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重生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 吹个大气球9 · 2026-07-28
重生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作者:吹个大气球9
内容简介:
我从那个灿烂的时代回来重走一遍,不是为了补回什么遗憾,而是为了找到自己真正的天花板。
人如果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老天都会帮你!
第一章 我不能对不起社会!
“江森,七十八分,第二名。”
“咦~~~~”
十八中宁谧的校园深处,高中部主教学楼一楼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嘘声。满满的恶意,毫不掩饰地几乎要从那嘘声中溢出来,可教室里却根本没有任何人在乎。
学生们咧着嘴,仿佛觉得这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合情合理的事情,手里拿着卷子的年轻老师也很淡定,跟着所有人一起在笑。只有坐在教室头一排的江森,作为被嘲讽的对象,脸上挂着与其他人本质上截然不同,可表面上又看不出有哪里不一样的无奈笑容,在旁人的眼里,那自然就是尴尬、老实以及软柿子好捏的懦弱。
诚然,江森确实不想闹事。
尤其以他的小体格,就算闹事也必然是挨打的可能性居多。
哪怕十八中作为一所普通高中,学生素质其实勉强还算可以,但保不齐总有些在这个年纪光长个头不长脑的货色,会突然间脑子短路,非要证明一下自己在这个班上的地位,到时候如果吃了拳头,江森也就只能自吞苦果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确实没什么人能替他出头,包括他那些便宜亲人。
“哟!江麻子今天牛逼!”
“矮麻子要翻天呐!”
“大家友善一点,对身体有缺陷的同学要多帮助,不然明天他一不高兴,脸上的痘子破了,把脸弄烂了要怪我们的!”
几个坐在后排的傻逼在嘲笑声中,自以为幽默地逼逼了几句。
这下子,老师终于有点听不下去了,笑着说道:“别笑话人家麻子啊,啊,不是,江森同学,哈哈哈哈……你这个外号太出名了,我一下子嘴快了,抱歉抱歉……”
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嘴里也不把风,一边跟江森道着歉,又稍微严肃了点,努力板起脸来,教育教室后排那几个家伙,说道:“你们有什么好笑话人家江森的啊,人家这个成绩,你别看只有七十六分,那也是全班第二,你们一个个呢,胡海伟,你还笑?七十二分,江森这次比你还高四分,你不老说自己聪明啊?”
小张老师对江森不上心到分分钟报错成绩,但显然也没人会放在心上。只有刚刚笑话江森最厉害,说江森的脸要烂掉的那个傻逼,一听老师这话,立马把脸拉得比老师还臭,满脸不服气地嘴硬道:“我这是没发挥好吧!我要是正常发挥,起码八十分以上的!”
“行,行,就你厉害,就你牛逼,啊,我等着你什么时候拿八十分以上……”老师叨叨着,又望向另一个刚才起哄的,“还有你,胡江志,你也别得意,哪天分数要是被江森超过去,看你还有什么脸笑话人家。胡江志……八十六分……”
“哇哦~~!”教室里顿时发出一阵羡慕又佩服的呼声,跟江森刚才受到的恶劣待遇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数学老师微微笑着,把考卷从前排递了下去,刚好落在江森手里。江森瞥了眼那卷子上的分数,耳边又传来数学老师很小的声音:“江森,你不错啊,继续加油。”
江森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道个谢什么的,姓张的年轻女老师,却连忙又把视线从江森那张确实皮肤糟糕到有点吓人的脸上挪开,大声对全班道:“我说你们都稍微认真点好吧,全班平均分,五十八分,我真是……我不想刚上班就被学校开除啊……”
江森见张老师非常自然地又无视了他,也不当回事,心里呵呵一笑,就把卷子传了下去。
身后的学生们,拿到胡江志的卷子,就像江湖三流高手抓到武功秘籍似的,轮流哇哇哇地鉴赏着,每个人抓紧看上几秒,然后一路传下去。
但不等传到胡江志手里,胡海伟又逼逼起来,喊道:“江志,你完了,你这个考卷被麻子摸过,你等下再摸就要中毒了!”
“胡海伟!”张老师有点不高兴了,说道,“考试成绩下来,话倒是越来越多了,人家麻子招你了啊,你老这么欺负人家?”
胡海伟跟个二皮脸似的,被老师点了名,却依然笑嘻嘻的,还咧着嘴反驳道:“张老师,冤枉啊!我哪里欺负他了?我就是说实话啊,大家说是不是?”
“诶~~~”后排一群显然也还没长脑子的家伙,被胡江志一煽动,也不知道到底图个什么,一群人立马就发出了附和的声音。不过还真别说,在一个只有50人出头的教室里,这个由十几号人组成的小群体,确实还声势不小。
小张这个小年轻,确实也镇不住场子,对这群学习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偏偏又皮得很的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尤其在他们中间,全班学习最好的胡江志还算是这个小群体类似于二当家的存在,而对学习好的学生,老师总是偏爱的,这种情况下,也就只能牺牲江森这种不怎么吭声、学习成绩虽然不错可也算不上拔尖、同时确实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的倒霉孩子。
这时胡江志终于拿到他的卷子,先是嘚瑟地抖了下卷子,把卷子甩得哗啦一声,然后完全不控制说话的音量,满脸藏不住的洋洋自得,大声道:“我本来以为可以考九十分以上的,奶奶的,时间不够,最后一道题我会做的,没写出来!”
他身边左右的人,听了全都咧咧嘴,笑得并不那么自然,并略带着几分酸味。
张老师不由道:“行了,别吹牛了啊,每次都说自己这个会、那个会,你倒是考一次满分给我看看啊,八十六分也就在咱们学校厉害一下,你现在不要跟我们自己学校比,要跟全市最好的同学比了,知道吧?”
张老师这话明着敲打,其实还是在表扬。
胡江志听得越发的飘,飘得简直要原地升天,大言不惭地说道:“老师你放心好了,我一个人的成绩拿出来,就能保证你被校长表扬了,两年后保证让你脸上有光好吧!”
“先别吹……”张老师作为一个年轻人,分分钟被学生的大饼画得眉开眼笑。
可刚开口,教室后排,又是胡海伟,今天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起来,笑道:“诶!说起这个脸上有光,我就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脸啊……”
教室后面,顿时一阵爆笑。
就在这时,教室前排,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张老师见状一愣,不禁有点意外地问道:“江森,怎么了?”
江森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直视着张老师,不吭声。
一直等到教室里的笑声慢慢弱下来,他才用没什么情绪,但足够全班人都听清楚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说:“老师,我有话要跟大家说。”
张老师顿时犹豫起来:“现在吗……?要不等下课,你去我办公室……”
“不,就现在。”江森直接从座位上走出来。
从同桌女同学身后走过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还嫌烦地皱了下眉头。
可江森却已经走上了讲台,站到了老师身边。
在全班所有人略显讶异的眼神的注视下,他俯视全班,缓缓说道:“按理说,医不叩门、道不轻传,我其实完全可以不跟你们讲什么道理,无视你们这些愚蠢的行为一直到毕业的。
但是我……道行不够,实在忍不住啊!
看着你们这一张张写满蠢字的脸,我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育你们几句,那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忍了,看到傻逼就一定要管,这就是我做人的宗旨。
毕竟早晚全世界都会知道我江森品格高尚,天纵英才,所以我绝不能容忍自己在这里就扔下你们这群傻逼不管,我不能对不起社会!”
第二章 喷王之王
“……”
“……”
教室前前后后,一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望向江森,眼中写满惊讶,但同时又下意识地躲闪视线,很难长时间把目光聚焦在江森那张令人感到不适的“绝世容颜”上。
并不夸张地说,他那一脸的痘痘,确实长得有点吓人。
只有带头闹事的胡海伟,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江森。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转为愤怒,乃至狰狞。
胡海伟分明觉得,江森那一口一个傻逼,根本就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跟班上其他人完全没有关系。这种指着他鼻子骂的行为,简直令他这个“东瓯市十八中高一五班之王”无法容忍。
就在满屋子一片懵逼的反应中,胡海伟以一种极为配合和主动的态度对号入座,瞬间就把江森所释放的所有负能量,半点不漏地照单全收。
瞬间情绪失控,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说时迟那时快,满屋子人就见他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大喝一声:“你特么再说一句试试!”
胡海伟手拍课桌,反作用力之大,简直要把整个人都拍得跳起来。
这凶神恶煞的反应,让小张老师瞬间回过了神。这刚毕业不知道社会险恶的女大学生,习惯性地就先拿江森当软柿子捏,但还要显出一副跟同学们打成一片的态度,笑着喊道:“麻子!你冷静啊!什么事都好商量,千万不要冲动!就你这个分量,胡海伟两拳就把你打死了!”
这种低级幽默,自然又惹来班上一片笑声。
胡海伟的脸色,总算稍微好看了几分。
但依然板着脸,盯着江森,一副不原谅、不放过、不高兴的样子。
江森转头瞥了眼身边这不说人话也不懂事理的数学老师,内心很无语,可他话都说出口了,事情也到这一步了,现在怂逼,绝对就是自寻死路,所以根本想都不想,直接就无视了小张老师“凡事好商量”的傻逼建议,立马直接找回了正主,大声反问胡海伟道:“胡海伟,你这么激动干嘛?我刚才说你了吗?我说我不能放下傻逼不管,你着什么急啊?
你是担心自己不是傻逼会被我扔下,还是担心自己真的是个傻逼,感觉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胡海伟顿时被江森问得两头不是,哑口无言。
面对这种直击心灵的提问,他肯定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傻逼。可要是他过于坚决地不承认自己是傻逼,那是不是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岂不是比纯傻逼还傻逼?
而且最关键的是,就在江森刚才说的那番话的语境中,他确实是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进了傻逼的那个位置,不然也不会如此暴跳如雷。
一想到这里,胡海伟顿时更加恼羞成怒,直接破口大骂:“草泥马!你才是傻逼!”
眼见局面好像越来越失控,小张这时不但不去管胡海伟,反倒先埋怨起江森来,苦口婆心的语气道:“江森,你先少说几句好不好,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解决,就不要耽误大家上课了,就当给老师个面子行不行?”
“不行。”江森果断不给面子,态度很坚决道,“张老师,今天你不让我把话说完,我以后这两年,在学校里就没法过了。我麻烦您先不要打岔,让我把话说完,说完后,以后出什么事,全都跟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有什么事,我自己担着,被人打死我也认了。”
刚毕业的小姑娘,果然没什么原则和立场,见江森这么斩钉截铁的样子,一下子又软了下去,看看手表,催促道:“那你抓紧说,这节课都过了快十分钟了……”
“谢谢。”江森半点不耽搁,直接面向胡海伟道,“胡海伟,你是不是傻逼的问题,我马上就会说到,两分钟后咱们再讨论。我现在要说的话,不是针对你的,是跟全班说的,你不要再插话,让我先把话说完,行不行?”
胡海伟翻着白眼,不爽道:“说你妈逼啊,下来吧,丑逼!别耽误老子上课!”
“唉……”江森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叹着气摇摇头,那轻叹声中,仿佛带着几分对胡海伟智商的蔑视,但不等胡海伟再跳起来,就立马无视了他,直接对全班道,“各位同学,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对我一直有偏见,原因我很清楚,而且比你们更清楚。
老子每天起床刷牙洗脸的时候,自己都会被自己恶心到!所以我特么誓死捍卫你们嘲笑我并对我感到恶心的权利!为什么?因为这是本能,我不能让你们逆本能而动,就像我不能让狗不去吃屎,这一点,狗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全班五十多号小朋友,互相之间面面相觑。
角落里有个逗逼忽然小声问道:“麻子是在骂我们是狗吗……”
“不是!”江森听见,立马矢口否认,“最多只是一个比喻,但这不是重点!”
他猛地嗓门一抬,让所有人注意力从“狗改不了吃屎”这一段里跳起来,鱼死网破地恶心完全班后,立马飞快转移话题:“重点是,你们笑话了我,那又能怎么样呢?能怎么样呢?能得到一点精神上的愉悦,获得一点高人一等的感觉,具体来说,就是高我一等的感觉,对不对?
但是!”
江森一惊一乍,“但是”两个字,又猛地一抬嗓门,牢牢抓住全班所有人听话的节奏,不给他们思考和反应的时间,飞快往下说道:“但是你们笑话我两下,真的就高我一等了吗?你们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你们真的就获得了什么东西了吗?
有没有?有!当然有,你们成功地获得了我对你们的仇恨,对不对?但是不要紧,反正我也无法拿你们怎么样,对不对?可是,各位同学啊……”
江森的语气,忽然放缓下来,环视全班,跟每一双眼睛都快速地接触过去,用一种故意压得低低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今天不能拿你们怎么样,就代表着我以后也不能吗?
咱们这个世界,难道是看脸的吗?就算真的有看脸的成分,但我今年才十六岁,我的痘痘不会永远都这么多的,痘痘它是会消退下去的。可是我的财富、我的权力、我今后在社会上的地位呢?这些东西,却是有可能一年好过一年的。
而你们呢,你们别说将来那个怎么样,就说现在,你们一个个的,现在都能考多少分?用你们聪明的大脑想一想,你们当中,有几个人觉得,两年后自己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就算有些同学家里有个牛逼的爹妈,就算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可将来万一有什么事儿,你们落在我的手里了,你们想没想过,到时候如果我有机会合理合法、正大光明地搞你们一下,我会放过你们吗?同学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明白吗?”
教室里的一些孩子,开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小张老师居然也听得有点入迷,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
但就在这时,教室后排,却忽然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二当家”胡江志替胡海伟出头,冷不丁插话道:“说得好像你就能考上一样,你自己才考多少分啊?”
这话从全班成绩第一的胡江志嘴里说出来,足够有杀伤力。
全班被江森一番话唬住的小屁孩们,瞬间从江森的个人气场中挣脱出来,后排十几个甘当胡海伟免费马仔的男生,更是立马发出快乐的笑声。
但前世人称某论坛“喷王之王”江森却早有准备,根本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立马喝道:“对!所以现在问题来了,既然你们都知道,谁特么分数考得高,谁说话就硬气,那么不如我们就打个赌,胡海伟,还有胡江志,你们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诶哟,不敢不敢不敢~哪儿敢跟你赌啊?”胡江志不愧是个能考第一的,阴阳怪气的天分一点都不弱,反过来就嘲讽道,“赢你也没意思,你能输我什么呀?输几颗你的痘痘啊?给我我也不要啊!”
然而江森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面对这种阴阳怪气,直接就给巴掌,笑骂回击道:“妈个逼的,你是草纸转世,吃屎长大的啊?不敢还有这么多逼话?老子果然没看错你,你特么的也就是个废物,也就在蠢逼堆里嚣张嚣张,遇上个稍微厉害点的,你就个垃圾。”
江森这种从天而降的激将法,从古到今,古今中外几乎都没几个人能不上套。前一秒还笑哈哈的胡江志,听完这话,瞬间就没了笑脸,立马拉下脸道:“操!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江森半点不拖泥带水,不给胡江志反悔的机会,伸手一指,“你,还有胡海伟,还有所有觉得可以随便搞我一下的人,咱们就赌这学期期末考,我特么但凡总分比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少半分,不,就算打平了!我直接去派出所把身份证的名字改了,以后我就叫江麻子!说到做到!
可你们要是输了,老子让你们一步,不用你们改身份证,我直接喊就行了,你,胡江志,我以后就管你叫胡大傻,你胡海伟,我以后就管你叫胡二逼,还有其他人,还有其他人敢跟我赌的吗?想赌的可以举手,今天张老师在这里,就当做个证人……”
“诶……”小张老师听到自己被点名,忽然反应过来,忙道:“江森,差不多了啊。大家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搞这么大干嘛……”
“老师,开玩笑也要有限度的!”江森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无比坚定,“我特么可以容忍有人跟我开玩笑,但我不能容忍有人那我当个玩笑!
今天我不教育这群傻逼,以后他们进入社会,早晚也要被别人教育!
我不怕现在就告诉你,两年后高考,这个破学校里要是第二名的分数能比我少五十分以内,那特么都算我输!一群脑子不清不楚的东西,拿我开玩笑?算什么东西!?”
说完,直接面向全班,大声问道:“老子一个人单挑你们全部,机会,我给你们,不敢的,以后少在我面前装逼。胡江志,胡海伟,还有别的这个、那个的,敢不敢?!”
吵架最重要的就是气势,江森这一连串的真真假假积压了好些年的情绪发泄,让全班上下,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众人正没脸吭声之际,前排江森边上,忽然有人拍了拍手。
一个长得黑黑壮壮的哥们儿,笑嘻嘻道:“妈的,我赌!我赌你赢!反正我考不过你!”
这话一出,班上不少人坐在前排的“江湖散人”们纷纷附和:“妈的,全班第一和全班第二神仙打架,我才不赌……我就等着看你们到底谁是傻逼,我反正不当傻逼……”
教室后排,胡江志和胡海伟的马仔们,互相之间看来看去。
一个马仔对身边的同伴道:“妈的,阿博,上啊,怕他干嘛?”
那个名叫阿博的马仔却果断拒绝:“你自己怎么不上?”
胡江志和胡海伟这时也不吭声了,胡海伟心里憋着火,明显知道情况已经和上学期完全不一样,他已经考不过江森了。胡江志则如江森所猜测的,压根儿就是个怂逼。两个人默不作声,江森却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立马追着逼问:“胡江志,胡海伟,问你们话呢!赌不赌?”
全班人纷纷看向两人,胡江志和胡海伟顿时就像被架在了火上。胡海伟率先耍赖,恼羞成怒地吼道:“我赌你妈!老子跟不跟你赌,你特么这辈子也都长这样!”
“卵都没有的垃圾,你可以闭嘴了。”江森的嘴巴不是一般的毒,骂起人来直攻下三路,“你特么以后出门也别说自己是男人了,老子以后就叫你胡太监。”
胡海伟这哪能忍,站起来要打人的样子:“江麻子我草泥马!”
江森浑然不惧,直接反唇相讥:“用想象力回家操你妈去吧!”
“哇~~!”如此有逻辑又黄暴的国骂,顿时让全班一阵惊叹。
小张老师也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的,甚至都忘了阻拦江森。
胡海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森又望向胡江志,问道:“胡大傻,你赌不赌?”
胡江志被江森的步步紧逼吓得腿都已经软了,脸上却仍挂着假装不屑的笑,呵呵道:“江麻子,你跟我比成绩?这么有勇气吗?”
却不料就在这时,拖了江森一路后腿的小张老师,却忽然给了江森个神助攻,喊道:“就是啊!有什么好怕的!胡江志,跟江森赌!不然老师和全班同学都看不起你!”
胡江志脸上本就已经很勉强的笑容,瞬间僵住。
“跟他赌!”
“跟他赌!”
教室里一群没立场的货,立马群起补刀,一阵起哄。
隔壁教师办公室里,三个这节没课的老师听到高一五班教室里传出的动静,互相之间看了看。
教政治的张雪芬问高一五班的班主任夏晓琳道:“夏老师,你们班怎么了?”
夏老师皱皱眉头,明显不高兴地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不知道,我去看看……”
第三章 好呀~
“江森!我草泥马!”
在全班起哄胡江志的欢快叫喊声中,胡海伟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江森关于他家伦理关系的祈使句是几个意思,他冷不丁大喝一声从后排座位上跳起来,满脸火气上头地直接朝着前排大步流星走上去,看那要吃人的样子,摆明了是情绪失控,不打江森一顿不罢休了。
教室里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老屁孩们纷纷露出惊讶又莫名期待的神情。
张老师见状不妙,脑海中瞬间闪过江森惨死在教室里的画面的同时,急急忙忙拦在胡海伟身前,惊慌喊道:“胡海伟!有话好好说!”
“死开!”胡海伟一把推开小张老师。体重不到90斤的小张同志被推得一个趔趄,根本挡不住十六七岁年轻人充满愤怒的一掌。
讲台旁,江森微微退后半步,视线直接对准了摆在讲台桌上的铁质三角尺。
就这么一瞬间,江森直接就给自己脑补上了人生的另一条路,并非常知行合一地一把抓起那把硬邦邦、锋利利的三角尺,抬手便挥向已经走进他攻击距离范围内的胡海伟。
“哇呜~!”全班所有人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胡海伟也当场怒气一消,吓得下意识后腿一步,然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教室门口,陡然响起一个愤怒至极的声音,夏晓琳尖声喝道:“江森!你干什么?!”
江森刚挥出一半的三角尺,在距离胡海伟的鼻子只有十几公分的地方,生生停了下来,然后不等胡海伟反应过来,又赶紧收回尺子,一脸认真地表演道:“我草!这个尺子质量真好!张老师,不要犹豫了,你出题吧!我准备好了!”
还沉浸在刚刚被胡海伟占了便宜那一幕中的小张同志,表情着实有点茫然地看着江森,实在跟不上麻子同学的脑回路,半天没有反应。
班上其他人,也都跟她一样,跟看神仙似的看着江森,全场无语。
甚至就连胡海伟自己,这一刻也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动手了。
在全班一致的吊诡气氛中,夏晓琳皱着眉头,从外面走了进来,快步走到傻愣在胡海伟身后的小张老师身边,蹙眉问道:“张老师,这两个家伙,怎么了?”
“呃……”小张老师的性格,明显是属于那种拎不清的类型,该管学生的时候不管,不该吭声的时候却非要拱火,这时候夏晓琳问她,她又不说实话,莫名其妙地支吾起来,给江森和胡海伟打起了掩护,掐头去尾地解释说,“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摩擦……”
“小摩擦?这还叫小摩擦?”夏晓琳目光如炬,一眼看穿,指着一米八大块头的胡海伟道,“我刚才要是不来,我看他都要把江森往死里打了吧?”
胡海伟一听,立马想起来自己上来是干嘛的,愤怒接道:“我今天特么就是把他打死了都算他活该!”
“谁特么?谁特么?你跟谁特么呢?”夏晓琳身高不到一米六,但身为班主任的气势却不是盖的,一句话就顶得胡海伟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边训斥完胡海伟,转头又冲江森发飙道:“江森!你也这样了是吧?亏我还一直觉得你懂事,这尺子……这尺子打在人身上,人还能活吗?啊?!”
江森立马哐啷一声就把尺子扔回桌上,正色道:“夏老师,不管你信不信,我刚才就是准备拿这把尺子做题。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还强词夺理?!”夏晓琳两眼一瞪,瞪得圆滚滚的,居然还怪可爱的,指着江森的鼻子吼道,“当我是傻子吗?做题目,做题目你干嘛把尺子往胡海伟脸上砸!”
“没啊!”江森一脸含冤受屈,坚持睁眼睛说瞎话,“我不是在测试尺子的质量嘛!是他突然跑上来,您不也看到我收住了,不然要是真想打他,我早就把他打死了!”
这话说的,好像身高体重跟夏晓琳同级别的他,真能把胡海伟打死似的。
胡海伟简直听不了这种话,刚被夏晓琳勉强摁住的火气,刹那间刷一下又涌上来,冲着江森高声怒吼:“你特么再说一句试试!”
“谁特么!谁特么!谁特么啊?!你们班干嘛呢?造反啊!”教室外的走廊上,一个粗狂且暴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嗓子一亮相,全班上下,包括夏晓琳和小张在内,满屋子所有人,立马全都脸色一变。
全班所有学生,瞬间坐正身体,双手叠好放在桌面上,笑也不敢笑,齐刷刷摆出一副“今天我要是不好好学习我就马上死一户口本”的严肃表情。
紧接着,就在全宇宙都为止战栗的气氛中,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四十来岁的老娘们儿,就面带十足的煞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人称东瓯市高中教育界三大杀器之首的十八中政教处主任郑海云,进教室后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眼珠子一瞪,就把全班五十条人命差点带走一半。
释放完霸王色霸气后,又直接走到讲台旁,先把江森从台上拉了下来,半个字都不说,拽着江森的胳膊就扔到了教室外面;扔完江森,又大步走回教室,用一种看死人目光,盯着胡海伟的双眼,刑讯逼供似的气势问道:“刚才是你在特么的、特么的是吧?”
胡海伟甚至完全不敢跟郑海云有眼神上的交流,一下子变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只敢委屈巴巴地小声解释:“是外面那个先惹我的……”
“放屁!外面那个有你的腰高吗?他怎么惹你?!”郑海云一刀插两个。
教室里不少人顿时听得嘴角抽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相当痛苦。
而站在外面的江森就蛋疼了。
日你姥姥,这特么是人身攻击啊!
这学校怎么了?
2005年,乱是乱了点,但骂人也该遵循基本法吧!
“郑老师,郑老师,不是这样的,就是两个孩子有点小口角……”夏晓琳一看情况不对,急忙救场,明明可以内部解决的问题,落到政教处手上,她这个班主任脸上就不好看了。
可郑海云抓学生的心态,向来就像警察抓贼一样严肃,是以人民民主专政的态度来办的,纵然不是使命在召唤那种高度,但也绝对是将这件事,当作直接和她饭碗挂钩的任务在做。有时候江森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搞了个KPI指标,每个月必须抓够多少个学生才罢休。于是高一五班所有人,就又一次近距离见识到了郑海云的蛮横。
“夏老师,你不用说了。”郑海云完全不把夏晓琳这个重点大学省优毕业生放在眼里,仗着自己有理有据、人赃并获,直接打断了她的求情,怒声道,“刚才这个学生说的话,我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整个年级段都听到了!这两个学生,今天要是不好好处理,学校以后还怎么管理?夏老师,我跟你说,班级不是你这么管的!今天万一要出了事,你班主任就得第一个负责任!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郑海云直接推开夏晓琳,抓住胡海伟的手就往外拉。
胡海伟毫不抵抗地被郑滚圆拉到外面,郑滚圆又看了江森一眼,看清后又急忙把脸转了过去,嫌恶心地喝道:“你也一起过来!”
江森很无奈,老老实实跟在郑海云身后,叹口气道:“郑老师,我是无辜的……”
然而郑海云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无辜两个字,只要是她被看到认为该处分的学生——如果她手里有枪,法律又允许她就地枪毙学生的话,十八中早特么被她变成乱葬岗了。
“呵!”郑海云有种故意占胡海伟便宜嫌疑地拉着胡海伟的手不放,走在前面,冷冷笑道,“无辜不无辜,你自己心里有数!”
面对这种货色,江森直接就保持理智地不吭声了。
再多说半个字,都属于找死。
……
三个人一路沉默,从教学楼里出来,走了一百来米,就走到了离主教学楼很近的行政楼。
行政楼就四层高,最顶层是校长和学校书记的办公室。中间两层是学校财务、档案还有各中层干部的地盘,楼下一层,三个房间,分别是司机休息室、储物间,以及政教处。
毫无疑问,政教处在学校管理层中的地位最低。
但和学生打交道最多的,恰恰也就是这里。
郑海云一路拉着胡海伟快步走着,走进政教处办公室的房门,才总算放开了他。然后转头一看,见江森也安安静静地走了进来,脸色才稍微有了点人样。
办公室里,此时还坐着政教处的另一个副主任曾有才。
有才同志的面相不太好,颧骨高突,两颊深陷,一双眯缝眼,认真起来就给人一种肉眼可见的,十分低端的,阴险奸诈的感觉。这会儿见郑主任又带了KPI回来,有才立马露出一个貌似高深的笑容,咧嘴笑道:“哟,又怎么了?”
郑海云弯腰拿起一个热水瓶,头也不回地先往自己的搪瓷缸里倒了点水,一边说道:“高一五班的,上课捣乱,那个夏老师,也不知道怎么管的他们班!”
“哦……高一的啊……”曾有才抬起头,小眼珠子溜溜转着,先打量了胡海伟一眼,又望向站在门旁的江森。看清楚江森的样子后,明显呲了呲牙,仿佛江森脸上的青春痘会突然迸裂溅他一脸似的,露出满眼的厌烦,直接问道,“那个也是高一的吗?这么矮?”
这话江森就不爱听了。
重生到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身体当中,是他能选择的吗?
老子还想重生成金城武呢!
问题是就你们这破怂学校,也特么配拥有金城武?!
文盲流量小鲜肉都看不起你们好吧!
“曾老师,没办法啊,家住山里的,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哪来的营养长个头?”
江森跟曾有才实话实说。
曾有才却觉得江森是在跟他耍嘴皮子,依然不看江森,但不放弃人身攻击,冷冷笑道:“我看你脸上这情况,是营养过剩才对吧?住山里……呵,住山里还不好好读书?闹什么闹?”
江森强调道:“我说了,我是无辜的啊。”
“来这里,就没有无辜的。”曾有才掏出一根烟,摆出一种能把大前门抽出古巴雪茄感觉的造型,动作无比装逼地叼进嘴里,默默点燃,然后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才慢悠悠地问胡海伟道,“你呢,你又怎么说?”
“我……”胡海伟从刚才进政教处办公室开始,智力和胆气就已经归零了,被曾有才一问,顿时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满脸不知所措。
曾有才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学生胆怯的样子,呵呵一笑,可就在他还想继续装的节点上,郑海云却忽然打断,直接无视了他,对胡海伟喊道:“你!跟我进来!”
“哦……”胡海伟胆战心惊地应着,赶紧跟着郑海云,走进了政教处的内间。
江森就站在政教处外间的门边没动,看着内间的房门合上,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马赛克重重的不明车牌号,嘴角微微扬起,依然一声不吭。
曾有才也觉得无趣了,又不想跟江森搭话,就换了个轻松的姿势抽烟,气质瞬间从抽古巴雪茄的军统领导,变成了蹲在工地边嘬烟屁股的底层民工。变化之快,足可见这货往日里早已装逼成瘾,已经装出了技术,装出了水平,看得江森简直由衷佩服。
政教处的办公室里,就这么诡异地安静着。
安静了大概十来分钟,内间的郑海云和胡海伟也完事儿了,胡海伟就跟被强迫做了什么似的,满脸泪水地走出来,郑海云则是一脸满足的潮红,又问江森道:“你是他们班第二名是吧?”
江森点点头。
郑海云顿时眼珠子一瞪,莫名其妙地骂道:“第二名你牛逼个什么!你今年才高一,现在第二名,以后也不见得能一直第二名!全班第二名,又不是全校第二名!跟人打赌是吧?过来!我不管你跟谁打赌,到底赌什么,在我这里,赌什么都要处分!”
江森听得那叫一个想翻白眼啊……
听听这都是什么级别的傻逼才能说得出来的话?
你们政教处是跟升学率有仇是吧?!
但吐槽归吐槽,落在人家手里,也只能认栽。
他老老实实,什么话不都说,走都郑海云跟前。
郑海云手里刚才就拿着一本厚厚的不知道什么档案,她直接翻开来摊到桌上,档案册的最下方,已经填上了胡海伟的资料,并按了指印。
郑海云又指着下面空白的地方,把印泥拿出来,放到江森眼前,催促道:“按这里!”
江森麻利地伸出食指,沾了点印泥,照着郑海云的话,把指头按在了档案册上,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留下了他的指纹。郑海云这才开始询问江森的资料,但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无非就是班级、姓名、籍贯住址之类的,只是问到籍贯的时候,她和曾有才都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江森真的报了一个很偏僻的地址。
瓯顺县青山民族自治乡九里沟村第三沟老牛头山山后小寨,没有门牌号。
江森说完后,曾有才沉默了两秒,为了掩饰尴尬,他突然站起来,拿出手里的烟头,伸向胡海伟的脖子。胡海伟吓得一哆嗦,曾有才却猛大声道:“别动!”
胡海伟当然不敢动。
接着江森就看着曾有才,生生用烟头上的火苗子,把胡海伟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红线,丝丝烧断。胡海伟突然只觉得胸前有个重物落下来,只听啪的一声,他那个被红线系着的玉坠子,下一秒就掉在了地上,轻松摔成两半。
曾有才又把烟头放回嘴里,笑道:“学校里头,不许戴这些,这学期开学就说过的,我看你还得再处分一次。”
正在填资料的郑海云闻言,低头看了眼那被摔碎的玉坠子,像是良心发现一样,转性道:“算了,算了,一次就够了,一天两次,搞得好像我们工作水平不行似的。”
曾有才又被郑海云毫不放在眼里地驳了一次面子,自讨没趣之下,也不说话了。他摸了摸鼻子,抬手看看时间,拿起桌上一本英语课本就起身道:“快下课了,我下节有课,先过去了。”
“行,你去吧。”郑海云低头填表,头也不抬。
曾有才看胡海伟一眼,一脚迈过地上的破玉坠,走出房间。
从门口路过江森身边的时候,明显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江森默然不语,满肚子里,却是犹如滔滔江水的国骂。
但不是在骂曾有才,而是纯粹地觉得,老天爷是在玩儿他……
……
江森和胡海伟被郑海云处理完从政教处出来,外面已经打了下课铃。几分钟前还安安静静的校园里,一下子就到处都是未来小韭菜们的欢乐身影。
夏晓琳不放心地过来接了两个人,也省得两个人路上再起摩擦。尤其是看到胡海伟情绪低落,眼中还时不时闪过杀机,夏晓琳就更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跑。
对胡海伟来说,他今天先是被处分,然后玉坠子都被搞坏,这笔账,当然是不能算在郑海云和曾有才头上的。在从政教处回教学楼的路上,他脑子里至少闪过了十几套把江森物理毁灭的计划,包括但不限于一刀捅死、打晕沉江、买凶杀人、水泥封装,等等等等。
不过,终归他也就只敢想想,真让他做,他也没这个胆子。
哪天有机会揍江森一顿,就算顶天了。
进了教学楼,夏琳让胡海伟先回教室,胡海伟直接去了厕所,但不是解决生理问题,而是忙着去把脸上的泪痕洗干净,免得被人看出来他哭过。
而真正憋着尿的江森,反倒被夏晓琳先强制喊进了高一年级办公室。
高一年级办公室里,这会儿正满是刚下了课回来的老师们。
见到江森进来,老师们全都很默契,微微生理不适地转过头去。
只有夏晓琳,强忍着恶心感,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管非常短小的药膏,递给江森道:“拿去抹一下吧,你这个皮肤问题太严重了,实在不行,我看真得去医院看看。”
江森接过来,见是支眼药膏,不由问道:“有效吗?”
“放心,我长痘都用这个眼药膏,是消炎药,主要成分就是杀菌抗感染的。”夏晓琳解释着。
江森仔细看看她的脸,明明脸上很干净,皮肤非常好的样子。
但夏晓琳却不敢多看江森,这时又低下头去,柔声道:“你跟胡江志打的赌算数吧?算数的话,我就祝你成功了。这次月考成绩,你跟他差得也不多了,就是数学和物理这两门的分数被拉开了一点,接下来就是期末考,有信心吗?”
“当然有啊。”江森把药膏塞进口袋里,回答道,“不然我跟胡江志赌那么大干嘛?”
边上的老师听到,纷纷竖起耳朵。
高一五班在年级段里的成绩不算好,不过胡江志的成绩,却是全年级比较拔尖的,起码是年级段前五的水平。而江森,目前顶多也就前50吧……
说不定连前50都进不去。
于是一听这话,个别老师就憋不住了。
教政治的张雪芬对江森最有信心,笑道:“江森可以啊,反正我这一门,绝对比胡江志水平要高,他正常发挥的话,政治拉胡江志十来分都没问题。”
“政治这么厉害吗?”教化学的郑蓉蓉笑道,“我还以为江森只有化学能跟胡江志比一下呢。江森上次化学考试全班第二,就比胡江志少一分。”
“诶,听你们这么一说,咱们是不是有点低估江森了?”地理老师邓月娥也凑了过来,“江森的地理成绩也很好啊,上次都考到八十九分了,我觉得期末考拿个九十分不难吧?”
