就这样。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我们做一个对赌协议,暂时不涉及金额问题,我拿我的二二控股,和你们直接做股权交换。

二二控股目前百分之持股二二投资,二二投资下面,有百分之二十五的二二制药股份,目前估值七点五亿;百分之七的四季药业股份,目前估值是七个亿;另外还有百分之二的星星星中文网和百分之三十的饿不饿餐饮服务科技公司的股份,两家总估值勉强能算个添头,应该能值一千万。另外还有二二传媒旗下的说说网,目前光硬件投资就已经超过三点五亿,还有我的个人工作室,暂时无法估值。最后还有个归属沪旦的个人实验室,也和二二制药有直接股权关联,不计价,但是每年可以稳定产出药学领域的高端学术成果,潜在价值很高。

这么算下来,二二控股的总估值,最少能算十八个亿。再加上年底之前的回款,总值超过二十个亿。这就是我本人,也是二二控股的全部身家。”

会场已经听得大脑缺氧的大佬们,一下子全部清醒过来。

就连诸副市长,也不由得惊愕看着江森,有点难以置信。

虽然大家都知道江森很难挣钱,可谁又能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年时间,他居然挣了20个亿?!

怎么做到的?

卖小说?还是拍广告?

但大家都很克制,并没有人大呼小叫。只是愣愣地看着江森,听江森继续往下说:“莪不知道城开银行的家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我可以用百分之十的二二控股股份,换取城开银行百分之一的股份。十换一,各位领导,能接受吗?”

满桌子上,互相看了看,欧冠林道:“江总,东瓯市城开银行的家底,可能要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厚实一点。二十比一,这是我们可以基本接受的数字。”

对面把数字直接翻了一倍,江森却想都不想,直接一口答应:“可以。”

全场东瓯市大佬神色一振。

但江森立马又接道:“但是要加上我们的对赌协议。我们双方,不能一直这么交叉持股,我更希望我们之间的业务往来关系清爽一些,要么你们完完全全吃下我一块肉,要么……”

江森望向欧冠林。

欧冠林淡淡道:“先说说你的条件。”

江森道:“欧总刚才也说了,城开银行,家大业大,收益规模巨大,而且平稳。但是市场,是很难说的。如果接下来二二控股旗下的所有企业,利润都不错,但是城开银行的收益却上不来了,我们之间的交叉持股,二二控股就会变成受损的一方。”

“但也有可能银行持续盈利,你的企业却不行了。”诸副市长插了一句。

“对。”江森点点头,“这个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所以我才说,需要对赌,来保证我们之间这笔交易的合理性。我的想法是,贵方可以开出一个数额,作为未来一到两年之内,二二控股所需要保证的利润目标。只要二二控股达不到这个目标,贵方就可以无条件按今天城开银行的家底价值,回购你们这百分之一的股份。

就是如果我明年不挣钱,你们就把和我交换的股份买回去,但依然完整持有我二二控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合伙股东,我给你们打工。

反过来,我完全不对你们的盈利做要求,只要我能达到你们开出的数额,赚到该赚的钱,我也按今天的估值,拿回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就是四个亿人民币,同时继续完整持有你们百分之一的股份,我成为你们的小股东,利用我的影响力,为你们提供额外服务。”

说到这里,江森拿起面前的矿泉水,先喝口水,润润喉。

也给全场的大佬们,一点反应和交流的时间。

欧冠林立马转过头去,和市国资委、市银监局的大佬们嘀嘀咕咕。

诸副市长也凑上前,几个人飞快交流意见。江森耐心地等了十来分钟,欧冠林他们终于像是初步达成了一定的共识,不过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问江森道:“那你的第二个意见呢?”

“第二个意见,就更简单了。”江森道,“我直接用现金,购买你们百分之一的股份。跳过所有麻烦的步骤,股份转让清清楚楚,你好我好大家好。”

欧冠林听了,先是一阵错愕,然后转头看看左右,全场所有人,也全部有点脑子宕机。

“你是说……”欧冠林下意识地转动着手腕,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江森直言道:“四个亿。”

欧冠林这下终于转过了脑子,“你有这么多现金吗?”

“有的。”江森道,“我和东瓯市瓯城雄文图书出版公司有出版协议,今年十二月底,我的个人工作室,能从瓯城雄文拿到两亿两千万的税后出版提成收入,另外接下来我的广告业务,也马上就要回款了。今年的第一期收入,是税后两亿六千万出头,两笔钱加起来,共计四亿八千万。另外耐阔那边,也马上要向我支付明年的代言费了,我最终到手的税后数额,是八千四百万,四百万就不算它了,这样我今年年底,个人工作室的账上能到账五亿六千万。当然现在还没过年,说不定我还能从其他渠道再挣点……”

“可以了……”欧冠林打住了江森降龙十八掌一样的打脸炫富动作。

全场所有人,内心都已经绷不住。

大家管钱归管钱,可那些钱,都是公家的钱。

几百几千亿,都半毛钱也进不了他们的口袋。

但江森这货,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一年光“劳务收入和分红”就奔着六个亿去了!

大佬们看他的眼神,全部有点发直。

欧冠林想了想,问道:“那你明年,有把握挣十个亿吗?”

“有。”江森道,“二二制药新品上市,根据我们的数学模型,净利润超过五成没问题。只要我们稍微提高一点售价,在全球市场上卖出五千万支药膏,我个人的分成就能达到很高的一个数字。另外四季药业目前正在着手上市,我要么上市之前招人接盘,拿钱走人,要么就等解禁期过去再卖掉股份,但是在那之前,我今年还有产品分红可以拿……

对了,刚才没算这笔钱。我还有百分之七的四季药业的全年利润分红,去年他们的利润是两亿多,今年他们的货卖得比去年还多,百分之七的分红,起码值两千万。”

“但是说说网一直在烧钱。”诸副市长仿佛是有备而来。

江森道:“对,可是我已经想到盈利模式了。”

诸副市长:“什么?”

江森道:“商业机密,我不告诉你。”

诸副市长:“……”

两边人马,一下子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过了几秒,江森说道:“对了,为了公平起见,我只接受股权交换期间,我们双方都不向对方分红,这样不论赚了还是亏了,我们的账目关系都能清楚一点,不存在谁占谁便宜的情况。”

欧冠林顿时眉头微微一皱,“那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咯?”

“是的。”江森道,“直到获得茅坑的所有权。”

“我不同意。”欧冠林道,“我不能答应这个要求。”

“我接受您的不同意。”江森也马上说道,“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抬手看看手表,快十点了,已经谈了将近六个小时,瓯城区行政中心外,等排队拿房的人,都已经撤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几个位置比较靠前的,显然已经做好了通宵的打算。

“等一下。”就在这时,狄市长突然去而复返,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要起身走人的江森,连明天怎么跟老师请假都想好了——

我要买银行,请假一天。

然而看到狄市长进来,他立马就又坐了回去。

狄市长走到欧冠林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欧冠林点着头说着,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对江森说道:“江总,能请您稍微出去等一会儿吧,我们这边需要统一一下意见。”

“好。”江森二话不说就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到会议室外的落地窗前,看着灯火阑珊的繁华夜景,和排着长队哭哭啼啼的百万富翁们,内心忽然变得很平静。

话说城开银行给这些人兜底,给那群制造业的人兜里,给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兜里,给房企兜底,给大散户兜底……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家底,还能拿出来兜底?

缺钱了……

城开银行的账上,他们借出去的钱,远比收回来的钱要多得多。

所以现在,谁才是东瓯市最大的房东?

如果没猜错的话,绝对就是东瓯市政府……

这么一来,康知府他确实是把货源和很大一部分的定价权,全都控制在地方政府手里了,但代价是,地方财政和地方银行,现在又承担了怎样大的压力?

“江总。”江森正出神想着,欧冠林的秘书,快步走出来喊道。

江森点点头,又带着韩明明和陈梦基几个人走回去。

重新坐下来,欧冠林直接问道:“六个亿,可以吗?”

江森回了一句:“五个亿,我把说说网抵押给你们,十二月底之前,保证到账。”

欧冠林看看左右,全场的大佬们,挨个微微点头。

这就算是全票通过了。

欧冠林向江森伸出了手,“欢迎加入我们。”

江森和他轻轻一握:“感谢东瓯市城开银行接纳我,三生有幸,荣幸之至。”

……

“江总,请稍微留步,我们狄市长……”半小时后,东瓯市城开银行总部的灯火熄灭,江森一行人从楼里出来,狄市长的秘书,从身后喊住了他。

江森让韩明明陪陈梦基先回酒店,自己只带着袁杰,又坐上了狄市长的车。

车子不紧不慢地从瓯城区最富贵的地带穿过,狄市长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开门见山:“银行的股份,你已经拿到了,说说网接下来,就可以和银行直接有金融合作。但是我们不会借钱给你,这一点呢,你先提前死了心。我们东瓯市政府,和高利贷打交道三十年,我们本身,最痛恨就是无序混乱的民间放贷行为,也包括企业的私发大额债务行为。”

江森点点头,“我懂。”

狄市长瞥了江森一眼,我懂这两个字,就很狡猾了。

虽然懂了,但是坚持要放,是这样吗?