“英语也行不错啊。”英语老师转过头,笑着看江森一眼,又急忙脸色大变地转回去,背对江森道,“反正不比胡江志差!在全年级都算不错的!全年级前五前三的水平!”
“这么厉害啊……”一群刚毕业的老师,叽叽喳喳说着,刚才在教室里差点吓出毛病的数学老师小张,也忍不住插嘴道,玩起她那套只有自己懂的小幽默来,“哦,那反正就是我和郑红两个人办事不力,拖了麻子同学的后腿是吧?”
“别叫人家麻子了,多伤人自尊啊。”教物理的郑红倒是真心不喜欢江森,言不由衷地给江森说了句话,但紧接着立马就又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我还是看好胡江志。这人聪明不聪明,天生的,数学和物理,两门成绩就能看得出来。”
这话说得够难听,搞得满屋子不少老师都脸色不太好看。
办公室里唯一不是刚毕业的,年龄比较大的历史老师,忽然哈哈一笑:“哎呀,我们这些文科生,好像又被郑老师鄙视了!”
办公室里,立马充满快不快乐自己知道的笑声。
“其实也不是鄙视……”郑红还在解释,却已经没人听她说什么了。
夏晓琳也不理她,直接对江森道:“你看,大家还是挺看好你的。你家里的情况呢,我是了解的,说实话,你今后的路,肯定比别的同学更难走。遇上麻烦,就更要学会忍耐,知道吧?”
江森对这点倒是同意,点了点头。
夏晓琳这才放过了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道:“回去吧,快上课了。”
“好。”江森应了声,转身走出办公室,又直接拐进了就在办公室旁的厕所。
距离上课只剩下一两分钟,厕所里这会儿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走到蹲坑上,掏出硕大的家伙,一边急忙放水,一边心里在默默地嘀咕:被校园霸凌的问题算是勉强得到解决了,不过这张脸的问题,又该怎么办呢?
长不成金城武的样子老子也就认了,可哪怕让能长得稍微像个人呢?狗日的老天爷,让老子重生这种事你都干出来了,还折腾了我这么久了,到底几个意思?
有种的,要不老子也跟你赌一把,这次期末拿个全校第一,你就稍微干点儿人事,要不考不出来,老子就随你折腾了,妈个逼的敢不敢?
就这么嘀嘀咕咕着,越嘀咕越咬牙切齿,江森不知不觉,放水放了足有一分钟。
这时突然外面上课铃响,江森回过神来,匆匆忙忙抖了抖,然后急忙拉上裤子去洗了洗手,手都来不及往衣服上擦干,就飞快朝着教室跑去。
悠长的铃声落下,整座大楼,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厕所里,水龙头滴答一声,落下一滴水珠。那水珠迅速在水缸里化成了一个仿佛笑脸的图案,边上还带上了两个看着很俏皮的字:好呀~
然后转瞬间和其他水珠融成一团,消失不见。
第四章 奇葩朵朵开
“报告!”江森一路小跑到教室门口,踩着上课铃声打完的点,大声喊道。
今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正站在教室讲台上的是郑红。
郑红看到江森,反应很冷淡,瞥了江森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用略带嫌弃又莫名懒散的口吻道:“进来吧,上个厕所也那么久,磨磨蹭蹭……”
然后教室的角落里,立马就有人蹦出一句:“肾不好。”
班上紧跟着响起一阵轻笑。
如果嘲笑对象不是江森的话,其实这倒也算不上什么校园暴力,无非是稀松平常的抖机灵而已。不过在高一五班,事情只要落在江森身上,往往就免不了要变味。
笑声中有人立马补了句:“江森性激素分泌有点旺盛,把蛋割了就好了。”
这声音来自后排,甘当胡海伟马仔的张宇博非要出头,说完后还邀功似的冲胡海伟抛了个媚眼,可胡海伟却丝毫没有要感谢他一下的意思,脸色依然铁青。
因为张宇博的话,只能让他无限回忆起江森那句关于他和他妈的伦理关系的话。
胡海伟脑子里情不自禁跳出来的画面,相当不可描述。
显然蛋和卵这两个字,已经在不经意间,成了胡海伟的专属禁用字。
面对这种低端幼稚的挑衅,江森已经没有再多逼逼的心情了。
有些话说一次可能有点用,说两次就只会让自己下不了台。
反正赌约的事情,已经从政教处到整个高一年级段的办公室都有人知道,所以他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要在口头上找回场子,而是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把个别傻逼的脸抽肿。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在这个环境中站稳脚跟。
不过话说回来,读书考试,不也本就是身为学生的本分吗?
江森权当没听见,只是快步走回到他的位置旁。
他的靠走道内侧,还需要同桌再稍微挪一下椅子。
“真麻烦,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干嘛……”同桌张瑶瑶满脸不耐烦地嘀咕着,不乐意地拖了下椅子,让江森从她身后溜进靠里面的座位。
这姑娘对江森的厌恶,显然一点不输给今天的胡海伟。
自打夏晓琳在这学期刚开学时重新安排了班上的座位后,张瑶瑶就始终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每天如坐针毡,被江森的那张脸膈应得不要不要。
而原本按张瑶瑶自己的想法,以她国色天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全天下老娘最美的姿色,夏晓琳再怎么也该把全班最帅的那个谁配给她才对,眼下这种拿全班最美和全班最丑相互中和的做法,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美貌,亵渎她的容颜,丧尽天良!
一整个学期下来,张瑶瑶还时不时就要被她在班里的“小姐妹”们调笑一下,于是就这么内因不爽加外因拱火地日积月累小半年,她对江森的反感,现在早已经丝毫不加掩饰。
甚至每天都要当着江森的面,跟别人抱怨几次自己有多么度日如年。幸好也就是这小妞的学习成绩本来就稀烂得连糊墙都不配,不然天晓得江森又得背上一口多大多黑的锅。
江森像面对其他人一样,无视了张瑶瑶的话,很平静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和张瑶瑶有任何语言上乃至视线上的交流。
其实重生回来,他内心深处对这些年轻小女孩还是挺向往的,如果不是自身条件实在太糟糕,先骗个回去使用起来,这种事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干不出来。
但问题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往往只爱长得好看又会甜言蜜语的渣男,江森想要完成这个计划,难度简直不比印度阿三登月要小。
而且眼下他的人生主线任务,也绝不是裤裆里的这点小事。
无论前世今生,人生在世,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又是次要和非必要的,轻重缓急,江森向来分得非常清楚。姑娘,固然是他所欲也,可也完全不必急在一时。
而像张瑶瑶这种格外不懂事的,也压根儿就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以江森前世叱咤多地著名夜店、阅小姐无数的丰富经验,他对张瑶瑶未来姿色的判断非常有把握——这姑娘,将来绝对漂亮不到哪里去。
因为张瑶瑶的面相明显不行,三十岁前就会显老的那种。
单凭这一条,江森就能对这个同桌,保持绝对的冷静。
毕竟他泡妞的原则,向来是宁缺毋滥,要泡就泡最好的。最好就是能麻溜儿骗回家用起来,抓紧生个孩子领个证,把人生大事解决掉的哪种类型。
这个原则,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条件,都绝不动摇!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发自内心的互相嫌弃,江森和张瑶瑶同桌快满一个学期,才至今都没有起过什么正面冲突。讨厌一个人到一定程度,最终极的表现,可能也就是这样了。
江森坐回位置,从放书包的抽屉里拿出物理课本。
张瑶瑶马上拉着椅子,朝着过道的方向,远离江森地拖了几厘米。
郑红看着张瑶瑶几乎每节课都会做的这个动作,原本面瘫一样冰冷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就这么笑着,淡淡说道:“这学期的课,都已经讲完了,今天就复习一下吧。我出几道题,大家做一下,做完的就可以先回家了。”
“那做不完呢?”教室的角落里,总有沙雕给各科老师当捧哏。
郑红也不辜负他,立马露出冷笑,语气尖酸地回答道:“呵!做不完?做不完你还有脸说?这个学期我都白教你了吗?你都白学一个学期了吗?”
一口大锅,稳准狠地直接被扣到捧哏同学头上,扣得那沙雕同学无话可说。
郑红糟蹋完学生的快乐心情,很淡定地转身过去,拿起粉笔,就开始在黑板上写题目,一边自言自语:“你们班,真是跟隔壁班没法比,隔壁班的同学,水平比你们班高多了,你们班也就胡江志还行。唉,真是愁死我了,我到底该怎么教你们才好呢……”
教室后排,胡江志得意地咧了咧嘴,说道:“一般呐,也就比个别长相出众的同学好一点。”
后排立马又是一阵笑。
江森却当没听到一样,只是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看着郑红的背影,心道你自己教的两个班,全年级分别排名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自己心里难道没个逼数吗?
不过这个槽当然不能真的吐出来。
毕竟他自己也只有班级平均水平,正是物理和数学这两门弱项,大大地拉低了他这一年来的月考总分,要不然如果能从一开始就保持住全年级领先的水平,他的处境也不会这么艰难。
不过现在好了,高一马上就要过去,数学的短板也已经开始迎头赶上。
等高二分了班,应该就能跟郑红说再见了……
江森心里默默想着,看着郑红飞快在黑板上写好了五道题目。
郑红写完后转过身,又莫名其妙地重新拉下脸来,好像班里有人用完她不给钱似的,对着满屋子人,冷声说了句:“做吧,不会的可以翻书。”
说完就自顾自坐下来,摆出一副谁都别打扰本座发奋图强的架势,翻开了一本超级无敌厚、至少上千页的英文版物理大部头。
那本大部头,江森从去年第一学期就看郑红在翻,每隔个把月都要在他们面前出现一次,翻了一将近一整年到现在,大概翻到第四或者第五页,封面依然崭新如故。
郑海云、曾有才、郑红……
江森掰着指头,有一个算一个地数着,心想就这么一所奇葩朵朵开的破学校,要能有学生考上重点,那才叫白日见鬼了。
别说校长家祖坟冒青烟,它就是着火了,那也没戏!
第五章 实力问题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句交头接耳的声音。
郑红始终低着头苦读,无比认真地凹着造型,好让人知道她比全校的英语老师都更懂物理,又比全校的物理老师都更懂英语。
江森始终看着黑板上那五道他好像能看懂但又不完全懂的题目,整整二十分钟,一道题都没有做出来,内心很茫然,思绪还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郑红身上飘。
他总觉得这个不懂职场规矩又酷爱装逼的年轻姑娘,早晚会被她自己的逼给反噬了。
不是哪天被真逼揭穿她只是个假逼,就是哪天被学校误以为真,派她去什么高级场合抛逼露面,然后她自己搂不住装不下去,最终逼毁人亡,结局逃不过其中之一。
相比之下,前者应该更友好些。说到底,无非就是被人打脸。不像后者,大庭广众丢人现眼,还要拉上自己的单位一起丢份,那样一来,估计就很难保住饭碗了。
而像她这么爱装的姑娘,一旦失去这样一份算不上有多牛逼但也足够稳定、旱涝保收的工作,今后的人生路再想平平顺顺,想必就千难万难了。
因为系统内部的人大多消息灵通,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正经单位招收她。
社会上的那些私营企业,老板们又很现实,通常只喜欢员工的真逼而不是员工在那儿装逼。毕竟如果逼都让员工装完了,本就闲得无事可干的私营企业老板们,那又该如何自处?
然后这一连串的职场反应,最终作用到郑红身上,后果或许就只有一个:长期失业。
到时候,她要么屈尊降贵低下她高傲的头颅,下嫁给某个她一万个看不上的男人,安安心心在家里带孩子,要么就是彻底打碎她的尊严,双膝跪地去干些销售、保险之类的工作。
于是江森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很想提醒郑红:“草泥马的别装啦!全班平均分都日你娘的四十多分了!你狗日的不赶紧给我们讲题,还在那边看英语大部头,我日你姥姥的你特么是真以为自己还能拿个诺贝尔物理学奖怎么的!你清醒一点啊!你只是个师范生啊!!”
正低着头看大部头的郑红,此时的注意力,其实也没完全在大部头上。
这本狗屎大部头的英文写作风格,简直晦涩难懂得跟天数一样,饶是她在家里还偷偷瞄过几眼中文版的,这时候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个什么屌毛玩意儿。
正看得烦躁,又没有学生在底下议论“哇,老师怎么这么厉害”,内外驱动力双双丧失的郑红,在坚持了二十来分钟后,忽然就失去装逼的乐趣。
就在这个时候,刚好班上有个物理偏科小能手,高高兴兴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背着书包大摇大摆走向讲台,手里拿着张稿纸,相当嚣张地把纸往郑红跟前一递。
郑红心里简直爱死这个家伙,高呼一声来得正好,急忙把大部头一合,往讲台桌上一放,随手接过那份答案,跟那个偏科小能手点头示意了一下,让对方提前十几分钟下了课。
接着小能手昂首挺胸傲然走出教室的下一秒,郑红却看都不看小能手的答案一眼,而是先站起来,宣布自己的苦读成果道:“你们看,人家五道题都做完了,有些同学两道都还没写出来,我把这本英文文献的总论都看完一大篇了……”
江森有点想骂人,但低头看看自己的白卷,又很惭愧地停止了愤怒。
物理学不好这种事,也不能全怪郑红不会教,他自己也有责任。
是他每天花在其他科目上的时间太多,冷落了物理这门伟大的课程。
又因为脸的问题,连其他班的物理老师都见他就躲,根本找不到讨教的对象。
还因为身上只有放假回家的路费,连生活费都没有,所以根本买不起书店里的教辅书;他又没那个胆子和技术去偷,因为只要他走进店里,就肯定会立刻就被老板和免费蹭书看的客人们重点关注,在那样一种众目睽睽的环境之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一本价格15块钱以上的高中物理解析辅助教材,他自问真的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就算真的偷到了,老板估计也会第一时间向警察叔叔报案,肯定是个皮肤差得像流脓怪一样的矮个子学生拿走的,然后警察叔叔最多不用半个小时,就能把他堵在学校里。
一旦东窗事发,他这个特等贫困生的名额八成就要不保。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学不好物理?老子堂堂一个数学高考能拿138分的优秀重生者,为什么重生回来,还是照样拿物理没办法?这不科学!不科学啊!
江森内心痛苦地捂着胸口,皱着眉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张瑶瑶的草稿纸。然后看到张瑶瑶的稿纸上,居然都写下了几行毫无意义的公式,那痛苦的程度,立马更深了好几倍。
妈的!这个女人,这个二傻子……
她好歹有脸写下连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东西啊!
为什么我就做不到这么不要脸?!
话说物理这门课,光写个“解”字,会考的时候能给个一分半分的吗?
江森内心正抓狂着,突然就在这时,一根细瘦的手指从天而降,在他的桌角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抬头一看,只见郑红满脸怒气,眼里写满了好像那个用完她不给钱的人就是江森的一般的愤恨,突然厉声问道:“你在干嘛?!”
这一声质问,实在嗓门太大。
全班所有正在低头做题的人,瞬间全都被吓得抬了起来。
紧接着就听郑红怒问江森:“这么半天了一个字都不写,你是来读书的吗?”
江森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一个女人对他如此关心的感觉,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坦诚道:“老师,这几道题,全都不会做啊。”
“不会做?!”郑红听到这话,顿时像是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给附了身,整个状态歇斯底里起来,尖声咆哮道,“这都不会做?你是白痴吗?!”
这一瞬间,全班上下三分之二以上跟江森一样,一道题都做不出来的年轻人,集体脑子里嗡嗡的,为了拒绝承认自己是白痴,大家都很默契地闭上了嘴。
郑红又忽然拿起桌上的大部头,抛下一句:“就你这点智力还跟人家胡江志打赌,夜郎自大,痴人说梦!”全校最懂英语的物理老师,连用两个成语,展现了她高超的语文水平,说完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就大步走出了教室。
满屋子人互相之间看来看去。
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而郑红又说走就走,这大周末的,大家也不知道该不该提前原地解散。
江森被郑红骂得略有点尴尬,轻轻挠了挠头。
教室后排,随即接连响起鹦鹉学舌的嘲笑声。
“夜郎自大!”
“痴人说梦!”
“就你这点智力,你是白痴吗!”
“哈哈哈哈……”
坐在前排的江森,听了也懒得生气,只是心里暗道,果然落后就要挨打。
人一辈子吃的所有的亏,归根到底,都是实力问题。
然后微微皱眉,又在心里头嘀咕,那么……到底有没有必要,又有没有办法,能在高一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月,再把物理分数往上拉一下呢?
哪怕只能多考个七八分,那是不是也比没有强?
心里这么想着,突然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提起笔就在稿纸上一顿笔走龙蛇。
五道题目用公式瞎瘠薄一套,一气呵成写完后定睛一瞧,顿时把自己吓了一跳。
卧槽!居然还做出了一题!
恰巧这时赶上郑红从外面回来,她随意地瞥了眼江森的稿纸,见他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写完了题目,不由又冷笑一声:“这么瞎写有什么用?自欺欺人!”
江森:“……”
第六章 十八中第一穷逼
“没写完的就不用交上来了,黑板上的题目不要擦,下星期一我们第一节课直接用,你们下课吧。”几分钟后,从办公室回来没几分钟的郑红,提前大概两三分钟宣布了放学,就匆匆出了门,看样子上班的心思比学渣们上学的心思还要涣散。
江森很能理解这种职场菜鸟的心情,工作干得久了,就会厌倦,就会烦躁,就会对“自由”充满向往。尤其是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她入职将满一周年,又不得不面临考核的时候,鉴于肯定已经不存在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她心态上就相当于是提前放弃了。
一年之痒,便越发来得猛烈而难以控制。
而反观夏晓琳、张雪芬、郑蓉蓉那些绝大多数工作上比较认真负责的老师,虽然她们同样也觉得很难熬,但夏晓琳她们的情况,则更类似于职业运动员在菜鸟赛季撞上新秀墙。是真的体力和精力耗费得太厉害,心有余而力不足。
郑红则纯粹就是三个字:不想干。
“黑板别擦!黑板别擦!”郑红一出门,卫生委员朱楚楚就嚷嚷起来。
但班上除了今天值得打扫卫生的,也没人搭理她。
满屋子拖动课桌椅的声音,哗啦啦到响起,隔壁班上正在上课的夏晓琳听到高一五班教室里的动静,抬头看了眼教室的后墙上的时钟,见明明还有三分钟多,不由嘀咕了句,郑老师今天下课这么早,旋即又马上收回注意力,对高一六班的学生们道:“我们继续啊,讲一下最后一题,最后这一题,这段文章的最后一句,骄傲的雄鹰迎着初升的光芒振翅高飞,这句话的寓意到底是什么……”
“说明它觉得自己很牛逼。”教室外面,江森他们班上的一个沙雕,背着书包从六班教室门口飞快跑过,夏晓琳转头看了眼,立马怒声喝道,“黄煌!你去我办公室站着!”
那沙雕脑袋一缩,身后立马传来一群人幸灾乐祸的狂笑。
“傻逼!去办公室啊!”
“啊哈哈哈哈,我特么觉得你更牛逼……”
夏晓琳听外面吵得越来越不像话,立马从讲台上走下来,瞪了他们一眼。外头一群沙雕顿时鸦雀无声。夏晓琳这才把教室的门一关,转回身却继续给六班的学生讲题。
这时江森也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看了眼跟前这群不怎么长脑子偏偏又精力旺盛的货,心里嘀咕营养这么过剩,分点给老子多好,正要反方向朝另一边的楼梯走去,身后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肩膀。
二楼走廊里,气氛瞬间不对。
所有人屏息凝神,望向胡海伟和江森。
不少都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老屁孩们,也都停住了脚步,转回头来露出看戏的表情。
江森仰起头,看着胡海伟,见胡海伟既不说话也不动手,就知道这货和胡江志一样是个外强中干的玩意儿,赶着吃饭的他,干脆主动问道:“干嘛?”
“你特么给我小心点,以后别让我在外面路上看到你。”胡海伟威胁了一句,推了江森一把,然后就单手拿着双肩包一甩,反手拎着书包挂在背后,动作倒是很潇洒,径直离去。
江森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连围在走廊上的看客们,也都不禁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啥?就这?
只有胡海伟的忠实马仔张博宇跟个睿智复读机似的,又把胡海伟的话重复了一遍:“听到没,以后出门小心点。”说完快步追上胡海伟,走廊的不远处,随即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海伟,就这么算了啊?”
“操!你是傻逼吗?没看到我上节课才被海云搞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一半炫耀的意思。
跟傻逼少年刑满释放后的心态很相似。
江森呵呵一笑,转头就走,刚好与磨磨蹭蹭从教室里走出来的胡江志擦肩而过,胡江志抬起手,对着江森做了个枪毙的动作,轻声道:“biu~!智力不足的流脓怪,期末考受死吧~~”
江森不由被逗乐了。
十八中这破学校,连校园暴力都弱鸡得没法看。
这也暴力得太尼玛可爱了。
等以后发达了,还是不要回来欺负他们了。
说到底,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啊……
……
江森心态良好,抱着对未来积极乐观的态度,跟班上的同学们分道扬镳,从教学楼的另一侧楼梯快步下了楼。然后从大楼后面的入口出来,直奔食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有最大的麻烦,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解决。
十八中的校园面积不大,从主教学楼出来,绕过无比破旧的实验楼,走过开晨会的小操场和小操场前的破烂宿舍楼,再拐一个小弯,宿舍楼背面正对着的就是食堂。
食堂眼下是学校自己在运营,所以效率一般般,下课的点了,晚饭还没做好。
不过今天倒是不怪他们。
因为十八中没有晚自习,平时晚饭在这里吃的学生向来就没几个;加上今天是周末,部分住校的孩子也都回家去了,想必能留下来吃饭的人,最多也超不过五十个——就这,还是算上部分学校老师、领导和食堂工作人员后的数量。
对食堂的大师傅而言,就这么点人,确实会让他产生轻微的怠工心理。
就好比一张卷子的难度太低,个别人就容易拖延症发作……
江森走进食堂的时候,远处的主教学楼,才刚刚响起下课打铃的声音。
能同时坐下七八百人的食堂大厅里,此时却空空荡荡。
食堂的打菜窗口,只开了一个,三个菜架子也只有一个里头倒了保温用的热水,菜只上了三四个,看分量肯定是不够晚上留校的人吃的,窗口内还有肉香味飘出来,显然还有几个硬菜在做。不过这些,跟江森统统没有关系。
因为他——根本不吃菜。
江森背着书包,走到冲洗晚盘的水槽前洗了洗手,然后甩着湿答答的双手,走到放着饭桶和汤桶的桌子前。先拿起碗,打了满满一碗饭,然后接着来,就是见证技术的时刻。
他拿起另一个碗,握住汤勺的把,气沉丹田,使劲在汤桶的底部一捞。
汤桶底下,瞬间飘起来一大堆排骨、玉米、海带结。
江森顿时看得喜出望外,狗日的,今天到底是什么大喜日子,莫非校长要纳妾请客吗?
汤桶里居然有这么多肉!
他急急忙忙趁着还没多少人过来,先臭不要脸地给自己舀了一大碗汤底料,过程中还不断地灵活抖动他的手腕,然后很快的,就抖出了满满一碗排骨碎肉来。
端着这份饭和菜,江森先放到一旁没人坐的餐桌上,然后又立马再赶回来,重新打了一份营养均衡的汤,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全程没有花半毛钱。
就着汤,吃着饭,江森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呼噜噜一通狼吞虎咽。今天和平时一样,从早上5点开始学到现在,中午又吃得没什么油水,饿得特别厉害。
食堂外面,很快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几群住校的学生,看到江森又跟饿死鬼抬头似的在扒饭,桌上连个装菜的盘子都没有,不禁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略带同情。
当然,肯定也少不了嘲笑的。
只有从食堂后厨里走出来的帮厨大妈们,真心觉得江森不容易。
这一整年下来,她们从第一天开始,就看着江森这么没脸没皮地蹭着食堂的免费白饭和免费汤,一开始自然嫌厌得很,可时间久了,就实在嫌弃不起来了。
现在谁家不是独生子女,哪怕再怎么抠门,也不至于从年头到年尾都不正经吃一口肉的。
再看江森瘦瘦小小的个头,摆明了就是从小营养不良。
这孩子,家里是真的苦啊……
就这么个矮矬穷三位一体的娃,将来的人生会何等灰暗。
真是光是用想的,都让人忍不住要落下眼泪来。
第七章 大大的惨字
放学铃响后十分钟,食堂里的灯终于亮了起来。
当那些住校的学生们,还有晚上要值班的老师,全都陆陆续续走进食堂时,江森的第一份汤泡饭已经完完整整下了肚,然后他又站起来,去打了第二碗,不然晚上肯定吃不消。
住校的学生们,大多早就已经看惯了江森的这套做法,见怪不怪,只有极个别智力发育较为迟滞的孩子,总喜欢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对着江森指指点点个不停,然后几个人凑在一堆呵呵呵傻笑着,边笑边说,再夸张地喷出一口饭来。
江森是没工夫跟小朋友一般见识的,他晚上的时间比白天上学的时候还宝贵,早上没学明白的内容,必须趁这个时间啃下来。另外还有各科作业要做,还有放了一星期的臭衣服要洗,还得去帮学校大爷打扫卫生——也就是传说中的勤工俭学。
而也正是因为十八中愿意提供这份在东瓯市市区范围内,几乎已经绝迹的高中生校内勤工俭学的活儿,江森才会以高出普高线100来分的成绩,考进了这所破学校。
说到底,没办法,生活逼的。
话说重生回来的江森,点子确实背到了一定程度。
他重生的时候,已经是初二下学期,当时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倒霉蛋,刚被他的暴躁亲爹打得晕死过去——其实也可能是真的被打挂了,而在另一个时空里,正在外头开会的江森,又恰巧在路上遇见了一辆刹车失控的名牌电动轿车,于是一个躲闪不及,就直接结束了他正处于辉煌上升期的职业生涯,穿越时空,和这位倒霉蛋合二为一。
这幸好也就是江森前世本身也没少吃苦,神经坚韧得非比常人。不然换做普通的阿猫阿狗,遇上这种倒霉事,就算不发疯,也得意志消沉个好些年。
不像江森这厮,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狠劲儿,醒来后除了咒骂老天爷不是个玩意儿,但还是短短几天时间就马上接受了现实。养伤十来天,能下地走动后,立马就投入了新生活。
初三一整年,江森在瓯顺县青山民族自治乡的那座破烂初中里,愣是用短短一年时间,咬着牙重新读完了全部三年初中的课程。
2004年东瓯市中考总分750分,语文和数学各150分,自然科学200分,英语120分,历史和社会开卷考100分,外加30分体育。江森最终的成绩,是语文126分,数学128分,自然科学164分,英语118分,历史和社会怀疑是被人替换或者误拿了考卷,只有76分,体育12分,最终总得分624分。
而不巧的是,这一年东瓯市的中考普高录取分数线又异常诡异。最低录取的职高线是400分,普高线则直接拉到510分。而在510分的普高线之上,又有三条隐隐的等级分数线,第一档,东瓯中学独一家,录取线690分。第二档,以东瓯二高为首,672分,往下便是第四中学的650分、第八中学的645分、第七中学的630,一直到第十四中学,620分。
所以按理说,江森其实哪怕是考得不甚理想,但要进十四中,也是刚刚好的。
可问题在于,第二档的学校全都不招收户籍非市区地区的学校,更何况江森的成绩也不拔尖,没理由让他们破例,所以江森最后的选择,只能是第三档。
而第三档的学校,录取分线,就是直接断崖式地下降。
第三档学校中,分数线最高的一所,是东瓯市第二十二中,录取分是580分,比十四中直接少了40分,学生是什么质量,可想而知。然后再往下,就是二十一中,再降40分,只需要540分。最后的最后,便轮到十八中、十三中和十一中三个难兄难弟。
一家人分数整整齐齐,正是东瓯市中考分数线的最低标准线,510分。
就这样一条位于“我觉得我能考大学”和“我觉得我该去学剪头”之间的分数线,可想而知学校的教学水平、师资力量、生源质量会是怎样一种水平。
但江森没得选,因为二十二中甚至是私立学校,想进去还得花钱,人家也看不上他624分的考分;二十一中则是东瓯市的教职工子弟保留地,是留给那些学得很认真又实在学不好、家里稍微有点当地社会关系的孩子的,只有剩下的最后三所,十八中、十三中和十一中,对他的624分“高分”表现出了强烈而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在知道他的失分点居然是在《历史和社会》跟体育这两门后,三所学校更是简直像挖到宝一样。
最终十八中校长做人敞亮大气,直接免了江森高中三年的学杂费,还倒贴了一份不算辛苦不过钱也不多的勤工俭学工作,一个学期大概有300块左右,这才直接拿下了江森。
但校长大人肯定不知道的是,江森从那个山沟沟里出来时,身上除了求爷爷跪奶奶凑到的几十块钱路费,其他的,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所以学校发的这三百块,对江森来说,也就只够买点生活必备的洗漱用品,还有耗费很大的纸笔,再有省下来的钱,就是他放假回家的路费。
至于吃饭——就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些经济上的困境,江森并没有再去跟老色批校长说。这跟要脸不脸的没关系,主要是既然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就没必要再欠人家的情。而且更关键的是,从高中入学到现在,他的学习成绩,也一直没达到校长的预期,这种情况下再去要钱,这样的事,江森干不出来。
而且他甚至怀疑,如果他高二再考不出好成绩,校长完全有可能让他提前结业。
好歹是一年4000块的学费,十八中又不是扶贫单位,他这个需要瓯顺县教育局担保才能走出大山的特困贫困生,说不定真有可能被十八中劝退,被塞回青山自治乡的乡中学去。
而那破地方,可是连张期末考试的卷子,都需要向市里借啊!
在学习资源本就已经几乎枯竭的环境中,江森自问光靠自学,他真的没把握再重新考上一次重点,眼下十八中能提供的这些资源,已经是他利用少数民族身份,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了。至于他那个少数民族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江森只能用他跑了几十里山路,跑到县城教育局后,跪在教育门口磕头时说的那句话来解释。
“我家里连个吃饭的碗都没了,这不算少数,还有谁家能比我家更少数?”
总而言之,根据按闹分配的原则,外加上江森还算过得去的分数,以及他家那确实闻者落泪的实际情况,江森总归搭上了改变命运的船。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虽然寨里、沟里、村里、乡里、县里都没人主动伸出援手,乃至还有个别人故意拖他后腿,但他还是依然由衷地感谢县里的领导和东瓯市十八中的校长。
不管他们是出于社会影响考虑,还是出于利益考虑,总归,他最后获得了眼下这个阶段的好处,都是客观事实。从这一点上看,江森觉得,包括去年在内,一直到高考结束,接下来这两年里,他继续过年时去给瓯顺县教育局的领导磕个头,那也完全不成问题。
无非是膝盖一弯,脑袋往地上一碰而已,多大点儿的事嘛!
就是只怕今年人家领导不同意,因为去年那个头,江森直接就磕了100块的压岁钱回来,要不是长得太丑,还差点蹬鼻子上脸就认了人家当干爹。
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却毁在了这张脸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归根到底,接下来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还是得看成绩。
什么校园语言暴力也好,糟糕的经济情况也好,如果他能长期稳定地考得跟个神仙似的,这些看似难搞的问题,必然都能迎刃而解。
有了这个光环,说不定连他这张脸,都能让人看着稍微容易接受一点。
江森叹息着,把第二碗饭硬撑了下去,然后啃干净碗里的每一块肉骨头,喝光碗里的每一口汤,这才打个饱嗝,摸摸肚子站起来,端着干干净净的餐盘走到食堂门口,把盘子往收盘的桶里一扔,迎着漫天晚霞,走了出去。
食堂外的操场上,还有一大群放了学还不肯回家的孩子在打球。
江森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世界真美好。
这么多孩子,还能吃饱了撑着到处跑来跑去,消耗他们无处可用的热量。不像他中考体育考试那天,跑完1000米的那一刻,他的胃都好像是萎缩了,饿得连站都站不住……
只想当场跪下来,在地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第八章 叮~
十八中的宿舍楼和食堂,只隔着一条篮球场宽度的通道。拐出这条通道,走过竖着几个篮球架的、学校开晨会用的小操场,正对着小操场的高台底下,就是学校的广播室。
丁点大的广播室旁,有一个更加不起眼的小门。
从这道小门进去,便是宿舍楼前的小院。
这个宿舍楼小院,更确切讲应该是个小天井。
院子前方被低矮的广播室拦住,左边是一幢只有四层高的破旧小楼,也就是学生宿舍;右边是一排低矮的排房,一共只有六间,那是教职工的值班室。
剩下正对着入口小门的那一面,是两间杂物室。
四面八方,被围得通通透透。
只要出入小院的门一关上,这个地方就像几乎和学校完全隔绝开来。平日里,鲜少有学生会好奇这一片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就好像这一方小院根本不存在一样。
院子里住的人不多,教职工宿舍排房靠里头的四间,长期以来一直空着。屋子里没有床铺,没有家具,没有任何东西。另外两间的使用频率也不高,只有台风天之类的情况下,教育局要求学校必须有人值班,学校才会安排一名老师和一名领导在学校里过夜。
不过领导自不用说,肯定是要睡在行政楼里的。
所以这边的屋子,当然只能留给倒霉蛋老师。
两间值班室,男左女右,每年可能也就有两三天晚上会亮一下灯。所以学校的保安室大爷也不多浪费自己的力气,最多每隔个把月,才会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把屋子里的被子、褥子拿出来晒一晒,去一去霉气。至于值班的老师用不用,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所以说到底,这院子里真正能住人的地方,也就只剩下学生宿舍楼。
十八中的初中部加上高中部六个年级段,全部的住校生,总人数大概在六十左右。
其中初中部不到二十个,全都住在最顶楼,基本都是家住市区边缘的,周末全都回家。
剩下的高中部三四十人,就既有下面县市区的,也有市区郊区的。不过还是市郊占多数。那些能住上一整个学期,连小长假都不回家的,包括江森在内,总共不到十个人。
江森他们高一住三楼,高二住二楼。
但一楼没有高三。
因为十八中开办高中部,今年才是第二个年头。
——因此毫无疑问,江森他们这群货,在学校领导眼里除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伪潜力股”外,更多的,他们还承担了扮演学校第二批小白鼠角色的责任。
而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眼下市里教育系统的领导们,对十八中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高中部办学前四年到前六年,随便学校怎么折腾,不出成绩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就当是练手了,老色批校长的试错和容错空间相当大。
不过再往后,如果十八中从第三批学生之后,再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成绩,那估计东瓯市十八中的这位年轻校长,这位东瓯市教育系统重点培养对象,就很难有什么远大前程了。
毕竟市教育局为他花了这么多钱,开了那么多的特许通道,如果到头来连个学校该怎么玩儿好都整不明白,那就真的没什么未来可期可谈。
而老色批校长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权力巅峰,指不定也就是这么几年,所以就在江森他们入学的这一年,也就是这位校长可以放开来发展拳脚的第二年,他就果断行使了他的一系列人事权力,消耗掉了大量市里领导赋予他的资源。
除了招收了十来个像江森这样的“优秀贫困生”,用来潇洒赌一把外,还一口气招了足足二十个省师范大学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其中男老师1人,女老师19人。
19个女老师中,有半数左右,颜值上绝对担得起“班花”两个字。
尤其是教江森他们班的化学老师郑蓉蓉,那个皮肤,那叫一个水水嫩嫩、白里透红,那小脸,那叫一个青春靓丽、甜美可人,那身材,虽然算不上有多火辣,但至少也端端正正,肥瘦正佳。对此江森几乎可以发下毒誓赌咒,十八中的这个大龄未婚老色批校长,绝对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压根儿一开始就是奔着郑蓉蓉去的。
什么增强学校师资力量,什么改善学校教学水平,什么建设学校教师梯队,什么尼玛的校招,统统全特么只是掩护!他真正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睡……啊呸!
是为了纯洁的爱情!
而且极有可能,经过这一整年的时间,老色批校长,这会儿或许早就已经得手了。
证据就是郑蓉蓉从来不上学校的第一节课和最后一节课,也不像其他年轻老师那样,需要当个班主任,或者抢着要当班主任。她的工作状态好像很悠闲,每天总能晚一点来,早一点走。
甚至,她居然可以只教江森他们这一个班。
就连改作业的时间都能比其他老师省下一半。
“奶奶的,当校长真好……”江森从昏暗的楼下往上走,看着隔在每层楼中间的大铁门,听着大铁门另一边那些小姑娘偶尔发出的笑声,心中不禁无比羡慕。
心想如果老子这辈子也能当上像老色批这样的校长,我特么也一定要开后……
啊呸!当然是追寻完美的爱情!
江森低头吐着槽,摸着吃撑的肚子,不紧不慢走到了三楼。
三楼男生宿舍一共六间房,总共住了8个班的21个人,但却只用了三间房。剩下的三间宁可空着,学校也不愿意将八人房改成四人间,理由是……
嗯,根本不需要理由……
大周末的,三楼和四楼全都空空荡荡,这会儿没半点动静。那些周末要回家的住校生,放学的时候就直接背着书包走了,决不会再多回来跑一趟。
江森走到302门前,掏出钥匙,吱呀一声打开了年头起码不比他小的房门。
房间里很正常地空无一人,另外五个人,全都还没回来。
想来不是在食堂里吃饭,就是在操场上打球——其中有可能在打球的那两位,都是高一二班的,江森一年来跟他们交流不多,最多只能算个点头之交。
另外三个,则都是江森的同班同学,名字分别叫张荣升、邵敏、文宣宾。
宿舍不大,左右两侧墙边各摆着四套上下铺,中间是拼在一起的六张课桌。墙皮应该是前年刚刷白过,现在看着还算干净,窗外安装了防止学生想不开的焊死的不锈钢窗罩,从三楼看出去,视线能越过食堂的屋顶,看到学校外的小马路。
宿舍的天花板上,挂着两盏日光灯和一台积满了灰的吊扇。
除此之外,便是几张破旧得只摇晃的椅子,还两个六人共用的大衣柜。
不过这个衣柜江森从没用过,因为他去年秋天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那一身,就已经是他的所有衣服。后来学校又发了两套春季和冬季的校服,所以他现在总共四套衣服,这点东西,叠放整齐放在床尾就可以了。冬天天冷的时候就把春秋季的校服穿在里面御寒,更加省空间。
话说回来,东瓯市市区的天气,确实不算特别冷,这么穿确实很能凑合。
就是回老家山里过年的时候,那感觉有点够呛。
但幸好江森年轻火力壮,重生这两年最大的幸运,就是几乎没怎么生过病。
就算病了,也是猛喝几天热水就熬过去了。
走进宿舍,江森先打开灯,然后走到跟张荣升共用的上下铺前,把书包放到了就摆在床边的课桌上,接着蹲下来从他自己睡的下铺床底下拿出一个洗脸盆,又走了出去。
出门左拐,男生宿舍楼梯口的另一边,就是他们的厕所和水房。
走进同样狭小逼仄而且光线昏暗的水房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牙膏、洗衣粉和其他带有淡淡腥臊的气味,江森拧开水龙头,那被太阳暴晒了一整天,已经晒得有点发烫的水,一下就汩汩奔涌出来。东瓯市地处江南沿海丘陵地区,自然资源有限,但就是不缺水。江森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夏天这个季节,因为洗澡很舒服,而且内裤半天就能晾干。
他摸着脸盆里的水,那股热水很快就由热转凉,而且凉得彻底。
江森同学把水装到脸盆的一半,就把水龙头拧了起来。虽然不用他付水费,但万一运气不好被哪个闲着没事到处逛的学校管事领导看见,被批评也是很耽误时间的。
他拿起已经用了不知道几个月,已经脏得滑腻腻的毛巾,勉强地拧了一把,拧出来的水,直接就能当生化材料用。然后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开始擦脸。
每擦一下,碰到脸上的那些痘痘,他都会感到难言的痛。终于,他忍不住放下毛巾,走到水房门边唯一的一面镜子前,好好看了下自己的脸。
脸上的痘痘,从额头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连接到下巴,从下巴延伸到脖子,鼻头上,鼻翼两侧,耳朵后面,耳垂上,甚至鼻孔里头,密密麻麻,几乎长遍了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昨天刚冒出来的痘痘还没来得及消,今天又蹦出来一堆新鲜生猛的,新痘叠着老痘,溃破带白点的一串连着一串,一片连着一片。看情况,好像比前几天,又越发严重恶化了不少。
难怪今天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对。
现在一照镜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适合出门见人。
夏晓琳说得没错,这个情况,确实该去医院看看了。
可问题是,看病的钱哪里来?去找教育局要吗?
尊敬的领导您好,我想申请一笔医药费去治个青春痘?
妈蛋!这话要是让青山自治乡的教育局老孔听到,老孔绝对能给他一巴掌,然后再用最起码价值五块钱的洗手液,疯狂洗手消毒半小时以上……
“唉……”江森苦叹着,只能举起双手,伸向脸上的那些孽障。
自己动手,没病没灾……
他呲着牙、咧着嘴,把一颗颗已经“熟透的”痘痘挨个挤破,挤出大量恶心至极的黄白绿色相交的脓液,直到挤出血来,才放过一颗。就这么在镜子前站了大概有二十来分钟,心里其实很着急想要开始写作业的江森,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草!黄敏捷那个奶,真的大!小荣荣可以去喝两口,现在喝,还能长高的。”
“滚!去死!你个色情狂!你怎么不去喝!”
“哎呀!小荣荣还害羞了~”
“江森也没比我高,你怎么不让他去喝?”
“他不行了,看的他脸,明显就已经发育过头了,跟你这种没发育的矮不一样……”
邵敏和张荣升一路说着,声音越来越近,后面又跟上一个弱鸡一样的声音,文宣宾的嗓音低沉又充满老实孩子的憨厚劲儿,说道:“今晚又要洗衣服了,好想回家啊……”
张荣升道:“忍忍吧,马上就期末考了。”
“就是,都只剩最后一个月了。”邵敏满是总算可以放松的语气,跟着又感慨一句,“不过江森危险了啊,八成得改名叫江麻子了。年轻人,太冲动,不知天高地厚……”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走上三楼,直接走进了寝室里。
接着寝室里又不知道说起了什么,传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江森默默听着,没有吭声,继续淡定地站在镜子前挤痘痘。
然后过了几分钟,老实巴交的文宣宾就端着满满一盆衣服走了进来。从门口走过时,文宣宾只是看了眼江森的侧脸,就立马浑身起鸡皮疙瘩,连招呼都不敢打,便赶紧低头走远。
江森依然不紧不慢,几分钟后,终于把痘痘全部挤干净,然后走到水槽前,拿起他那块万分珍贵的透明皂,好好地把整张脸用肥皂清洗了一遍。洗完后,又走回到镜子前,这才拿出夏晓琳交给他的那支药膏,开始一点点的涂抹。
这时邵敏忽然脚步匆匆走进来,一看江森在抹药膏,就立马随口大声喊道:“江森,放弃吧,你这个情况就该去医院做手术了!你这药膏哪儿来的啊?小心越擦越严重啊!”
一边说着话,已经走进了卫生间里,开始哗哗放水。
江森听着厕所里的动静,把一次性被用掉三分之一的药膏盖子拧紧,珍而重之地放回口袋里,才对邵敏说道:“你出医疗费我就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邵敏笑系着裤腰带从厕所里走出来,笑呵呵回答:“我出个屁的医疗费!不是你自己的事啊?”
“妈个逼,没钱你说个鸡毛啊?我特么还想白日飞升呢,嘴上说说谁不会啊?”江森笑骂着,拿着自己的脸盆、毛巾和肥皂出了门,顺便拿走了挂在角落里的内裤。
这条内裤,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不动产投资——
毕竟内裤这东西,没换洗的,真的不行。而且如果长期只使用一条内裤,并且一直用体温来烘干的话,那无论是从效率还是能耗方面考虑,都太特么太不成正比。
另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湿内裤穿在身上,真的难受……
江森端着脸盆,满脸药膏地从屋子走出去后,文宣宾才弱弱道:“江森的脸,好吓人……”
“唉,是啊,这家伙,将来很难很难啊,我真担心他就算能考上大学,毕业了也找不到工作,别人毁容那是可怜,他这种,真的好恶心……”邵敏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任由自来水哗哗哗地淌,一副沉重的语气说着,但随即马上又调门一变,话题转移地非常生硬,炫耀似的问道,“诶,对了,你觉得你历史会考能考几分?有A吗?”
“A个屁……”文宣宾说话的语速,总是那么温温吞吞、拖拖拉拉的,很腼腆地笑道,“我能有个B就笑死了,不像你们,都能考A……”
邵敏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地理考个A,还是稳稳的,历史就不好说啊……”
文宣宾道:“江森昨天说,他今年三门会考,百分百都能拿A。”
“他啊……”邵敏挠挠头,又跟打自己脸似的道,“怎么说也是能跟胡江志单挑的家伙,历史会考拿个A,不是应该的吗?不过话说回来啊,今年期末考,历史和地理……计算机就不说了,那两门会考都不算在总分里了,江森的文科优势全没了,居然还敢跟胡江志打赌,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用他的政治换胡江志的物理吗,那分数也不够换啊……”
邵敏嘀咕着,终于关掉了水龙头,然后甩甩手,又笑道:“不过好像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下星期考完地理和计算机会考,这学期又少了两门课,哈哈,真是想想都高兴!”
文宣宾道:“空出来的都上数学和物理。”
“你闭嘴!我不听、我不听~”邵敏逗逼地喊着,跑了出去。
水房里头,只剩下文宣宾一个人,对寝室里的三个同班同学的成绩羡慕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跟搞仪式一样,龟速地处理着他的衣服,好像能洗到天荒地老。
天花板上老旧的白炽灯,习惯性电压不稳地眨了眨。
水房门边的镜面上,一道水汽从镜面吹拂过,吹出几行一闪而过的字。
残忍得令人毛骨悚然。
“历史会考A奖励:皮肤状况由超危重度致命性多发痤疮综合症伴超重度油脂性毛囊炎,转为超危重度多发性痤疮综合症伴超重度油脂性毛囊炎。
皮肤状况继续改善条件:地理会考A、计算机会考A,本年度期末考试全校排名第一名。失败惩罚:皮肤状况复发为超危重度致命性多发痤疮综合症伴超重度油脂性毛囊炎。
完成额外奖励:完美眉眼。”
第九章 盘面分析
江森涂着满脸药膏回到302寝室时,张荣升已经在伏案写作业,邵敏则拿着个望远镜站在窗边,嘿嘿嘿地淫笑,幻想着说道:“妈的要是咱们学校有两幢宿舍楼就好了,男的一幢楼、女的一幢楼,最好还是正好两对面,这样等女的洗澡的时候……”
“你去做梦好了。”江森直接打断道,“住校的女的,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二十个人住一整幢楼,那特么都不叫浪费,那叫拍鬼片。”
邵敏转过头来,看向江森,并不真的带有恶意,但就是习惯使然地抬杠:“我觉得跟你住在一起,也有拍鬼片的感觉啊。”
“哈哈哈……”正一心好好学习的张荣升,忽然笑喷出来。
江森对邵敏每天必须来几次,一年到头无歇的人身攻击已经麻木,只是顺着他的话,淡淡回答:“我愿化作厉鬼,荡涤人世间的一切傻逼,以斗争求和平,让世界重归美好。”
“我日!”邵敏笑着朝江森竖起一个中指。
江森就不再多话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张荣升一样,赶紧从书包里拿出周末的各科作业开工。刚刚挤痘痘,已经浪费了他二十来分钟的时间,这就导致今晚又得晚睡二十分钟。
哪怕明天是周六,可周六也有周六的安排。
更不用说,他刚才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有了关于期末考试的计划。
十八中的高一期末考试不分文理,全年级八个班大杂烩一样扔在一起,数理化、史地政全都要算进总分。但由于这学期期末有全省会考,高一考的是历史、地理和计算机操作三门,十八中和其他兄弟学校,也就会按照惯例,不再重复多考一遍历史和地理。期末成绩单上,会直接拿会考成绩当期末总评,也就是ABCE四个等级,而没有具体分数。历史、地理以及原本就无关紧要的计算机的分数,便也不会被列入期末总分当中。
这也就意味着,江森他们的期末考试,将形同一场高一年级的理科大比——他们今年期末考试真正要面临的科目只有六门,除了语数英外,剩下的便是物理、化学和政治。
对江森这种略偏文科的学生来说,可谓相当不友好。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江森同样不怎么拿手的生物要到高二才开始学,这就大大减轻了他的补习压力。
眼下这六门课当中,真正能拉江森后腿的,只有一门物理和半门数学。
敢提“半门数学”,是因为最近这半个月来,江森已经基本找到了当年刷题终于刷透的感觉,很多题目做起来思路越来越清晰,缺的只是进一步的熟练度和“刷题直觉”而已。
唯有物理,依然能对他造成直接破防级别的真实伤害。
“语文,考个一百一以上不成问题,只要改卷子的不故意多扣作文分,一百二我也很有信心,英语,一百三应该是很稳的,不过要上一百四就有点难度,数学……争取能上到一百一到一百二之间吧,胡江志那个傻逼,天花板也就一百三左右,拉不开多少分数。
化学考个九十分应该是不难的,政治九十分也有相当的把握。
物理……月底之前,尽可能想法子上到六十分?”
江森以一种相对客观、不多不少的自我判断,先在心里给立了个能做到的目标。如果不算物理的话,以他前面那五门的标准,其实就已经是东瓯中学中等偏上学生的水平了,刚好踩在曲江省一本线的边缘——也就是十几年后所谓的985线。可惜,被一门物理毁了所有。
不过就算这样,江森心里依然还是很有信心赢下跟胡江志的那个赌局。
因为期末考试,跟平时月考不一样。
平时月考,语数英三门都是百分制,江森的两门大课优势凸显不出来,但数学又会相对来讲被人拉开比较多的分数;再加上物理科目上的失分,他在另外几门课程上的优势,就被直接抹得干干净净。这样一来,本该在段里鹤立鸡群的江森,总分就直接掉到了全段四五十名左右。可到了期末考,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首先是语文和英语这两门,平日里江森按照百分制的卷子做,分数都在85分左右,两门加起来,最多也就领先胡江志十来分。但换成期末150分的卷子后,光语文这一门,江森就有充分的把握,能甩开胡江志10分以上,英语最起码也能拉开他15分左右。
而数学这门大课,虽然江森自认为很弱鸡,但那也是跟他前世最巅峰时期相比。
好歹也是文科高考数学能稳稳考到130+的选手,怎么可能真的弱?
现在的情况,无非是扔下这些高考知识的年头太久,按前世的年龄来算,差不多快二十年,需要重新找回感觉罢了。数学天分并不算好的他,花了一整年的时间,现在总算差不多已经赶上全市平均水平。而这个全市平均水平,眼下放在拖全市平均水平后腿的十八中里,那就是妥妥的中上游——就像今天数学课发下的那张卷子,全班第二,段里二十名以内。
今年期末考,150分的数学卷,江森很确定自己能靠到110分左右。发挥好一点,接近120分也不是没可能,而这本来也就是他从今年一开始就给自己立下的目标。
而反观胡江志那个看起来好像很灵光、很生猛的家伙,其实按江森的观察,胡二傻典型的就属于那种下限很高,但天花板却不过如此的类型。
135分,这就是江森对胡江志高考数学天花板的判断。
当然,胡江志以后肯定要报理科,将来的数学考试难度肯定比较大,这方面跟江森还是有区别。不过现在嘛,既然大家都是高一,胡江志照样也突破不到哪里去。
而且以这小子目前飘啊飘的状态,135分这个天花板,他还不见得能抓得住。
可能最后分数出来,也就127或者128上下,最多高不了江森15分。
三门大科目这么一比,江森最保守估计,自己语数英最不济也能拿个350分,这是他的底线。
而胡江志,则是最多也就340分程度,这是他的上限。
两相一比,真实水平差距肉眼可见。
至于另外三门,政治和化学江森同样有能力稳稳压住胡江志十分以上,让总分进一步拉开到20分到25分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江森的物理不被胡江湖超过25分以上,那他就稳赢了。
而根据前不久物理课最后一次单元考试的结果来看——
江森同学,物理46分,胡二傻同学,物理89分……
嗯……
江森的略微飘了三五分钟的思路,就此打住。
好吧,看来这个学校里,也就只有他有资格管胡江志叫胡二傻,其他人还是不要做这个尝试了。毕竟正面打脸胡江志的难度,确实还是稍微有点大的。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一点难度都没有,那又谈得上什么赌局?
江森掐着日子算,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供他攻克难关,想把物理从完全不及格学到勉强能及格,机会肯定还是有的,而且应该来说,很大!
一念至此,江森忽然情不自禁大喊:“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偶也!”
靠在窗边的邵敏不禁转过头来,嘴角抽抽地看着江森。
正在认真写作业的张荣升,也忍不住抬起了头,无语地对江森翻了个白眼。
“江森,你有病啊……”
江森却只是呵呵一笑:“数学只能考个全班第四的渣渣,你懂个鸡儿?”
张荣升瞬间暴跳如雷。
“江森你个流脓怪!你去死!去死啊!!!”
第十章 参赛选手
天色稍微暗下来的时候,302里的三个人,全都已经自觉或半自觉地进入了好好学习的状态。
高一二班两个长得高大壮的小朋友一直没回来,看样子应该是回了家。
文宣宾也没回来,洗了一个多小时的衣服,依然还在洗,按他的习惯,估计能洗到熄灯。
隔壁301和303的房间里,窸窸窣窣地有了点小动静,但明显没平时热闹。
宿舍楼一到周末,还是老样子,能回家的,都回去了。
只有像江森、张荣升和邵敏这样的纯外地人,才没办法地只能选择留守。
不过要是再进一步比较,最没办法的肯定还是江森。
江森是真心回家还不如待在学校里舒服,山里头的那个家,生活环境比这边的宿舍还要艰苦十万八千倍,甚至连最基本的日常生活都不太方便。
不像张荣升、邵敏和文宣宾,这仨货严格意义上其实属于“择校生”,是以非市中心户籍,特地花钱买进十八中这破怂学校的。因为下面的县级普通高中,教学条件更糟。
而真正跟江森同届的总共八个免学费“特困生”当中,有两个就是东瓯市瓯城区本地户籍,实打实的城里人,根本不需要住校,每天跟本地孩子一起走读,也没人知道他们是贫困生。其余不算江森在内的那五个,其中四个是女孩子,周末住不住校,江森不清楚,只知道她们里头一个发育得很好的女孩子黄敏捷,也是他们班上的。
剩下最后一个男孩子,则被分在高一一班,名叫林少旭,住在301,成绩非常不错,但性格无比孤僻,不仅不跟江森说话,也几乎不跟住在三楼的所有住校生说话。
不过江森倒是很能理解小林同学的心情。
小孩子嘛,自尊心强。
脑袋上顶个特困生光圈,内心苦大仇深也是难免。
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已经不要脸了,行为上也确实经常不要脸,但自尊心这种东西,依然垫在人性的最底层,只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示人。
毕竟到了江森这把年纪,经历过那么多风雨后,心里自然明白,尊严永远是靠实力挣来的,是看结果说话的,没有那份本事,越是绷着,越是折磨自己。
但你完全不要它,那也不行。
对有些东西,所谓“看开了”的意思,从来就不是躺平任操。
而是懂得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接受现实。
再然后,下一层就是进一步明白,如何去获得自己想要的。
只有到了这一层,一个人才能开始真正无所畏惧地面对这个世界——具体表现出来,在那些看不懂还要嘲笑你的傻逼眼里,这就叫不要脸。
但往往越是这种时候,江森反而越不会在意这些话。
毕竟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没必要向傻逼解释太多。
同样也是基于这一层,当一个能勇敢面对生活中一切困难的人,再能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和形形色色的事,他就会逐渐变得理智且洞悉世情,开始能看明白社会上某些人迷惑行为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意图;以及哪些自我感觉良好、实际脑壳有包的傻逼,又将注定成为这群魔乱舞环境下,必然“含包待宰”的韭菜……
以上,就是江森在面对这个光怪陆离社会时的内心节奏。
也是他在精神层面上,真正厉害的地方之一。
——当绝大多数人还挣扎在第一层不可自拔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在第四层扎下了根,并开始在日常生活中,不动声色地探寻第五层的为人处世之道。
对林少旭而言,想要走到江森今天这一步,恐怕最少也还得二三十年。
甚至有更大的可能,他一辈子都无法从第一层里走出来。
穷人家的孩子,想在大城市生根,真心不光是成绩那么简单的。
还得先有一颗坚强的心才行。
……
302寝室从傍晚六点不到开始,一直安静得像是没人在寝室里一样。
江森不动如山,自顾自地埋头做题,张荣升见江森不动,也就憋着一股气奉陪到底。
剩下的邵敏每每想找个话题聊一聊,江森要么根本不搭理,要么直接让他闭嘴,张荣升则是演技夸张地“哦,哦”敷衍两句,对邵敏的伤害更加深刻。
邵敏于是没法子,也就只能跟着两个人一起写作业。
学校里发的周末作业不多,江森先易后难,第一时间先处理了自己最拿手的地理和化学。
这两门课程,前者被称作“文科中的理科”,后者被称作“理科中的文科”,都是需要在大量记忆的基础上,寻求学科的内在逻辑,然后再完成知识点的串联,非常适合江森这种表面上看似偏文科,但骨子里却“文不文、理不理”的货色。
而这两门,也是江森一直以来最有把握拿90分以上的——
高中阶段还能将100分的卷子做到90分以上,并且是在十八中这种环境中,有时候江森自己都必须承认,他在某些学科上,真心是天赋型选手。
只可惜05年的曲江省还没开始高考改革,不允许学生在高考时自己挑选“3+N”里的那个“N”,不然的话,如果能让江森选择“地理+化学+政治”这种考法,那么这个N,江森考个270+出来都不是不可能,然后语数英如果再能上到400分上下……省状元真不是做梦。
然而,这终归只是个设想。
后年这个时候,江森依然只能老老实实去考他的文科综合卷。
根据江森的观察,这个世界跟他的前世区别不大。
世界历史走向根本一模一样不说,就连新闻联播里经常出现的名字都没什么变化。只有个别省份、城市、县区、村镇的命名,在某种不可抗力下被更改得面目全非。
这种情况下,自然就不可能指望曲江省高考突然改制。
还有另一点,就是他本人,也很难说到时候真的就能语数英拿400分。
400分,就算对重生者来说,也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自修一个多小时,江森麻利地做完这周末留下的化学作业和地理作业,等到七点出头,就拿上一本语文的摘抄本,起身出了房间。
等江森出了门,张荣升才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拿笔拿出印子的手,长舒一口气。
邵敏早就不耐烦了,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象棋,拍在桌上喊道:“妈的!他总算出去了,他不走我都不好意思叫你!来来来,劳逸结合,先让哥哥爽一爽!”
张荣升也没拒绝,只是眼神微微发直,依然无法接受刚才江森的吐槽。
他今天数学考了71分,略有失误,但也在他的能力区间范围内。
只是他实在无法容忍的是,江森居然就这么超过了他……
“别想了,江森整天学习那么用功,超过你也是正常的。”邵敏偶尔还是很灵光的,直接点破道,“你现在也不差嘛,好歹还是全班第四对不对?”
“我本来是第三!”张荣升很愤愤道,“他本来是第六!”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争取明年迎头赶上嘛……”
邵敏全班第八,自己反正很满意,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荣升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同住屋檐下,他可是亲眼看着江森,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一步一步追上来的。
去年刚入学不久,高一期中考试,江森数学和物理两门成绩惨不忍睹,但总分依然全班第六,接着等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因为数学过了及格线,就跳到了第四,总分超过胡海伟,差点把他从全班前三的位置给挤下去。再然后就是这学期期中考试,江森的数学成绩继续往上走,摸到了70分的边缘,哪怕物理依然糟糕,但还是成功上位到了全班第二,一脚把他和黄敏捷踢了下去,在物理被拉开40多分的情况下,总分直逼胡江志。
从第二学期开始,一直支撑着张荣升在面对江森时,自我感觉还行的心理优势,就是不论怎么考,他的数学总是能比江森高出个三五六七分,单科上稳稳压住江森一头。
直到今天下午……
“妈的!寡人不服!”张荣升紧咬着牙,攥紧拳头。但因为发育晚而长得跟小学生一样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狠劲儿来。甚至连声音,都还是童声……
邵敏看得有趣,忍不住毛手毛脚,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张荣升立马侧跳开去,高声大喊:“你个变态!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想对你做什么?Hiahiahia……”邵敏贱笑着,大声道,“小朋友,今天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说我想做什么?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张荣升大喊:“破喉咙!破喉咙!”
两个沙雕正玩得欢乐,门外面,却忽然响起一阵暴躁的敲门声。
“嘘!”邵敏还当是哪个管事儿的老师来查房了,赶紧消停下来,跑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老师,而是对门301的林少旭。
小林子满脸烦躁,很直接道:“说话声音小一点好吧,我书都看不进去了!”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邵敏急忙道歉。
林少旭转头就走。
邵敏愣了愣,随即就把门一关,转身对张荣升道:“我去,吓死爷爷了……”
张荣升突然好奇问:“林少旭,他段里排前几的吧?他数学考多少来的?”
“不知道。”邵敏道,“反正期中考总分全段第一,妈的,我们跟他都不是一个级别上的,问这么细有什么意义啊?太遥远了,胡江志都考不过他……”
“也是……”张荣升点点头,对邵敏的话,有点深以为然。
第十一章 稳住!加油!
晚风习习,七点多的校园里,一片漆黑,只见星光。只有宿舍小院一墙之隔旁的综合体育楼三楼上,还亮着几盏大灯,并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传来。
那是十八中的篮球队校队在训练。
江森仰起头看了眼,略有点羡慕那些小伙子能跑能跳的体格。
遥想当年,他也是人称某州艾弗森的存在,可惜后来体重上去人就废了,废了好多年也没休整回来,直到被一车撞到这个世界,然后双眼一睁,地图上的某州两个字没了,大洋彼岸的艾弗森如果还存在的话,想来也快奔着退役去了,而他自己……
妈的不说了,饭都吃不起了,还打个球的球!
江森脚步匆匆,定了定神,嘴上继续背诵起《出师表》的全文,快步走过综合体育楼前的小池塘,朝着学校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今晚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他需要花一个小时左右,帮传达室大爷干点活,然后让大爷检查签字,这样他到学期末才能拿到那三百块的补贴。
站在江森的角度上看,这笔钱的血汗值应该来说非常高,高到让富土康老郭看了都能落泪的那种。如果默认一个学期是20周,相当于他的周薪就是15块钱。而他为了这15块,每周所必须付出的劳动时间大概就是8个钟头,也就是每小时一块八毛七分五。
也就是说,如果他按这个价格一天给学校干十个小时,那也才能挣到十八块七毛五。而这一年的东瓯市,一碗鸡蛋面条就已经能卖到六块。相当于拼死拼活一整天,也就能刚好混个吃饱,多出来的七毛五,连那种瓶装汽水都买不来,顶天了就值一串炸豆腐干。而且摆摊的还收不到五分,因为五分硬币早很多年前就不流通了……
“尔来二十又一年矣,二十又一年矣!剥削,简直就是剥削!亮亮他……亮亮他就是活生生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江森走过行政楼,《出师表》背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被自己每学期300块补贴的待遇激发出了阶级仇恨。但与此同时,当他看到老色批校长搂着郑蓉蓉的腰,从前方楼梯上走下来,瞬间就又惭愧地低了下自己的头。
错了!大错特错!这怎么能是阶级仇恨呢?
这钱明明是学校拨给他的!
我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觉悟变得这么低了?
江森认真地自我反省着,急忙低头装瞎,转身左转,脚步匆匆朝传达室方向走去。可刚没走两步,却就被身后的校长和老师喊住,程展鹏大叫一声:“江森!这么晚你在学校里走来走去干什么?都不用学习了吗?”
江森听到程展鹏明显不太高兴的语气,赶忙转身解释:“校长!我帮老伯打扫卫生啊,每天晚上都要扫的啊!”
“什么每天晚上?”程展鹏显得大为不爽,快步走到江森跟前,说话的声音,响亮到整座行政楼的人几乎都能听见,“我同意你进十八中,是叫你来打扫卫生的吗?学校需要你来每天打扫吗?我是指望你考出好成绩的!你干嘛要打扫卫生?谁让你打扫的?!”
江森都被程展鹏问懵逼了,但还是反应极快地解释:“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有个老师给我发了张表格,让我每晚上去找传达室老伯签字!每天都要签,期末才能拿到三百块补贴!”
这边飞快说完,行政楼一楼政教处里,一个小圆头又急急忙忙跑出,小跑到了几个人跟前,微喘着气用小心的口吻问道:“程校长,这孩子怎么了?”
程展鹏微微皱起了眉头,指着江森,问那小圆头道:“王老师,你知道是谁让孩子每天晚上出来打扫卫生的吗?我开会的时候,没这么交代过吧?”
“我也不清楚啊……”小圆头一脸茫然,张口就甩锅,“这好像是总务还是财务的事吧……”
程展鹏立马把脸一拉,官威赫赫地问:“说清楚!到底是总务还是财务?”
“总务!这个事情肯定是总务管的!”小圆头瞬间找回智商和立场,果断出卖了同事,又连忙问,“程校长,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周主任打个电话?”
“算了。”程展鹏却随手一挥,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都下班了,这点小事叫人过来干嘛,一个学期也才三百块……”
小圆头一看校长大事化小,看似敦厚的脸上,眼里不由闪过一丝遗憾。
程展鹏又问江森道:“你说的那张卡片呢?”
“有!带着呢!”江森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摘抄本,把夹在本子中间的卡片取出来,毕恭毕敬递过去。
程展鹏接过那张卡片,借着行政楼前昏黄色的路灯灯光,仔细看了看已经被打钩打得密密麻麻的卡片,不由骂着问江森:“妈的!你还真的每天晚上都出来打扫卫生啊?”
“是啊。”江森一脸老实地点点头,“教学楼的走廊没人扫的,还有停车场、音乐楼、实验楼、体育楼,那么多地方,老伯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程展鹏听着,不由微微点头,露出这事儿好像也有道理的表情,又问:“那就你一个人在扫?还是所有你们八个人都在扫?”
“好像就我吧,也没看到别人……”江森不太确定的语气道,“不过我一天也就干一个小时左右,楼上楼下的扫一遍、拖一遍,其实也挺快的。”
“一天一个小时,一个学期就是多少时间?本来也就没安排晚自习……”程展鹏下意识地教育,但随即就自己也意识到,高中不安排晚自习的决定有多蠢,嘀咕到一半,生生收住,换成了命令的口吻,“你这个学期不用扫了,下个学期开始,每个星期周末打扫两次就行,钱照样给你。那个……王志,你去跟传达室的老伯说一下,就说我说的。”
“好,马上去说。”小圆头立马就朝传达室跑去,一边大声高喊,“老伯!跟你说个事情!”
程展鹏看着王志跑远,又看了眼江森满脸涂了药膏油汪汪的样子,又不由轻轻摇头,提醒道:“江森,你最近这个成绩,跟我去年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啊。你别以为我好像对你们不闻不问的,就是不管你们了。你们这几个同学,怎么说也是免学费进来的,花的可都是学校的钱。你们这八个孩子,期末成绩段里面排第几,我心里可是都有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江森想都不想,赶紧点头哈腰。
程展鹏这才嗯了一声,淡淡道:“回去吧,学生还是以学习为重,能考上个好大学,比你现在一个月挣几千、几万都有用!”
“好,校长再见。”江森朝着程展鹏鞠了个躬,急忙转头就跑。
等江森跑远,程展鹏才重新搂住全程都没说一个字的郑蓉蓉的腰,柔声道:“走了,回家。”
“嗯。”郑蓉蓉像只猫一样,依偎在老色批的怀里。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来说,程展鹏这样三十来岁年轻有为的大叔,简直太特么有杀伤力了。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电动门已经开了一个小口。
程展鹏完全不避讳守在学校门口嘿嘿笑着的王志和传达室老伯,挽着郑蓉蓉的手,十指相扣,穿过马路,走进了学校对门的夜市之中。
等走远了,郑蓉蓉这才跟程展鹏说起了点今天发生的趣事。
“刚才那个孩子,今天跟他班上成绩最好的一个学生打赌。”
“哦?赌什么了?”
“赌期末考试谁要是考得好,就能叫对方的绰号,他叫江麻子,另外那个学生叫胡二傻……”
程展鹏哈哈一笑:“这赌得有意思,赌得好!”
……
与此同时,已经走回到宿舍楼小院门口的江森,这时也正轻轻拍了拍胸口。
妈的,好险,撞破校长和老师的校园恋情,差点就要出事故。
幸好这老色批反应快,老子反应也不慢。
什么郑蓉蓉……
我特么今晚何止是没见过,根本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江森嘀嘀咕咕着,进了小院子,随手把大门的大锁一关。
接下来一个月都不用打扫卫生了,真是好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老色批刚才,其实也是在威胁他吧?
花的可都是学校的钱……
这话听起来略有点吓人了。
如果期末考试拿不出好成绩,估计真的有滚蛋的风险……
森哥!不着急啊!
稳住!加油!
江森给自己打着气,快步跑进了宿舍楼。
第十二章 奋斗者
“将!”
“休想!”
“再将!”
“做梦!”
“哈!将死了!小荣荣,你不行啊!”
“你奶奶个熊!你才不行!”
302屋内的两个小朋友,在林少旭走后没几分钟就摆开了阵势,下棋下得浑然忘我,一言不合就又开始大声嚷嚷。对门301寝室里,今晚本就心烦的林少旭听得咬牙切齿,脑子里甚至开始出现用锯子把张荣升和邵敏分尸切块的画面,但却迟迟没有行动。
因为手头没有锯子,而且楼里人太多,不好下手——
好吧,其实就是想想而已,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狗胆?
咯吱咯吱咯吱~
宿舍楼下,这时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破楼里显得异常清晰,几个房间里的人隔着门板都能听到。
邵敏还以为是老师来查寝了,忙又安静下来。过了一小会儿,那脚步声就到301和302之间,随即只听一声开门动静,江森推开302寝室的门,屋里头的张荣升和邵敏立马切了一声。
邵敏大喊:“卧日!我还以为老师来了呢!”
“你们两个没在寝室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老师干什么?难道你们做了?”江森随口说着走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门。然后左右看了眼,文宣宾还是没回来。
“去死!你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张荣升果然是个菜鸡,非要骂着自证清白,又不由奇怪问道,“你今天不用扫地吗?”
“不用了,这学期都不用扫了。”江森简单解释道,“学校说快期末考了,让我们好好复习。”
“哦……”张荣升好像又有点失望。
邵敏则插嘴道:“我感觉你们这几个贫困生,好像是不是就你一直在扫地啊,对面林少旭从来都没见他去过,难道是年级第一的特权?”
张荣升立马说:“黄敏捷也从来没去扫过,女生一个都没去过!”