可狄市长没工夫再和江森计较这个,只是缓缓道:“目前你也看到了,市里现在要把房子的产权,交还给受害的老百姓。这些产权的结构非常复杂,市里也总不可能把房子拆成一块一块地,满足所有二三十万户群众的需求,所以我们想了办法,干脆就放开手脚,通过房产金融化的办法,让他们内部解决……要房子的群众,我们会尽一切力量给房子,哪怕是给他们专门盖一间出来,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要花很多的时间。所以为了保证效率,今天你看到的这些领房子的人当中,有很多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我们干脆就给他们提供机会,让他们自己把产权理顺,这样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可以高效省时很多。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平台……”

“说说网可以单开一个功能。”江森马上道,“不过就是数字上的交换而已,技术上肯定不难。”

“对,完全不难。”狄市长道,“我们工信局的同志,已经连着两天时间赶工,把代都码敲出来了,你们拿过去就能用。康书记昨天做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想好办法了。”

江森道:“康书记威武。”

狄市长呵呵一笑,“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康书记要把银行的股份交给你,因为我们相信,你的智力,足以支撑你的理智,做出对这座城市、对整个社会有利的判断和决定。”

江森正色道:“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爱国学生。”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狄市长道,“好好干吧,你需要的路子,市里都已经给你打通了。瓯城区的三个亿,也够你烧上大半年了。”

“够的,够的。”江森连连点头,“不过还有一个,支付牌照……”

“申请下来了。”狄市长道,“等你明天和东瓯市城开银行签了字,城开银行就会把自己的网络支付牌照的使用权授权给你,那个什么狗淘网,不是有自己的支付系统,叫支付狗的吗?”

嗯啊!

江森眼睛发亮,马夹克老师的法宝,试问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狄市长看着江森满脸激动的样子,笑了笑:“明天之后,说说网也有了,小心使用,不要走上邪路、歪路,不然人民群众,不会放过你的。”

“嗯!嗯嗯嗯嗯嗯!”江森跟抽筋了一样点头。

狄市长的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江森和袁杰被赶了出去。

看着车子缓缓走远,江森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而远处的车内,狄市长也微微长吸了一口气。

技术上的事情,处理完毕,明天一早,康知府的这盘大棋,终于要收官了。

一群吃民脂民膏吃得满嘴油的王八蛋!

一个都别想跑!

第六百四十章 匕现

“今天回老家办了点事,中间不方便打电话。刚刚忙完,给查老先生补上今天的请安。”深夜十一点多,江森怀着满腔的激动,却依然不忘给老查发条肉麻的短信。

那边过了半分钟左右,似乎应该是查庸的秘书,给江森回了一条:“查老已经睡了。谢谢江总的问候。明天我会跟查老。江总也请注意身体,睡个好觉。”

江森看了眼,微笑关上手机,带着韩明明和袁杰,登上了深夜回申城的航班。至于陈梦基和比德莱文两个人和他们各自的助手,自然就留在东瓯市加班了。那么大的合约,没个三五天时间,是根本搞不定的。不过在签约完成之前,市里工信部的人可以先一步去网总部做技术衔接。但这些专业技术上的事情,江森就不去过问了。问也也白问。

他只是个给钱的,他懂个屁的数字信息工程技术……

作为一个苦逼医生,还是老老实实背他的书吧。

明天日子还得继续,还得接着上课……

中午赶路到东瓯市,深夜再赶路回申城,江森又度过极限挑战的一天,回到幸福弄家里,已经是将近凌晨两点。他抓紧洗了个澡躺下来,把安安搂进怀里,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等到第二天早上天色刚亮,明明身体还很疲惫,但在生物钟的催促下,依然醒了过来。然后六点半出门训练,训练完直接去了校食堂吃早饭,还收到安安一条短信:“你昨晚上回来过了?”

“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昨晚上被鬼压了……”

“……”

江森被可爱的媳妇儿这么一问,忍不住摇头苦笑,顿时整个人都完全清醒过来,一边又给网总部那边打了个电话,问了下昨天的数据录入情况。仿佛通宵没睡的叶培,明显亢奋过了头,很大声地回答:“非常顺利,现在已经拿到房子的人,登上帐号就能看到自己的被欠款情况和对应的房产信息,客服这边的人手也够,随时都可以帮他们人工核对。

这几天新注册的用户也非常多,欠款和房屋信息目前可以公开浏览,全国上下看热闹的人非常多,估计这个星期结束,用户应该就能到两百万了。年底不定能到五六百万。”

“服务器呢?”

“还够用,至少能同时容纳八百万人上线。”

“好。”江森终于放下心来,三两口抓紧吃完早饭,快步离开了食堂。

早上八点多,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昨晚十点还在东瓯市的江森,按时走进教室。

在宋大江身边坐下的那一刻,他还略微带着几分不现实的恍惚。

我有银行了是不是?

我还有支付牌照了?

那我接下来是不是该想个办法,奉旨放高利贷?

……

“放你妈的屁!”瓯城区某会所里,清晨时分,诸公子忽然大怒,拿起一件假古董就往地上砸得稀碎,“什么退股?你当你是谁?你特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连续几天的房价暴跌,终于还是让这個公子哥儿,感到了一丝恐惧。

不仅是他,所有去年帮着他赶走安大海,然后趁机鸠占鹊巢霸占“大海房开公司”的那群二代们,此时也全都已经感受到了雪崩将至前的寒意。人民路某天价小区的房价,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从最高点的六万八,降到了今天的六万二,可即便这样,也照样无人问津。

这下就算是纯傻逼,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估计是到此为止了。

而此时诸公子对面的那位二代,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家的关系在更加遥远的南方,虽然和东瓯市没有直接联系,但长辈中间,却又有不能的牛逼人物。总而言之,能作为外来者挤进诸公子的这个小圈子,肯定是不可能被诸公子欺负的。作为大海房开眼下除诸公子外的第二大股东,对面那位家庭背景更狠的衙内,完全不拿诸公子的愤怒当回事,很淡定道:“我只要拿回自己的那点本金而已,你账上难道连两个亿都没了?”

诸公子还不算蠢,这几天房价开始崩塌后,第一时间就去查了公司的账目,公司账上的钱,大概还能维持两个月的银行利息。到目前位置,东瓯市城开银行并没有要给他面子的意思,所以这钱要是还不上,那情况可就糟糕了,他又不能直接让他爸命令银行办事。

“那特么是公司的钱,又不是我自己的钱!”

“是吗?可是怎么记得,你加上我,我们两个人占股就超过一半了,投个票表决一下嘛。现在这个情况,死你一个,总比我们两个人一起死强吧?阿达,你仔细想一下,我活下来,你还能来投靠我,我们要是一起完蛋,你以后还能靠谁东山再起?”

诸星达一听这话,顿时更加火大,怒吼道:“谁特么老子要完蛋的!大不了找市里的财政兜里!老子就算卖不出去房子,放着收房租都能把钱拿回来!”

“收房租?你开玩笑呢?”那头的衙内着,真的笑出声来,“阿达,你特么怎么想的啊?你知道现在你们全市上上下下,正在排队拿房子的人有多少吗?你也要收房租,他们也要收房租,你们是想把外地来发展的人榨干吗?

你们东瓯市才多大点面积?有那么多劳动力需求吗?妈的你们现在政府手里代管房子的数量,比特么的外地打工仔还多你不知道吗?还收房租?我劝你不如拿去当坟地卖,搞不好还能卖掉几间!不然鬼都懒得来租你那些房子啊!”

诸公子听对面用仿佛开玩笑一样的口吻着,脸色却越发的惨白。

好像有道理啊……

没人租,就收不上房租,就好比现在没人买房,房价是高是低,又什么什么区别呢?

全市上下,眼下不过是集体在自欺欺人。

不行了,真的要崩了。

雪花已经落下,虽然站在最底下的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感受得到。

但他们这些人,却是一直站在最高位的!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诸星达想到这里,终于彻底慌了,浑身发冷地道,“我现在马上就把房子全都处理了,把公司转手掉……”

那头却深深到叹了口气:“阿达,你别做梦了。你老老实实把钱还给我就好了,你还钱,大家还都能过日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不搀和你们这点事情了,我要回岭南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分,你抓紧点去公司走个账,我给你三个小时时间。中午十二点之前,我把我的股份全部无条件转让给你。我够意思吧?”

“你特么……”诸星达差点把牙崩碎。

那头却已经嘟嘟挂掉了电话。

要论心狠手黑,蜜罐里泡大的诸公子,远不是有家渊源的对方的对手。诸副市长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就是个运气不错、鱼跃龙门的穷小子罢了。没底蕴啊……

……

“怎么还没轮到我啊?前面到底还有多少人?”排队取房的第二天,东瓯市行政中心门前,队伍依然和昨天一样长到没边,让后来者一看就望而生畏。

但是终归,昨天就拿到房子的人,还是给了他们信心。昨天那些拿到网帐号的人,全都已经登录试过好几次了,自己的钱,至少账目上,一分没少地全都对上了号,房子也的情况也一目了然。除了目前还搞不清怎么拿回这笔钱,或者怎么处理这些房子外,但最起码,政府已经给出了“官方凭证”,这笔钱,无论如何是肯定赖不掉了。

不少人还特地打了网那边的客服电话,虽然地址在申城,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不过对这一点,政府也已经给出了解释。是因为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在申城,而且公司本身有曲江省、东瓯市和瓯城区三层注资,其中代表东瓯市持有网股份的机构,正是这个月来一直在帮忙维持东瓯市房价的东瓯市城开银行。

所有一切信息都对得上,政府也公开讲话了,机构也都正确。加上还有人“爆料”出来,公司就是江森开了,这样一来,大家就更加放心。

江森是东瓯人,那自然是要给家乡父老提供服务。

尤其是在这么艰难的时局下,你不出力谁出力?

不出力你还算东瓯人吗?

对得起家乡父老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嗯?!

“秩序还可以啊,比昨天好多了……”

八点半,康知府特地走出门,看了下现场排队的情况。相比昨天的混乱和焦虑,今天大家虽然还是烦躁,但明显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焦躁。

“可见信息还是得公开透明啊,网络高科技,大有前途!”

康知府点点头,很满意。

可跟在他身边的这群人,脸色就都各不相同了。

房价跌了,他们各家各户的宝贝儿子和亲戚们,现在可都陷进泥里,拔也拔不出腿了。

人群之中,诸副市长看看郑主任,脸色阴沉得难看,郑主任莫名心虚地赶紧把视线转移开,心里倒不是太难受,郑悦这回只不过亏进去一千万而已,唯一的麻烦,就是他拿了1%的大海房开的股份,这部分股份自然对应等额的债务……听大海房开现在的负债率已经超过200%,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钱,可是再怎么多,也终归也只是1%,应该还是有办法解决的,再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诸公子可是大股东,诸副市长还能看着儿子挂了不成?只要诸副市长能动市里抢救,那么只要诸公子得救了,郑悦自然也就脱身了。

至于那一千万的款子,就当买个教训吧。

郑悦现在还在给江森跑腿干活,江森的那个很麻烦的“千人名单”,郑悦还一直在做,只有手里有项目,钱自然会回来。再加上郑悦还是江森的“体育经纪人”,能在江森和耐阔的那个巨额代言合同里抽点钱,只要能抱住这条大腿,郑悦绝对死不了!

看似对郑悦不闻不问的郑主任,却始终盯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几个月前郑悦刚刚为了一个花瓶,和那么好的老婆离婚了,连带着,亲家那边的力量也就不复存在,那可是个很牛逼的亲家!郑主任心里气得要升天,但也没舍得骂郑悦一句,只是冷眼看着儿子,把那个破副科的女儿娶回了家。唉,愚蠢……

但幸好,还没蠢得太彻底。

总归亲家和江森之间,他还是抱紧了一条大腿。

谁能想到呢,江森的能量,居然能如此之大。

昨晚上的那场谈判,他也参加了。

那个才刚满20岁的年轻人,老练得就像一个40多岁的老油条,完全没有一点刚从山里爬出来的样子。这小妖怪,难道是躲在山里修炼了二十年?他故意不出山的?

郑主任心里嘀嘀咕咕,但还算镇定。

然后陡然间瞥到金融办大佬一眼,只见金融办大佬满面淡然,分明是完全不在乎!

什么情况?

郑主任有点奇怪地看着对方,金融办大佬察觉到他的目光,对为露出一个微笑。

金融办大佬当然很淡定,因为他家没人炒房……

作为一个术型官员,大佬对某些事情的认知水平是很高的,房子这种东西,小打小闹玩一下,行情飞起地情况下,像炒股那样做个小短线,他完全不反对。但是加杠杆再梭哈,这种赌命式的玩法,他才不干呢!这十年来,金融办大佬靠着不加杠杆做短线,就在楼市里挣了五百来万,然而从去年开始,眼见东瓯市的房价一路见鬼一样地上涨,他就再也不敢碰了。

万一套进去,直接血本而归,脑子有病吗?

他才不想做房东。

一套房子几百万,得收多少年的租才能收回本?

那还得连年有人愿意租才行。

可是东瓯市的外地务工人员,大多都是住厂区宿舍的,市区范围内,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市场需求。所以大佬拿着计算器,让自己读小二年级的孙子做了道数题后,去年立马就断绝了心思。因为连他上二年级的孙子都知道,这件事根本行不通!

孙子都知道啊!

他堂堂教授级的者,怎么可能还会跳坑?

此时看着眼前茫茫多跳坑旳群众,金融办大佬的内心,无疑是轻松又略带几分幸灾乐祸的。

对这些受灾群众,他心里完全不同情。

这么贪心……

那不是活该吗?

连本官都不敢挣太多,你们这群平均历连初中都不到的,又何德何能啊?

那么多钱拿在手里,你们有那个能耐去支配吗?

不可能的……

有这个能耐的人,早就已经一飞冲天了,还需要在东瓯市这么个小地方炒房赌命?

金融办大佬心里想着,耳边忽然想起康知府的声音。

“开会。”

一群人闻言,赶紧收拾各自的心情,跟在康知府和狄市长身后,再加上一大群市里挂常字衔的大佬,还有全市下面十个县市区的一把手主官,呜呜泱泱,五十来号人,走进了大楼。

来到电梯间,康知府和狄市长七八个人先坐就停在一楼的电梯,第一拨上去,剩下的几拨人,就分批在其他几部电梯前等着。只有远道而来的胡部长和瓯顺县新上位的焦思齐,加上莫怀仁三个人,有点小默契地选择了走楼梯。

“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过来?”刚走到二楼,胡部长就假装和焦思齐聊起来。

但显然,其实就是给莫怀仁这个常字衔大佬听的。

莫怀仁却没有回答,而是加快脚步,道:“待会儿就知道了。”

胡部长只能和焦思齐对对眼。

焦思齐点头道:“莫书记得对,等下就知道了。”

行吧……

反正总归,无非也就是房子的事情。

我又不炒房,我无敌。

胡部长心里想着,倒又放松了回去。

她负责的瓯岛县那边,凶是足够凶,但到底,炒房的人再多,无非也就七八百户,今天之内就能把事情忙完了。瓯岛县危机第一个解除,市里就算找她,也应该是给她嘉奖。

同样的,焦思齐也很淡定。

瓯顺县那边的有钱人,全特么在国外搞乱七八糟的概率事业,剩下来的穷逼,吃饭都成问题了,还炒你妹的房!哪怕是最有钱的瓯顺镇里头,公职人员家庭也占了大半。这样的家庭,基本都不会自己下场的,哪怕下场,也不会借钱下场。所以昨天出事情后,瓯顺县这个全市第一贫困县的受灾群众数量,甚至比瓯岛县还少,并且全都只集中在县里。

所以今天早上出门之前,瓯顺县的情况就已经统计完毕,数据都发给网了,刚才他在路上打了电话,县工信局那边报告,瓯顺县已经“清零”,所以焦思齐觉得,就算今天市里要出什么大事,等办完事后,康书记也该给他一个嘉奖才对!

我们是第一名啊!

焦思齐和胡部长互相看看,双双看到彼此眼里充满莫名其妙的喜悦,同时又暗暗呸了一声。

老百姓这么遭罪,你居然还这么开心?

狗官!

莫怀仁完全没搭理他俩,七层楼也不算难走,没一会儿,楼下还有最后一班电梯没上来,他们仨就先一步到了会议室。会议室的主席台上,康知府几个人常字衔大佬,已经全部坐好,中间空了个座位,自然就是莫怀仁的。老莫扔下胡部长和焦思齐,快步走到台上坐下来。

台面上,康知府默默地低着头,用杯盖轻轻拨动茶杯。

其余人,也全都默不作声。

狄市长目不斜视地看着会议室后方堆了整面墙的党旗和国旗,当然主席台后面也有很多,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周乃勋一只手在抓头顶,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喊过来,不过能过来就是好事,好歹明他的地位很高,常字衔,常字衔这个东西就很关键!

然后就是诸副市长,脸色难看得像是一整晚没睡,眼圈发黑,但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比较沉稳。最坏的情况来,至少他屁股是干净的,并没有通过什么违法手段给儿子搞特权。他家的阿达,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扯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到了今天……

所以如果儿子真的出问题……

诸副市长心里一横,大不了老子大义灭亲,先出手办了他,不定还能保住职务……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坐齐了。

负责给领导们服务的市委办文秘们,在所有人到齐后,把会议室的大门一关。

偌大的会场里,只有四五十人,显得格外空旷。

而且最关键是,会场里连个会议的名目都没有。

没有横幅,也没有电子屏,就那么一大群大佬坐在上面,又一群大佬坐在底下……

台上台下的人,心里全都在打鼓。

终于,康知府把气氛搞到位了,开口道:“东瓯市的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问题呢,也就是大家看到的问题。简单来,雪崩要来了,估计谁也挡不住。但是感谢全市每一个同志,这一个多月来的艰苦和辛勤努力,现在我们遇到的这场金融灾难,后果还不是那么无法接受。目前来,只有两点,是我比较担心的。

第一个,是购房群众的心理承受问题,大家回去后,一定要注意,房价这么迅速地跌下来,而且谁也不清,到底会跌到什么程度,短暂的混乱,必然是会出现的,各县市区的主要负责人,一定要提前布置,预防这些情况的发生。那么除了这个,还有第二个就是……”

康知府看着台下,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人眼里的情绪。

台下的人当中,郑主任狠狠地咽了下口水,康知府淡淡道:“还有第二个,就是我们的房企问题。我想我们的房企当中,有很大一部分,还是可以拯救的。”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康书记!康书记果然是我们的贴人心呐!

诸副市长紧紧握住拳头,差点欢呼出来。

就在全场一片欢欣雀跃的情绪之中,康知府又缓缓继续往下,“但是市里的财政,现在可以,是相当的捉襟见肘。因为我们垫付了大量的资金在房企的贷款上,还依靠自己的资金,代管了大量的非法交易房产。这里头加起来,总共六百亿,我们八成左右的家底,全部进去了,东瓯市政府,现在是全市最大的房东。”

会场里,响起一阵轻笑。

就连诸副市长,都不由得咧了咧嘴。

康知府却声音低沉,情绪沉重地打住了,“我觉得这不是值得笑的事情。”

全场立马笑脸一收。

康知府道:“这是一场很严重的灾难,是人祸,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要对此负责任的,只是我们这次运气好,因为收到了提前的预警,所以才能在雪崩来临之前,紧急处理了一些容易引发非常严重后果的问题。”

全场没人话了。

康知府又转回来道:“这个问题,我们等下再,先把我担心的第二件事完。第二件,我我们的房企,为什么值得救?因为道理很简单,房企手里,也有老百姓的房子。房子是老百姓花钱买的,总不能因为现在的情况,让老百姓花了钱,又拿不到房子。”

“对。”狄市长小声着,微微点头。

台上台下,一大群人也纷纷点头。

“但是……”康知府又来一句转折,“我们的财政,刚才也了,能力有限了,不可能所有的房企都救,所有只能有选择性的,挑选一部分……”

话音落下,诸副市长猛然转过头来,心跳加速地望向康知府。

康知府和他对视一眼,淡淡道:“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就是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我们到底要救哪些企业呢?”