邵敏顿时淫笑起来,在胸前比划起下流的动作:“这就是大奈奈的特权~”
江森没兴趣开这破车,只是从书包里把英语作业拿出来,淡淡道:“不用扫地更好,晚上又省下我一个小时时间。”
张荣升一看江森这架势,顿时象棋也不想下了,转身就转过书包,从里面翻找起不知道什么课本来,邵敏见状,不禁大为蛋疼地喊道:“求求你们了,劳逸结合一下好不好?你们这样让我感觉好崩溃啊,我特么都学不进去了还得逼自己跟你们一起学,看你们这么搞来搞去,我特么看得都好想跳楼啊!”
“不要冲动,从这里跳下去,解决不了问题。”江森翻开学校发的英语习题册,很平静道,“我建议从教学楼上往下跳,那边没有铁窗栏,跳下去效果更好,影响更大,画面更美好。”
邵敏不由骂道:“妈的,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禽兽,脸上这么多痘痘,一定是天谴!”
张荣升的笑点是真心低,这都能乐得笑开花,重复着邵敏的话大笑道:“天谴,有道理,哈哈哈哈哈……”
江森对这俩小孩还是很懂的,确实就是逗逼,而不是胡海伟那种要踩人脸的故意挑衅。所以他对逗逼就很宽容,嘴角微微一动,表示了一下无语,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
302又很快安静下来,三个人重新回到认真学习的状态。江森拿着英语习题,就跟玩意儿一样轻松写意地做下来,中间几乎不带停顿。
前世他成名后的两年时间里,开始经出入一些使用英语的场合,偶尔也会不得已用英语演讲,英语水平其实保持得非常不错,只是重生回来后,他对中学的卷子总是略有不适应——
属于思维方式上的互相不对付,再加上应试训练不够,复习的时候除了背单词就是背单词,所以分数一直只停留在某条线上。
总而言之,不论是去年中考,还是这些日子英语月考考试,江森拿到的分数,实际上都并非他最真实水平的体现。他的真实水平,估计只有他们班的英语老师知道。
然而不巧的是,英语老师前不久意外怀孕,回家养胎去了。
全校唯一真心欣赏他才华的女人,就这么一走了之。
现在临时被派来教江森他们班的,是一个从初三调上来的五十多岁快退休的老大妈。
对这位老大妈的具体教学水平,江森就不做太多评价了,全班上下都心里有数。
只是单说她自身的英语水平,在江森看来,本身就已经非常要命——
这位老大妈的知识储备,明显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的初中水平,甚至可能都比不过水平较高的初中生。面对高中的英语试卷,很多题目到底是什么逻辑,她自己都完全闹不清楚,更别说教会学生。每天上课,只能混着把课文读了一遍又一遍,偏偏又连发音都不行。
每次上课,气氛可谓都是从头尬到尾。
遇上讲解试卷的时候,就更是让师生双方都感到无比崩溃。
但像十八中这样的学校就是如此,一些年资比较高的老师,学校就算知道他们是渣渣,可只要有编制在,就得捏着鼻子让他们把这碗饭一直吃下去。
毕竟留着这些老师,学生们失去的,无非也就是中考、高考卷子上的几十分,但如果把老师开了,老师失去的,可就是一个家庭二分之一的经济收入啊!
草泥马的!这还得了?!
所以对江森班上这么一个教了几十年英语的老教师,学校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让这个老大妈在职业生涯的最后阶段,尽可能地只祸害高一两个班级的小白鼠,而不是占着初三的坑位,继续拉低十八中本就可怜的中考升学率。
于是在这种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师不怎么行,而这位老师自己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行的默契氛围下,学校里从上到下,包括她自己,每个人都没指望他们能教出什么花来。只要能顺利混完这个学期的最后个把月,混到新老师过来代班,那就特么的行了。
因此对老大妈自己而言,现在每天支撑她起床的动力,就是职业生涯最后几个月的工资,以及掰着指头算还有多少日子就能退休拿退休金的盼头。
而对江森他们班的人来说,例如张荣升和邵敏,则意味着英语课可以随意摸鱼,考试就吃上一个正牌老师留下的老本;胡江志和胡海伟一些学生,则直接报了课外补习班,趁机进一步拉开和班上同学的总分差距;最后对江森本人来说,就是在正牌英语老师回家后,他终于可以在这门他并不需要再花太大力气的科目上,少一点写作业的时间。
半天挤出来的半小时,哪怕是背背英语课文,也好过听大妈上课。
而新来的老大妈,每天上课其实也就是照本宣科,课后作业就是学校订的习题册,以及背诵单词和课本,师生双方的互动友好而和谐。周末留的作业,量也不是很大。
江森回到寝室,也就半小时出头,便飞快搞定了英语作业。
再然后就是政治、数学、语文……
足足四个多钟头,一直写到晚上11点半,江森除了中间起来嘘嘘了一次,屁股几乎就没从椅子上挪开过,等写完语文作业,最后剩下的那点物理题,他就直接放弃了。
江森头昏脑涨还眼睛酸疼地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时候,邵敏早已经上床躺下,睡得连呼噜连天,张荣升也早在一个小时前就精力耗尽,只是跟江森死耗,非要无意义地内卷到他小宇宙最后一滴能量的尽头。
江森自然也不会花力气去教育他们该怎么过日子,他站了一会儿,听着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噜的叫声,心想幸好晚上吃得够撑,不然还真撑不到现在。然后等到那眩晕的感觉稍微过去,才弯下腰从床底下拿出脸盆,走出了寝室,快步走进水房。
水房里头,文宣宾居然还在洗衣服。江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水槽前,一边接水,拿起牙刷和牙膏,一边随口问了句:“你还没洗完?”
“啊……”文宣宾有点不好意思,语速很慢地回答,“还有最后两件,马上就洗完了……”
江森这就无话可说了。
一个人每天的时间就那么多,有人愿意奋斗,有人愿意摸鱼。
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选择。
他麻利地刷完牙,然后转身走进淋浴间,最多也就十来分钟,洗头、洗澡、洗袜子、洗内裤一条龙搞定,然后把袜子和内裤往水房里一晾,就踩着张荣升送他的拖鞋,啪嗒作响走出了水房,出门时又冲文宣宾问打道:“我们都睡了啊,你自己有带钥匙吧?”
“啊?我……哦,有带……”
文宣宾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江森都已经走到了寝室门前。
回到屋里,放好脸盆,也不等头发干,江森立马倒头就睡。
躺下的瞬间,他感觉脸上的疼痛感,好像已经消失了,心道夏晓琳给的药膏真牛逼,同时脑子里闪过几件明天要做的事情,不到三分钟,就沉沉睡去。
还在看书的张荣升,听到江森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这才放下课本,眼皮子都快睁不开地看了看江森,又抬手看看时间。见11点40多了,老伯也要拉电闸了,这才晃晃悠悠站起身,也不刷牙洗脸,直接脱了衣服关了灯。整栋楼唯一还亮着灯的302,终于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随着大楼的电闸一关,就连301寝室正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刷题的林少旭,都放下了手里的纸笔。只有水房里,传出文宣宾猝不及防的声音。
“诶!诶!怎么关灯了啊?我还剩最后一件没洗完呢……”
第十三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周六早上六点整,江森在饥饿、憋尿和生物钟的三重作用下准时醒来,立马翻身而起,匆匆拿上厕纸跑去水房解决了问题。然后再小跑回来,麻利地拿上脸盆和洗漱用品,跑回水房分分钟洗漱完毕,顺带把昨晚洗的内裤和袜子收回来,等回到寝室穿戴整齐,再转头一看张荣升的摆在桌上的闹钟,时间才6点08分。
寝室里头,张荣升、邵敏和文宣宾都还睡得跟死猪一样,江森甚至都不知道文宣宾昨晚上是几点钟回来的。他只看到水房里的水槽边,堆着一大堆文宣宾昨晚上洗了半天也没洗完的衣服和裤子,全都泡在大大的不锈钢盆里,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总之就是,貌似这货忙了一宿,结果还是没能把事情给办成,看得江森都替他觉得浪费时间。
心里感慨一句小孩子真是不懂人生真谛,江森抓紧给自己灌了半大茶缸的白开水,然后就拿上钥匙,又把一本本子折好塞进裤兜里,就两袖清风、一穷二白地出了门。
一夜过去,加上刚刚排空了身体,他此时腹中饥饿的感觉越发明显。
但学校食堂周末早上根本不营业,而且就算开门,江森也照样吃不起,因为早上没有免费的饭可以蹭,最便宜的白粥也得五毛一碗,对现在的江森来说,这价格简直贵出天际。
事实上自打重生以来,江森不论是在山区老家还是在十八中,他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正经吃过早饭了。在十八中上学的这将近一整年,他更是每天早上都是饿着肚子在上课。
而要是赶上体育课,那就更加要命。
所以某段时间里,他甚至会很羡慕那些小姑娘,可以捂着肚子羞答答地报告体育老师人家今天不方便。但他显然就不行,他最多只能消极怠工,在体育课上疯狂摸鱼,遇上太阳不错的时候,他甚至都会期望自己能拥有一部分冷血动物的功能,可以靠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获得足够的能量。然而这终归只是幻想,他最多只能趁着体育课是在户外上的机会,比别人早一步冲进食堂打饭,打汤的时候,可以少受一点白眼。
不过终归,江森还是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最起码没重生成姑娘不是——不然要是重生成一个漂亮小姑娘,每天遭受一堆小爷们儿充满关怀的眼神,那才得趁早抹脖子重来。
精神层面上顶不住,真的。
思维这么发散着,江森走出宿舍楼,想起那个“先让兄弟爽一爽”的笑话,不由得把自己都给逗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重生后的生活虽然很苦,但他心底里还是非常乐观。
因为知道这份苦只是暂时的,等熬过这一阵,上了大学,情况一定能好很多。
所以……
读书真的改变命运啊……
走过体育楼前的池塘,走过主教学楼和绿化带,走过行政楼,江森很快走到学校门口的传达室前。传达室的门还紧紧关着,但学校门对面一街之隔的菜市场,却已经挺热闹了。
江森小心地敲着门,压着声音轻喊:“老伯,老伯……”
喊了足有两三分钟,传达室里才响起脚步声,老伯穿着件白色老汗衫,给江森开了门,皱着眉头,开口就抱怨:“你个小孩,休息天也不让我好好睡,好好的觉又给你吵醒了!”
“对不起,不对起。”江森像孙子一样给老伯陪着笑。
老伯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懒得多骂,板着脸问道:“是去老地方吧?”
“是,是,下午有什么活儿要干,您直管叫我。”江森连忙说着。
“不用了,昨天校长都不让你干活了……”老伯摆着手,给江森开了传达室外面的门,半掩着开了一半,又语气烦躁地叮嘱,“你下午早点回来啊,别又搞到那么晚……”
“好,您放心,一定早点回来!”江森一口答应,赶紧从半开的门缝里溜出去。
老伯直接把房门一关。
这一瞬间,江森便成了半个城市闲散人员。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江森快步走过还没什么车辆经过的马路,直接走进了学校对面的菜市场小巷。沿着清晨天刚亮就已经热热闹闹的菜摊子,他往前走了大概百来米,就拐进了一家做糯米饭的小店。小店不大,三十来个平方,摆了七八张桌子,但这会儿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微胖的中年老板娘站在门口,给过往的行人打包油条肉包和饭团,见到江森来了,马上喊道:“今天晚了啊!”
江森当然知道她是在睁眼说瞎话,不过毕竟仗着人吃饭,他也只能赶紧跟着一起瞎,连声道歉道:“是,是,晚上睡晚了。”
“行了,别废话了,抓紧干活。”老板娘一声令下。
江森二话不说,赶紧跑进店内,熟门熟路打开被粉刷得和墙壁一个颜色的小暗门,从门里拿出了一件围兜穿上,然后拿出一张小椅子,大大方方走到店外头,坐到一个大塑料盆前,拿起盆里客人已经用过的碗,抓紧清洗。
这家店是他去年刚开学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当时江森跟老板娘磨蹭了足足半天时间,才让她勉为其难答应下来,每星期让他过来刷碗两个早上,江森也不要钱,就要店里剩下来卖不掉的包子、油条和糯米饭——看着跟要饭似的,但江森实在也是没别的办法,读书这件事看起来好像坐着不动就行,可实际上对身体的消耗相当厉害,基本等同于中等体力劳动,如果真的长期只吃汤泡饭,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初三那一整年,要不是靠着磕头磕出血、好话说尽才从村妇联求来的那点可怜补助,他或许考的分数还会再更低一点。毕竟饿到一定程度,别说什么埋头苦读,就光是看完一道题目,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中考那天的情况,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两个小时的卷子做到最后,他的手都在抖。纯粹就是缺热量。幸好他做得够快,等没力气的时候,卷子早就已经做完。
不过再想从头检查一遍,注意力就很难集中了。
所以江森从来了十八中以后,最迫切的需求,就是找一个可以让他维持住身体状况的地方,幸运的是,学校对面,居然就是菜市场,真心天无绝人之路……
这边店里的胖老板娘,最初也是看江森说得可怜,才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老板娘还会有意地每个月给江森塞二三十快的钱当作工钱,江森当然肯定也不扭捏,直接千恩万谢地收下。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江森的存在逐渐变成这家小店的日常现象,老板娘也就慢慢变得不再那么爱心泛滥了。
毕竟如果一个月给江森二十块,一年下来就是两百多,哪怕去掉寒暑假,那也不少了。
而老板娘有家有室,这种慈善肯定做不久,这笔钱与其拿来奉献爱心,还不如给她儿子多买件衣服。于是从高一的下半学期开始,当老板娘幡然醒悟后,江森的“工钱”也就直接没了踪影,并且,老板娘还明显开始把他当成正式员工来对待。
每个周末,老板娘都会尽可能地拖延营业时间,把东西卖得干净一点,剩下来卖不掉的东西,也会有意识地分成两份,江森拿走一袋,她自己也带一份回家。
不过饶是这样,江森还是非常感激老板娘给了他这条活路。因为凭他现在的情况,除了这里,确实也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地方。毕竟没有一家店,会招收只在周末干一个早上的高中生的。
除非那店是家族产业……
儿子给老子打工。
不过实际环境中,这种情况也不多见。开早餐店的家长,多半都舍不得孩子那么早起床给自己帮忙,对这些努力奋斗的家长们来说,孩子能考上好学校,才是他们最大的心愿。而这家那间小破店,顶天了,也就是个孩子将来实在走投无路,用来兜底的玩意儿。
俗称,子承父业。
江森低头洗着碗,脑子里就跟照相机似的,默默地背诵着英语课文后面的单词表,内心深处,一边羡慕着那些家里有点小产业的孩子,可以不用那么艰难地为未来奔波。
如果是他家,哪怕有一间小得站不下人的店铺,那也好啊……
可惜这个心愿,始终离他非常遥远。
不论前世今生,江森年轻时的处境,全都非常糟糕。
前世父母离异,他二十来岁大学刚毕业不久,还没赚到几个钱,父亲突发疾病去世,在父亲去世之前,家里的情况就已经是家徒四壁。而他的成名,则是在父亲离开很多年之后。
但他没料到的是,比起前世,他这一世的情况,居然还能更加糟糕。
简直是蛋疼到要开裂的那种。
话说前世的他,好歹还有个城市户口,还有个不算差的住处,而这辈子,山区那种环境,江森到现在都觉得那地方有点难以描述。家里头母亲也死得很早,据说是自杀的,至于具体原因,不管是寨子里还是村里的干部,却全都讳莫如深。想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不过母亲早死也还好,至少就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真正麻烦的是,这辈子这个身体的父亲是个酒鬼,整天喝一堆劣质酒,喝完后就睡,睡醒起来就各种让江森不得安宁。
主要原因是江森现在住的那个寨子,还保留着过去集体耕作的传统,山里的梯田需要壮劳力去伺候。但江森这个身体的前身,明显也是倔脾气,宁死不肯初中辍学回家种田,所以就真的被酒后失去理智的亲爹给揍死了,这才让江森有了借尸还魂的机会。
同一个身体,前世今生,也算是同病相怜。
只是这个身体生在穷山恶水,物质条件上,更加可怜罢了……
所以眼下江森唯一谈得上的倚仗,不开玩笑地说,真的就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好歹还能从村里抠出点钱,哪怕一年只有三五十块钱也不嫌少,总好过没有。
以及就是,他身上这个半真半假,谁也说不清虚实的少数民族身份。
江森默默地洗着碗,一整个早上一声不吭,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把这学期的英语单词表从A背到Z。店里的客人由少变多,又由多变少,等洗到将近11点钟出头,太阳已经晒到头顶,菜市场里的路边摊也收得七七八八,买菜的人基本没了,四周各家各户里,也陆陆续续飘出午饭的香味,胖老板娘终于开始收拾打包今天剩下没卖完的那点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江森洗碗最后一个碗,站起来捶了捶腰,转头朝胖老板娘笑了笑。胖老板娘对他的脸倒是免疫力很强,只是板着脸道:“行了,先回去吧,桌上那袋给你,明天早上早点来啊!”
“好!”江森一口答应,急忙拿起小板凳走回店里,把围兜取下来,整整齐齐地挂好,又把板凳放回墙内。然后直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到放着今天他那份报酬的桌子前,打开袋子,先拿出一个还热乎的肉包,三两口狼吞虎咽下去。
带着慢慢油脂的温暖包子,缓缓滑入已经饿到麻木的空空的胃里。
一个星期没吃到什么油水,加上从昨晚五点多到现在粒米未进,这一个包子下肚,江森顿时不自主地长吸一口气,心里就觉得那些美食动画片里的光芒,绝对不是扯蛋。
这特么就是人活在世上的希望啊!
“阿姨再见!”把空荡荡的肚子一垫,总算是完全活过来的江森,没时间悲春伤秋,感慨一闪而过,就系好装伙食的塑料袋,快步出了门。
袋子拎在手上,分量还不轻,里面还有四个小肉包,两个捏得很紧实的饭团,甚至一瓶热牛奶。都是好东西,大补。看样子老板娘果然当不了资本家……
江森脚步轻飘,沿着来路走出小巷,脑袋上顶着五月底的大太阳,心想今天没遇上同学,张荣升他们也没过来友情光顾,看样子是应该集体睡到太阳晒屁股了。
走到巷子口,他也没回学校,而是左转过来,朝着这条名为振瓯路的小马路远处继续前行。
然后直走了大概三百多米,最终在一间不大的书店前,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书店里也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大块头。
那是书店的老板。
他拉着张黑脸,看到江森没什么好脸色,毫不客气地直接挥手驱赶,无比厌恶地喊道:“走,走,走,整天在我店里占便宜,没见过你这样的!我生意都让你搞差了!”
江森却冷冷一笑:“老板……”
大块头老板见状,立马更加冒火,语气不善地目露凶光:“干嘛?”
说时迟那时快,江森忽然双膝一屈,膝盖直接就贴在了店门前的水泥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老板,斩钉截铁:“最后一次!今天看完,要是我再来占便宜,就全村死光光!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大块头老板和书店里的散客们,瞬间全都惊呆。
操,占便宜占出这种气势的……
大块头老板的额头上,挂下了豆大的一滴汗。
“你妈拉个逼的,老子真的服了你……”
第十四章 逼王之王
“妈个比的!进去、进去、进去!”
“谢谢,谢谢老板……”
半分钟后,江森终于还是靠着诚意和不要脸,成功地打动了大块头老板,被老板以一种无比烦躁的心情放了进去,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蹭教辅书看。
刚才跪下来的时候有多铁骨铮铮,现在站起来的时候就有多奴颜婢膝。
老板看着江森谄媚的模样就来气,指了下书店角落,没好气道:“去那边蹲着,别影响我生意!妈个逼的真是晦气,要天天都是你这样的,老子这店都要关门了……”
“是,是……”江森拿着装补品的袋子,低着头赶紧钻过小店的门帘,嘴里连连应着,也不知道是在承认确实是自己影响了老板的生意,还是认为老板的判断很正确。但实话实说,现在东瓯市的家庭宽带安装率起码已经有50%左右,再过个两三年等全国都达到这个比例,书店的生意就真的不好做了。更别提时间继续往后,还有移动智能时代。
不过这些话,江森当然也就是憋在肚子里。
现在他和老板一样,先得过好眼前的生活才行。
不然要是连大学都考不上,往后就更不用提了。
大热的天,屋里已经开了空调,早上刷碗刷得浑身汗津津的江森,进门的瞬间就感觉像是进了天堂。他很熟络地走到放教辅书的柜子前,先认真地擦了擦手,然后挑出一本高一物理的教辅书,就赶紧溜到了客人视线比较不容易看到的小角落。
小角落的头顶上,正对着空调的风口,冷风呼呼地朝着江森身上招呼,风有点大,不过江森感觉还行,应该顶得住。他小心翼翼翻开教辅书,生怕把书本弄皱,然后慢慢翻着,翻到一道例题的解析时,赶紧从兜里把早上从寝室里带出的本子和笔掏出来。那本子因为跟他的裤子贴得太紧,已经被他腿上的汗打湿了好几页。
江森一看那几道深深的水渍,全都是在本子的最后面几页,微微松了口气。接着便马上跪下来,半趴在地上,赶紧抄起了教辅书上的习题。
店里的几个客人,眼睁睁地看着穿着十八中校服的江森做着这种Low逼事儿,全都不禁有点傻眼。以东瓯市文明全国的经济水平,谁家的小孩还需要这么委屈自己?
说句实在的,这种教辅书,很多孩子买回家也就是扔在一边落灰,真要是有个孩子能这么认真读书,普通家庭的家长们,买一柜子回去那都是能下得去手的。
客人们互相之间面面相觑,但也没人上前多问一句。而店里的大块头老板,也不指望这些同样是在蹭书看的穷逼,能那么慷慨解囊替江森把单买了。
大块头老板皱着眉头,坐在电脑桌前玩着已经逐渐走向没落的《传奇》游戏,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吐出来,眉宇间满是对下半年房租的担忧,脑海中又默默闪过这两个学期来,江森是怎么每到周末就过来日蹭、夜蹭,几乎把一整年的教辅书都满满蹭了一遍的全过程。
这破地方,右边是菜市场,左边是过境公路,四周小区里全特么是村里的拆迁安置户,就没什么人看书的。唯一来个江森,还特么是个究极白嫖怪!真的好气啊!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个学校对面,至少能保住本钱,可谁能想到,十八中这破逼学校里的学生,压根儿就不特么读书。一到晚上,学校里就一片乌漆嘛黑,连晚自习都不上。
你妈个蛋!这可是高中啊!普通高中啊!为高考而战的高中啊!
走遍整个东瓯市,就算是乡下高中,那晚上都得意思意思加两节课吧?
就尼玛的十八中,居然如此特立独行!
校长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升学率不要了吗?高官厚禄不要吗?
思想境界这么高了吗?
当个高中校长人生就满足了吗?
店老板想不通,点着鼠标,一个走神,不小心就一刀砍死了他的兄弟。
电脑那头他兄弟立马愤怒质问:“干嘛砍我?”
老板想都不想就敲字回道:“看你是我兄弟,我才砍你的!换别人老子还不想砍呢!”
“什么?是兄弟才来砍我?”
“不行吗?要不你也砍我两下!来!是兄弟就来砍我!”
键盘一通噼里啪啦地敲,老板一只手夹着烟,烟灰抖得到处都是,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游戏里。店里的人也都当没听见一样,在那浓浓的烟味中,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炎炎夏日,屋外光秃秃的路面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开始发出知了响亮的鸣叫声。满屋子人各做各的,气氛和谐。除了老板半毛钱都没赚到外,一切都那么岁月静好。
江森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抄完一题又一题,感觉饿了就拿出饭团风卷残云地咽下去一个,再喝瓶牛奶润润喉。垃圾就直接装回自己袋子里,连吃东西的声音都不敢太响。就这么跪一会儿,蹲一会儿,从中午11点出头,他一直抄到下午3点多将近4点,才把高一物理力学部分的各种题型全都抄了一遍,每种题型起码抄了两道例题。
其实还是不够,但问题是,实在跪不动了。
而且被空调的风顶着吹了快五个钟头,他觉得头也有点发晕。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生病,那可就真要了亲命……
江森急忙站起来,走出被冷风狂吹的范围,活动了一下手脚。
这个时候,书店里已经只剩下他和老板两个人。
老板转头看过去,沉声问道:“抄完了?”
“呃……还没……”江森有点不好意思,商量的口气道,“老板,我能不能带回去抄?”
“你说呢!?”老板立马抬高了嗓门,“别跟老子蹬鼻子上脸啊!”
“别,别,我就是问一下嘛……”江森脸上挂着笑,又问,“那我能不能明天下午再来一次啊?明天一定抄完,我们下个月就期末考试了,明天抄完就真的不来了!”
“你妈逼的……”大块头被江森这不要脸的节奏给硬生生气得笑出声来,“早上是不是你自己说,明天再来死全村的?”
江森马上道:“我跟我们村里的人没什么感情,明天再让我抄半天,我家隔壁村也死光光好不好?”
“我草泥马……滚!什么狗东西!”老板一拍桌子,目露凶光。
江森一看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遗憾地叹口气,缓缓说道:“老板,对不起啊,今年确实影响到你了,真是很不好意思。如果将来混出头,我一定回来报答你。祝你生意兴隆,谢谢。”
说完向老板微微鞠了一躬,把刚刚抄的那本物理教辅书放回原处,便拎着半袋子晚饭和半袋子垃圾,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大块头老板懵逼了半秒,忽然就热血一上头,忍不住喊道:“诶!等等!”
江森转过头来,就见大块头老板从柜台后站起来,大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他刚刚看的那本教辅书,递了过来。老板皱着眉头,低头看着江森的小身板,嘀咕道:“送你了,妈个逼的有钱的不好好读书,想读书的没有钱,这社会真你妈逼的恶心。好好考知道吧,你这辈子也就这条路了,别学老子,只能开个破店过日子。”
“嗯,谢谢老板。”江森接过书,露出笑脸道,“只要坚持努力不放弃,都会好起来的。”
“不放弃……”老板笑着摇摇头,“我是过了那个年纪了,没指望了。走吧,明天别来了,我也是小本生意,送你一本就算出血了。隔壁街还有家更大的店,你去那边看,没人管你。”
你这不忍心杀仓鼠,就把仓鼠扔别人家米库里的行为算什么意思?
江森心里吐槽了一下,道了声好。
正要出门,老板忽然又喊:“等下!”
“嗯?”江森再次转回头。
就听老板问道:“你成绩怎么样啊?”
江森仰头看着老板,一缕斜阳照进店里,照在他的身后。店里的冷气,吹动两个人的衣摆,然后就在这沉默的下一秒,大块头老板陡然感到一股刚猛的逼风,从他脸上呼啸而过。
“今年期末,全校第一。”江森说完,转头就走出了店门。
大块头看板看着灿烂阳光下江森那瘦小却又仿佛高大的背影,不禁目瞪口呆,又肃然起敬。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忘不了今天的这一幕了……
第十五章 潜龙在渊
“阿嚏!”空旷的校园中,江森猛打了一个喷嚏。
从待了一下午的空调房里出来,周围气温骤然变化,他一路上毛孔都在收缩。刚开始,他还觉得四周温度上来,身体舒服了不少。可等走回学校,就明显感觉不太对劲了。
头晕晕的,还有点怕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逼太过,所以遭到了什么玩意儿的反噬……
奶奶的,这就是免费的代价吗……
江森手里抓着那本崭新的《曲江省高一物理教材高考知识点详解》,心里叹着气,拎着装饭团和肉包的塑料袋,走过一个学校垃圾桶旁时,先强迫症作祟地解开袋子,把里面的几个小袋子拿出来扔掉,然后才默念着千万别感冒,继续缩着脖子朝宿舍楼走去。没几步路,拐过行政楼,走过主教学楼,隔着老远,他就听到前头有女孩子的笑声传来。
宿舍楼小院前的篮球架下,几个住校的姑娘正在打球。穿着短袖和短裤,充满青春活力。江森见状,忽然间就觉得身体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他加快脚步上前,远远定睛一瞧,就看到一个姑娘发育得格外茁壮,那件短袖校服,根本藏不住里面的内容,再往前几步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他的同班同学黄敏捷。
黄敏捷见到江森,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地嗨了一声,只是那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大见,更不用说,两个人之间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距离。
但其他几个姑娘就凶猛多了,一个江森压根儿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女孩,隔着三四十米远,就冲着他大叫起来:“麻子!麻子!听说你跟你们班同学打赌了啊?你不用赌啊!反正你赌不赌,我们都一样叫你麻子啊!他放过你,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喊,夕阳下的操场上,立马充满快乐的笑声。
江森一听这话,忽然又觉得开始头晕了。
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概是从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起,江麻子这个外号就忽然传遍了整个年级段,变成了某种共识。而起因,则很可能是政治老师张雪芬和数学老师小张共同的推波助澜。
但首先来说,这两个老师明显都不是故意的。
最初是江森高一期末考拿下96分的超级高分后,政治老师张雪芬新学期一回来,就继英语老师之后,成为了江森的第二位欣赏者。
于是开学伊始,她就拿着江森的卷子,在全段四个班级里头做了巡回演讲。
据当时宿舍楼里其他班级男生的形容,张雪芬简直是往死了夸江森的水平有多高多高,比较下来,就仿佛其他班的学生都是政治傻逼一样,一下子提升了江森在学校里的知名度。
——而这一点,正是江森被人记住的主要基础。
至于接下来后续发生的,就只能说,全都是数学小张老师的功劳了。
数学老师小张同志身为一个纯逗逼,除了讲课水平还算不错外,基本上其实完全不具备身为一个高中教师的必备修养。平日里头,学校里的学生们怎么说话,她也就跟着怎么说话。
所以不光是江森被喊成麻子,张荣升也被她喊成小荣荣,邵敏眼睛底下长了颗黑色的小胎记,就被喊成熊猫,小张老师班里但凡有个学生有个什么外号,就没有她不敢喊的。
久而久之,当小张偶尔在其他班上说漏嘴,提到隔壁五班的麻子又如何如何的时候,别的班上的同学,也就把“十八中政治小王子江森”和“江麻子”三个字画上了等号。
而众所周知,外号的传播速度,向来都是要远远比本名的传播速度快N多倍的,因此等到这学期期中考结束后,全段对“江麻子”这个称呼,也就差不多固定了下来,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喊法。所以昨天要不是胡海伟因为想踩江森一脚,故意拿这个外号来嘲讽江森,江森其实压根儿就不在乎了。只可惜胡海伟还要蹬鼻子上脸,那江森就容不得他继续放肆。
反正,总而言之,除了胡海伟那种货色的故意嘲讽外,江麻子这三个字,其实早已经失去了嘲笑的意义——或者说喊这三个字的人,压根儿就不觉得这种行为属于嘲笑或者人身攻击。
就像眼前的这些女孩子,她们也没什么主观恶意,但就是喜欢这么喊,相比起江森这两个平平无奇的字眼,管江森叫麻子,显然有意思多了。
江森对这些不懂事的小姑娘,说不得也骂不得,只能低着头,灰溜溜赶紧逃走。
路过黄敏捷身边时,还跟个下班回家的小老头似的,跟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不想这小姑娘天生脸皮子薄,跟什么人说话都没什么胆子,居然还脸红了一下。
江森见状,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一句套娃似的话——
能对着他这种模样的男孩子脸红,这姑娘确实应该为自己的脸红感到脸红。
“江麻子!别跑啊!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啊!”
“就是!还说什么全校第二名比你少五十分以内算你输,也太不把我们班林少旭放在眼里了吧?男子汉大丈夫,期末考要是没考出全校第一,我们可要抬你去派出所改名字的!”
在姑娘们的不依不饶中,江森跟黄敏捷没有半个字的交流,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楼里。但今天实在不是他不想跟姑娘们深入探讨人生,毕竟重生这么久,这样的机会也挺难得,他都好久没和女孩子正经说过话了。但问题是,他真的越来越觉得,身体好不舒服……
一路忍着头疼小跑回到三楼,302寝室的门大开着。
邵敏正靠在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玄幻小说,看那书的封面,就知道内容不怎么健康。张荣升则在哼哧哼哧地跳高摸门梁,长高的愿望肉眼可见的迫切。
但没有文宣宾的身影——好像还在水房里磨蹭。
江森多看了眼邵敏手里的小说,内心微微波动,但立马又平静下来。
很心动……但绝不是现在。
虽然对于他来说,码几个字赚钱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毫不客气地说,完全就是手到擒来、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关键问题是,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抛开学习和考试的日常压力不说,单说“生产资料”这个最基础的劳动要素——光是电脑、网费和前期的时间与精力投入,这三点,就没有哪一条是目前的他可以负担得起的。
而且他也不可能去找哪个网吧老板讨价还价,让对方心甘情愿拿他当亲儿子养,免费供他吃喝上网,直到他收到稿费的那天。要知道东瓯市市区现在的房租不便宜,网吧行业又正如火如荼,每一台电脑都是收割80后学渣的印钞机,老板绝不可能因为看到他这张脸,就觉得如果老天爷如果不补个神位给他就是没天理,往他身上死命押宝。
坐在网吧老板的位置上,就算是个智障,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
所以说,学生就是学生,什么样的年纪,就做什么样的事情。
有些事情,哪怕真的很急,但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也还是急不得。而且挣钱虽然重要,学习也绝不能落下。作为一个几乎就要看见山巅风景的人,他早已经过了眼里只有钱的幼稚年纪。学历这个东西,认为它不重要的人,就基本上永远不可能爬到真正用得着学历的高度。而到不了那个高度,他们也就永远不会明白,学历最深层次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可是,江森明白。
现在就是一千万、一个亿摆在面前——江森当然肯定是会要的……但是!
对江森来说,这些钱,依然不如一个实打实的全日制本科学历来得重要。
因为只有拿到那个文凭,他后续才能去做更多更牛逼的事情,去完成更加伟大的事业。为此他宁可现在这么受罪,也绝不要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上学和参加高考的机会。
不然如果只是为了吃喝享乐,那重生的意义又何在?
他前世奋斗的意义又何在?
所以在完成这个阶段性目标之前,物质条件上,暂时只要够吃够用就行了。
学习生产两不误这个设想,还得静待时机……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钱,随时都可以挣,但如果为了挣钱就丢掉另一个安身立命的重要要素,那显然就得不偿失。早在重生回来的第二天,江森就已经把这辈子要解决的问题,全都想得明明白白。眼下排在第一的,重要的话说三次——
学历!学历!学历!
不懂这点,就是不懂将来的世界。不懂这点,就是不懂自古以来的中国。
江森的脑子开始犯迷糊,开始乱说胡话,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着气,随手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脱下鞋子就躺倒在床,整个脑袋晕乎乎地想着,睡十分钟就起来吃饭,然后晚上搞物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从早上6点起床忙一直活到现在,身体实在太累了……
张荣升和邵敏看着江森沾到枕头就睡着,懵逼地面面相觑。过了片刻,邵敏忽然一笑,对着张荣升做了个下流动作。
张荣升捂住额头,很无语道:“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坐牢?不科学啊……”
第十六章 盯防
“唉,总算洗完了……”
“我操!你还知道回来?你特么这点洗衣服都洗了一天一夜了吧?”
“衣服很多啊……”
“那你作业不打算写了?”
“不是还有明天吗?”
“哈!也是,明天还是星期天,爽!”
江森迷迷糊糊间,听到邵敏和文宣宾说话的声音,感觉头昏脑涨,但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再转头一看张荣升的闹钟,视线略微有点迷糊,不过也还是能看清,时间是晚上8点12分,顿时不由得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大喊一声:“我靠!”