这还用问?

当然是我们啊!

我们啊!

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至少半屋子人,全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台上的巨佬。

巨佬康知府,依然不紧不慢,早已成竹在胸,“我认为,首先方法上,应该遵循之前的先例。我们市里有一个比较出名的房地产开放商,叫安大海,大家应该多少有所了解吧?”

满屋子人全部点头。

康知府道:“安大海离场之前,市里最后的处置方法是,我们同意他,以欠债的数额,将地皮和项目,还给市里,并额外给了三千万,当作他的前期支出补贴。也就是欠城开银行多少钱,就免掉他多少钱,但资产没收,并给与一定的补助。

他贷款八个亿,加上自己十二亿入场,最后净身出户。通过这个方法,实际上,我们还倒赚了他将近十二个亿,极大地缓解了市里的财政压力。

从结果看,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大家认为呢?”

所有人互相之间看了看,笑容再次灿烂起来。

“可以啊!”台下立马有人支持道,“相当于免债收地,只要负债率不是高于百分之百,市里其实是白赚了一大片已经在建开发的地皮,对财政丝毫不造成影响,我双手赞成!”

“对,对!市里能帮企业和老百姓解决问题,自己的财政也抱住了,一石三鸟!我也赞成!”

“顺便再补贴一下这些房企都可以!”

台底下陷进这个情况不深的“问题企业家长”们,纷纷表态。

这个出路,绝对是目前最佳的办法了。

可那些负债率超过100%的人,脸色就逐渐难看了。

现场的场面,明显开始分野。

康知府见好就收,马上适时打住道,“补贴我看就不必了。我们现在这个形势,来得非常不容易,大家也都看到了,现在全市各个办事点的窗口,那些年轻人,每天要工作加班到那么晚才能回去,那么多的群众排队等着我们解决问题,这些情况,是谁造成的?我们难道还要继续鼓励一些没有经营资质的人,拿出补贴给他们,让他们再乱来一次吗?”

这下子,没人敢乱了。

康知府道:“那么大家先投个票吧,同意以免债换地皮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同志,请举手。”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的,台上台下,立马刷刷刷全部举起来。

“好,全票通过。”康知府很满意,又继续道,“那么这些被救企业,我认为本身就是没有经营能力的,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企业,还需要政府靠财政来养活,在市场经济中,他们是不合格的竞争主体,我提议,接受财政的救助的企业,完整债务清偿后,同时吊销经营资格,并且主要股东和负责人,不许再进入东瓯市的商业领域,他们就不是这块料!”

这话得震耳欲聋,根本就是给台底下的人听的。

大佬们有点懵了。

怎么的,不让做生意了?

可也有反应快的,立马就道:“我坚决支持康书记的决定!”

开什么玩笑,能翻身出来就不错了。

趁着孩子现在年纪还不大,抓紧找个事业单位,还能端个铁饭碗。

什么发财不发财的,那都是命啊!

康知府饶你一命,你还有什么好的?

再了,人家得有错吗?

就是一群靠爹妈起家的货,真当自己是什么商业奇才了?

没我们这群爹妈,你觉得你个算啥?

“对!对!支持!完全支持!”

大佬们都是聪明人,刚才带头主动举手的,这下立马举得更加欢实。

而相反的,刚才没举手的,这下子,就更举不起来了。

孩子欠了巨债的,如果不让做生意,那日后又要靠什么还?

靠他们那点死工资吗?

诸副市长脸色越发惨白。

康知府完全不看他一眼,举手道:“同意的,请举手。”

主席台上下,所有人,或被迫,或主动地,全部举起了手。

只有诸副市长,似举非举。

但康知府依然道:“全票通过。”

诸副市长却好像完全没听见,耳朵里面,开始出现嗡嗡的声音。

耳鸣了。

精神压力,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听不见了,茫然地看着前方。

转头又看看康知府,康知府明显嘴巴在动。

“下一个议题,就是我们到底要救哪些企业的问题。负债率低于百分之百的,只要企业自己愿意放弃经营权,我认为,都可以救。同意的,请举手。认为自己能挺过去的,我们也支持他们的选择,让他们自负盈亏,尊重他们的自由经营权,更尊重市场规律。同意的,请举手。”

全场举手。

“好的。”康知府点点头。

诸副市长的耳鸣,这时总算慢慢退去……

然后他就听到,康知府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针对负债率在百分之一百以上的,我们还需要自己倒贴才能帮他们还债的企业,大家认为,有多少是值得救的呢?或者,画一条线,那条线,才是值得救的是?是自上而下,欠得越多的,我们越去救,还是先解决欠得比较少的,拿救一家欠债大户的钱,去多救几家欠小债的企业呢?”

这个问题出口,台下立马就我草了。

这是干嘛?

让大家窝里斗吗?

可是话又回来,不是救你,就是救他……

可救了你家的孩子,那我家的孩子又怎么办?

“救欠债多的吧!”郑主任见诸副市长迟迟不开口,忍不住当了出头鸟。

刚一话,果然立马就收到七八个不善的眼神。

郑主任硬着头皮,往下道:“欠债多的,手里肯定房源也多,而且欠得越多,越难还清,对将来也不利。如果我们先难后易,以后对那些欠债少的,拯救起来,也会比较轻松。”

“那话不是这么的!”

一位家里孩子欠债不多的大佬立马接道,“被救企业是救完后马上吊销营业资格,债务就完全平掉了,如果能多救几家欠债少的,局面就清爽多了。哪怕最后剩一两家欠债多的企业,那起码欠债也比较集中,局面可控。而且就数额上看,我们是拿同样多的资金去救市,能捞出来的房子的数量是一样多的,同样能解决相同数量的老百姓的问题。”

“我同意……局长。”

“我觉得郑主任得比较有道理。”

台下七八个人,满嘴为群众考虑,逐渐争得不可开交。

“那投票吧。”康知府直接打断,“我画一条线,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两百的,选择救百分之两百以下企业的,请举手。”

诸副市长的右手,微微发抖。

台上面,康知府、狄市长、莫怀仁、周乃勋……

一个一个,举起了手。

台底下,胡部长、焦思齐、陈建平……

一个一个,也举起了手。

每多出一个人举手,诸副市长就仿佛觉得有点快喘不上气来。

但终归,家里孩子欠债少的人,还是大多数。

诸副市长突然就看明白了!

不管他家阿达,到底是欠得多还是欠得少,今天都别想过这一关!

康知府他早就把票数都算好了!

“好,通过,只救负债率低于百分之两百的。”康知府一锤定音。

另一边,大海房开的总部,某衙内突然怒吼:“什么叫资金被冻结了?怎么就被冻结了?!”

诸星达看着他暴躁的样子,内心里头,一下子就平衡了。

“哈哈哈哈!傻逼!跑不掉了吧?留下来跟我一起还债吧!哈哈哈哈哈……!”

第六百四十一章 功成身退(大结局)

“这次的全市房价崩盘事件,给全市老百姓和全市财政,也就是东瓯市老百姓的个人和集体财产,全都造成了重大损失。但归根到底,还是我们旳监管责任没落实到位,盲目追求成绩,对此我们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需要为此负责。首先我个人要负主要责任,还有其他相关若干部门的同志,也同样需要负自己岗位上的分管责任和具体执行以及监督管理责任……”

早上十点不到,时间尚早,郑主任和诸副市长,还有其他七八个人从楼里下的时候,脑子全都回荡着康知府在散会前说的最后一段话。这就差点名警告了啊。

分管责任和具体执行以及监督责任……

谁分管的?谁具体执行的?谁负责监管的?

大家每个人是干什么的,到底又都干了些什么,每个人心里全都有数。

他们互相之间甚至连多余的打量动作都没有,从一号楼里出来,就立刻各怀心事地散开,占地面积广阔的行政中心里,大佬们很快就三三两两地变成了好几群。

郑主任一直跟在诸副市长身边,两人一言不发,直到走进一条无人的小路,诸副市长才突然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康市长强行要求启动破产程序了。”

“啊?”郑主任微微一愣。

诸副市长道:“对负债率较低的房企,收回地皮和项目,免除债务,就是利用企业的资金压力,强行用行政力量收购企业,太霸道了。说是为企业好,但在市场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就这么干,实在违背市场原则。”

郑主任有点惊愕地看着对方,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市场还不够明朗?

老百姓都成穷鬼了,谁还能买得起房子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谁家兜里还有钱,可现在市场信心都已经明显往下走了,谁还敢买?

诸副市长居然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甚至……他这是在指责康书记?

可郑主任毕竟是诸副市长的左右手,只能硬着头皮,轻声道:“市场的情况,确实难讲。”

“对。”诸副市长点点头,“说不定,明天房价就涨回来了呢?”

郑主任无言以对。

诸副市长又继续道:“所以这样搞,对负债较高的其他企业,就更加不公平。负债高的企业,资产估值波动也大,很多应回款项只要能及时到账,今天负债百分之几百,明天说不定就能翻身,为市里创造巨大价值。就算大家真的都普遍认为,这里头存在金融风险,完全也可以给点时间,让企业先把债务问题比较,比较……”

“比较完整地自我消化掉。”郑主任接上话。

“对。”诸副市长一点头,“等把债务比较完整地自我消化掉,再自己申请注销机构,这样至少也给了企业经营者从头再来过的机会。像现在这样,一棒子就把人打死了,一点机会都不给,那也未免太过一刀切。我认为这样做,很不合理。”

那你刚才开会的时候咋不说呢……

郑主任心里吐着槽,嘴上却沉默不语。

吐槽归吐槽,他当然也知道,刚才那种场合,诸副市长肯定说什么都是错。大家都住一个院子里,阿达那小子在外面背了多少债,大家心里谁不清楚?

还有那么多跟着阿达一起干的孩子……

这一回,可算是几大家字,全被一锅端了。

康书记真是下得去手啊。

何必呢,非要这么得罪人?

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在这个院子里,谁还会给他卖命?

郑主任心里默默念着,又转头看看诸副市长冷峻的侧脸。

老诸的压力,这下估计要大得爆炸了吧?

阿达的那些起家的本钱,也不知道是找谁借的,也不知道之前挣钱的时候,他还完了没有,也不知道其中长期替人代持的,又到底有多少。

公司可以破产,可是私底下的这些钱,还是要还的吧?

哪怕相比起公司欠的几十亿天文数字差得很多,但就算只有几个亿、几千万,那也绝不是诸副市长这种工薪阶层能承受的。

这么一想,倒是自己的儿子比较让人省心。

郑悦好歹只是亏损,只是跟错人,只是拿钱打水漂,可并没有负债。

不欠钱,那就是这次最大的胜利了。

至于阿达和诸副市长到底该怎么归还这笔钱,那就不是他老郑需要考虑的了。

有一说一,他只剩不到两年时间就退休了。

现在这个形势下,他只求能混完剩下的时间就好。

或者干脆,他自己申请调去清水衙门……

好像这个路子挺不错的,早个一年多时间,把位置让出去,既能离开现在这个是非之地,又能让下面的年轻人夸他一句高风亮节不恋权。

反正就算他现在继续留在位置上,也不可能再怎么样了。

郑主任一路沉默,和诸副市长走进同一幢大楼。

诸副市长径直走向电梯间,郑主任却借口上厕所,又从楼里的另一个通道走了出去。他快步走到外面,看着远处依然长长的取房队伍,心里轻声嘀咕:东瓯市的房价,还会涨回来吗?

……

“不可能了,绝对不可能了!”

东瓯母亲河瓯江北岸,一座朴实无华的大楼里,被踢出局的纽扣大王和市里的灯具大王、陶瓷大王们,此时聚在一起,对这几天狂降的房价,很是有点幸灾乐祸。

但就在一个星期前,他们其实还是心里恨得牙痒痒的。毕竟房价一路飙升,他们却只能看着,而吃不到肉,那种百爪挠心,简直比活生生割他们的肉还让他们难受。

于是他们费尽心机、上蹿下跳,又是密谋要找人上京告御状,把康知府弄走,又暗地里想办法,想借壳从头再来,甚至连股份都分好了,就等在外地重组房产机构,再大摇大摆杀回东瓯市。可幸好,告御状的路子不好走,重组投资机构也需要办手续,所以他们就在房产崩盘前的一刻,终于侥幸逃过了一劫。一身冷汗之余,也多少感谢康知府伸手搭救。

只不过对那些掉进坑里的人,这群实则没多少素质的大老板,还是忍不住要笑的。

“康书记是好官,真是为我们这些老百姓着想。但就是有些人呐,太贪心了!像我们这样早点退出来多好!现在还能拿每年六个点的公债利息,这个收益不错了!”

纽扣大王转头就不拿自己当坏人。

陶瓷大王和灯具大王也都连连点头赞成,陶瓷大王说道:“马拉个币的,现在这个房价,我看这个形势,要往下掉一半都不止,我倒是想接盘的,但上个月市里把钱给我后,我火气一上来,全特么拿去买公债了,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也差不多。”灯具大王道,“拿到退回来的钱,我转头就把几家公司的三角债给还了,又把欠几家银行的利息还了,把厂里工人的年终奖金发了,把几个厂子的旧设备给换了,还给瓯大和设计院发了点项目资金……”

“你干脆说,你拿炒房子的钱开了家新工厂多好?”纽扣大王一口打断。

三个人同时停顿一下,互相看了看,随即齐声哈哈大笑。

确实啊……

有些钱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几年他们投在房地产里的钱,居然都够拿来重新办个工厂了。

幸好康知府下手够快,一脚就把他们从局里踹了出来。

不然真要等到眼下房价狂跌,他们不光是要把积累了一辈子的身家赔进去,自己的企业也得连带着完蛋。但这下子,总算的心情松快了。没了后顾之忧,手里资金充裕,发展战略上稳得一批,吃饭也香了,上厕所也通常了,就连晚上去夜总会都……

“康书记真是个好领导啊……”几个老板们再次由衷夸赞。

这时,纽扣大王的秘书走进来,递给他一份账目报表。

纽扣大王瞥了眼,惊讶问道:“怎么今年要缴这么多税?”

“肯定的啊。”陶瓷大王马上接道,“今年我们从外面拿回来的钱,大部分都属于公司投资收入,缴税缴死你!”

纽扣大王瞬间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妈拉隔壁的!这姓康的不是个东西啊!”

“诶诶诶!怎么说话的……你先出去。”陶瓷大王挥着手,把纽扣大王的秘书赶走,换成很小的声音道,“你怎么这么笨,这个事情,可以操作的。”

“怎么操作?”灯具大王赶紧也探过头来。

陶瓷大王道:“很简单啊,你们看,现在房价在跌对不对?那我们现在先去开个皮包公司,牛逼吹得大一点,弄个三年免税——或者只要一年免税的优惠政策都可以,然后我们就把自己的总部大楼,用现在的低房价卖掉,卖给我们的皮包公司,然后再回过头,用高价买回来,我们的企业,是不是就亏损了?那个皮包公司是赚钱了,没关系,赚了钱也有政策优惠。这样亏损的一边,就可以不用缴税,或者少缴很多税……”

“这特么犯法的吧?我听说那什么……关联交易啊!”纽扣大王道。

“唉,你这个脑子怎么转不过来呢?”

陶瓷大王道,“莪们这么多人,你卖给我,我卖给你,把大楼挂在随便哪个中介那边,你买我的,我买他的,买完后再把产转互相交换回来,顶多付几个中介费,总比缴税省钱多了吧?现在特么的房价跌成这样,全世界都特么在看房价,谁会注意到我们这点东西?”

“哎呀!你马拉个币的真聪明啊!”灯具大王顿时就服气了。

三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哇哈哈哈的笑声。

……

“谱尼阿木!哭咩哭啊!?”大海房开的会议室里,岭南衙内飞起一脚,就把某镇长的乖儿子踹翻在地,转过头来,又冲着身边的一大群人怒吼,“不会有事的,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了,再过不到两个半月就过年了!等过完新年,外面的资金一定会进来!现在的房价也还不算低,只要能稳在这个价位,我们照样可以把钱全都还掉!我们加起来也才欠了多少啊!全部加起来也就六个亿!就当一套房子一百万,能卖掉六百套房子,钱就回来了!”

“我们账上的钱都被银行抽走了,他们今天能抽,接下来我们要是卖掉房子,他们也照样能抽!我们欠城开银行也不止六个亿啊!”另外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少爷焦急大喊。

“那我不管!”岭南衙内不讲道理了,歇斯底里地吼,“反正我就要你们做到,我们所有的公司,在外面的资金进来之前,就是不降价!我们手里的货比那群穷逼手里的货多多了!”

“不可能的!”

郑悦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叶少!外面的货,现在名义上至少有二十八万套……”

“shut up!我让你说话了吗?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岭南衙内猛地回过头,食指在郑悦胸前戳啊戳,“你不过就是江森的一条狗,江森在我眼里,那也就是一条狗。你连给我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对我的话指指点点?”

郑悦被岭南衙内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不敢吭声。

岭南衙内见郑悦怕了,才回过头看向全场,继续咆哮:“外面原先的可交易房源,九成以上,现在全部在政府手里,外面剩下的那点存货,根本就影响不了市场了。那些穷逼散户,手里既没有钱,也没有货,他们拿什么来控制物价?只有我们!现在市面上还能流通的货,超过九成,全部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是能控制房价的人!只要我们不降价!那房价就不会降!”

“叶少,全市还有那么多房企,也不全都是我们的人啊,还有科万、达万、创融、城绿这些大公司在东瓯的分公司,他们可不听我们的……”

“这不用你担心!”岭南衙内满脸杀气腾腾,“我亲自去找他们说,他们会给我面子的,不过就是拖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再说现在房价下调,对他们也没好处,妈的反正调不调都卖不出去,还特么降价……我降你妈个卵!”

会议室里,一大群人畏畏缩缩,噤若寒蝉。

郑悦深呼吸,控制着情绪。某镇长家的公子,则低着头,眼中满是怨毒。只有诸星达诸少爷,似乎是已经放弃治疗了,靠在沙发上,抖着腿,唱着歌:“苦相思啊~啊能买不能卖啊~”

岭南衙内看他这副扑街的德性就来气,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留下满屋子的丧屋之犬面面相觑。

吸溜~~!

某镇长的宝贝儿子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怨恨退去,两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

“呜~~!呜呜呜!呜呜呜!”十八中新建的高中部教学楼高二年纪办公室里,史丽丽趴在桌上,一抽一抽地控制不住地抽泣。

张嘉佳看得心疼,忍不住走上前去安慰,“史老师,没事的,现在房价跌得也不厉害嘛……”

这位大姐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史丽丽立马就绷不住了,从小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嗷嗷嗷嗷~!”