鼻音很重,嗓子也有点哑,毫无疑问,感冒了。
“我草……”江森不禁又重复了一句,浑身无力地坐回到了床上。
好像只是那一嗓子,就把他剩余不多的力气给抽空了。
几个小时前,他只是打算小睡十分钟就起来干正事。
没想到这一睡就睡过头不说,还把身体给睡垮了。
早知道早上不该那么刚烈的……
物理教辅其实大可分成几个星期慢慢抄完,反正抄来的那么多题型分析,一时半刻的他也消化不完。这样今天哪怕少吹半个小时的冷风,说不定他都能扛下来。
想想从早上11点一直吹到下午4点多,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那个不负责任的老板,也不拦着他一点!
好气哦,哼!
江森内心恶意卖着萌,鼻子里呼出的气都有点热。
他摸了摸额头,好像确实有点烫,但也不知道具体体温到底是多少。
坐在江森斜对面位置上,正在看英语课本的张荣升,瞥了江森一眼,张嘴就没什么好话:“森哥,你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订棺材啊?”
“不用了……”江森嘶哑着声音,朝小荣荣伸出了手,“折现吧,把钱给我,我自己去买。”
“我日!”邵敏听到这话,立马把手里翻了一整天都翻不完的超厚玄幻小说往床上一扔,精力充沛地大喊,“江森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江森直接又把手伸向邵敏:“既然你都敬我是条汉子了,那就也随个份子钱吧,人死为大,一两百不嫌多,几十块不嫌少。”
“滚滚滚,喂狗也不给你!”邵敏大笑着,裆部支着个帐篷跑出了宿舍,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大喊,“拉屎去咯!”
江森虽然头晕目眩还怕冷,但神志却非常清楚,不由冷冷一笑。
看了一整天的不良小说,还敢说自己是去厕所拉屎,分明是去拉别的东西!
内心暗暗鄙视完邵敏,江森喘口气,拿起自己的大茶缸,把里面的半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一大杯冷水下肚,精神立马振作不少,然后摸摸肚子,感觉好像饿,又好像不饿。
可是都这个点了,又生了病,不吃东西肯定不行。江森不由内心纠结着,望向放在桌上的那袋东西,心想可惜今天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原本是可以跟物理题大战三百回合的。
但现在好了,不仅白白睡过去了好几个钟头,而且胃口也明显不怎么样。
这么多饭团和肉包,要是今晚上吃不完,就现在这气温,放到明天早上肯定要馊掉,但要是强行硬撑吧——且不说能不能吃完,就算真的硬撑下去了,以自己现在这么虚弱的状态,肠胃压力一大,病情搞不好还会更加加重。那样一来,如果明早无法起床,那就没办法出去刷碗,不刷碗,就拿不到三顿饭,而没有那三顿饭,岂不就意味着明天一整天都要没饭吃?
生了病,还没饭吃了,这特么不是恶性循环找死吗?
“我草……”江森又第三次重复了这个词。
张荣升终于忍不住抬杠:“说吧,你想操谁?”
江森没有马上回答张荣升,而是选择了先跟现实妥协,抖着手慢慢打开了装饭团的塑料袋,这才虚弱地说道:“说出来,怕吓死你……”
张荣升顿时就来兴趣了,看似童心未泯的脸上,浮现出了老色批才有的神采,急忙追问:“说!不要紧!我不怕!我顶得住!”
“那我就说了啊……”江森拿出饭团,先闻了闻。早上11点多才出锅的饭团子,放到现在还不到10个钟头,加上中间很长一段时间都放在空调房的冷气里,这会儿闻起来,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一点都没有变质。江森张开嘴,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倒是意外地没觉得吃不下,很顺利地咽了下去,终于缓缓说道,“我想操……星星星。”
张荣升眯起了眼:“谁?”
江森重复道:“星星星。”
张荣升感觉被耍,顿时愤怒地拍案而起:“你在耍我吗?什么星星星?你怎么不说猴猴猴?!”
“孽障!动物你也下得去手!”江森吃着饭团,大声辩解,“老子说星星星!还不清楚吗?”
张荣升怒吼:“星星星是谁?”
“就是不能说的名字。”江森一脸风清气正地解释道,“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作风正派的男人,我怎么能跟你讨论这种下流问题的细节?我特么疯了吗?”
张荣升沉默两秒,坐回去道:“江森,你的棺材本没了。”
“没事。”江森越吃越香,突然很有自信道,“得胃气则生,失胃气则死,老子胃口这么好,明天早上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张荣升拌嘴道:“所以你是打算今晚就死掉,明天再找个人家投胎吗?”
一直不吭声的文宣宾,像是终于被挠到属于他的笑点,噗的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江森都没搭理,只是继续认真吃着饭团,顺带跟张荣升对线:“小朋友,我死了你也到不了全班第一啊,搞不好期末考也还是全班第四呢。谁知道邵敏会不会爬到你上面去?”
“说得好!”话音刚落,邵敏就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江森一看闹钟,随口鄙视道:“才五分钟?”
邵敏明显做贼心虚,脸上立马露出极不自然的表情,强笑道:“什么五分钟?”
江森道:“你啊。”
“我什么我?”邵敏没说两句就顶不住莫名的道德压力,跳脚大喊,“我拉屎五分钟,难道不正常吗?你拉屎不也就五分钟吗?”
江森道:“不用,我肠胃好,我最多三分钟。过程畅通,形状优美。”
“那不就是了!”邵敏丝毫没有要打住这个话题的想法,还在那边越描越黑,“我五分钟,你三分钟,你比我快好吧!”
江森不由得嘴上动作一停,用洞悉一切的目光望向邵敏。
“可是,我那三分钟,是去拉屎啊……”
邵敏一下就被江森看毛了,突然大喊一声:“你妈逼!你跟踪我!你偷窥我!你个变态!”
江森望向张荣升和文宣宾,问道:“你们怎么看?”
张荣升不由面露疑惑,看向邵敏说道:“邵敏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江森刚才一直在这里,都没出门好吧。难道是江森是把他的必死之症传染给了你,你病毒入脑了吗?”
邵敏顿时脸都绿了,连舌头都控制不住地打结道:“我我我……”
“行了,又没追究你刑事责任,自我按摩了一下而已,最多长不高,紧张个毛。”江森打住了这个话题,顺便问道,“你不去洗个澡什么的吗?”
邵敏反应过来,很暴躁地大喊:“我正要去洗呢!跟你们两个废话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个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他愤愤叫喊着,走到共用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换洗的衣物,快步朝外面走去,一边嘀嘀咕咕:“江森你特么真的行,一边吃饭一边还能跟我谈拉屎。”
江森香喷喷地啃着饭团回道:“呵!这算什么,谈掏粪都没问题。我老家那个粪坑的环境我跟你说,什么叫大自然的生态杰作……”
邵敏一声我靠,头也不回飞快逃出了寝室。
对长不高三个字很敏感的张荣升急又问:“诶!什么自我按摩?为什么会长不高啊?”
江森转头看看这个没发育的小宝宝,不想把他往沟里带,随口道:“没什么,就是内功的一种修炼方式,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滚。”张荣升很聪明,直接打断了江森的鬼话。
但也就没下文了。
302寝室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张荣升低头看书,文宣宾站在窗边发呆,江森抓紧吃饭。
三个人互不影响。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江森觉得跟张荣升和邵敏吵吵闹闹一会儿,鼻子都畅通了许多。
果然很多时候,人的精神很重要啊。
病魔也特么欺软怕硬。
越是生病就越是要凶猛起来,不然就很容易被病魔战胜。
三两口把偌大的一个糯米饭团全部咽下肚子,江森略微感觉有点撑,不过撑得刚刚好。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吃饱睡饱,一切都好。
心情不错地想着,转过头,看了眼屋外的夜景。
窗户外吹进来一股风,吹过江森的全身。
江森忽然身子一抖,打了个大大的冷战。
妈的!看来光靠精神也不行!
精神战胜一切又不是唯心主义,还是必须得有物质基础来支撑的!
江森默默念着,赶紧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然后不到十分钟,便拿着从传达室老伯那儿要来的两颗成分不明的感冒药,汗津津地跑了回来。
回到寝室,先找张荣升借了点热水把药吞下去,又自己去水房弄了点热水。大夏天的,用热水擦了擦身子。等他这一通操作完毕,邵敏也总算洗完澡从淋浴间里洗完出来,看到江森,顿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问道:“你也来拉屎啊?”
“我不拉。”江森目光十分坚定,“我要把有限的精力,全都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
邵敏右手端着脸盆,左手朝江森竖起一根手指。
就在这时,水房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看着江森,淡淡说了句:“我也是。”
江森和邵敏一对眼,看着林少旭拿着脸盆,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势走进淋浴间。
邵敏小声道:“江森,你完了,他盯上你了。”
江森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才完了,他盯上了他根本盯不住的人。”
第十七章 轻伤不下火线
夜色渐深,302寝室整日敞开的门,终于关上。重病刚发的江森不顾身体的抗议,强行顶着发涨的脑袋,翻开老板送的那本教辅书开始闷头自学,早上那本被他用来当摘抄本的本子,这会儿就变成了演算用的草稿纸。只是不管是摘抄还是打草稿,纸上的字全都写得十分小,前世办事风格向来大开大合的江森,眼下也算是被生活逼到了极限。
房间里头,洗完澡的邵敏继续拿起他的玄幻小说往下读,时不时因为看到书里的主角扮猪吃虎、装逼打脸睿智小反派而发出嘿嘿嘿的淫笑声,又或者因为看到主角和女主角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就突然神情严肃、默然无声下来。
但江森全都当没听到、没看到一样,注意力完全只在教辅书上,自我感觉看懂一点门道,就拿出昨天郑红布置的那几道题来自我验证,也不求马上做对,但求能获得些许思路就行。
张荣升见江森如此,当然也不肯落后,拿出一本厚厚的课外数学习题册,二话不说就开始疯狂刷题——但只专门刷那种他早已经做得滚瓜烂熟的题,让人乍看之下,就会感觉这小子好生猛、好灵光、好有前途。不过在江森看来,高一这么刷熟练度,意义就不是很大。
高一高二,固然是打基础的时间,但其实也是提升天花板的时间——尤其是高一,难得高考压力还没完全形成,还可以稍微分心做点别的事,在保持住自己原有水平的基础上,江森其实更喜欢找点难题来做一做,这也是他前世三年高中下来的主要教训和心得体验。
因为到了高三,就真的是纯题海战术时间了,从根子上提升水平的机会很小,大家主要都是为了提升自身的做题稳定性,是求稳而不是求牛逼。纵然有人确实是从高三才开始发力,成绩一下子提高很多,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些高三发力的人,最后拿分的地方,大多都是基础题,鲜少有人能把压轴大题做出来的。
而江森所追求的,就不是那点基础题那么简单了。
在他心里头,数学150分的卷子,前136分早就全都属于必须拿下的范畴,这都不带考虑的,他真正的野心,实际还是在那最后的14分上面。
为了搞定那14分,江森这一年来一直就在有意地自我训练。纵然他很多时间显得连基础题都还搞不定,可那只是表面现象。站在他自己的宏观进度条上,他事实上依然是在稳步推进自己的整体水平,最终目的,就是要拼上这几十年的积累,在高考中厚积薄发地完全兑现自己的能力。所以高考这件事,某种意义上讲,甚至都不是从高一才开始的。
对普通人,是从小学就开始了。
对江森,那是从上辈子延续下来的战斗……
寝室里三个人各做各的事情。有人忙碌,也有人莫名其妙。
文宣宾像个透明人,呆呆地站在窗户边,不说话,也不干活,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从晚上8点多,靠在窗边发呆到10点出头。
将近两个小时,当江森都已经拖着生病的身体,靠着那本教辅艰难自学,基本看明白郑红布置的作业当中前两道物理题的知识点逻辑了,小文同学却还是站在窗边怔怔出神。
直到邵敏翻完那本厚厚的小说,长叹一声:“啊,好爽!意犹未尽……”
文宣宾这才转过头来,傻傻的语气问道:“好看吗?”
“可以!”邵敏表情开心地咧着嘴,显然对小说的内容是很满意的,但紧接着又貌似悔过地自责道,“不过就是有点浪费时间,妈的,我本来还想今天就把作业写完的,看来又要等明天了。幸好明天是星期天啊,来得及,来得及……”
“是啊……”文宣宾终于从窗户边走开,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明天星期天,刚好花一天时间,把作业做了。”
邵敏听他这么说,不由有点明知故问地笑道:“我日,我好歹一天看了一本小说,你又不看小说,干嘛也这么拖拖拉拉的?”
“我洗衣服啊。”文宣宾突然就很理直气壮,“那么多衣服,总不能放在那里发臭吧?”
“我日……我记得你昨天晚上就在洗吧?”邵敏扔下手里的小说,从床上坐起来,两只脚在地上划拉着,盲找拖鞋,继续随口问文宣宾,“你这点衣服,洗了一天一夜?”
“嗯啊,也不是一点衣服,很多衣服的……”文宣宾用一种让人感觉十分缓慢但事实又不是很慢的语速,一本正经地回答,“昨晚上不是停电了嘛,衣服在水里泡了一夜,我下午过去的时候,觉得好像闻起来臭臭的,就又重新洗了一遍。”
邵敏的脚,终于找到了拖鞋,穿上拖鞋站起来,再问:“早上洗到现在?”
“没啊……”文宣宾解释道,“早上不是都在寝室里睡觉么?我下午两点半,吃完饭午睡醒来才开始洗的……”
“那晚上呢?”
“下午洗完衣服,晚上休息一下啊……”
这话一落下,江森瞬间就抬起了头,惊呼道:“我草,人才!”
“哈哈,我也觉得,宾哥你真是无敌了……”张荣升听到江森说话,也跟着哈哈大笑。
文宣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了眼闹钟,说道:“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早起写作业。”说着就脱了鞋,爬上了上铺。一整个晚上,好像就是在为上床这件事做什么内心仪式。
“嗯,确实不早了……”江森对文宣宾的拖拉习以为常,没有继续多管闲事,拿起大茶缸,大口大口地灌了大量的白开水,自言自语嘀咕,“我感觉我还能做一道题。”
张荣升今晚已经憋了两个小时,这时终于忍不住问:“森哥,你在写昨天那个物理作业啊?”
“嗯。”江森点头道,“上课听不懂,只能自己参悟天机了。”
“你这个参考书,今天特地去买的吗?突然这么有钱了?”
“不是,店里老板送我的,他说看到有七彩霞光从我的天灵盖里冒出来,断定我是文曲降世、状元之才,让我先拿回来免费爽爽,等将来发达了再报答他。”
张荣升总算抓到机会,吐槽道:“没必要,我建议直接放弃。我相信你,你不但不是状元之才,而且不管你物理拿不拿分,都是考不过胡江志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做不到的。”
“我草,小荣荣,嫉妒使你面目全非啊!”江森不由立马露出笑脸,换上一种超级嘲讽的口吻,疯狂反击道,“你咒我也没用的,打败我才有用啊。不过算了,你现在没机会了,因为爸爸最近已经完全找到了胜利的节奏。
去年找一点,今年找一点,一天更比一天强,绝不会让手下败将有爬回来的机会,只会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小撸丝儿,爸爸强不强大,爸爸气不气人,爸爸讨不讨厌?不服气数学比我多考几分啊,不服气总分超过我啊,请问你做得到吗?真的能做得到吗?”
张荣升嘴贱一句,江森就能嘴贱一整段。小朋友虽然毒舌有天赋,但根本不是江森这种段位选手的对手,被江森这么压迫式地吐槽一整段,当场就情绪崩溃,抱着脑袋大喊起来:“啊!江森!你个贱人!十八中第一贱!贱人中的贱人!”
江森听着张荣升的惨叫,情绪也随之放松了几分。
连续苦战物理两个小时,着实有点累人。
江森暂时按下学习的暂停键,随手拿过桌上还装着四个肉包的塑料袋,打开来闻了闻,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确认包子没质量问题,赶紧先往嘴里塞一个,边吃边满嘴油地缓缓说道:“知道上个学期,为什么我话那么少吗?因为老子太知道你们这群货色都是什么德性了。
在没拿到过硬的成绩之前,老子说什么都错,老子就宁可憋着不吭声,你们爱笑话就笑话。要不然老子越反抗,场面就越难堪,你们就越开心。我日你们姥姥的,我特么如此优秀的天纵之才,怎么能送上门去给你们这群渣渣当娱乐消遣的道具?你们有那个命吗?
要不是昨天胡海伟那个傻逼非要挑事,其实我可以一直忍到高二分科的。等分了科,别说你们这些阿猫阿狗,就算程展鹏,他说话都得给我小心点。
不管你们信不信,他这辈子离升官最近的一次机会,现在就在老子身上了。
所以你们这群渣渣要记住啊,现在,此时此刻,就是你们人生中最光荣的时刻。因为你们有幸,能跟我江森同台竞技,这是你们此生的荣耀。”
“我草……”原本打算去水房的邵敏,一直听到这里,终于不能忍了,打断道,“江森,你吹牛逼的本事,我是真的服气,怪不得政治和语文能考那么高分。”
“还行吧。”江森完全不打算跟邵敏解释政治和语文考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直接收住了这个话题,“其实我还有很多优点和长处,将来有机会,一定掏出来让你们见识见识。”
“我觉得没机会了。”邵敏有点不高兴道,“按照你这个吹牛逼的力度,我猜你可能活不到十八岁成年就被人打死了。”说完,直接就走了出去。
但这次一个字都没说,显然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江森一看就知道,邵敏今晚必定还要再来一发。
这年头的玄幻小说,岂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就能消化得掉的?
但他也懒得指导青少年该怎么做到自我管理,吃完一个肉包,随手又抓了一个,一边拿起刚刚做的两道物理题,走到张荣升身边,问道:“帅哥,这两题你怎么写的?”
前一秒还在生闷气的张荣升,这一秒直接就被帅哥两个打败,瞥了江森的答案一眼,语气尽量冷淡,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干脆地说道:“第一题你肯定错了。”
江森追问:“所以第二题没错咯?”
张荣升明摆着不乐意指点,但还是勉强地嗯了一声。
小孩子,就是这么心软。
江森嘿嘿一笑,赶紧坐回去,又翻开了教辅书,对着上面的思路,先巩固一下已经做对了第二题。这种靠自学想明白的题目,每一分都弥足珍贵,不然今晚隐隐约约会了但明天就忘,简直对不起他今天吹了一下午冷风而生病的身体,也对不起那些个等着看他笑话的傻逼。
江森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再喝一大口水,继续奋战。这几个小时注意力全都放在学习上,不知不觉间,好像连头也不痛了,鼻子也畅通了。果然学习使人强大!
302寝室再次进入某种闹不动的不应期,江森和张荣升一个比一个沉默。
十来分钟后,邵敏脚步略微漂浮地走回寝室,见江森和张荣升都在发奋苦读,文宣宾也已经盖好被子,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不由得又开始悔恨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于是叹口气,也拿出英语课本,象征性地背几个单词。
张荣升的闹钟滴答滴答跳着秒表,江森花了半个小时,把第一题重新做了一边,再次拿给张荣升看了看。张荣升这回总算点点头,又习惯使然地小声吐槽:“真垃圾,现在才做出来。”
江森没什么力气再斗嘴,走回自己的座位,接着往下解决第三题。在教辅书上翻了片刻,就找到一题几乎一模一样的。不过许是今天消耗得太厉害的原因,才刚刚找到题型,睡意就陡然袭来。他强打着精神把这道题目看完,再转头一看时间都11点半了,觉得再熬半个小时意义不大,这才把教辅书折了个角合上,起身拿着脸盆走出了寝室。
顺带也拿起剩那两个放到明早必然变质的肉包,略微惋惜地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里,心想幸好老板娘今天留给他的东西不多,不然可就浪费大了。
走进水房,麻利地洗漱嘘嘘完,又给自己脸上抹了三分之一管的药膏,在水房里待了十来分钟,江森才回到寝室。随即一进门,邵敏就要找回场子,问江森这十几分钟干嘛去了。
江森却没力气接茬,一言不发,倒在床上,盖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床薄得都快半透明的毯子,几乎刚闭上眼,就立马昏睡了过去。
邵敏觉得顿时意兴阑珊,也不想背单词了,把手里的课本一合,睡觉的决心倒是非常坚定,直接倒头就睡。
这一觉,江森睡得不是太好,整晚各种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梦到自己去电动车车展索命,一会儿梦到自己前世的老爸,各种场景轮流转,你方唱罢我登场。
如是这般不安稳地睡到早上,等他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闹钟,那上面的时间,赫然竟已经指向了6点40多!
“我草!”江森大喊一声,瞬间清醒,急急忙忙一个翻身,拿起床底下的脸盆冲出寝室,快步跑进了水房。两分钟内解决战斗,跑回寝室又灌了一肚子凉水,就匆匆跑出了宿舍楼。
飞奔出宿舍小院,朝校外跑去时,刚巧遇上黄敏捷她们几个女生同样正往外走,江森飞快从黄敏捷身边嗖一下过去,那些女生见到就喊:“麻子!跑这么快!赶着去做什么坏事啊?”
江森理都不带理的,就从开了一个小口的学校电动门跑出了学校,穿过马路,转眼消失在了姑娘们的视线中。黄敏捷见江森慌里慌张的样子,忽然小声对室友们道:“感觉他……好可怜啊……”
女孩子们一听这话,一下就起哄了。
“呀!敏捷,你是在心疼他吗?”
“啧啧啧,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江森这样的……”
“不是!不是!”黄敏捷又着急又认真,赶紧否认,满脸涨的通红,“你们不要胡说啊,我跟他话都没说过几句的……”
解释的时候,身体摇摇晃晃的,胸前的衣服也跟着乱抖。
大清早正拿着扫帚打扫卫生的传达室大爷路过看到,眼珠子明显直了一下。
喉结一动,大大地咽了口口水。
第十八章 东瓯市的独苗
清晨时分,周日的十八中菜市场比往日更加热闹,但幸好出门吃早饭的人又并不是很多,所以等江森急急忙忙赶到店里时,洗脚盆里积攒的客人用过的碗,倒也还不是很多,老板娘也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手忙脚乱。但迟到了,自然还是少不得要被老板娘说几句,江森自然点头哈腰赶紧认错道歉,然后就忙走上自己的工位,抓紧麻利干活。
江森喘口气坐下来,连副手套都没有,双手一放进冰冷的自来水里,浑身上下就立刻狠狠打了个冷战。他当即意识到不对,但人都来了,总不能再跟老板娘请假,于是后槽牙使劲一咬,内心一声大喊我草,竟硬生生强行顶住。又过上两三分钟,也就慢慢觉得习惯了。
不过习惯归习惯,生病却依然是无法忽视的事实。毕竟是一晚上没睡好,休息时间不够,加上早饭也没吃,他半蹲半坐在店门前,随着日头往上爬,洗着洗着,就觉得眼前开始发晕。
卡在喉咙里的痰和堵在鼻孔里的鼻涕也越来越多,但又不好在人家店门前吐出来,只能强忍着,等到没什么人路过的间隙,才敢抓紧擤一下,然后冷水一冲,继续干活。
就这么辛苦地熬着,熬了将近三个小时,等到十来点钟,老板娘今天格外开恩,早早地收了摊。江森抓紧洗完最后一个碗,这才艰难地缓缓站起身来,擦了擦手,步履沉重地走过去拿饭。随即打开现塑料袋,却发现里面还多了两个茶叶蛋,不禁意外地看看老板娘。
老板娘立马板起脸说道:“抓紧回去休息吧,看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吃个蛋补补,这几天好好养养身体。你个小孩,老是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好像我虐待你一样。我好心留你下来打工,还差点把自己搞成恶人了。”
江森脑袋晕沉沉站着,默默听老板娘把话说完,对她道了句:“谢谢阿姨”。然后也没说什么将来要报答的废话,就直接走出了店门。
今天的温度比昨天还高,菜市场左右两侧的路边摊,都支起了更多更大的遮阳篷。江森闻着满地腐烂菜叶的气味,胃里一阵接着一阵地犯恶心,没走几步,又被太阳又晒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风寒又中暑,感觉分分钟要扑街倒地。
他摸了摸额头,忍不住地嘀嘀咕咕:“奶奶的,真的烦……”
浑身发热地穿过马路,走到学校门口,传达室里的老伯正在看电视,见江森回来,只是随口问了句:“不出去了吧?”
江森摇摇头,又朝老伯讨药道:“老伯,昨天那个药还有吗?”
老伯闻言,明显有点舍不得他那点给自己准备的感冒药,但看江森好像越病越厉害的样子,又怕出事,只能不甘愿地说:“药倒是还有,不过昨天那种没几颗了,还有点别的,不知道能不能混着吃。要不等明天校医上班了,你过去找他看看吧……”
江森心想哪能再拖到明天,再拖那不就挂了吗?立马道:“没事,先随便吃点药顶一下,先把今晚熬过去,不然太难受了……”
“这样啊。”老伯这才不甘愿地站起来,走到传达室的桌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两版包装不一样的胶囊,问江森道,“要几颗啊?”
“都给我吧。”江森嘶哑着声音,直接从老伯手里拿走了两版胶囊,连多说个谢字的力气都没有,就拖着晕乎乎的身体,转头走出了传达室。
几分钟后,他像是断了片一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就上了楼。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热水都倒好了,就摆在眼前的桌子上,冒着滚烫的白烟,然后恍惚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水就是他自己倒的。
寝室里头,还安安静静的,拉遮光帘,光线昏暗,三个懒鬼都还在睡觉。
邵敏是真的在睡,呼噜声不响,但是很明显。张荣升却是在赖床,卷着毯子抱着抱枕,来回翻滚。而文宣宾是纯粹醒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神游物外,不知在想什么。
江森颇为羡慕地看着他们猪一样的生活,然后叹着气,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老伯给的药一起混着吃了,什么过不过敏,能不能同时服用,饭前用还是饭后用,统统都顾不得那么多,反正就是病急乱投医,有什么吃什么。吞下药丸后,又去水房里好好地把鼻涕和痰处理了一下,回来再喝一大碗的水,这么一通操作下来,肚子里就咕咚咕咚开始响。
江森无力地拆开塑料袋,看着里面的两个饭团和两瓶牛奶,外加两颗茶叶蛋,不但半点食欲都提不起来,甚至还有点想吐。往日里那么可爱的东西,怎么忽然就面目可憎起来了呢?
可要是现在不吃,等到晚上,这些东西可能就要坏了。
“唉……”江森又叹了口气,拿出那个明显大一号的饭团,犹豫了一下,就开始硬着头皮硬啃。每一口沾满肉汁的饭粒下肚,都让他想吐出来。
可越是这样,他吃饭的速度,反倒比平时更快了几分。那呼哧呼哧的声音,引得睡在他对面上铺的文宣宾,都不由得看过来,问道:“这么饿吗?”
“嗯,很饿……”江森鼻音很重地回答,一边强行吃强行咽,转眼就吃下去半个大饭团,这时又觉得口渴得厉害,赶紧把吸管插进牛奶瓶子里,但不敢多喝,生怕喝多了就吃不下饭,只是小小地啜了一口,润润喉,再急忙接着吃饭团。
在他顽强的拼搏努力下,手里那个能当两顿饭用的大饭团,很快越吃越。而越吃到后面,江森也越觉得肚子涨得厉害。可就是打死也不停嘴。
终于,在长达十分钟的仿佛酷刑一般的进食过程后,他总算艰难地吃下了最后一口米饭。可就在他放下装饭的袋子,内心放松的刹那,肚子里的一口饭却突然造反,连带着大量刚咽下去的几口牛奶,又冷不丁喷了上来。江森猝不及防,只是下意识地急忙闭紧嘴巴。
随着胃里内容物的喷薄而出,江森的脸色也骤然变化,口腔瞬间就被塞满了大半。
文宣宾当即瞪大眼睛,看着江森,好像在期待什么。
江森却只是坐着,纹丝不动。
然后双拳紧握,死死地屏住呼吸,过了几秒,等到嘴里的局面平衡,才微微吸一口气,接着喉咙一动一动,硬生生又把满嘴反刍上来的东西,全都咽了回去。
做完这惊世骇俗的一整套动作后,江森急忙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大口喝了几口,把造反派们彻底镇压回去。这才浑身是汗地坐回床边,舒然呼出一口浊气。
“呕……”文宣宾全程无间断地看完江森的神级操作,这时突然一声干呕,急忙掀开毯子匆匆从床上爬下来,连找对鞋子都来不及,一只脚塞进运动鞋,一只脚踩上拖鞋,捂着嘴打开寝室的房门,极速朝水房奔去。刚跑进水房,就哇的一声大喊,吐了一地。
江森听到水房里的动静,当即眉头一皱,鄙视道:“这个人,真恶心……”
话音落下,睡在江森上铺的张荣升,紧跟着就大喊一声:“宾哥,你有了吗?是谁干的!”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他。
凶手江森只是摸了摸肚子,犹豫两秒,又把手伸向了茶叶蛋……
中午时分,十一点出头,等江森吃完茶叶蛋,喝完牛奶,寝室里的懒鬼们,也终于在文宣宾的一些列动静下醒来,陆陆续续起床,不得不去食堂吃午饭。三个人下楼的时候,文宣宾跟张荣升和邵敏说着江森把吐出的东西又吃回去的操作,楼道里顿时一阵我草。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江森,则只是淡然地去水房洗了洗手,顺手把文宣宾的呕吐物扫干净,然后回到寝室,安安静静地翻开那本物理教辅书。
虽然状态很不佳,但还是坚决不肯跟病魔妥协。
……
二十分钟后,大中午空荡荡的寝室里,江森虚弱地顶着高烧,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教辅书上的例题讲解,依然对郑红布置的第三道作业题不得要领。
就在他打算先干脆跳过去,先攻克第四题的时候,寝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一个个头比胡海伟还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的精神小伙,精神病似的亢奋走了进来。
睡在邵敏上铺的302寝室第一海拔,十八中校篮球队主力大前锋罗北空大喊一声:“兄弟们!爷爷回来了!诶!他们人呢?麻子,就你一个人了吗?这么孤独?”
江森抬头看了眼这位猛男,淡淡回答:“报告这位爷爷,他们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然而罗北空完全没反应过来江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半个字都没接住,只是听到江森的鼻音,立马眼珠子一瞪,露出惊恐的神情问道:“我日!你感冒了?会不会传染?”
“嗯,肯定会的。”江森鼻音很重地确定道,“呼吸道疾病,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
“我草!”罗北空顿时就跟个文盲似的,一惊一乍到跳起来大喊,“妈的!老子下星期要出去比赛的,小麻子!你可不要害我啊!”
“大佬,我也不想啊……”江森本来就看书看得迷糊,被罗北空一打断,干脆就把教辅书合上了,说道,“生病这种事是我能控制的吗?我下个月还要期末考了呢,你以为我想啊?”
“下个月期末考?”罗北空瞬间又把那亢奋的状态一收,皱起眉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那不是下下个月就要放假了?这学期这么短的吗?”
这话说的,仿佛他根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似的。然而罗爷爷就是那么的表情茫然而真实,好像是真的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过来打球的,还是过来读书的……
江森看得无语,双手捧住了热得发烫的脑袋,感觉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在piapia跳。
他们302寝室六个人,每个人的学习水平可谓是泾渭分明。
最底下一层,就是这位罗北空,江森给他的定级是“学沫”,连学渣都不如。
因为这个小老弟平时压根儿就连书都不翻,课本从学期开始发下来到期末,连封面都能保持得有十成新,直接传给下一届都没人敢说那是旧货。要不是学校发的卷子全都是一模一样,每个班级都没差别,江森都恨不能把他没做的那些卷子都做了。
罗北空上面,就是第二层学渣文宣宾。文宣宾倒是会翻一下书,可惜基本上翻了等同于没翻,习惯性过眼不过脑,数理化三门长期在40分以下,英语最高分没超过60,只有语文和文综几门课程,能勉勉强强及格,接下来高二分科,不报文科都不可能。
再继续往上,是同样周末回了家,现在还没回来的最后一个室友,睡在张荣升隔壁铺的胡启。胡启小朋友是个老实孩子,给人的感觉就是没什么存在感,各方面全面平庸,唯独一个优点,就是性格敦厚。同样一米八的大块头,整天笑嘻嘻的,不像胡海伟那样充满攻击性,也不像罗北空这么傻楞傻横的,而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可惜就是读书没什么天分。
学了很多公式和定理,但照样过不好一个学期。所以江森给胡启的定级是“学狗”——
累死累活学得跟狗一样,然而学到最后依然一无所有。
胡启再往上,就是邵敏了。邵敏是“学装”,看似好像能进全班前十,有点分量,但天花板又有限,所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能在学沫、学渣和学狗面前装逼,简称“学装”。
剩下来的,原本江森和张荣升,都同属于十八中学霸阶层,但最近江森状态和节奏上来了,张荣升就被江森无情抛弃,江森自己飞升,成了孤独的十八中学神——
虽然物理和数学稀松了一点,但没人可以否认,江森在英语、化学、政治和地理四门课上,都是全年级无人能敌的高手高高手。因此客观上讲,全校是个人都必须承认,江森的天花板,绝对比胡江志高两个档次都不止。然而江森的脸严重地拖了外界对他评价公平性的后腿,现在也就只能靠纯实力碾压全校,才能替自己正名了。
而随着高一的即将结束,这一天,应该很快就会到来。只不过江森比较好胜心强,哪怕是对阵十八中的渣渣们,他也希望能在这个学期期末,就跟林少旭决出胜负。至于胡江志……不好意思,在江森有胆子跟他打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配当江森的对手了。
没九成以上把握的事,森哥从来不干的。
“我日,那怎么办……?”罗北空在茫然了足有半分钟后,忽然露出很紧张的表情,“这个学期怎么过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还有两三个月才放假呢,这么说,我不是没时间复习了?”
江森疲惫地把手从额头上拿开,看着眼前的这个神童,忍不住反问:“你还打算怎么复习?”
“这个啊……”罗北空皱眉沉思,表情逐渐纠结。
他终于开始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复习的余地了。不论是哪一科,都特么的压根儿不可能考出什么名堂来。于是从刚才进门开始就展现出的那股异常亢奋的精气神,当即就飞速地从他脸上退去。罗北空随手抽了张椅子,坐到江森斜对面,忽地又严肃起来,沉声问道:“麻子,你觉得,我还有继续读下去的必要吗?”
“有啊。”江森低着头,想都不想地回答道,“有个高中文凭,总比没有要强是不是?”
罗北空点点头。
江森又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其实高中文凭也没那么难搞,你看,一共也就十门,只要会考全都及格,高中毕业证也就有了。而且会考还能补考,相当于每门都可以考两三次……”
“等下。”罗北空打断道,“什么是会考?”
江森被罗北空问得一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安静半天,才缓缓道:“大佬,我不是针对你啊,但我就说一件真事。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傻逼,当然综合素质跟你根本没法比啊……
我跟他说高中要会考,他愣是说没有,我当时还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读过高中却不知道有会考的,会不会他读的是假高中,又或者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然后那个傻逼为了证明他才是对的,而且他真的不信高中有会考,就当着我的面,打电话问了他以前的同学。结果他的同学就告诉他,有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告诫自己,以后要和这样的人少来往,我也以为我应该不可能再碰到第二个上过高中却不知道有会考这件事的人。
所以今天你这个提问,真的让我感觉,很意外啊……”
罗北空默默听完,沉默了几秒,摸胸口道:“麻子,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啊。要不是看在你学习好的份上,你信不信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能理解,能理解。”江森对罗北空的话表示了一下同意,赶紧转移话题,“不过咱们说回会考啊,上星期一历史考试,全年级段同一天下午一起考的,这你总有印象吧?”