张雪芬和邓月娥无语地对视一眼,眼神好无奈。这时正巧伍超雄又从边上路过,看到史丽丽的惨样,就进去表示了一下关切和慰问,心里一边直呼好险。

妈的,幸好憋住了,没跳坑……

现在东瓯市的房地产情况诡异,房价确实没瞬间大跌,控制在市政府手里的那些房子,已经被宣布“永不贬值”了,别管市场不市场的,但这种计划体手段确实有效。而市面上剩下的其他那点房子,中介们似乎也知道房子卖不掉,干脆也就没跟着降。

人民路的那个天价小区,从六万八降到整六万后,就一下子踩住了刹车。全市参与炒房的人,好像都已经明白,目前连房价本身,也已经身不由己。

可史丽丽的问题却是,她家里是贷款买的好几套房。房价现在跌掉10%,就相当于她已经亏了很大一笔,再加上还贷本身的压力,也开始逐渐显现——房价是没降,但房租开始降了。

不少像史丽丽家这样的房东,现在已经在争抢市面上为数不多的租客。所以你降了,我当然也必须降。可这么一来,史丽丽家里能收上来的房租,就逐渐抵不过贷款,从明年开始,就要入不敷出。原本按计划,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大不了卖掉一套,套现一笔就能把难关度过去,还能顺便大赚一笔。可现在……

“卖不掉啊!”季仙西家里,他爸妈两个人已经急成一团。

他家倒是没买房,而是把钱交给大散户去运作,现在“大散户”的房子和钱落到政府手里了,季仙西他爸靠着自己的一官半职,昨天第一天“排队取房”,就已经拿到了说说网的帐号。

季仙西自认为是电脑小达人,精通各种搜索和下载以及浏览技术,得知家里有难,特地大老远从学校请假跑回来,帮爹妈登上说说网。

登上去一瞧,却发现拿到的只是政府的一个“承认凭据”,却无法做其他任何操作。

“那这特么有什么用啊?”季仙西很不满,“什么傻逼网站,我还当什么东西呢……”

“去去去!”

季仙西他爸看着儿子这嚣张又不能的样子,气就更不打一处来。这笔钱,他老婆也是替别人代持的。相当于家里一大群亲戚把钱交给他们,他们又把钱交给老高,也就是大散户,这下子钱被套在房子里,房子信息倒是清楚,可问题怎么卖掉,把钱拿出来,又是个大问题。

时近年关,他们两口子现在越来越火大。这几天他们的亲戚朋友就已经在连环夺命扣了,可还能用话压一压,但等到过年,大家都要过日子,这些亲戚可不会管他们两个是不是受害者,找不到能解决问题的人,自然只能找他们。

“那怎么办啊?”季仙西的妈妈直跳脚。

忽然就在这时,季仙西他爸看到页面的右上角一个信件的图案上,亮起了一个红点,连忙拍季仙西的肩膀道:“诶!诶!有通知!有通知!”

“什么通知啊,肯定是广告……”季仙西不耐烦地点进去。

屏幕上,立马跳出来一张巨大的信件。

“亲爱的用户季先生您好,关于您的房产交易和提房手续,本平台将于十五日后上线网络交易功能。届时您的房产交易功能会自动开启。请您保管好您的登录帐号和密码,并及时前往东瓯市城市开发银行任意业务大厅,将您的帐号与交易银行卡绑定。请注意带上您的个人有效证件,如身份证;并注意必须在银行柜面办理,谨防诈骗。如果疑问,可拨打咨询电话……”

“能卖了?”季仙西他爸顿时欣喜若狂。

季仙西则小心谨慎道:“这不会是病毒吧……”

往日里一直对季仙西百般呵护的季仙西他妈,这下子终于憋不住了,尖声咒骂:“你死远点!死远点!整天搞得自己什么都懂一样,你特么懂个屁!”

……

“这就……上线了?”

几小时后,夜幕之下,刚刚补办完最后一场签售会的江森,匆匆来都说说网总部,看着从东瓯市赶来的技术人员,完成了对网站新功能的调试。工信局的工程师满头大汗,摇头道:“先用我们的测试数据内部测试几天,你们这几天就当自己是炒房的吧,在上面试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功能可以调整一下的,我们好抓紧改一改。”

“好,好。”江森连连点头,转头看看满屋子黑眼圈宝宝,“大家要不先休息两天吧,把值班的人安排好就行,这几天应该没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需要解决了吧?”

“没问题了。”技术部总监奄奄一息的模样道,“所有板块功能都调试好了,服务器也架上了,网络也换上最快的3g了,再来一千万人都顶得住。”

“这就好……叶培!”

“啊!?”坐在一边睡地差点死过去的叶培,急忙跳起来,“怎么了?”

江森笑了笑,“我们现在公司多少人?”

“两……三百了,三百十几个人。”叶培拍着脑袋,艰难把数字从脑子里调出来。

江森道:“那这样,技术部的人,每个人发三万块年终奖,行政和客服每人发三千,中层管理发两万,高管也每人……先拿五万吧。你把奖金表格造好,拿给楼上财务签字。我这个月月底给你们把奖金发下来。”

这话说完,满屋子人立马嗷嗷鼓掌。

叶培却只是淡淡一笑,他每个月从江森这边拿四份工资,加起来都差不多有这么多了。

五万的奖金,只能算意思意思。

不过对底下的干活员工来说,江森这个举动,就非常Nice了。

说说网10月14日才上线,到今天不过一个月时间而已。

才干了一个月,就发这么多奖金,这么的好老板,天底下哪里找?

“撤了,撤了……”

连轴转地忙活了好些天,江森也有点顶不住,过问完正事儿,赶紧就跑回家里休息。

半个小时后,回到幸福弄家里,江森走进院子就听到安大海哇哈哈哈的笑声。

他快步走到家门口,就坐在进入客厅里沙发上的安大海,一看到江森回来,立马拉下脸,很傲娇地哼了一声。江森一看就知道这货是没脸说话了,走到安安身旁,先当着安大海的面,跟安安亲了下嘴,然后搂着安安,一屁股坐到安安和安大海中间,把安大海挤到一边去,明知故问说道:“老安啊,这把玩得爽吗?听说玩进去十二个亿啊。”

“老子愿意!你特么有比我好吗?让安安买什么狗屁茅台,这几天不也跌得跟狗一样?”

“我不一样,茅台再跌我还能割肉套现,你这个可是半毛钱都没了。”江森道,“但是你知道我得到了什么吗?”

“哼!”安大海更不想说话了。

江森却偏要说:“我得到了城开银行百分之一的股份,外加他们网络支付牌照的共享使用权。”

安大海猛翻白眼。

江森继续道:“这意味着,现在,我是全中国,唯一一个,可以通过网络技术,向全中国十几亿人合法放贷的私营企业所有者。接下来全中国每人每天哪怕只让我赚一分钱,我每天也能躺着收一千万的净利润,生生世世、日日夜夜、子子孙孙……”

安大海瞬间白眼就翻不出了,眼珠子骤然通红。

“真的?”

“真的。”江森笑了笑,“不过我答应市里了,放高利贷死全家。”

“你特么……”

“干嘛呢?!一回来就吵架?!”

梁玉珠从厨房里走出来,端了一大锅的鸡汤,摆在安安跟前,“吃!”

“我不要~!我都快吃吐了!”安安撒着娇,拽着江森的胳膊。江森马上道:“妈,算了,算了,给我个面子,她天天吃酒店大师傅做的菜,现在挑食得很……”

“哎哟,嫌弃我了是吧,那你吃!”梁玉珠一扭头,就冲安大海吼道。

安大海撇过头去,“我不吃!”

“你吃不吃?”

“行行行,吃吃吃,老娘客真特么烦……”

一家子唧唧歪歪,闻静不在,已经回首都进修去了。安安差不多还有三个月就要卸货,梁玉珠放心不来,非要自己来照顾,干脆就顶了闻静的班。

“老公真好!”安安抱住江森,又mua了一口。

安大海看得满心我草,又听江森说道:“老安,我给你介绍个好工作啊。”

“滚!老子才不给你打工!”

“不给我打工,你自己当老板,我帮你牵个线。”

“什么?”

“你和香江那边的人,是不是挺熟的啊?”

“嗯?”安打量江森一眼,露出了警惕的神情,“你想干嘛?”

……

“你想干嘛?”瓯城区边缘的僻静小巷口,一间小得最对只有三四个平方大的房屋中介门面外,老板拿着一块抹布,擦掉了整块木板上,根本卖不掉的房屋售卖信息。一旁路过的熟人见状,不由奇怪问道,“生意不做啦?你也要跑啊?”

“我跑个逼,我又没欠那么多钱。”

老板不耐烦地翻着白眼,“我才欠二十几万,最多一年也就还干净了。”

熟人立马就酸了:“啧啧啧,真会挣钱。”

“哼,那是~”老板挺飘地说着,又拿出一张纸条,快速在木板上写下新的出售信息,某某大厦,一整幢楼,价格是2的数字后面加了六个零。

“写错了吧,少了个零吧?”熟人疑惑地指出来。

老板却摆摆手,“现在就这样了……”

熟人顿时震惊道:“我草特么拉个比逼!你别骗我啊,一整幢楼,多少平方啊,才两百万?我特么都想去银行贷款买下来了!”

“你买个瘠薄,人家买了当写字楼办公的,自己用的,你有几家工厂啊?”

“我租出去啊!”

“谁租?现在谁还会来租写字楼?有钱的手里楼都多都要跳楼价拿出来卖了,现在的房子啊楼啊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特么也就吃点中介费了……”

老板嘟嘟囔囔,一条接着一条往下写,全特么都是低价大楼。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货源……

……

“阿克!阿克!听说房子降价了啊?”

“哪里?”

“你家那片,滕家镇!一整栋楼只要两三百万!”

“真的假的?!”

早上被岭南衙内吼得自我感觉已经社死的青年,一下子就回过了魂。

有人居然敢不给叶少面子?

是谁?

东瓯市境内,到底是谁这么有种?

“谁出的货?”

“不知道啊,一出一大片,我草了,简直特么的见鬼了……”

“那我们……也降价?”某镇长的宝贝儿子,仿佛找到了出路,“跟着他们一起降嘛,我们负债率才只有百分之七十多,说不定房子一卖掉,还能赚点钱的。”

“可是叶少那边……”

“也特马拉个币!大不了老子找个人弄死他!”宝贝儿子也火大了,想起早上丢掉的面子,满肚子窝火道,“老子一命抵一命,总行了吧?”