“嗯……好像有。”罗北空懵逼地点点头,“那个就是会考吗?”
“对。”江森道,“就是那个,下星期分数就出来了。没有具体的分数,ABCE四个等级,E就是不及格,不过明年可以高一的一起补考。我估计,你需要补考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吧?”
“嗯……”罗北空缓缓点了下头。
上星期那天下午,他还当那是什么模拟考试,历史考试要写那么多字,他就算知道一点都懒得写,所以直接就空了大半,及格应该是不可能了。
“那这样,我教你一个办法。”江森稍微振作起了一点精神,拿过桌上的大茶缸,先喝几大口水,罗北空也认真起来,听江森指点道,“你想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很简单。高一第一年,我们三门会考,历史、地理还有计算机,计算机基本只要不是傻逼,不可能有人过不掉的,相当于白送,根本不用复习。明天下午地理会考,你现在剩下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那你今晚就把地理课本好好看一下……”
“一整晚看一年的书?”罗北空惊叫起来,“我特么是神仙吗?!”
“没你想象中那么难的,人家大学生考试,也是一晚上突击一本书,照样能及格的。”江森恶意教坏小孩地淡淡说道,“再说了,你别看高一地理是两本书,其实里面根本没多少知识点,只要把课本上的内容大概了解一下,需要计算的那些内容,什么时差、晨昏线你直接放弃,你就花一晚上时间,看明白等压梯度线是什么意思,会读图就够了。地理有些选择题的答案都弱智得要死,以你的智慧,努力一晚上,六十分绝对能拿到的。”
“真的吗?”罗北空顿时眼睛有了亮光。
“当然是真的。”江森又继续往下说,“然后明年就是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四门,你可能还要加上历史。这样,你就别管政治、语文和英语了,你就怼着这五门来,能学多少是多少,能过一门是一门,哪怕只能考过两门三门,那是不是至少又离高中毕业证书近了一点?”
罗北空开始真的有信心了,道:“我草,有道理啊……”
江森道:“所以我建议你,高二分科的时候,别觉得文科简单就报文科,你是奔着会考和高中毕业去的,你就直接报理科,这样你就每天都是在接受针对性训练。
如果你能一年之内就把数学和理综的那三门都过了,等到高三,就可以不用怎么听课了,那些数理化生的课,你全都拿来复习你没过掉的几门会考,语文和英语课,也可以直接捡起来,要是这样你还考不过,那只能说十八中这学校风水有问题!
大佬,想拿高中毕业证书,就这么简单,有信心吗?”
罗北空被江森的大饼画得满腔激昂,猛一拍桌:“当然有!”
江森看着那破旧的桌子,生生这这条猛汉拍出了一道口子,心里暗暗卧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忽然又没了力气,小声道:“那就按这个计划来吧,现在开始,你就抓紧看地理书……”
“好!听你的!”罗北空一拍江森的肩膀,拍得江森差点晕过去,然后精神亢奋一溜跑到自己那堆满杂物的下铺前,翻垃圾堆一样找起了他失踪多时的地理课本。
江森看着这条大汉洗心革面的样子,昏沉沉地揉了揉肩膀,又重新翻开他的物理教辅书,跟题目死磕起来。十八中这破学习环境,真的什么都要靠自己。
程展鹏那厮,根本不是在办学,而是在赌博——
就赌能不能抽到一根不用怎么浇水施肥,就能自己迎着阳光茁壮成长的好苗子。
话说那老色批,运气真特么好。
抽中了他江森这根东瓯市的独苗。
第十九章 学霸的尊严
午后2点整,天边热气袭来,烈日炙烤大地。午饭时间过后,全校所有住校生全都老老实实地回了寝室,没有任何一个傻逼敢在这种天气里出去浪。
整个校园里,只剩下知了唧唧复唧唧的聒噪叫声。
聒噪中,又显出几分静谧。
302寝室的窗户紧闭,房门则照例大大敞开着。
房内一群小朋友吃饱回来后精神状态格外暴躁,邵敏不住地抱怨为什么这破怂学校的寝室不装空调,张荣升则来来回回起床喝水又上床躺尸,昨天的拼命劲儿半点不剩,一心只想摸鱼。不变的,只有江森一如既往的深沉,和文宣宾神游物外的淡定。
至于罗北空,那条猛汉在翻出地理课本看了不到20分钟后,就跑去隔壁体育楼训练了。但说是训练,也有可能是去吹空调。江森很难理解,为什么综合体育楼这种最没人去的地方,反倒优先装了空调,难道就因为那是十八中开展面子工程的唯一场所?!
嗯,好吧,原因找到了。
理由很充分……
江森在罗北空出门后,顶不住地稍微睡了个把小时,醒来后浑身热得难受,又去洗了个温水澡,洗过澡后体温降下来一点,这会儿总算感觉身体状况已经好了一些。
不过脑子还是依然有点晕晕沉沉,面对剩下的三道明显难度稍大的物理题,依然有心无力,虽然想跟张荣升请教一下,但这个小朋友昨晚上传授了两道基础题后,今天就开始敝帚自珍,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跟江森透露核心技术。江森再转头看看邵敏,唉,这货就算了,平时物理也就五六十分的水平,问他还不如自学。再说了,学神岂能给学装装逼的机会?
“妈的!写作业!写作业!”邵敏这时大喊一声,终于想起来他还有活儿没干完。
张荣升闻言,也立马一咕噜就从床上滚了起来,喊道:“对哦!我语文、英语、政治作业都还没写……”这货也是个死偏科,对文科这种“只有笨人才会去学”的科目毫无兴趣,而且“只有笨人才会去学”这句欠抽的话,就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对世界的理解显然还停留在相当肤浅的层面上,不过跟郑红那个小娘皮倒是臭味相投。
所以郑红也算是完了,省重点师范大学出来,居然跟高一学生一个水平。程展鹏也算是看走眼,他今年新招来的这批新老师其实整体水平都不错,唯独被郑红影响了良品率。
邵敏和张荣升匆匆忙忙翻出一书包的课本、卷子、习题册和草稿本,寝室里立马就有了读书的气氛。在这种气氛的感召下,已经摸鱼了足足四分之三个周末的文宣宾,终于也从床上下来了,叹口气,很哀伤的口吻道:“唉,那我也写吧……”
这话说的,好像多给学校和老师面子似的。
江森捧着头,把三个人的日常反应看在眼里,大概就能看出他们两年后能到哪一步。
张荣升这孩子,看似聪明有余,但实则潜力已经全都摆在明面上了,哪怕态度足够端正,但以十八中的教学水平,他的天花板大概就是普通二本。而如果不能百分百发挥出来,最多也就是三本或者公费大专。再糟糕一点,要是发挥失误,那结果就不用多说了。
然后是邵敏,看似脑子不太灵光,可其实反倒是有潜力可挖的,只可惜缺少一个高明的老师来引导他。不然如果引导到位,上个三本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如果没人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给他一个方向,认真地督导和敦促他,这货的天花板,撑死了也就是张荣升的下限,考个第四批公费大专就算踩狗屎运了。至于如果发挥不佳,那就无所谓大学不大学了。第五批自费专科,跟成教、电大、夜校的区别已经没有多少。无非是拿个谁都知道没什么用的文凭往自己脸上贴点镀金——除非他能专升本成功。
但问题是,以第五批大专的学校环境,专升本的难度,估计也不比高考上线要低了——哪怕江森没亲自体验过,但靠想象也能想得出来,邵敏如果去读第五批,每天将会有多少时间被室友强行拉去网吧,或者直接在寝室里组团开黑,又有多少可怜的时间,会放在学习和考试上。那种情况下,别说专升本,能不挂科就不算了……
最后至于罗北空、文宣宾和还没来的胡启这三位,江森对他们的判断就是,胡启可以努力冲击一下公费大专,而罗北空和文宣宾两个人,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就算祖坟冒青烟。
以上,就是十八中这类底层普高最真实的情况。
全校最掐尖的学生才能上二本,底下那些混日子的,跟中专、职高的学生相比,其实水平相差不大。十八中的两个难兄难弟,东瓯市十三中和东瓯市十一中,这两所学校去年的“大学上线率”——也就是第四批公费专科线以上,分别是11%和9%。
也就是说,这两所学校能考上公费大专以上的,全部加起来也超不过两个班的人,而且其中绝大多数就是公费大专踩线。其余更励志一点的,包括自费三本在内,本科率连3%都不到。
所以真正能较大规模培养出本科生的学校,最起码也得是瓯城区第二档的中流高中。
比方四中、七中、八中和十四中。
也就是说,很多人的命运,实际上在中考的时候,就已经被基本决定。
而十八中这种学校,其实说白了,就是国家筛选人才的最后一道兜底屏障,主要作用,就是给像江森和林少旭这样的孩子留出最后一线生机。
那么,机会,国家和社会给了。
中不中用,就得靠自己了。
……
“小荣荣,这道题怎么写?”
“滚,不要烦我。”
“妈的……算了,乱写了!”
就在江森死磕物理题的时候,邵敏和张荣升正逐渐情绪爆炸,交作业心态无比强烈地飞快应付着星期五布置下来的作业,题目都没看完就已经在写答案,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而文宣宾则拖拖拉拉,半天都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该先搞哪一科作业,坐在书桌前翻着记录作业的本子,翻了快半个小时,笔都还没拿出来,愁眉苦脸得不要不要。
江森转头看看张荣升的闹钟,这都快下午两点半了,感觉再这么拖下去,今天一整天就废了,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来就走出寝室,走到对门301前,敲响了房门。
301寝室头只有林少旭一个人,其他家住东瓯市市郊的室友们都还没回来。
打开门见到江森,他本能地就露出一丝警惕,问道:“什么事?”
江森拿起手里头郑红布置的作业,指着第三题问道:“这题不会做,能教我一下吗?”
林少旭瞥了眼那道题目,眼神瞬间又是一变,换成一种“你特么耍我”的表情,脱口而出:“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
江森道:“今天没状态。”
林少旭想了想,让开一步,让江森走了进去,嘴里嘀嘀咕咕:“这么简单的题啊……”
江森很自来熟地直接把本子摊到桌上,林少旭这个小朋友果然没好意思拒绝,把刚刚正在看的英语课本翻上,坐下来,拿起笔,就直接在江森的本子上涂涂画画起来,“这题很简单的,就两步思路,这样,重力向下,是废话,不用解释了,对吧?再这样,这两个力的作用点,对称的,方向也对称向内的,然后给它受力分解一下,这两个分解出来的力,还是对称的,那这两边的力,是不是就抵消掉了?”
“抵消掉了?”江森听到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脑子突然开窍,抢过林少旭的笔,就自己在纸上飞快画起来,“那是不是这边抵消掉,剩下来其实就是这两个方向的力了,再把把它重新合成起来……”
三下五除二,这道困扰了江森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的题目,就轻而易举地被解了出来。
林少旭忍不住抬头看看江森,问道:“你是故意来装逼吗?”
“不是不是!”江森连忙解释道,“我这几天就是状态不好,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
“放屁!”对门302寝室里,张荣升忽然揭短,“明明一个晚上都算不出来了,还来问我怎么算,这道题我一眼就看明白了,抵消都不知道,垃圾!”
“什么抵消?”正在写今年最后一次地理作业的邵敏猛抬起头来,又不肯专心又不肯落后,很混乱的状态问道,“你们在说哪道题?”
“待会儿跟你说!”江森直接把301的寝室门一关,又死皮赖脸地坐到林少旭身边,指着第四题问道,“那这题呢?”
“这题啊……”林少旭低头看看,嘀咕道,“这题的难度,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过你也不会做吗?我还以为你很厉害的,看你这个水平,物理最多也就七十多分吧?”
“嗯,差不多吧。”江森臭不要脸地承认着。
林少旭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你想考过我,还得多加油啊。”
“嗯。”江森很给面子地点点头,但又忍不住嘴角一咧,发出了貌似温良敦厚,却意味深长的笑声,“呵,呵呵呵……”
第二十章 充实的周末
“多个小木箱互相之间的力,你得看它们的方向和大小,最后肯定是互相抵消和叠加之后,只剩最后那么几个可以合成或者分解的力,然后你再代公式就可以了……”
“我草,原来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呢?就你这样还有胆子跟人打赌,我真是服了你……”
“林大神受我一拜!”
“不用不用……”
一个多小时后,江森一脸满足地从林少旭房间里走出来,满心欢心得就像一只刚刚吸干宿主毕生精华的寄生虫,终于到了从宿主体内爬出来,迎接羽化重生的时刻。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江森读的都是垃圾高中。而且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两次遇上的物理老师都是二十出头、没什么教育经验、脾气又极端暴躁的小娘们儿,于是差点连着两辈子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但这回,老天爷总算给安排了点过得去的帮手,很多郑红上课讲半天都没搞明白的题目,江森听林少旭用最简单直接的思路那么一解释,许多之前迷迷糊糊、似懂非懂的关键点,顿时就拨云见日,彻底搞了个明明白白。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只是听林少旭讲完三道题,江森就像是直接补上了高一这一整年的所有力学知识点,听懂后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麻辣隔壁的!原来就是这么点破玩意儿?
老子还真以为自己智商有问题呢!
感情就是老师垃圾!
不教还好,越教越把人往坑里带!
赵志敬教杨过,能教出个什么鬼啊!
江森开心又膨胀地回到302寝室。
这个时候,胡启也回来了,见到江森,就露出一个看起来憨憨的笑脸。
江森也跟个小老头似的,随口招呼道:“回来啦?”
“嗯。”胡启点点头,话不多,低头继续写作业。
同样身为篮球队的队员,胡启作为替补,一般能不去训练就不去,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好好学习上,只有教练喊集合,才会不得已去隔壁楼上锻炼起来。
江森看得出来,小胡对打球这件事,还是挺不情愿的。
说是替补,其实也就是陪练,每次比赛都没什么上场机会不说,还得跟着学校的大巴车跑来跑去。按他自己的话讲,就是有那个跑来跑去时间,还不如在寝室里睡一觉。
但学校明摆着也就是欺负孩子老实,非要拉他去当个人肉背景。不为别的,就为这年头的孩子身高普遍不怎么地,像胡启这种高高壮壮一米八多的,放在人堆里就显得很有声势。
江森在他跟前一站,看着就跟没有似的。
“回来啦?学到什么武功秘籍了?”
江森和胡启刚打完招呼,邵敏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江森的偷师成果来。这回江森真的怕说出来吓死他,反倒不吹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让他说了下物理那几道题。”
邵敏一听这话,顿时笑道:“妈的,你这属于变相抄物理作业啊!”
“咱们物理有作业吗?”文宣宾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又分神地翻了翻他那本记录各科作业的小本子,没在上面找到物理作业,很是疑惑。
好在张荣升解答道:“没有,郑老师星期五没留作业就走了,就是那几道题。”
“哦……对对对!”邵敏拍拍脑袋,连声说着,又问江森,“那你作业都做完了?”
“星期五晚上就写完了。”江森答案说着,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胡启显得很老实插了句:“江森太勤奋了,而且好厉害啊。”
江森道:“学生写作业,牛人拿高分,都是本分。”
邵敏和张荣升都不接话,嫉妒使两个人一起面目全非。
江森也同样没那么多话想和他们两个说,跟着林少旭高强度学了半天,这会儿身体没那么难受了,胃口也回来了,打开桌上的塑料袋,拿出里面另一颗茶叶蛋剥开,趁着还没坏,赶紧两口吃下去,又忽然对胡启道:“小胡同学高中毕业可以去当兵的,我觉得挺适合你。”
胡启微微一愣,腼腆地笑道:“你这个话,我爸也说过。不过我妈还是让我好好读书,最好能考个大学,考不上的话,到时候再说……”
“能考上当然最好啊……”江森道,“你打算报理科还是文科?”
“理科吧……”胡启道,“文科感觉好难啊,好多答案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看都看不懂,还是物理化学这些课,答案明白点。”
这认识,显然又跟张荣升有区别了。
张荣升是觉得文科简单,看不起文科,胡启是觉得文科模糊,宁可选理科。两个人,张荣升有这个反应,属于典型的书读得太少,而胡启的这个反应,则是因为书读得太浅。
读书不博不深,文科就很难学到妙处。
文科的真实门槛,其实不低的。
所以在江森看来,按理说越是像十八中这样的垃圾学校,就越应该减少文科班的数量。因为不客气地说,那些以为文科就是背书的家长和孩子,本质上根本不明白文科的真实内涵和意义到底是什么,也就更加无法针对性地将这些科目学懂、学透。
事实上别说是那些文化水平有限的家庭,就算是江森自己,后来也是经高人指点,才恍然意识到学文科的前提是什么,明白到只有前期“内功”到位了,后期的“死记硬背”才能形成“功力上的积累”。也只有先摸到这一点,学生才能脱离纯粹记忆的范畴,然后就像学高中化学那样,对各种元素的理化性质记忆得越深刻,就越容易理解每道题目的关键在哪里。在记忆的过程中加深理解,在理解的过程中加强记忆,来回比照,循环验证,直至大成。
而末流高中里头,是很难有老师能把孩子带到这一步的。
而且就算老师到位了,学生自身的资质,也不好说能否对老师教的东西心领神会。名师高徒,必须互相成就,缺了一半,那都不是效果打折的后果,而是直接就崩掉。
因此对那些实在开不了窍,无法领悟到文科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妙处的孩子,还真不如高中阶段多学点数理知识,这样将来哪怕是去修汽车、做电焊、贴瓷砖、开挖掘机,多干点实实在在的工作,也比当一个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年的嘴炮要强。
而绝不应该是像文宣宾这样,选择文科的目的,就是纯粹为了逃避困难,并自以为能占到什么便宜。然后到最后很有可能就是理科也没学会,文科也没学懂,白上三年高中。
所以具体说回到十八中,就是这破学校,压根儿就不该给文宣宾这类学生自主选择分科的机会。按江森的设想,类似十八中这样的学校,就该在文理科分流之前,最起码先搞个筛选过程。统一摸底考试,择优录取,先把文宣宾之类的学渣提前扫到理科班去,然后凑够一部分天资较好的孩子,干脆就拿文科班当重点班来教,这样反倒有可能出点成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非要五五开,分出四个理科班、四个文科班。未来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直接培养出三个班的半文盲来——上网看着官方通告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是什么意思,哪天再被个别人用高大上的语言诱导一下,指不定当场就能连祖宗都卖了的那种。
——这也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江森往后看二十年,实实在在能看到的东西。
当大量不知道自己学了什么、为谁而学、学完又该怎么用的假文科生走上社会,一方面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另一方又能自我感觉良好地指点江山,空顶着一个大学生的帽子,对社会的理解,却可能都没田间地头的老农看得明白,更别谈什么深刻。
多数时候,这些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抱怨社会不公、群众脑残、领导眼瞎,在无法为社会做出什么具体贡献的同时,还制造大量无谓的社会矛盾。而更可怕的是,一旦让这些人找到向上爬的路子,他们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就会被更加无限放大,在某些位置上坐得越久,对社会的造成的伤害就越难以计算。
到最后,他们自己变成国家和民族罪人,然后拍拍屁股就跑路走人。但代价,却需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几代人来偿还。一个假文科生对社会的破坏力,有的时候,完全能相当于一颗无形的核弹,砰的一声,就把几代人的心血和积累给炸得灰飞烟灭。
对,没错,说的就是戈那个什么夫!
江森纵观整个东瓯市,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东瓯中学勉强有资格能让文科班和理科班五五开的。因为人家就是生源好。种子加上好环境,只要老师本身各方面素质都过硬,文科生的良品率再不济也能在五成以上,大大降低文科原子弹危害国家的可能性。
所以某种意义上,末流高中的文理分科,其实压根儿就跟学业方向没什么关系了,那只不过是让每个涉世未深的未成年人,有一次自我判断和选择的机会,并承担由此带来的所有后果。而文科班的悲哀之处,就是被太多自我感觉良好的弱鸡当成了最后的避难所,十八中这种学校在这个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帮助弱鸡们自我逃避的帮凶。
而社会上对于文科生不如理科生的刻板印象,大多也就是此类学校的锅——
归根到底,明明错的就是弱鸡,和文科又有什么关系?
身为文科生的江森,就这么默默吐槽着,一边拿出高一两个学期的物理课本,开始从头验证今天学来的新东西。课本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两眼冒光,内心直呼老子连物理都能学明白,果然天纵英才!要不直接转理科好不好?算了算了,风险太大,还是文科老本行比较稳……
下午三点开始,江森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不知不觉,就翻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不到五点,邵敏纵然是在敷衍作业,也照样写得头昏脑涨,终于忍不住起身喊道:“我受不了了!妈的好多作业啊!你们吃饭去吗?”
“吃!”张荣升一下就从椅子上跳起来。
胡启和文宣宾也双双放下了手里的笔,文宣宾那货,一下午都没做完一张江森最多半小时就能搞定的地理试卷,还揉着手叫苦道:“唉,好累啊……”
这一连串的喊声,终于让江森从忘我苦读物理课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江森猛地想起今天剩下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急忙拿起桌上仅存的那个小饭团,打开来闻了闻,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坏。
周末挣来的这顿饭,就是这点不好。
冬天还可以放到很晚,但夏天就怕容易馊掉。可是又不能一个中午就全部吃掉,撑不下去是一点,关键是如果中午就吃完,那晚饭怎么办?肚子很饿的话,可是要影响睡眠质量的。
“吃饭,吃饭……”江森忙又拿出牛奶,吃着饭团,就着牛奶,继续看书。
邵敏嘿嘿笑道:“今天改善伙食了,生病餐吗?”
“是啊。”江森很坦然地回答,然后摸摸额头,好像烧也退下去了,喉咙也不难受了。
很好,果然学习使人健康!
“好吧,你慢慢吃……”邵敏说着,拉着寝室里的另外三个宝宝,晃悠出了门。
没一会儿,林少旭也从对门寝室里出来,见到江森一边啃饭团一边看书的认真样子,眼神略微复杂,多少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把绝招给传授了出去。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也只能希望江森没真的听明白。但随即就又忧愁起来,如果江森再来求教,他到底是教还是不教?
内心这么纠结着,林少旭低着头,心里唉声叹气,也下了楼。
江森没注意外头,只是三两口把饭团吃完,喝完牛奶,然后又拿出老伯给的药,直接咽了,继续低头看书。就这么不停歇地看着,时不时再喝口热水保平安,不知不觉看到天色擦黑。等张荣升他们吃完晚饭、散完步回来,303和301的住校生们,也都在天黑后陆续返校。
整座寝室楼里人数最多的高一男生寝室,逐渐开始喧闹不堪,互相之间抄作业的喊声此起彼伏,那个平日里跟菜市场一样的男生宿舍楼,终于又回来了!
邵敏和张荣升回到寝室后,就继续拼命赶作业,写到八点来钟,邵敏写只剩最后一点语文作业时,终于忍不住跑去了303跟人下了盘象棋,张荣升则是憋到八点四十来分,终于一口气把作业敷衍完,也跟着跑了出去凑热闹。
斜对门301的扎金花打得飞起,又没过一会儿,等罗北空假模假样地训练完回来,这货一看到301在扎金花,立马汗都不擦一下,二话不说也冲了进去,让301的吵闹程度立马又直接上了一个台阶。至于什么地理会考,早就去他妈妈的了。
倒是胡启和文宣宾,这时候显出相当不错的坐冷板凳的天赋。两个人不管外面怎么闹,就是不出去,但作业进度也没快到哪里去,胡启对着题目不停叹气,文宣宾纯粹就是发呆。
就这样搞到十点多钟,等到喧闹的重点区域又转移到水房里,对门两个寝室的人成群结队去洗漱了,邵敏终于急忙回来,找补剩下的作业,早一点收工的张荣升,则明显轻松很多地,直接跟着隔壁寝室的人一起去了水房,生怕一会儿要提前拉闸熄灯。
寝室楼三楼的走廊里,不断地有人来回走动,大喊大叫大笑。
江森就这样岿然不动地坐在菜市场一样的环境中,一页接着一页,把一整本高一上学期的课本结结实实地翻完一遍,然后又继续翻下学期的课本。
又过了一会儿,等到张荣升洗完回来,邵敏和胡启也终于紧赶慢赶,在11点出头写完了作业,匆匆拿出换洗衣服,跑去水房洗澡冲凉。
文宣宾一看室友们洗澡的洗澡、睡觉的睡觉,终于也无法再继续发呆下去了,很随性地直接暂停了手头的任务,扔下至少还有一大半没写的题目,自言自语念叨:“先洗澡、先洗澡,等下马上要熄灯了,作业还是明早起来写吧……”
明早?这都11点多了,你想5点起床怎么的?
起得来吗?起得来就做得出吗?
江森内心连续吐槽,再抬眼看看张荣升的闹钟,见确实不早,终于也合上了书。
他缓缓站起来,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捶了捶胳膊,揉了揉屁股蛋子,足足六七个小时,除了上了两次厕所,他几乎就没怎么动过,坐得连屁股都有点发麻。
“看完了?”江森弯腰拿脸盆的时候,张荣升突然脑袋往下一探,显得很八卦地问道。
“还没。”江森说了个让小荣荣如愿的答案,但随即就又接了句他不爱听的,“早得很呢,不到明年会考考完,物理这门课,就一天都不能放松。”
“切!”张荣升果然很吃味,把头缩了回去。
江森拿着脸盆,走出房间,跟上了邵敏和胡启两个人,胡启忍不住对江森道:“你也太厉害了,能这么看一整晚的书。要我这么看,眼睛都受不了。”
邵敏就忍不住插话:“可惜物理毕竟不是文科,江森你这个学习方法,我觉得有问题啊……”
“嗯。”江森点点头,正面羞辱道,“你说得对。”
然而邵敏只是咧咧嘴,并不明白自己受到了江森的侮辱……
三个人走到水房,刚好赶上301的人洗完出来,空出了不多的几个淋浴间。
江森抓紧进去,刷牙洗澡内裤衣服裤子袜子,最多不到十五分钟一条龙搞定,然后满头湿答答地光着膀子走出来,把衣服裤子一晾。接着端着脸盆走回寝室,穿上干净的外套后,又走回水房门口,把夏晓琳给的那管药膏,剩下的那点全涂在了脸上。
直到这个时候,文宣宾才不知道在寝室里磨蹭什么,慢吞吞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森和宾哥对视一眼,互相之间无话可说。
江森于是又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脸上,这两天没怎么管脸上的痘痘,看起来好像比星期五的时候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药的杀菌效果,也作用到脸上了。不过这个“好了很多”,依然只能说是相对的。这张脸整体上看起来,仍然跟个蛤蟆精转世一样。
所以话说林少旭真是个好孩子啊。居然能一对一教学,忍了他将近一个小时。这一点,估计就算是很欣赏他才华的英语老师和政治老师都做不到……
抹完药膏,洗了洗手,江森回到宿舍又吃了口药,再拿毛巾在头上擦了擦,11点半出头,就躺了下去,脑袋沾到枕头,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这个周末,真是感觉格外漫长又充实。
寝室对面,301和303都关上了房门,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不一会儿,邵敏和胡启也踩着熄灯的点回到了寝室。邵敏上铺,知不知洗没洗澡的罗北空,则早已经鼾声连天。
邵敏直接关了灯,带上门。几分钟后,楼里的电闸准时一跳。
一片漆黑和安静中,只有水房的淋浴间里头,传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慢节奏的声音。
激动而惊讶。
“诶!怎么又关灯了?我……我都还没洗完呢!”
第二十一章 人间不易
叮~玲玲铃铃铃!
周一清晨六点半,302寝室课桌上的闹钟陡然响起,而几乎也在同时,对门的301与斜对面的303里头,立马也传来了门板都挡不住的叫声。三个寝室里的十几个年轻人,火烧屁股一样从床上蹦起来,但也有个别懒鬼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具体反应在302寝室,就是江森、文宣宾和罗北空。
昨天信誓旦旦要早起写作业的文宣宾,此时还张大着嘴,口水浸湿了小半个枕头,就跟晕过去一样,连闹钟都吵不醒。罗北空则是浑然不惧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事情,完全不把早自习和上课放在眼里,被吵醒后不惧反怒,起床气很重地大骂一声草你妈谁开的闹钟,吓得张荣升赶紧把闹钟摁停,跟着邵敏和胡启一起,端起脸盆跑出了门。
江森等他们都跑走了,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先打了呵欠,半点都不着急。
反正他没钱吃早饭,所以根本不用赶时间。而且这会儿水房里的人那么多,正是拉个屎都要被人催的时候,他完全没想法去凑这个热闹。
至于说为什么江森不更早一点起来好好学习……
拜托,早起复习难道不用消耗热量的吗?
你以为森哥重生回来这些年,是怎么苟活到现在的?
奋斗也要讲策略啊!
晚十分钟起床,肚子就能少饿十分钟。昨晚上他5点多才吃下最后一口饭团,这会儿都12小时没进食了,就这还逼着人生命不息、学习不止,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上吊也要喘口气的好不好!
江森揉了揉脸,坐在床边发呆几秒,先拿出最后的两颗感冒药,就着凉白开吞了。昨晚睡得不错,病好像已经好了,至少头也不痛,喉咙和鼻子也已经不难受。
这小身板,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但不得不承认,真是扛造啊……
对门寝室里,似乎已经起床很久的林少旭这时从房间里走出来,朝302房内看了一眼,就匆匆下了楼。江森低着头,没看到他,坐了半分钟,才从床沿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几本今天要用到的课本和基本对应的习题册,除此之外,就是草稿本和笔。说起草稿本和笔,这两样东西,才是江森每个学期最大的一笔支出……
江森在学校里真正避不开的支出,只有两样。
一样是洗漱用品,一样就是文具。
洗漱用品就是牙膏和透明皂,以及一把可以用上很久的牙刷,和一条擦头、擦脸、擦身子但是不擦脚的毛巾。牙刷和毛巾是从初三就用到现在,但透明皂和牙膏这种消耗品就没办法省。
不过幸好透明皂和牙膏的价格他还能勉强负担,从村子里买来的最便宜的牙膏一支只要两块五,一个学期哪怕早晚都刷牙,五个月五支牙膏也够。而且买四送一,十块钱,很划算。
透明皂是直接拿来洗头、洗脸、洗澡、洗衣服的,也是村子里买的,一块透明皂八毛钱,买上十五块,也就十二块钱。洗漱用品加在一起,一学期共计二十块钱出头。
而且一般都还能省下来一点点,其实平均也就二十块。
但笔和草稿本,就相对昂贵了。因为不管在什么地方,最便宜的圆珠笔和便笺,价格都差不到哪里去。而哪怕村子里的有稍微便宜一点的纸,江森也不可能带着几十刀的本子赶路——毕竟纸张这个东西,看着好像很轻薄的样子,但如果打包成堆,以江森的小体格,扛到学校就真心费力。所以既然价格没什么区别,他当然都是来学校后再买,缺多少补多少。
以江森做笔记、算题目以及各种抄抄写写的频率,现在平均一个月下来,他每门课都至少得消耗掉三分之一本便笺,一个学期全部加起来起码就是十本左右的草稿纸,这就是20块钱。
水笔的消耗也差不多,一学期二十根笔芯,又是另一个20块。
所以文具的消耗成本,是洗漱用品的两倍。
总计,人民币六十块,还不如一趟从市区回瓯顺县的客车钱,但就是这么几十块合情合理的费用,江森也差点一度拿不出来——这里就得说回初中毕业后那会儿,要不是乡里的孔老二带着他去县里要饭,好说歹说终于说动了县里的领导,他后面压根儿连程展鹏的面都见不到。
初中毕业从瓯顺县出来的时候,正是孔老二垫了他的路费,又给了他一百块钱的钱当作在学校的费用——老孔质朴地认为,十八中作为公办学校,吃喝必然是免费的,而江森也从没跟他诉过苦——然后加上村妇联也发了30块钱,这才让江森把高一第一个学期给撑了下来。
上学期结束后,江森兜里就剩下刚好65块钱的路费,差点回去回不来,幸好找夏晓琳先借了300块钱,才总算能有去有回。开学后拿到学校发的贫困生补贴,就第一时间还给了钱。
这中间,加上过年的时候,他还赶在县教育局放假之前,去给局里的领导爸爸拜了年,磕头磕回来100块的红包。然后开学回学校,又是路费,又是买本学期的生活和学习用品,如此,江森现在身上还剩下的,就是275块的巨款。
但是这笔钱里头,还包含着今年暑假回去必须的65块长途车费,回来的65块,还有下学期的费用……所以实际上,他真正能大胆动一下的,也就只有不到100块的钱了。
按照2005年的人民币购买力,这笔钱,大概刚好够一个普通人,在东瓯市市区的任意一家普通火锅店里跟朋友们AA吃上一顿,用餐时间,大概不超过2个小时。但对一个从山里下来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他在面对这个世界时,所有和最后的生活保障。
“唉,山里孩子好苦啊,幸好我不是……”江森心里嘀咕着,把今天要上的课的课本,对着贴在桌角的课程表,逐一放进书包。
今天早上第一节是物理课,郑红那个暴躁职场小菜鸡,不知道会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虽说昨天已经感觉突然顿悟了,也不怕她再正面羞辱,但江森还是觉得莫名的不得劲儿。
话说这小娘们儿上星期五找他麻烦的根源到底是什么?胡海伟是数学考试成绩落在他后面,故意想踩他两脚找点心理平衡,那郑红呢?就因为他其他科目都牛逼,但就只有物理成绩不行,所以就把过错全推他身上了?没道理吧?
话说这种情况,但凡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老师,都得首先反应自己才对吧?同样一个学生,为什么别的老师教都好好的,到你这儿就成智力有问题了?
可见郑红这个小同志,何止是思想和业务不成熟,那简直就是连人格不都还不健全。真当普天之下皆你妈呢?不顺着你的意思来就是世界的错了?简直是重度中二病迁延不愈到大学毕业,中二病变中二癌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逼毁人亡,真是好期待……
江森这边在心里嘀嘀咕咕半天,收拾好课本,拉上书包拉链——这书包也是县里送的。这时造粪速度最快的邵敏,已经满脸解脱地走了回来,进门就摸着肚子大声喊:“啊~舒服!”
仿佛是在证明,他确实是早起去拉屎,而不是干别的。
可就在邵敏喊声落下的瞬间,睡在他上铺的罗北空,猛地就无比暴躁地从床上跳起来,先是一脑袋撞上了天花板,顿时痛得呲牙咧嘴,但也更加愤怒地吼道:“草泥马!吵你妈吵啊!”
邵敏满脸的笑容,瞬间就烟消云散。他被罗北空凶神恶煞的气势吓得脸色煞白,缩着脖子也不敢反骂回去,只敢小声反驳道:“我不说话,你也一样得起床啊……”
罗北空当然也知道自己理亏,但就是早上起床气性大,摸着脑袋躺回床上,仍然骂骂咧咧:“麻辣隔壁的,让老子再多睡十分钟都不行,吵吵吵,吵你妈……”
“就是!”江森这个时候的态度就很微妙,直接跟个帮凶似的,笑着对邵敏道,“抓紧滚蛋,别影响我们罗爷爷休息,三分钟内给我消失!”
邵敏总算有了个台阶,又露出笑脸道:“行行行,不用三分钟,马上消失!”
说着拿出刚才没拿的脸盆和牙刷牙杯,又急忙跑了出去。
罗北空这才气消了一些,对江森道:“麻子,咱们就这个寝室,就你最会做人。”
江森道:“接下来还要一起住两年的,屁点大小事,也没什么好吵的。”
“嗯。”罗北空应了声,这时也不想睡了,安静了半分钟,就突然爬下了床,大步走到江森对面的床铺前,猛摇了几下文宣宾的床,双标至极地大喊:“猪!懒猪!起床了!星期一了!”
“啊……?”文宣宾迷迷糊糊地被吵醒过来,吸了口口水,眼皮子抬不起来的模样,居然跟憨豆演傻逼的样子有八成像,脑子里一团浆糊的状态,“星……星期一了?”这货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底是几点钟从水房里回来的,看着好像就一夜没睡似的。
江森实在是见不得文宣宾这傻样,看到对门几个房间的里人,都拿着脸盆陆陆续续从水房里出来了,终于也弯腰从床底下拿起自己的脸盆,不紧不慢走出了寝室。
不到五分钟,在水房里飞速解决完所有问题的江森回到寝室,时间刚好6点45分。
张荣升、胡启还有邵敏三个人,也正背上书包往外走。
江森便拿起书包,跟着三个人正常人一起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校园里已经有了些微的烟火气。同样住校的初中生们,正陆陆续续从小院子里走出来,还有个别起得早,专门来学校食堂吃饭的学生,零星地从小院门前经过。
清晨的风有点凉,江森跟邵敏他们挥了下手,连话都没有,就直接朝着主教学楼走去。胡启看着江森的背影,略有点明知故问地对邵敏和张荣升道:“江森好像每天都不吃早饭吧?”
“吃不起啊……”邵敏忍不住有点唏嘘,“妈的,跟他一比,我们真的算挺幸福的了……”
“唉……”张荣升看着江森走远,稚嫩的脸上,强装出一副看懂了人间不易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森哥这是何苦呢,只要他跪下来求我,我其实愿意给他一口饭吃的,就当养条宠物了……”
“我草啊……”邵敏不禁搭住张荣升的肩膀,贱笑道,“小荣荣,你嫉妒他的成绩,已经到内心扭曲了啊。别挣扎了,认命吧,你现在唯一能比得过江森的,就只剩你这张脸了。”
“放屁!”张荣升一下子就变得很暴躁,“等我明年发育了,至少还有身高!”
第二十二章 你们赢了
高一五班的教室位于高中部主教学楼二楼的南侧楼梯口,教室旁边是高一年级段的教师办公室,办公室旁是厕所,所以不管是上厕所还是被老师教训,全都非常方便。当然,被郑海云带走也同样方便。江森从宿舍小院出来,慢走两分钟就到了教室门口。
七点不到,教室的前后门都还锁着。
不过住校生们都有钥匙,拦不住他们。
江森从书包里拿出前门钥匙,开了门锁。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含氧量严重不足的憋闷空气,还带着些微的扬尘气味——高中毕竟不是大学,周五放学后如果不是落了东西在教室里,就没什么人会特意来教室上什么周末自习。
尤其十八中的学风还严重不良,上个敢这么做的林少旭,上学期几乎被他的室友彻底孤立,直到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拿了全段总分第一,才算没被室友们进一步霸凌。
不过就算这样,他这学期还是主动选择了妥协,捏着鼻子在菜市场似的寝室里埋头苦读,以免遭到室友的进一步排挤。当然,这个菜市场一般的环境,江森他们302寝室也有责任。
特别是周末的时候,三楼的大部分人都回了家,楼里头只剩下寥寥七八个人,邵敏和张荣升就会开始进入猴子称大王的状态,各种哼哼哈兮地制造噪音。
林少旭对此的反应就是关门装死,除非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来抗议一下。
而江森的话,他就从来都不干预。
无非就是有点噪音,这点困难算个瘠薄?
想当年他外出开会,一般都是领导在台上吹牛逼,他们几个嘉宾在台底下飞快码字,等个把小时的会开完,大家当天的三四千字也就都出来了,晚上便有时间去会……一会行业前辈,讨教一些创作心得和行业发展前景。那难度,不比在菜市场里读书小?
所以说,小林同学还是嫩啊……
江森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径直走过自己的位置,把几扇朝向操场的窗户逐一打开。清晨的冷风一吹进来,顿时吹走了教室里的憋闷气息,也吹得江森顿时精神瞬间抖擞了几分。
站在空气清新的窗户前,看着远处校园的清晨街景安静了片刻,江森深深地喘了口气,觉得感冒至少应该已经好了七八分,才转回身,走到上星期张荣升坐的那个位置前。先弯腰看了眼抽屉里面,见并没有张荣升留下的课本或者其他东西,才放下椅子,安然坐了下来。
这是高一五班少数能雷打不动、一直按时执行的规矩之一——每月换一次座,全班所有人直接横移一个大组,听说也是有利于照顾学生的视力。
不过能不能搞好视力,江森倒也不是特别在乎,反正他现在这双没受过各类智能产品屏幕毒害的眼睛,视力简直好得逆天,至少还能糟蹋个五六十年。所以这一年来每次换座对他的真正意义,无非就是改变一下“风水”,顺带日常被张瑶瑶嫌弃一番。
因为不管位子怎么换,在张瑶瑶看来,风水都是一样的。不是她进出座位需要让江森挪椅子,就是江森进出座位,需要她来挪椅子。而一旦需要挪椅子,两个人就至少需要一次语言或者肢体上的交流。然后按至少每两节课下课,他们双方之中必然有人需要上一次厕所的频率来算,去掉放学的那两次,他们每天必须交流的次数,最少也得有两次。
而张瑶瑶作为一个学渣姑娘,下课出门的频率又必然还要增加,这么一来,每天不和江森说个三五句话,她的日子简直都没法过。可越是发生这样的交流,张瑶瑶对江森的厌恶感就更是与日俱增。所以说白了,张瑶瑶认为的好位置,显然跟到底该由谁来挪椅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很纯粹的就是不想见到江森——最好就是,江森能马上永远地消失在她面前。
而江森对张瑶瑶的这种心理,也一直都心知肚明,并且始终保持理解。所以才能一直容忍这个傻乎乎的姑娘,一整年来都用那样一种欠抽的态度,不停地对他采取正面侮辱、背地嘲讽、故意奚落、恶意打击、阴阳怪气、人身攻击等一系列动作,而从来都不主动给她一巴掌。主要就是想,先把她彻底惯坏了,然后哪天再等社会上的正义之士,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江森做人,就是这么温文尔雅又大气。
能通过别人的手来完成的坏事,就绝不自己亲自动手。
这是他上辈子花了很多年才学会的本事。
说实话,用在孩子身上,是略微残忍了,可是……
“我也只是个孩子啊……”江森默默念着,然后拿出地理课本,安静地翻起了目录。
这本地理课本的胶印封面,早就已经被翻得都卷了页。课本上的每一个知识点,江森全都烂熟于胸,光是看目录,就几乎能把整本书的核心内容给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不过有一说一,区区一门难度堪称“侮辱智商”的高中地理会考,江森原本是完全用不着这么紧张的。而且但凡只要是所正常高中,人家对会考的态度,基本也都非常淡定。甚至仅就东瓯中学而言,十门会考,人均拿9.5个A向来都是基本操作,如果十门拿会考拿了9个A和1个B的话,人家好学校的孩子,都是要捂着嘴哭出来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十八中这所学校,目前还谈不上是“正常高中”。
去年这个时候,十八中因为会考的原因,出现过一起严重惨案。十八中第一届四个班级的学生,高一三门会考,也就是历史、地理和计算机,完全通过率居然只有72%。也就是说,三门会考,同时获得C等级或者C以上的,只有稍微超过三分之二的人。
更简单来讲就是,如果会考不能补考的话,那么根据曲江省教育厅的规定,十八中的第一批高中部小白鼠,在连高考的面都还没见到之前,在高中的第一学年,就被直接刷掉了三分之一。不仅无法拿到高考的报名资格,甚至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可想而知,当去年这个成绩出来之后,以升官为己任的程展鹏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能有多大。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这个覆辙,今年十八中终于下了血本。
去年九月份,江森他们这一批新小白鼠开学入校的时候,十八中校长室就亲自发了红头文件,为激励学生的学习斗志,提振全校学风,十八中校长室经研究决定,只要04届学生能在高一年级历史、地理、计算机三门会考中,全都取得A等级的成绩,就可以获得学校提供的200元巨额奖学金。身为顶级穷逼的江森,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下定了决心,今年不管其他科目学成什么狗样,历史和地理这两门,都坚决必须拿下来!
至于计算机,那个不要紧,反正是个人都知道这东西是白送的。
这一年来,江森为了这两百块钱,可谓夙兴夜寐,奋斗不止。
数学不及格,先不管它,背历史要紧,物理不及格,也先不管它,先学地理要紧。如是这般搞到现在,他终于即将从黑夜熬到黎明。上星期历史考完后,他周末才有时间搞了下物理,等这星期再把地理搞完,身上的很大一个重担,就能暂时卸下来。
然后会考结束后,半个月内成绩就会出来。
也就是说本学期结束之前,他应该就能拿到那两百块钱的奖金。而那些考不及格的笨蛋们,也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和明年的高一学生一起,参加他们丢人的补考。
两百块啊……
江森心里想着这笔他前世成名之后,最多花十分钟就能赚到的钱,内心居然开始产生一丝憧憬。有了这笔钱,他距离开启自己小项目的起点,就越来越近。
瓯顺县县城的网吧费,从晚上8点到早上8点,通宵只要十元。按照他的码字速度,每天连续工作12小时,至少也能写出2万字来,最多只要连续通宵一个月,他最少也能写到60万字,也就是新书从开书到上架两个月左右的量,再加上熬夜必须的食物、水、眼药水,这一个月在县城里的生存成本——按每天光啃饼干和最便宜的矿泉水来算,平均每天十块钱,就是三百块。两个三百块,也就是六百,再投入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经济状况,就算谈不上翻身,但也绝对能比现在好出好几倍。最起码,等到新学期,吃饭的问题肯定是不用愁了。
眼下他兜里还有275块,算上会考的奖学金200,就是475块——离那600块还差一点,不过不要忘了,学校还得给他300块的贫困生补助,只是这笔钱,得开学才能发下来。
但这点也难不住他。直接像去年那样,找夏晓琳要就是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个夏天,江森心底里,其实比谁都紧张和期待。而就在这样的心情之下,他现在还得兼顾期末考试,以及稳稳地过掉,今天下午的那场地理考试。
既要、又要、还要……
换成普通人的话,能熬到现在,做到一件就算不错。
而江森,骨子里早就不拿自己当普通人了……
“老子可是特么的重生者!明年!明年老子一定要天天都吃到肉蛋奶!”江森略微走神地发下宏愿,稍稍一激动,就差点把课本的封面给撕了下来。幸好反应得快,又生生停住了那个动作,然后赶紧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老老实实翻书。
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就在眼前,可不能这时候翻了车……
江森低着头,注意力很快就回到学习上。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教室外面,终于来了今天除他之外,最早到校的。不是住校的,而是专门负责早上来开门的卫生委员朱楚楚。朱楚楚一进门,还以为坐在教室里的人是张荣升,张口便笑着打招呼道:“小荣荣,今天这么早啊?”
“嗯?”江森闻言抬起头,随口回了句,“是我。”
朱楚楚一看到江森,立马跟见到鬼一样把头转过去,不自在地呵呵笑道:“哦,对了,今天换位置了。”这么不看地说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一边说着,又分神地走上讲台,直接拿起板擦,就要擦掉郑红上星期留下的作业,江森见状,急忙大喊:“别擦!”
朱楚楚微微一愣。
江森只好多提醒了一句:“郑红上星期走的时候说别擦。”
“哦……”朱楚楚总算反应过来,连忙又放下板擦,拿起粉笔,补起了那道被她擦了一半的题目,嘴上一边不住地庆幸道,“好险好险……”
江森不由得摇摇头,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不再去管朱楚楚。
朱楚楚站在黑板前,磨磨蹭蹭补了半天,才把那道题给还原回去,写完后,又默默走到黑板靠门边的角落,把上星期五的课表和值日生名单统统擦掉,换上今天的名单。
一通操作完毕,终于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背着书包走了下去,一脸完成任务的样子——她这个卫生委员,每天最大的差使,也就是搞这份值日名单了。
除此之外,就是尽可能赶在住校生开门之前,自己先把门开了。
为此她不惜每天早上都六点钟准时起床,兢兢业业,非常负责。
江森看在眼里,觉得这姑娘要是成绩稍微好点的话,以后按道理应该多少能干成点小事情,只可惜,十八中的姑娘普遍不存在这种“如果”的可能。
高一五班全班成绩最好的女生是黄敏捷,在段里头也就勉勉强强能排到个七八十名。
但以十八中的教学质量,段里头只能排七八十名,也就基本意味着和大学没什么缘分了。更不用说像朱楚楚这种在班里都只能排中游的,注定和全校将近九成的人一样,也就是个陪跑的命。十八中这所学校的存在,确实本身就是件挺残忍的事情。
朱楚楚走下去后,江森又抬头瞄了眼今天的值日生名单,刚好轮到他来擦黑板。再看看黑板上郑红留下的那五道题,他不禁稍稍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过倒也不怕,今天的他,已经不是上周五的他了。
黑板上那五道题,前三道手到擒来,现在几乎用口算的都能算出来。第四题也基本摸清思路了,只有第五题,貌似还需要再重新推演一下解题逻辑……
很好!十八中理科最强的文科生和最强文科生,两座MVP奖杯都是我的!
江森默默想着,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唤,并时不时地出现一点疼痛感,吓得他赶紧把一个用了快三个月的矿泉水瓶拿出来,喝了一小口凉白开,稍微把那疼痛感冲淡一些。
不一会儿,班上的人逐渐变多。过了7点20分,张荣升、邵敏和胡启几个住校生,也都吃完早饭过来。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没做完作业的赶紧开始冲刺猛抄,走读的孩子们互相之间跟前后排讨论昨晚上电视剧的剧情,清晨的校园里,焕发出菜鸡们的勃勃生机。
“走开!”张瑶瑶从外面走进来,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反正有气就是往江森身上撒。江森照样一言不发,把椅子往里一拉,就让张瑶瑶从身后走了进去。
但即便如此,张瑶瑶却仍不高兴。手里拿着一袋东瓯市特产的糯米饭团和一瓶牛奶,嘴上嘀嘀咕咕念叨:“每天大清早过来看到你就倒胃口,看到你早饭都吃不下……”
江森全当没听见,心里却默默地想,其实吃不下的话,可以给我的。
不过这句话,肯定当然不能说出口,就像如果他跪下来喊张荣升爸爸,张荣升肯定会进一步要求他学狗叫才会请他吃饭,同样的,如果让张瑶瑶把早饭让出来,这小妞铁定就会大喊“癞蛤蟆想吃天鹅饭”,到时候吃不到东西不说,还得惹一肚子气。并且最关键的是,这样还会白费很多的力气。原本就饿了,再浪费额外的力气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那岂不是愚蠢?
“唉……”江森忍下张瑶瑶的话,心里只能默默叹气。
说到底,还是社会对丑逼的恶意啊。
如果他的这个身体帅得一逼,以他的贫困程度,搞不好每天收到的食物拿来摆宴席都能绰绰有余。甚至不但班上的姑娘们会每天按时过来献爱心,怕是个别女老师都要忍不住来揉他两下。所以谁说帅不能当饭吃的,只是某些长得帅的货色贪得无厌,对世界的要求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吃饭。他们要的不是饭,是财富、地位、名声、权力,花不完的钱,日不完的逼,生生世世永远不劳而获。那这样的话,就肯定有点过分了。
这种人,就早晚会被人泼硫酸。
而丑逼就不一样了。
因为丑逼相当于是已经被泼了硫酸,所以注定爱心和爱情都不配拥有。
这就是世界的另一个很残酷的真相。
江森挨完张瑶瑶没完没了的骂,到了七点半,夏晓琳准时出现在教室里。瞪着眼珠子一脸假装凶悍的样子,实则却很可爱地扫视了全班一圈,满屋子放肆抄作业的家伙,立马集体消停下来,至少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抄作业。
夏晓琳这才转过头来,指着黑板问道:“江森,黑板怎么不擦?”
正在看书的江森抬起头,回答道:“郑老师说第一节课要用。”
“哦……”夏晓琳应了声,顺便壮着胆子看了下江森的脸,心里嘀咕,好像是改善了那么一点。果然她皮肤科医生男朋友推荐给她的药膏,还是挺管用的。
而且最关键是,真的便宜。
或许等期末考试结束,能当作奖励给江森买一点,钱从剩下的班费里出,简直现实意义巨大——要是能把江森的脸治好,高一五班的平均颜值,至少能上一个台阶。
夏晓琳心里正嘀咕着,教室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大喊:“报告!”她转过头,就看到仗着学习成绩不错,总是踩着晨会和晨操的点到学校的胡江志,笑嘻嘻地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胡江志嬉皮笑脸的样子,夏晓琳显然对他的恃宠而骄开始感到不满,板着脸吐槽似的没好气道:“每天都来这么晚,学习好就了不起啊,进来!”
“嘿嘿嘿~”胡江志贱贱地笑着跑进来,同时一看到黑板上的物理题,立马又响起上星期五的事情,对着江森做了个开枪的小动作,学着郑红的样子喊道,“江森!你是弱智吗?!”
江森都懒得搭理,夏晓琳却忍不住抬高了嗓门:“胡江志!”
胡江志吐吐舌头,急忙跑到后排坐了下去。
夏晓琳眉头微皱,心里却不怎么舒服。
郑红骂江森弱智的事情,这两天早就不胫而走,不知怎么的,居然连校长都知道了,周末还特地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什么情况。她当然不知道郑红星期五又搞了什么幺蛾子,自然一问三不知,还被程展鹏不轻不重地批评了一下,说她对学生关心不够。
夏晓琳又是懊又是无语,整个周末都没过好。
跟男朋友出去开房都是草草了事……
这就是事业心强的女人,当她男朋友,也不容易。
“要期末考了,大家都稍微认真点。高一都要结束了,拿出点冲刺的劲头不行吗?就非要在终点线前躺下来,躺下来很舒服吗?”
夏晓琳看着满屋子抄作业的、吃饭的、发呆的货色,气又不打一出来。
正念叨着,教室外面的走廊里,忽然又传来一阵令人不适的动静。
“是这里吧?是这个班吧?”一个中年女人大呼小叫着从楼上走下来,还拉着满脸不情愿的胡海伟的手,在高一五班全班人的注视下,怒气冲冲地走过走廊,大步走进了教室前门。
夏晓琳见胡海伟的妈来了,顿时就感觉不妙。
但不等她开口,就先被那个中年女人抢着质问起来:“老师!你是这个班班主任吗?我儿子说他戴的那个玉观音被你们学校老师弄坏了!哪个老师啊?”
“啊,是,我是班主任……”夏晓琳听得一脸茫然。
胡海伟则是满脸的尴尬和焦躁,拉着他妈喊道:“妈,别问了好吧!那点东西算什么呀!”
“算什么?几百块呢!几百块弄坏了不用赔的吗?”
胡海伟他妈站在教室门口,撒泼似的尖叫着。
夏晓琳终于反应过来,急忙道:“您是海伟妈妈吧?有什么事,咱们去办公室说吧……”
胡海伟他妈却不依不饶,非要把事情搞大,“不用!今天就站在这里说明白!到底是哪个老师把我儿子的玉弄坏了!你让他出来,欺负我儿子还有理了?”
夏晓琳被胡海伟他妈这泼妇骂街的状态搞得手足无措,就连江森都忍不住来了兴趣,抬起了头。在全班学生的注视下,夏晓琳只好硬着头皮,先问胡海伟道:“胡海伟,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胡海伟感受着来自全班的目光,全身不自在得要死。他堂堂高一五班之王,球场上的霸主,“后排男孩组”话事人,全班男生的代表,脸都让他妈给丢光了啊!
他越想越尴尬,越尴尬越着急,又不敢把曾有才供出来,眼神开始忍不住地飘啊飘,结果刚飘了两下,就和抬起头来看热闹的江森对上了眼,心里一个愚蠢念头闪过的刹那,立马想都不想,一口大锅直接重重地扣了下去:“是那个!是那个麻脸把我的玉坠子弄坏了!”
江森猝不及防变成事件焦点,微微愣了两秒,就在胡海伟他妈要开口之前,立马拍案而起,抢先破口大骂:“草泥马的胡海伟!找贫困生碰瓷,你特么良心被狗吃了吗?”
说完又直接面向胡海伟他妈,用比胡海伟他妈还愤怒的语气,更加大声地语速飞快吼道:“不是我!是政教处的老师弄的!你儿子星期五莫名其妙找我麻烦,被政教处的人带走处分了。政教处老师让他把玉佩摘下来他不摘,他自己跟老师抢东西自己摔碎的!特么的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不信你们自己去政教处问啊!”
同一件事,责任先从政教处头上被扔到江森头上,又从江森头上被扔到胡海伟头上,按理说胡海伟应该还能再把锅扔回给曾有才,形成一个“罗生门循环三角锅”,但是这怂逼没这个胆子,正打算把锅再硬扣回给江森,教室外面,却突然又蹿进来一个壮硕的身躯。
收到线报火速赶来的郑海云,上楼梯刚好听到了江森大喊的话。
这时一到教室门口,直接就顺着江森的话,不要脸地顺水推舟接下来,拉住胡海伟的她就喊:“哦!你就是这个胡海伟的家长是吧?刚好!走走走,跟我去政教处!这个玉的事情我还要跟他好好算算账!上星期忘了留档案了,你家长跟我一起去,再去按个指印!”
胡海伟他妈瞬间呆住。胡海伟一听这话,更是差点直接都炸了,转头就冲他妈怒吼:“你看你!让你别来非要来!老子都被你给害死了!”
“说那么多干嘛,还跟你妈面前老子,没家教,不孝的东西……”郑海云脸上的表情永远那么愤怒,转而松开胡海伟他妈,换成胡海伟的手,直接就跟牵狗一样往教室外拖。
胡海伟在他妈面前牛逼得要死,被郑海云一拽,却跟没体重一样,怎么拽怎么走。胡海伟他妈也懵逼了,眼睁睁看着儿子像条狗一样被郑海云拉出去,搞得简直是要拉出去枪毙似的,急忙跟上去挡在郑海云面前,不让走地大喊道:“诶诶!你干嘛?!我儿子东西被你们弄坏了,你们还有理了是吧?你信不信我去教育局告你们!你别以为我家没人!”
郑海云却不吃她这一套,怒吼回去:“你去告嘛!你只管告!你不去告就是狗生的!”
教室里头,高一五班的学生听到,顿时为海云姐的大气发出了由衷的惊呼:“哇!”
听到教室里的声音,胡海伟他妈不禁更加烦躁,跳着脚大喊:“反正今天这件事你们就别想跑!刚才那个麻脸的小孩都说了,这个事情就是你们的责任!”
教室里偷,江森一听到自己又被点名,就瞬间感觉要糟。
果不其然,外面的走廊里,郑海云立马就翻脸不认人地吼道:“那让那个麻脸也出来,让他来作证,看看到底是谁的责任!那个……那个叫什么的!”
郑海云这么一吼,高一五班的教室里,直接就沸腾了。
“那个!叫你呢!”
“麻脸!快跟海云姐姐走!”
“江森!不要躲啊!”
全班上下,一阵莫名其妙地狂欢气氛。
江森只觉得今天早上有点乌云盖顶,这么晦气的事情都能让他赶上。还有这狗逼郑海云,老子一句话,替你们政教处省了好几百块的赔偿费,你特么就这么恩将仇报?!
江森不禁望向夏晓琳,想让她帮个忙。
可工龄都不满一年的夏晓琳,显然还没那个胆子跟郑海云正面对着干,只能一脸为难,很无奈道:“先过去吧,开完晨会赶紧回来上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广播就沙沙一响。下一秒,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响彻全校。夏晓琳想着先把事情糊弄过去,急忙催促全班:“下去了,下去了,先下去开晨会……”
教学楼二楼,随即响起一阵椅子脚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其他几个班级的学生纷纷从教室里跑出来,好奇地望向动静很大的高一五班。郑海云见状,立马趁机拉着胡海伟,就朝楼梯下快步走去。高一五班的五十来个学生,这时也走到走廊上,将胡海伟他妈围在中间。闹事的胡海伟他妈,这下终于骂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跟着已经被郑海云拖远的胡海伟,匆匆追上。夏晓琳见状,终于长舒一口气,然后又朝江森看了眼。
“麻辣隔壁的,晦气……”教室前排,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江森,终于还是磨磨蹭蹭放下手里的课本,在夏晓琳略带歉意的目光下,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走过后门的同时,就看到文宣宾背着书包,满脸没睡醒的样子,迎面走了进来……
好吧,不愧是十八中。你们赢了……
第二十三章 乡中考状元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在雄壮的晨会音乐声中,江森走出高中部教学楼,迎面却就是一大群初中部的学生。成百上千人,把两座教学楼之间的空地填得满满当当。
而且关键是,基本上就没有比他个儿矮的……
略带不适地从这群营养条件逐年得到改善的小朋友中间穿过,江森快步跟上郑海云和胡海伟母子俩。四天里第二次走进政教处,实在感觉有点晦气。
片刻工夫,几步路走到政教处门口,江森跟在郑海云他们身后,正要往屋内走的那一瞬间,曾有才恰巧正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他独有的“曾氏逼范儿”,手里抓着一份讲话稿,脸上既严肃又光荣还嘚瑟的样子——十八中的晨会,平日里不是郑海云主持就是曾有才主持,而这也是曾有才这位装逼爱好者少有的,可以自我表现的机会。
不过在江森看来,这老小子其实真的不太聪明。
甚至于,还有点小悲哀。
因为主持晨会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这好像挺风光,但如果往深处再想一想,就可以很容易发现,这其实根本就是一份吃力还不讨好的活儿——
仔细想,郑海云和曾有才身为十八中的中层小领导,而大家也都知道他们是个小领导,那么他们每天在自己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面前吹牛逼,实际意义又是什么?毫无疑问,除了满足他们内心那点抛逼露面的小虚荣,以及给广大师生留下不好印象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意义,反倒还无形中揽下了不少本该由别人来做的工作。
不然也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晨会这件事,其他中层领导都不干,就偏偏要交给学校中层排名最末的政教处来干。那分明就是因为,其他学校中层领导都懒得干这活儿,所以才把工作全都往无力反抗的政教处身上扔。说白了,这就是职场霸凌啊!
而偏偏政教处的这群傻子,又以为这是难能可贵的露脸机会,全都纷纷抢着要干,于是时间一久,正式形成具体分工,他们就是想推也推不掉了……
相比之下,其他中层领导没了这样的压力,每天就只要管好自己分内的那一小摊子事情,早上甚至都能晚点过来上班,生活质量直接甩掉他们一条街。
不像政教处的几位,为了把牛逼吹好,周末在家也没法踏实休息,还得准备周一晨会的讲话稿,平日里上班又要不停地开总结会,向各部门搞汇报,搞得自己真成了全校领导的爪牙、走狗似的。然后顺带的,除了抓纪律,还要抓卫生,乃至抓学校的各项活动安排,比方春游、秋游、运动会、全市体育比赛、文艺汇演……这么多事情,不用花精力、花时间的吗?简直就是干着卖白菜的事,操着卖那啥粉的心!而且事情办砸了,还得担责任。
也就只有曾有才这种说年轻不年轻,说不年轻又太嫩的家伙,才会误以为对学校的各类事务都能插手,就是掌握了权力。殊不知,这和权力有半毛钱关系?
真正的权力,怎么可能掌握在他们这些中层手里,早都在程展鹏手里握着呢!学校的编制安排给谁,上面给的拨款怎么花,每个老师的具体岗位怎么安排,这些才叫权力。
而不是三四十岁的老爷们儿、老娘们儿,整日里找学生的麻烦,那能有什么搞头?那岂不就真成了全心全意为全校一千多名学生甲方爸爸服务的高级打工仔了?都成打工仔了,还怎么当领导?还何谈前途,何谈事业?能像程展鹏那样经常在大领导面前露个脸、发个言,从上级领导口里抠点经费、抠点编制名额、搞点帮扶政策回来,这才是校领导该干的活啊!
江森看到曾有才满脸“我现在马上就要上台装逼”的幸福表情,都忍不住想呐喊出来。然而转念一想,又突然想起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学校里那么多中层,市里那么多学校,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等着排队去见市里的大领导。机会如此难得,又怎么可能会人给郑海云和曾有才这两个没有靠山的奋斗逼,留出宝贵的政治资源……
也难怪最近半年,郑海云上台的次数开始慢慢减少,看样子是开始想明白这个问题了。现在全校也就只剩曾有才这个人才,还在执迷于内部装逼活动,捡别人都不爱啃的骨头当个宝。
而反观跟他差不多年纪的某老色批,现在就已经能坐在行政楼的最高层,在整座学校里说一不二。就连今天早上,估计都是跟青春靓丽的新入职女老师一起起的床。
人比人,得死啊……
江森正满脑子思维发散的工夫,曾有才见到郑海云又带着胡海伟和家长进门,明显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上个星期五的事来,心虚地随口就问道:“郑老师,怎么了?”
郑海云这时看到有才就有气,满肚子抱怨地想,你装逼就装逼,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把学生的东西弄坏了?现在好了,家长找上门闹事了,这事儿要是捅到校长耳朵里去,老娘是政教处一把手,也要背锅的好吧!下意识地就很烦躁道:“没什么,没什么!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你去做你的事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
曾有才听郑海云语气不善,大清早的,内分泌也明显有点失调,顿时沉下脸来,忽地也不怕家长问责了,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非要再端一下架子摆一下谱,说道:“事情要是大的话,顺便拿到台上说一说,让全校同学有所警醒,也是可以的。”
郑海云一听这话,当场就差点骂娘了。
狗日的还跟老娘打官腔?曾有才你特么脑子进大便了吧?!
你当我现在是在给谁擦屁股啊?!
郑海云憋着气,原本就已经憋得很红的脸,当即更加通红了三分,强忍着喷曾有才一脸的冲动,语气生硬地拒绝道:“不用了,小事情,你赶紧去开晨会吧,那么多班级都等着呢。”
可这话音刚落,胡海伟的老娘却陡然先反应过来,突然就一把拉住曾有才的手,怒声道:“我儿子的那个玉观音,就是你给弄坏的是不是?是不是你?”
“啧!你干嘛?”曾有才把手从胡海伟他妈手里挣脱出来,皱眉道,“大清早的拉拉扯扯,有事就不能好好说啊,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儿子的事情,我等下再说!”
说罢就要从政教处办公室里走出去。
胡海伟他妈却死不答应,再次拉住曾有才的手,猛地转头一指江森就喊:“你不许走!不说清楚就不许走!这个孩子都说了,东西就是你弄坏的!”
“???”江森顿时一愣,万没料到胡海伟的妈还有这种瞎猫抓老鼠的能力,居然一下子就蒙中了事情的真相,而且顺便还把他也带进了坑里。
好在他也不是吃白饭的,电光石火的刹那,立马重复了自己几分钟前说过的话。
“放屁!”江森大喊道,“阿姨!不要乱泼脏水啊!我刚才明明是说,上个星期是胡海伟跟老师争执,老师让他摘东西他不肯摘,他自己要跟老师抢东西,自己把东西摔碎的!你污蔑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污蔑我们老师呢!这么抹黑我们学校声誉,我不能忍的啊!”
江森这番话说得义愤填膺,还顺便交代出了所有的关键串供信息,曾有才总算不是真的笨,立马对胡海伟他妈拉下脸来,沉声反问道:“听清楚了没?是我弄的吗?”
胡海伟他妈一听这话,这下就真的急了,一看十八中上上下下要欺负人到底,顿时呼天抢地地高呼起来:“黄天啊!来人啊!都过来看看啊!学校老师做坏事不认账啊!你们十八中,全校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啊,日子没办法过了,这书没法读了啊!”
行政楼斜对面就是初中部的教学楼,此时行政楼外,上千名初中生听到从政教处办公室里传出的胡海伟他妈撒泼的声音,不禁都开始窃窃私语,老师们也忍不住朝着政教处的方向,不住地好奇打量。动静越传越远,宿舍楼前的讲话台上,因为迟迟没人上去主持,已经排好队的学生和老师,也开始嘀嘀咕咕,怎么政教处的人还不上来。
不一会儿,政教处里的情况,就被人口口相传了过来。
“有家长去在政教处里闹起来了。”
“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
“哎呀,真烦,等下都要上课了,抓紧开完晨会再吵不行啊。”
“曾老师!要不先开会吧!”
行政楼外,一个资历较老的初中班主任,忍不住隔着老远喊了一句。
曾有才听到外面的反馈,显然也意识到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着急挣脱胡海伟他妈的阻拦,没好气道:“你放开!放开听见没?你再这样我叫保安抓你啊!”
我草!江森听了这话,简直都忍不住想抽曾有才几个大嘴巴子。
你奶奶的,这特么不是火上浇油么?
果不其然,曾有才这话一出口,胡海伟的妈直接就不抓他的手了,转而坐下来,改抱住曾有才的腿,喊声越发凄厉:“哎哟!出人命啦!老师弄坏东西不赔,还要叫保安打人啦!”
曾有才这种嘴炮装逼型选手,哪里是泼妇的对手,顿时被喊得手足无措,没了章法,只知道说废话道:“我怎么让保安打你了?你别胡说八道啊!”
郑海云看着他废柴的样子,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个傻逼,刚才要是听她的,先老老实实先去开晨会,她说不定都已经把场面稳定下来了,大不了就是跟胡海伟他妈对骂,也不会影响早上的工作。这下好了,曾有才被拖在这里出不去,晨会也没人主持,现在初中部和高中部一千多人还在等着他们,这特么的都叫什么事儿!
“你先起来,我赔!赔你!赔你总行了吧!”郑海云当机立断,先怒吼着讨价还价,“多少钱的东西,你报个价,我马上拿给你!”
“你说的啊!”胡海伟她妈一下放开了曾有才的腿。而曾有才这个懦夫,居然就趁着这个空档,立马头也不回就跑了出去,甚至连句体面话都没敢留下。
郑海云看着曾有才落荒而逃的背影,简直心绞痛都要发作,但大敌当前,也只能先咬住牙,应付胡海伟他妈道:“但是事情要先说明白,你儿子这个东西,本来不是我们摔碎的,是你儿子自己搞坏的。你非要我们赔的话,最多也只能照半价赔!”
“啊?那怎么行?!”胡海伟他妈一听这话,顿时就觉得上当受骗了,迅速变脸,抬腿就要往外冲,“那你不是骗人嘛!不行,我再去找那个老师!”
“你找谁都没用!”郑海云眼疾手快,一把将正往外跑的胡海伟他妈往后一拉,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甩上了政教处办公室的门,并用自己硕大的身躯堵住房门,挡在胡海伟她妈面前,瞪眼吼道,“别给我没事找事啊!我都说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要脸,你儿子也要脸的!他这学期已经两个处分了,以后要是毕不了业,你家长也要负责任!”
然而胡海伟他妈根本不吃郑海云这套威胁,立马怒怼回去:“去你麻痹的!我家海伟要是毕不了业,那也是你们的害的!你个死猪给老子滚开!我要找你们校长!”
我草!这话一出口,江森都惊呆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这破事儿是彻底没法收拾了!
郑海云这水桶身材,整个十八中从来就没人敢提。这下突然被人戳中痛处,由于长期疏于锻炼,抗击打能力不足,郑滚圆老师果不其然无法接受,脑子里的某根筋当场崩断,失去理智地尖叫起来:“老娘客!你再说句试试!”
胡海伟他妈却无所畏惧,叉腰大骂:“说就说!死猪!死猪!囡囡猪!要不碧莲的死肥猪!”