“别别别,不要这么冲动……我听说,市里今天开会了,你知道吗?我爸跟我说,市里从明天开始,就要抢救房地产企业了。”

“啊?真的?我我我……我们……”

“可以的!听说是先抢救负债率低的,就是净身出户,安大海你知道吧?”

“像安大海那样?”宝贝儿子不禁有点犹豫了,“那我们忙活这么多年,就特么白干吗?”

“没白干啊,你这几年不爽吗?小明星你都操了几个了?你没算过吗?”朋友劝道,“阿克,算了吧,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就算不做生意,过点小日子不差了。你存款起码还有几百万的吧?房子也有几套的吧?”

“嗯……”

“那还不够吗?”朋友道,“我今年三十一岁,你今年三十岁,考公务员还能考好几次,以后特么的好好为人民服务,不好吗?”

“公务员我考不上啊。”

“事业单位嘛!多挖几个萝卜坑,你帮我、我帮你,都是铁饭碗,有区别吗?”

“也是……那咱们现在……”

“我们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明天就假装被迫被市里招安了。妈的姓叶的不让我们降价,我们直接退出总行吧?把房子和项目交给市里,降不降是市里的事情。特么的他本事大,让他直接去康书记面前装逼啊。康书记直接一巴掌抽死他你信不信?”

“嗯……有道理!有道理!”宝贝儿子连连点头,“妈的!GG了!GG了!老子这辈子反正已经爽够了,以后看破红尘,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边说着,朋友已经把手机递了上来,“阿明他爸,直接负责的,打吧。”

“妈的,真是自己人折腾自己人……”

宝贝儿子嘀嘀咕咕,一通电话拨了过去,“叔叔,我是晓克啊,那个,我那个公司……负债率只有七十……哦,明天直接去你们单位是吧?好,好!八点钟,我一准到!”

……

“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啦啦啦啦啦~”

瓯城区最豪华的私人会所里,诸少爷已经唱得人物两忘,一手拿话筒,一手搂姑娘,闭着眼睛,翩翩漫舞。他已经能预感到,这样的生活,将来不会再有了。

一个优秀的公主,陪唱要两千块,半套四千,全套八千,过夜一万。随随便便一个晚上,消费就是普通人一两个月的工资。靠着那点死工资,他怎么可能逍遥得起来。

可是,他爸居然不救他啊!

当宝贝儿子收到消息的时候,诸少爷和岭南衙内,也自然都已经收到了风声。

岭南衙内一整晚都在打电话,威胁大家不许接受东瓯市的招安。电话那头,那群衙内们自然想都不想就满口答应,可到底会不会照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岭南衙内心里有数,自己其实是控制不住这群人的。和东瓯市的这群小孩子相比,他不过也就是虎皮更加大,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狐假虎威出了更大的规模。

但本质上,他算个屁呢?

这天下,还是党的天下,他们不过是靠着家族血缘,打着差不多的旗号,吓唬吓唬一些什么都不懂的老百姓,跟一些认知水平很低的基层官员装装逼。

利用的,是人性的贪婪,是个人的无知,而绝非是体制本身的漏洞。

只要对方态度够硬,脑子足够清醒,立场够坚定,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叶少,房源找到了。”

一个狗腿子,此时依然不知道情况的危机,对岭南衙内,舔得还是那么的周到。

“嗯。”岭南衙内那过电话,张嘴就问,“是你把一栋楼卖到两百万的?”

电话那头,丝毫不虚地反问:“你是谁?你想买吗?我不卖给你的。”

“你别管我是谁,反正我警告你……”

“嘟嘟嘟嘟……”

“我草!”岭南衙内顿时火冒三丈,立刻又拨打回去。

但这一回,就轮到纽扣大王陛下不爽了,“马拉个币,你谁啊?啊?跟老子老七老八的?”

“呵!”岭南衙内冷冷一哼,还在那儿装逼,“我怕说出来,会吓死你。”

“来!来!你特么说!你过来老子这边说!老子管你家是开银行的还是开飞机坦克的,你只管过来,我地址报给你,你看是你死还是我死,我特么把你扔进机器里搅一搅,你特么连跟头发都剩不下你信不信?喂?你特么谁啊?你说嘛!你不是很牛逼啊!啊?”纽扣大王年轻的时候也不是善茬,骨子里的凶性一出来,岭南衙内顿时就软了。

“呵,老子不跟盲流说话,去你妈的!”他赶紧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其实腿肚子都已经吓软了。东瓯市最近搞拐卖严打,他才知道这地方要弄死个人有多容易。

江森见那片山区,几十万亩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妈的,东瓯人真是未开化!

岭南衙内心里骂着,边上的狗腿子却没反应过来,跟着装逼道:“叶少,要不要……”他拿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岭南衙内直接一巴掌朝他脸上呼过去,“要个鬼!要个鬼!就特么知道动粗!暴力能解决问题吗?暴力能解决问题吗?你个不守法的乐色!”

“噗——!”一旁正在唱歌的诸少爷,顿时一口洋酒喷洒出来。

他真是被逗笑了。

岭南衙内,居然也就不过如此……

原来都是光环啊。

骗人的光环罢了……

……

“我靠,骗人的吧?还有这么多人?”

转眼四天后,周末,王清风挽着潘达海的胳膊,潘达海背着儿子,一家三口看着瓯城区行政中心大门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退伍,简直无语凝噎。

他们倒是没炒房,纯粹就是自己贷款买了房子。

单纯的接盘侠而已。

只是目前的情况是,他们买的房子,还在建设中……

而这套建设中的房子,又刚好在政府的代管之下,然后今天早上突然得知,那家房地产企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被政府收购了。

他们只是想来问问情况,可现在看,貌似得去其他地方打听了。

……

“这几天咱们的工作进度还是挺快的,一下子就腾掉了二十四家关系房企。”市行政中心的一号楼会议室里,依然周日加班,但只坐了不到十个人。

狄市长的精神很好,巴拉巴拉汇报情况道,“目前全市还剩五十四家,其中有一部分是全国大型房企在东瓯市的分公司,这些公司我们去问了一下,人家都说还顶得住,不愧是专业干这个的,必须点赞。”说话间,一个不留神就把说说网的“黑话”给露了出来。

点赞……

这个词,现在不仅是东瓯市,就连省里、申城和首都的很多官员,也都比较熟悉了。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几乎每天都在关注说说网的情况,除了东瓯市的房价之外,其他社会问题也逐渐在说说网上出现,各种基层矛盾、鸣冤叫屈,看得大家头痛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江森搞的这个网站确实对全社会和政府也很有用处。

加上目前网站的股东当中,从曲江省到瓯城区,三级地方政府共同掌握着15%的股份,用户注册信息也先从曲江省公安厅过一档,数据和东瓯市工信局共享,这基本上,就已经是小半个国企了。要不是有美日资本背景的君瀛投资也入了10%,这玩意儿随时都能国有化。

让人放心得很。

“我就说,咱们东瓯市原本就不需要这么多地产公司,大型的房开公司,平均下来,每个县市区,三到四家,就完全足够用了,甚至还是多的。东瓯市才多大点面积?我们的市区才只有香江大小,需要这么好几十家房开企业挤在这里吗?简直荒谬!”

康知府还是嫌不够,“现在还剩五十四家,我们还可以接续减吗?”

“可以的。”狄市长道,“我看了下,那些靠拉关系弄起来的房企,负债率在一百五以下的,现在还有十二家,这十二家,全都可以打掉,我们争取十一月底之前,全部弄干净。不过就是有点亏本。我们免掉的债务,比他们当时买地皮的钱还多。”

“亏多少?”

“八十亿左右。”

“唉……”康知府深深叹了口气,“民脂民膏啊……”

一边看看仍然在工作的诸副市长。

诸副市长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的职务,不可能保住了,明年三月份之前,必然要离任。

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去省政协挂个职。

差一些的,可能就直接给一个“巡视员”身份打发了……

只是万幸没犯法,不然后果难讲。

可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他家阿达的债该怎么还。

康知府已经整整一星期没提负债150%以上的企业该怎么处理的问题。

那么大海房开,破产是肯定了。

就看什么时候,房价再往下跌到傻逼都想进来抄底的水平。

话说东瓯市的房价,最近几天也挺诡异的,升升降降,让人看不明白。

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在操盘?

诸副市长心里嘀咕着,康知府却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

对纽扣大王那群人,康知府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群死家伙,赚了那么多的钱,居然还特么的钻空子逃税。

行吧,就这么愉快地逃吧,都一笔一笔给你们记着呢。

反正将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

一通袖珍却重要的小会,在大家各不相同的心情中结束。

郑主任已经不和诸副市长说话了,两个人也都知道自己的处境。但郑主任相比之下,还是觉得自己更干净,所以走出大楼的时候,也是昂首挺胸。可是刚没走两步,前方迎面而来,就是三张生面孔。大周末的,市行政中心这边排队取房的人还是很多。当着那么多老百姓的面,三个生面孔,各自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省里的纪检,省高检的反渎局,省府的督查室……

郑主任一脸懵逼,说被带走就被带走。

但理由却非常充分:违规批地,导致东瓯市房地产市场混乱,并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全市那么多排队取房的老百姓,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证据!

“我爸被抓了?!”

中午时分,郑悦接到家里老妈的电话,顿时如遭晴天霹雳。

蒋梦洁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我去我妈那边问一下。”郑悦再也顾不上她,匆匆出了门。

两个小时后,好男人郑悦律师,又回到了他前妻家门口。

双膝一跪,他前妻就心软了,“你爸的事情,不算严重,顶多工作失职,结果可大可小。我们复婚,你让那个贱人滚,我让我爸帮忙把你爸捞出来。”

好男人郑悦律师想了想,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给蒋梦洁打了过去,“梦洁,我们离婚,我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蒋梦洁正闲着无事可做,独自在一家清吧里杀时间。

猝不及防接到郑悦的电话,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手机就挂了。

“小姐,好巧啊,又遇到你了。”到处闲逛的周扬,从蒋梦洁身后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到她的身边,“能请你喝杯酒吗?”

蒋梦洁茫然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就多喝了几杯,喝着喝着,就去了酒店……

……

“这个酒店,是你怀孕的地方。”

周日晚上八点整,袁杰亲自开着安大海那辆劳斯莱斯,把江森和安安,送到了叉叉酒店。江森和安安的交流方式,已经越来越返璞归真,不带脑子。

安安羞答答地给了他一个小拳拳,两个人走进酒店,片刻后来到楼上,城开银行的欧冠林,已经等候半天。江森坐下来,等陈梦基最后一次确认完合约,就拿起笔,和安安一起,签下了两个人的名字。城开银行的股份,他和安安,一人一半。这东西,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要是哪天不小心挂了,安安哪怕只拿0.5%的股份,也能永远像公主一样活到声明的最后一天。

“欢迎。”

“感谢。”

两只手握在一起,江森转头对安安道:“我今晚回去就把说说的认证改了。”

安安笑着问:“改成什么?”

“资本家江森。”

“哈哈,那我就是资本婆安安!”

欧冠林看着这小两口子,露出会心的笑容。

人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能像江森这样,在二十岁出头就走到这一步,他甚至都嫉妒不起来了。

两天后,说说网的“东瓯市滞纳房产交易系统”内测完毕,开始小规模地允许用户交易。交易的规则也很简单,拿到说说网特殊帐号的东瓯市居民,在解锁交易功能后,就能将自己的房屋放到交易平台上出售,线下虽然不许涨价,但线上可以随便开,只要自己乐意,10个平方开十亿都行,然后后台会汇总每个人手里的平方数,最后给出一个平均价。

就像股市一样,每个人手里的一平方,就是一手,股票都是相同的“房产股”,甚至还有个“今日房产指数”,再然后,操作上就和股票是一样的,自由交易,还不收任何手续费。

不过当然用户也可以不参与交易,直接拿着自己的房子,和政府兑换房产。一旦确认后,这部分“房产面积平方股份”,也就直接从平台退出。

但退出之后,房子到底要怎么转换成真金白银,那就是炒房老百姓自己的事情了。

政府只负责把原本属于你的房产还给你,可并不兜底到底。

但同时这样做,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如果真的有需要房产的人,自己手里面积不够,这时完全可以从别人手里“零散股买”,比方手里只有55平方的人,想买70平方,但是15平方的房子不好找,找来也没用,这时候就能直接从愿意卖的人手里再买15个平方凑整。

如果这次的受灾群众中,真有刚需愿意接盘的,对双方来说,都是好处。

“群众需要教育,怎么教育?就这么教育,我们不帮忙擦屁股,但是提供擦屁股所需的厕纸,还有洗手要用的洗手液,还有水,还有厕所。这么大的人了,擦屁股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张凯和江森打电话的事情,做了个很恰当的比喻。

江森完全赞同道:“这个屎尿屁,我喜欢,通俗易懂,简单直白。”

“康书记,接下来应该要去部委了,他这次表现得太牛逼,上面都服气了。”

“市里又要有变动了?”

“不会大变,略微挪一下吧,年年岁岁花不同,自然规律嘛。”

“也是。”江森点点头,就不多问了,这不是他该问的事情。

这通电话打完,又过了一个星期,经过东瓯市方面同志们的加班加点,全市共计282868套房产,终于全部录入说说网交易平台。

由于这个交易平台还提供“游客观光”服务,说说网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东瓯市城开银行干脆又花五个亿,买下说说网20%的股份,相当于抵消了江森购买城开银行1%股份的成本。江森兵不血刃,再次空手套白狼成功。

今天后,等到12月1日,查庸终于如约登陆说说网。

但他所能引发的那点小波澜,已经完全不够看的了。

东瓯市全市的市民,乃至在开通“说说宝”后,全国不少尝鲜的人,也加入进东瓯市的“房产股”游戏后,说说网的热闹程度,一下子就对其他网站产生了降维打击。

那些靠“农场种菜”和“抢车位”来吸引流量的社交网站,在说说网动辄上千亿的真金白银的交易面前,纷纷节节败退。等到十二月中旬,说说网的实际活跃用户,就突破了1200万。

“预计明年上半年,能到一亿用户,而且应该是核心优质用户。”叶培对江森说着。

韩明明又在边上提醒:“虞总说要请您吃个饭,说带了个重要客人过来。”

“谁?”

“夹克。”韩明明道,“马夹克老师。”

“哦……”江森笑了笑,虞青锋背后,就是马夹克,这个事情,他一直都知道的,昨晚上两个人才刚通了话。大致是对方想用狗淘网的股份,和江森换说说网。

江森想了想,觉得没意义了。

再过几年,等移动支付起来,他大可以自己做个类似狗东的自有平台。

或者直接入股狗东。

引流的渠道,他已经有了,说说网必将无往不利,更不用说,还有“聊聊”。

一番连轴转的忙碌后,江森的日子,终于稍微悠闲了些许。

他拍完了所有的广告,今年五个多亿的收入进账后,就马上又让刘慧普招兵买马,一部分钱拿去搞“聊聊”,因为苹果已经上市,APP技术上已经可以开工了。还有一部分钱,则出人意料地,买下了一家半导体公司……五个多亿的钱,分分钟挥霍得不剩多少,剩下来几千万,又强迫症发作地买了25万股的茅台,凑够一万股。

等到期末的时候,他一边直到宋大河和林少旭写,一边自己也开了《我的老婆是女帝》的第二部,以每天2000到3000字的龟速,打算为瓯城雄文再续命若干年,也算是报答家养的撑腰之恩。再然后,冬天就到了。

临近过年的时候,东瓯市的房价,终于像雪崩一样崩塌。

无数的老百姓终于炒房炒成房东,大笔资金困在房子里。

明明都是纸面上的百万、千万富翁,却又都哭得死去活来。

康知府履新首都部位的重要职务,在临走前,强调了一定要解决东瓯市房地产的最后一点问题,就是政府手里库存房数量实在太多。

于是大刀阔斧,弄了几个大项目,在保证说说网上仍然剩余的,上百万平方的房产供给的前提下,其他烂尾的房产,完全可以明年拆了再来。

建公园、建体育馆、建各种公共设施。

反正现在市里有钱、有地、有人,有所有一切,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市里甚至有人提议,可以用内部价卖给全市职工。

——其实也行,全市职工人数不少,只要价格够便宜,很容易就能消化掉。

只不过,东瓯市政府之所以是东瓯市政府,在还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这么随意地就把好东西给处理了。

春节前夕,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低调地来到了东瓯市行政中心所在的新城。

安大海跟个拉皮条的货似的,给他介绍道:“这边是市政府,那边稍微过去一点,是大学城,还有东瓯市科技中心,附近有全市最好的医院,瓯医第一附属医院,还有配套了全市最好的初中分校,所以这一块,全部都是最顶尖的学区房。另外十年之内,地铁也会首先通到这边,附近还没开发的地段,肯定要做商用,所以这边的房子,升值价值很高。

去年最高的时候,这边每平方价格是三万六,现在不行了,全市这个情况,您自己也关注了很久,东瓯市老百姓是真的兜里没钱了,不然这么一大片啊……啧啧!全都是大陆这边,按照最顶配的规格修的公寓,拿来当人才公寓租,将来一年坐着不动,房租都能收十来个亿……”

“嘿嘿嘿,说得这么好听,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让你女婿买啊?”

“他特么憨逼嘛!买个鬼的半导体公司!特么的脑子有病!”安大海完全出自真心。

矮瘦老头笑呵呵地看看身边的助手。

助手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矮瘦老头环顾四周,眼里对这片风水宝地,浮现出了贪婪之色。

三天后,东瓯市和香江夹城集团达成协议,礼夹城以200亿港元的天价,买下东瓯市新城大一片物业,消息一处,全球震惊。

可是很快的,等到2月份江森他们新学期开学,老头就顶不住了。

“怎么回事呢?租不出去?”

“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租不出去……”

“那可是市政府周边,有学校、有医院、有大学、有商业中心的啊!”

“市政府有自己的家属院,学校的孩子住宿舍,医院离市中心太远,商业中心……市中心也有啊……”

“那那那那……那我们收回成本大概时间需要……”

助手拿出计算器敲了敲:“大概两百年。”

老头子顿时血压暴涨,眼珠子一番,就倒了过去……

……

“哇!哇~!”

2009年,2月2日晚上,江森和安安的孩子,比马瘸子家的小师弟晚刚好一月出生,同一天,二二制药的新产品“一百祛痘灵”上线,头天收到的来自全球的订单,就超过6000万单。

因为实在便宜,大家都当是买明星周边……

“我靠,简直有病。”江森对给他掏钱的年轻人们,报以鄙视,收了人家的智商税,还要骂别人脑子不对,已经走上了成为一个合格资本家的正确道路。

他每天上完课,晚上就去月子中心陪安安。

儿子生来几天后,两个人终于想到要起个名字,由于2月2日这个日期实在意义不凡,江森感觉这货应该是投胎的时候摇到了神仙号,所以必然将来是要继承自己衣钵了。

“那就叫一波吧。”江森道。

安安肚子都还没消下去,就追着问:“那老二呢?”

“老二……行大为伯,行二为仲,大佬继承衣钵,老二肯定要继承功勋了,那就叫……”

“就叫亚文。”梁玉珠打断了森哥的无敌作死术。

江森笑了笑,抱着儿子亲了口,“好吧,一波!不管叫什么,都要走正路啊!”

(因不可抗力,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