“老娘客!老子今天这个老师不当了,也要弄死你!”
郑海云终于被喷到情绪失控,张牙舞爪就朝着胡海伟他妈撕去。然而胡海伟他妈同样战斗经验丰富,两个人几乎碰到一起,几乎同时抓住彼此的头发,直接嗷嗷叫着打成一团。
不幸被困在办公室里的江森为防止被战斗波及到,急忙躲到房间的另一头,缩到曾有才的办公桌后面。然后低头一看,赫然无比惊喜地发现,曾有才的办公桌上居然放着两包饼干!他顿时俩眼珠子发亮,二话不说就拿起一包先揣进兜里备用,并迅速拆开另一包,拿出饼干往嘴里猛塞。两年多没吃过饼干的森哥,在饼干入口的瞬间,简直眼泪都要下来了。
草泥马!老天开眼!否极泰来啊!
谁能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吃上了早饭!
江森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看郑海云和胡海伟他妈扭打在一起,再一看桌上还放着一杯貌似是曾有才早上刚刚泡好还来不及喝的浓茶,干脆坐下来,拧开杯盖,吹了吹那还烫嘴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吸。好久没喝过茶,爽得差点要灵魂出窍……
妈个逼的,这样的晨会,他真不介意每天都来一次。
“囡囡猪!你这样的猪也配在学校里当老师!去死呐你!”
“破媠媢,你这样的囡儿,你妈生你就是出去被操的!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干嘛?”
江森喝着茶,淡定地看着郑海云和胡海伟他妈越打越凶,越骂越升级,连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办公室外面,不少学生和老师也纷纷转头看进来,江森随手一拉窗帘,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让她们好好打嘛!不需要观众来干扰比赛进程!
江森呼呼喝着茶,慢慢喝出声音来,一边拉了拉曾有才的办公室抽屉,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多余的饼干。可惜抽屉全都锁着,无法打开。
江森只能惋惜地长叹一声,不舍地把手里那包饼干的最后一片,慢慢放进嘴里,嚼得喷喷香,咽下去后再喝一口茶,发出了一个满足的声音:“哈……”
从进门到这会儿,一直就保持懵逼状态的胡海伟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转头看了看江森,见江森悠哉悠哉地坐着,又是喝茶又是吃饼干的,眼里满是说不出的惊讶。
江森和他对视一眼,不由指了下郑海云和他妈,问道:“你不说句话吗?”
“说什么?”胡海伟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江森道:“妈个逼,劝架啊!”
“哦……”胡海伟手足无措地反应过来,但再看看他妈和郑海云,又觉得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挣扎和犹豫了大半天,结果却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规矩的选择,大义灭亲地冲他妈叫喊道:“妈!别打了!你还想不想我毕业了!?”
跟郑海云打死打活,打得披头散发、血条都快没了的胡海伟他妈,被胡海伟这么一吼,瞬间心都碎了,气得直哭道:“你个棺材儿啊,你当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看你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我才来给你出头的!供你吃、供你住,养你这么大,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呢!”
“说得好!”江森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胡海伟闻言,满肚子不敢发的怒火,立马就好像有了宣泄目标,怒瞪江森,露出满面凶相。然而江森不仅丝毫不惧,反倒拍案而起,指着胡海伟的鼻子就骂,正气凛然:“我说错了吗?你妈养你这么大,今天在这里为了你跟老师打架你还凶她?给我跪下,道歉!”
这股浩然正气,当场就镇住了屋里头的另外三个人。
郑海云和胡海伟他妈,看着江森,慢慢松开了彼此的头发。
胡海伟则是凶相一收,难以置信到问江森:“我特么跪下给你道歉?”
“我草……”江森忍不住骂道,“神童!当然是给你妈和郑老师道歉啊!就一个玉坠子的事情,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事,现在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你跪下给你妈和老师说声对不起,都是你的错,有那么难吗?互相给个台阶走一下好不好?等下还要上课的!”
“???”
胡海伟直接被江森的政治正确给吼蒙住了,政教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两个老娘们儿,双双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向胡海伟。胡海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看看老娘们儿,又看看江森。
然而江森的麻子脸上,始终正气缭绕,更是目光坚定地,朝着胡海伟点了点头。终于,胡海伟没能绷住,犹豫了几秒,慢慢地面向郑海云和他妈,朝着两个老娘们儿,弯下膝盖,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妈,郑老师,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算了吧,这事情就算了吧……”
“不用!不用跪!”胡海伟他妈心疼要死,赶紧哭着把胡海伟从地上拉起来,不住地抽泣道,“都是这棺材学校没良心啊,是这些老师的良心都狗吃了啊……呜呜呜呜……”
郑海云这时也终于慢慢反应过来,环顾四周,陡然发现江森不对劲,瞬间一股血热又飙到脑门上,怒声大吼道:“你在干嘛?我是让你来喝茶的吗?!”
江森当然不能再把自己卷进去,急忙喊冤道:“老师,你也看到了,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就跟我就没关系啊!我上个星期手指印都摁过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郑海云盯着江森看了几秒,忽然也反应过来,这个麻脸小孩好像已经没什么用处了,顿时烦躁不堪地直挥手:“走走走,你出去,你出去!大清早的这么多事,我都让你搞晕了!”
话完这话,转头就想拧开房门。不想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却先响起了敲门声,并传来一个很吓人的声音,直呼其名地喊道:“郑海云老师,你把门打开!大清早的这么吵,像个什么话?”
郑海云听到那声音,瞬间脸都白了。
她来不及把头发和衣服稍微整理好,赶紧慌慌张张开了门。房门一开,程展鹏微皱眉头站在门口,一眼就衣冠不整的郑海云,还有抱着胡海伟痛哭的学生家长,眉头重重地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这大清早的!朗朗乾坤,光天化日!
你郑海云,到底把学生怎么了?
为什么你会衣衫不整?为什么人家家长要抱着孩子哭?为什么孩子眼神那么呆滞?
要不是看到还有江森坐在曾有才的位置上喝茶,程展鹏看到眼前的一切,差点都特么想报警了——男孩子在学校里,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程校长……”郑海云急忙想要解释。
程展鹏却直接打住,黑脸道:“不用说了,你们自己处理完了再跟我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有什么矛盾,坐下来好好谈,打架像什么话?两个孩子先去开晨会,不要耽误上课。”
说完都不给胡海伟他妈吭声的机会,直接扭头就走。江森一看程展鹏都走了,自然也坚决不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待半秒,立马放下曾有才的茶杯,跟在程展鹏后面跑了出去。但也不朝主席台的方向去,而是穿过人群,直接跑进了教学楼。
在他身后,胡海伟过了足有半分钟才从政教处办公室里急忙跑出,低着头穿过人群,跑过初中部的队伍,跑到讲话台前,从曾有才眼皮子底下一溜烟跑过,跑进高一五班的队伍。
站在讲话台上的曾有才看到胡海伟这德性,想起自己刚才被他妈堵门的窘境,心里立马就不爽了,眼神里浮现出几分居高临下的蔑视,若有所指而且指得全校皆知地说道:“个别同学,要注意自己跟家长说话的分寸,别什么事,都把责任往我们学校身上推,多不好……”
远处,正往高中部二楼走的程展鹏,老远听到曾有才说出这种话,简直无语得摇头。这个货,这辈子也就是学校政教处副主任的料了。再往上爬,那就算他程展鹏工作失职……
心里一边想着,背负双手,继续朝着二楼的高一教师办公室走去。
有些话,他得找某些老师谈谈。
此时教学楼二楼,江森一路小跑回教室。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走霉运,他前脚刚从政教处里全身而退,这会儿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郑红已经提前半个小时进了教室。
两个人刚一对眼,郑红立马就指着黑板上的一道题,语气十分粗暴地质问道:“我黑板上的题是不是你擦了?我不是让你别擦了?什么记性啊?原题还让你抄错了,学的什么东西!”
江森听得有点莫名其妙,走进教室看了眼黑板,发现朱楚楚早上擦过的那道题,后来找补的时候居然把图给画错了,立马不能忍道:“不是我擦的,是卫生委员擦的。”
“还狡辩?”郑红把原本放在桌上的课本拿起来,又重重往桌上一砸,转头就指着黑板角落上今天值日生的名单,怒声叫喊,“你当我不认识字吗?这里明明清清楚楚就写着,今天擦黑板的人就是你!你还说不是你擦的?!”
我草,你特么智商长期喂狗的吗?老子要是在黑板上写今日世界首富是江森,那特么是不是还应该去银行拿个存款过亿的纪念手袋啊?这不讲理的水平,你特么当我是你男朋友呢?
我特么又没草过你!
江森九死一生从政教处跑出来,刚要喘口气,就又被郑红胡搅蛮缠住,今天实在觉得有点不骂人不行了,可刚要开口,在他身后,刚刚在政教处那边听到的那个声音,居然也跟了过来。
“怎么了?”老色批校长直接走进教室,看了眼黑板上的物理题。
“呵!你问他喏~”郑红满脸和刻薄和轻蔑,简直是要喷发出来,指着江森说道,“让他别擦我的题目,就是记不住。擦了也就算了,原题重新补上来,还把题目给补错了。”
程展鹏一听这话,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好歹江森也是他每年花4000多块的成本请回来的外援,水平要是差到这种程度,那钱不是要打水漂了?不过转念一想,郑蓉蓉对江森的评价还是挺高的,以及考虑到郑红本身就存在的情况,对郑红的这一面之词,他立马就保留了意见,干脆指着黑板,对江森道:“孩子,你过来,这几道题,你做一下给我看看。应该会做的吧?”
然而不等江森还没回话,郑红却像是脑子被什么东西轰炸过,又明晃晃地嘲讽了一句:“他要是能做得出来,那就真谢天谢地了,上个星期让他翻书都翻不出来。”
程展鹏闻言,又是眉头一皱,问江森道:“真的吗?”
江森没马上回答,而是先看郑红一眼,然后直接拿起讲台桌上的尺子,坦然走到黑板前,三两下把朱楚楚擦过的那道题补上,一边说道:“程校长,你觉得以你的智慧,就算老师能选错,学生还能选错吗?再怎么说,我也是我们青山民族自治乡的中考状元吧?”
第二十四章 杀生(上)
瓯顺县青山民族自治乡下辖8个自然村和3个行政村,2004年最新总人口数据2.1万人,其中义务教育年龄人口共计1686人,主要分散在5所村小学和唯一1所乡中学——青山民族乡中学内。
2004年,青山民族乡中学共有在读学生762人,其中初三毕业生188人。
当年中考,该校188名学生中普高上线总计46人,总平均分367.38分。普高上线学生平均分522.6分,仅比东瓯市全市最低普高录取分高出12.6分,过线的学生中,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惊险踩线过关。而其中的最高分624分——也就是江森,总分更是超过学校第二名整整39分。
并且要不是体育考试严重丢分,再加上开卷考的《社会与历史》莫名其妙只有70多分,他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还能拉得更大。
按理说在经济已经足够发达的东瓯市,这样的情况早就不该发生,可事实就是事实。当东瓯市市区的人均经济条件,已经半步迈入中等发达国家水平时,就在距离市区直线距离不到80公里的山区,大量的人,却依然仿佛活在上个世纪的解放初期。
在原始森林覆盖率高达89%的青山民族自治乡,能顺利读完九年,拿到初中毕业证的孩子,可能连四分之一都不到,考上普高,基本就相当于古代的中秀才了,那更是了不得的事情。
江森的一句乡中考状元,看似是在装逼,可背后隐藏着的,却是社会底层道不尽的辛酸。
然而,偏偏就是有些人,永远都无法站在这样的角度看问题。甚至于,还要理所应当地往这些人身上踩一脚,不然好像就无法体现他们的特立独行和与众不同。
“哎哟,这么了不起啊?真是委屈你这个状元考到这里来了。”空旷的高一五班教室里,就在江森的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郑红就当着程展鹏的面,就像是智力被狗吃了一样,讽刺挖苦起了江森的成绩,语气尖酸刻薄到了极点,“以后是不是国家发展都要靠你啊?连几道课后题都做不明白,还有脸说自己是什么状元,真是笑死人了哦~”
那刺耳的话音,在教室里回荡着。原本注意力全都放在题目上的江森和程展鹏,全都双双忍不住地看向郑红。并且眼神相当统一,就是纯粹看傻逼的那种。
不过相比之下,还是程展鹏的眼神更加的真切。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娃!
老色批校长简直难以置信郑红会说出这种话,并忽然感觉,郑红的面相有点不对。颧骨高突,脸颊没肉,腮帮子也似乎略有点宽,这就是天生薄情寡义的面相吧?
但如果光是薄情寡义,那也就算了,关键是,你特么本事也不行啊!交给郑红的两个班级,物理成绩分别是全年级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除了没能力,还能怎么解释?
原本程展鹏今天还是抱着对年轻教师要宽容心情,想来跟她认真聊一聊工作的,毕竟年轻教师没经验、脾气急,都不是毛病,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一个老师,自己没教好学生,不先反省自己,反倒把责任全都往学生身上推。学生学不会,你不指导、不关心,反倒还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甚至当着领导的面,说出那么没教养的话来!这就不是什么智商情商的问题了,而是纯粹的人格不健全,这就是没师德啊!
程展鹏看着郑红这副置自身于度外的精分工作状态,越想越皱眉,内心万分后悔起来,自己怎么就把这么个货给招了进来。要知道就在两天前,他就已经从郑蓉蓉口中得知郑红星期五当着全班学生的面管江森叫白痴的事情,那时他还下意识地以为只是以讹传讹,夸大了而已,心里甚至是向着郑红这边的,以为可能只是江森把郑红惹急了。
毕竟郑红这一批人,都是他亲自面试,挨个考察过才招进来的,不论从学历、档案还是面试当天的表现看,程展鹏都觉得郑红的整体素质,都算过得去——
除了在校成绩每年都能拿到学校的三等和二等奖学金,其他方面,郑红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钢琴考过了六级,还拿过东瓯市首届全市英语演讲比赛高校组二等奖,再加上学生会的各种头衔,履历如此金光闪闪,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能管学生叫白痴的人。
可现在,眼前的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他当头一棍。
当亲眼看到郑红对学生的语言攻击,能恶毒到这种程度,程展鹏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被屎糊了眼!竟把那个无比宝贵的全额事业单位编制名额,用在郑红这种人的身上!
要知道这几年本科师范生毕业包分配的政策被彻底取消后,这些师范生想找一份对口的工作,可是一年比一年难。所以郑红从十八中得到的,又何止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那个编制,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年比一年稀缺的终身铁饭碗!
结果这个货,就是拿这种态度来报答学校的?
“郑老师……”程展鹏看着自己千挑万选出的人,既想抽郑红一嘴巴子,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他尽量地放慢语速,不让自己的火气喷出来,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仍然给足面子地只是侧面敲打道,“这孩子,今年除了物理成绩之外,其他几门,不算差吧?”
然而郑红还是没反应过来,一听这话,心里头反倒“普天之下皆她妈”地来气,竟转而烦躁地向程展鹏抱怨起来:“就是说啊!真是气死我了,怎么教都教不会!”
操!这特么都什么智力水平……
江森听郑红的话越说越蠢,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
郑红见状,却马上喝道:“笑!你还有脸笑?!”
“郑老师。”程展鹏的脸色,开始绷不住了,微微拉下脸,再次打断了郑红的话,干脆进一步挑明地说,“孩子其他科目成绩都可以,唯独你这边不行,你自己也需要检讨的。”
“我有检讨啊!”郑红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更加委屈地大喊起来,飞快地对程展鹏解释,“我每天晚上回家都有想,到底要怎么才能教好他,问题是怎么教都没没用啊!别的孩子都行的,怎么就他一个人不行,我真是想也想不通……”
“胡说八道!”程展鹏一看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傻逼居然还能振振有词,这下终于憋不住了,当即嗓门一提,训斥道:“交给你的两个班,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哪里行了?最多就只有个别同学还可以!那也不是因为你教得好,就是人家孩子自己底子不错!”
郑红被程展鹏这陡然一教训,顿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习惯性地要辩解,支吾着说:“不是,我本来是想……高一先打好基础,下学期再……”
“没下学期了!”程展鹏直接粗暴地打断,可是气刚一上头,他又强硬控制了下去,把声音放轻了些,收起情绪,沉声说道,“下学期这两个班,不用你带了,你继续教高一,要注意吸取工作第一年的经验教训,不能再这样了。”
说着话的时候,内心深处却无比憋屈。因为直接开除郑红,他已经做不到了,正式编制内的高中教师,要开除的话,至少还需要通过市、区两级的组织部和教育系统,相关一系列单位的程序。而作为校长,他现在唯一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调整一下郑红的岗位。
江森曾经也算吃过一段时间皇粮,也很能理解程展鹏的无奈,此时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做着题,粉笔在黑板上滑动的速度很快,略带一点表演的性质。
按理说,程展鹏的话都讲到这份上了,此时郑红也该消停了,可就在这时,不管是江森还是程展鹏都没想到,郑红不仅连个错都没认,反倒还来了劲,大喊起来:“不行啊校长!我好端端的,都快把两个班的成绩带起来了!现在要出成绩了,你又让我去教高一。那我这一年的努力,不都成给别人做嫁衣了吗?太不公平了!”
程展鹏听到郑红这话,差点当场喷出血来。
他惊愕地看着郑红满脸急躁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简直都嗡嗡的。
狗东西,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你要出成绩了?
全段倒数的成绩,还觉得别人要来摘你的果子,脑子进屎了吗?
程展鹏干教育工作将近十年,各式各样的老师都遇过,唯独没碰见过像郑红这样的极品,一时间居然差点被她搭乱阵脚,脱口而出:“那你说怎么办?”
但这话刚一出口,立马就感觉说错,急忙又抢在郑红吭声前,惊险地找补回来:“你现在两个班,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你好意思说成绩吗?也行!不死心是吧?那这样,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月的机会,接下来期末考,你两个班,我都不要你考得有多好,只要有一个能考到全年级倒数第三,我明年……我明年再让你带一学期看看,怎么样?”
郑红这时却又有怂了,不依道:“一个月啊!这怎么带得起来?”
“那带不起来,不就是没出成绩啊!”程展鹏快被郑红蠢疯了,抓狂喊道,“郑老师,你说要机会,我给你机会,我给你机会,你又说时间不够。天底下哪来所有事都顺着你的意思的?
工作本来就是有困难的,要是一点困难都没有,我找你来干嘛?我招你进来,是让你来教书的,不是让你来跟我找理由、找借口的,你非要这样自由散漫,不服从学校工作安排,那我也就只能实事求是,去跟市里汇报情况了!”
这话够狠,郑红一听到市领导三个字,也终于长出点脑细胞,不敢再得寸进尺,暂时闭上了嘴。程展鹏摇摇头,长叹一声,无语到极点地说道:“你自己选吧,要么就看这学期期末成绩,要么就老老实实,明年再去教高一,我再给你一年机会。”
郑红听得心里发虚,暗暗比较起了她手底下的两个班。
江森他们五班,整体水平不高,物理成绩比较好的,算上胡江志、张荣升还有一个物理很偏科的陈俊杰,但是三个人哪儿够?接下来一个月,几乎是没可能有什么提高的。而且高一五班,本来也就是全段平均分倒数第一。这样的话,也就只有六班,还稍微有点翻身的可能……
思来想去,犹犹豫豫了足有两三分钟,等江森都拿着粉笔,笃笃作响地在黑板上写完第二题了,开始搞第三题了,她才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嘀嘀咕咕道:“那就等期末成绩出来好了,反正这个班是没什么希望了,六班我觉得还可以。不过其实我本来真的都把他们的基础打得挺好了,明年一定能出成绩的……”
程展鹏鸟都不鸟郑红自相矛盾、左右互搏的蠢话,只淡淡说道:“能不能出成绩,要看结果。”
郑红又纠结地问:“要是期末全段的成绩都差不多呢?”
“差不多?”程展鹏转头瞥她一眼,没好气道,“就算都差不多,不也就让你教个倒数第三而已,有多难吗?全段八个班,我又不是让你拿第三,更没让你拿第一,很难吗?”
他越说越来气,又指向黑板,指着江森流畅的作答,大声质问:“这个孩子,明明底子相当好的,怎么到你手里就不行了?我也就想让你把他教到七八十分而已,又不是让你教到满分去,怎么就难了?人家星期五不会做的题目,怎么自己学了两天回来,突然就学会了?到底是孩子学不好,还是你教不好,心里还一点数都没有吗?”
程展鹏直接什么迂回都不要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而连委婉批评都承受不了的郑红,听到这么直接的话,果然也不算意外,脑子一抽,当场就来了句:“程校长,上星期五的题目……他明显就是在背答案啊!你也太天真了吧?”
正在奋笔疾书的江森,书写的动作骤然一停,转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郑红。
这傻逼,怕是真的不想要饭碗了……
然后又转头看了看程展鹏,程展鹏的脸色,果然已经难看到无法形容了。
“做,继续做。”程展鹏轻声对江森说着。
江森忙转身干自己的活。
又听身后,程展鹏沉声对郑红说道:“郑老师,期末如果两个班的成绩都不理想,连个全段倒数第三都做不到的话,我就得提前去跟市里打个招呼了。
我想我们十八中还是庙小,可能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郑红看着程展鹏不像“友情警告”的表情,脑子里,忽然就好像有根筋被弹了一下。
教不好就滚蛋?
她怔怔地看着程展鹏,程展鹏说完后,却只看着黑板。
这时黑板前,江森三下五除二,答完了第三题,然后从兜里拿出第二包饼干,一边自言自语似的念叨:“我周末找同学问了一下这几道题。我感觉还是同学教得比较好,能听懂。”
“能听懂就好。”程展鹏淡淡接道,“跟谁学都是学,能学明白才是关键。”
江森嘴角一咧,转过头,看似不经意地,对着郑红露出了一个必杀的笑容:“是啊。”
郑红眼珠子一瞪,眼中瞬间写满血海深仇。那感觉,就好像是在残血的边缘,突然遇上一个蹲草两百年的绝世刺客,被一刀捅进心窝子,带走了最后的一丝生机。
First-blood!
第二十五章 杀生(中)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早上8点26分,曾有才在迟到几分钟又逼逼了老半天后,终于装逼装爽,宣布了散会。
距离十八中8点半上课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不到四分钟。
幸好学校的人说多不多,学校面积说大也不大,初中部转过身就是初中部教学楼,高中部也只有12个班级,三分多钟的时间,足够高一八个班的学生跑上楼了。
“这节什么课?”张荣升跟在隆隆人群之中,大声问着邵敏。
“物理啊!”邵敏大声回答,忽地又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惊声道,“我草!糟了!那几道题忘了写了!”
“写个屁,老师又不会查!”张荣升一张未发育的脸,却总能搞出点不良学生的气质。
两个人一路小跑着,跟在楼上和隔壁班后面,冲上楼梯,几步就从楼梯口跑出来。高一五班和高一六班的学生,呼呼啦啦从高一五班的门前经过。
不少学生随意地抬眼朝五班的教室里一看,就看到了校长深沉的背影,还有教室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物理题答案,以及江森那个和他的脸一样出名的矮小背影,多少有点好奇。
夏晓琳也正好拿着课本从门前走过,见到程校长来了,心里不知该不该进去问问,但看上课时间到了,还是一咬牙,直接忽略掉,走进了隔壁六班的后门。
“怎么啦?”高一五班教室后门,坐在后排的胡江志他们,先走了进来,看到程展鹏和郑红盯着江森站在黑板前做题,纷纷面面相觑。
这时从广播里传出的退场音乐忽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全校统一的上课铃声。
越来越多的人跑进教室,张荣升、邵敏、文宣宾、黄敏捷,匆匆忙忙又稀稀拉拉的,很快将教室填满。教室外走廊里的脚步声也随之弱下来,满屋子等着上课的人,除了懵逼,就是懵逼,谁也不敢问,只能看着江森耽误着全班的上课时间,看着他死磕周五的那最后一题。
教室后排,张宇博和黄煌几个人在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校长怎么来了?旁听吗?”
“麻子死啊,这题目这么难,还被校长盯着做……”
“呵,难吗?我怎么觉得挺简单的?”胡江志反正不管怎么样,先装个逼再说。
胡海伟则低着头,显然还没从刚才被郑海云拘押、被曾有才威胁和被他妈把脸丢光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丧到死的气息。
然后就在这时,当上课铃声已经落下足有两分钟的时候,原本脸色就很难看的郑红,忽然人来疯似的大喊一句:“你这么做不对!这你这图是在乱画嘛!”
此话一出,台底下,胡江志、张瑶瑶、张荣升,分别瞬间露出意义各位不相同的微笑。
然而站在讲台下的程展鹏,却明白着就不给郑红面子,当即喝止道:“等他先写完!答案都还没出来,你怎么就知道不对?”
“他本来就……”郑红还想解释,但一看程展鹏的脸色,立马又缩了回去,小声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争,等下你就知道了……”一边说着,眼看着江森已经把前面四道题的答案,都完美地写了出来,她的心里也越来越不自在。
上周五她当众怒骂江森是白痴的那一幕,此时不停地在郑红的脑海中转啊转,郑红越发觉得,身后的几十双目光,好像都是在笑话她,心情也越来越急躁。
郑红身旁,程展鹏此时已经习惯了她的脑残回路,而且也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默默看着江森,不停得变化思路,各种假设、各种尝试,淡定地保持着自己的答题节奏。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这孩子,绝对是个人才啊!
程展鹏内心欣慰地想着,又带上了几分歉疚。
其实江森的处境,包括他的学业和生活,他一直都很清楚。可是他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不想给江森搞特殊化。
一来,江森上学期的成绩并不突出,也就没有过硬的理由去专门帮扶;二来,江森这张脸,也实在让人很难对他产生过多的同情心。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在如此困难的环境下,都始终都不曾放弃过。生活困顿,能蹭一整年的免费饭,能去学校外面的菜市场里打工。在学校里遇上傻逼老师,也从来不喊一声冤,不叫一声苦。这么好的苗子,差点就断送在傻逼手里啊!
程展鹏正默默想着,耳边却忽然又响起郑红那讨厌的声音。
“校长,上课了,要不你先出去吧……”
程展鹏闻言,再度愕然地看了看郑红。
谁给你的胆子?谁拿走了你的脑子?
哪儿来的脸?哪儿来的脸啊!
“不用,我看他做完。”程展鹏面沉如水,语气极其生硬地拒绝。
郑红却仍满脸焦躁地坚持:“校长,这道题很难的,凭他的水平,不可能做出来的!你看他,背答案都背出来了!”
这说话的声音有点响,底下的学生,顿时就有人不少人感觉舒服多了地“哦”了一声。可江森却始终不为所动,盯着黑板上的图看了半天,突然加快速度,拿起板擦擦了擦线条,又飞快画上新的,眼睛越来越亮,画完图后,粉笔再次笃笃笃地在黑板上写起来。
程展鹏一手拦住已经疯到要从背后伸手,把江森从台上拉下来的郑红。江森一通推导,飞快算出最后的答案,把粉笔一扔,转过头来,问了郑红一句:“对吗?”
这一瞬间,全班所有人,全都把目光对准了郑红。
郑红看着黑板上的答案,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程展鹏看着她竟连答案对错都不肯承认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江森肯定做对了。
他干脆都不理会郑红,直接无视了她,对江森道:“孩子,好好学,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只管去跟你们班主任说,学校收你们进来,就一定会保障好你们的学习环境和条件。”
“嗯。”江森淡淡应了一声。
程展鹏又面向全班,朗声道:“还有其他同学也一样,如果觉得上课实在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跟你们夏老师反映,这样学校才能及时做出调整。你们不说,我们是没办法知道的。所以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觉得会让什么人面子上过不去。你们来这里读书,最终目标,就是高考。每门课的每一个知识点,学会了就是学会了,没学会就是没学会。你们给自己和老师留面子,考试是不会跟你们讲面子的。好了,大家继续上课!”
说完就径直离开了高一五班,留下郑红一个人傻傻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江森见郑红发呆,自己却没傻站着不动,也站在台上找尴尬。
他自顾自就走下了讲台,施施然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江森动了,郑红这才稍稍回过了神,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全班学生,互相之间莫名其妙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后,忽然视线从江森身上扫过,就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这几道题,让江森给你们讲吧,他反正本事大……”
说完,居然也跟校长一样,头也不回到走出了教室。
整个高一五班,集体呆住。
我草,这尼玛破罐破摔的,是不想干了吧?
我还以为只有零零后才会有这种魄力,原来第一批八零后就有这份胆识了?
江森心里头吐着槽。
与此同时,坐在后排的胡江志虽然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只是一听郑红说出这句话,就立马唯恐天下不乱地又闹腾起来,带头高喊道:“麻子!麻子老师,麻老师,老郑让你上去讲课啊,你倒是快上去啊,不要耽误大家时间啊!”
胡江志一起哄,边上的脑残们纷纷也都跟着大呼小叫起来。
“是啊!麻子老师!上啊!”
“上去啊!”
隔壁教室里,夏晓琳听到自己班的喧闹声,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直接关上了教室的前门,对六班的学生说道:“不要管他们,把后门也关了,马上期末考,不要耽误时间,我们继续!”
六班后排的那些学生,对夏晓琳也是怕得很,赶紧听话照做。
而就他们班后门关闭的同时,高一五班前门里,也伸出了一只手,抓住门沿,轻轻一带。
江森关掉门,走上讲台,低头看了眼郑红落下的课本,很坦然地看着全班说道:“讲一下可以,但不要影响到隔壁班上课,大家声音稍微轻一点。那既然胡二逼同学恬不知耻地求我教他,而且也为了兑现我绝不放弃一个傻逼的承诺,我当然理应有教无类,认真教他两招。也免得等期末考试考完,他怨我不肯教他绝招,赖账就不好了。胡二逼同学,你说是吧?”
第二十六章 杀生(下)
“胡二逼,你说是吧?”
江森笑盈盈地看着胡江志,提问的角度是刁钻的,形式是低端的,性质是恶劣的,态度是敌视的,可偏偏还占着理,仿佛就算指着对方鼻子骂,那也是先挑事儿的胡江志对方活该。
胡江志被问得愣了两秒,发现自己怎么答都不是,不由恼羞成怒,猛一拍桌,安静的高一五班教室后排,顿时响起一句粗口:“我是你妈的逼!”
这一声怒吼,甚至让坐在隔壁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都不由得互相之间看了看。
这学期已经没课但还要过来签个到的历史老师史丽丽,放下手里的小说,扫了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一眼,轻声问道:“隔壁是谁的课啊?学生这么闹,稍微有点过分了吧?”
此时屋里还坐着的,除了史丽丽,就只剩下老色批家的小美女郑蓉蓉、政治老师张雪芬,以及刚刚从教室里跑出来,正低着头脸色难看的郑红。
正伏案备课的张雪芬立马先摘干净自己,说道:“反正不是我,我今天没有五班的课。”
史丽丽又看了看郑蓉蓉,郑蓉蓉一个小眼神,瞥到郑红身上。史丽丽看郑红好像是在跟学生赌气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微微一扬,什么话都不说,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小说。
郑红这货,入职这短短一年来,何止是带废了两个班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们,也早就已经把她列入了傻逼名单,不然以郑蓉蓉那么恬静的性格,也不至于故意跟程展鹏提起,郑红骂江森的事情。
所以很多时候,别说什么墙倒众人推。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那些挨推的人也多少要反思一下,为什么推的人会那么多,墙会倒得那么快。
高一年级段的办公室里,一片宁静。
没有任何人安慰郑红,更没人提醒她,现在不去上课,相当于旷工。
而旷工性质恶劣的话,说不定,就要被开除的。
所以,闹起来吧……
高一五班越闹越好。
闹大了,郑红就走了,大家真的都有点不想在学校里见到她了。
……
“你错了!”高一办公室里保持着无声默契的时候,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已经真的几乎到了要崩盘的边缘。站在讲台上的江森,在胡江志骂完的刹那,就立刻朗声回答了三个字。
随即不等胡江志反应过来,在全班所有人被吼得一停顿的刹那,江森紧接着就又一本正经,像在解释学术概念一般,飞快继续输出起来:“你不可能是我妈的逼!就算你叫胡二逼,但你名字里的两个逼只是假逼!众所周知,假逼不是逼,就像海马不是马,数码相机不像鸡,老婆饼里没有老婆,胡二逼同学是人不是逼,我们这些即将放飞梦想去大学里接受高等教育的有志文化青年,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胡二逼,你承不承认,你是人不是逼?”
江森这种始终牢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沾衣十八跌式的骂法,根本不是江湖志这种连菜市场都没去过几次的菜鸡可以抵挡的,短短不到半分钟内,胡江志第二次来到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的二选一路口,但这一回,江森却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自己收住了节奏,大声道:“你当然是人不是逼!这还用想吗?逼和人的问题,就讨论到这里,我们先来上课!”
江森牵着全班的鼻子走,拿起尺子就往黑板上一敲,不给所有人思考的机会,问道:“第一题需要讲吗?”台下五十多双眼睛,全部充满迷茫。
江森直接跳过,又一指第二题:“这题呢?”
台下继续没有声音。
“第三题?”
“第四题?”
“讲!”讲台下,忽然有人大喊一声。
江森抬眼望去,却发现是邵敏发来了室友爱的助攻。
“讲是吧,那行,那就讲讲……”半分钟内,江森轻而易举就带飞了全班的脑子,俨然一个老师的架势,站在黑板前,敲着黑板趁热打铁地逼逼起来,“这题难度稍微有一点,不过也没难到做不出来的程度。先来讲一下题目到底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就是个力的平衡的问题,已经的条件有这么几个……”
江森有理有据,有章有法,拿着尺子在黑板上比比划划,也完全不给人插嘴的机会。他一口气说了四五分钟时间,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台底下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情的个别学生,不由自主地,就认真了起来,说到最后,邵敏不禁恍然大悟:“哦,我草!原来就这样啊!”
“好了,这题就是这么回事,无非就是力的三要素,拐个弯应用一下。”江森放下尺子。
这时台底下,张宇博见江森装逼装得到位,不由嫉妒心起,发出了酸不拉几的嘘声:“咦~力的三要素,江老师好懂哦,上个单元考四十几分……”
江森立马问过去:“张宇博,力的三要素是什么?”
张宇博一愣,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江森直接就喷了过去:“臭傻逼!力的三要素都不知道,还有脸说老子!爱听不听,不爱听就滚!妈个逼的这里有的是人愿意听我讲,不缺你一个!”
张宇博拍案而起:“你妈隔壁!再说句试试!”
“呵。”江森冷冷一笑,“你算什么东西,胡江志好歹暂时全班第一,他跟我动动手,我还愿意搭理一下,你特么才考几分啊?你让我说就说,你算老几?”
“我草……”张宇博起身就要往前走,看样子是要跟江森不死不休一番。
江森忽然大喊一声:“放肆!要打下了课出去单挑!你特么不上课,别人也不用上课的吗?”
张宇博被江森这大义凛然的一句吼住。
江森立马问邵敏道:“邵敏,第五题讲不讲?”
邵敏被点到名字,下意识就点头道:“讲,讲……”
江森又环视全班:“大家呢?”
班上零零星星,有那么七八个老实孩子,跟着点了点头。
这一下,声势就略微有点了。
“好,继续讲第五题。”江森直接无视了已经走到走到中间的张宇博,转过身来,拿起板擦,把黑板上他做了半个小时才走出来的答案擦掉,一边说道,“这道题,我感觉差不多就是我们今年期末考大题的难度了,但其实也不算难,陈俊杰会做吗?”
底下有个瘦瘦小小,眼睛略有点外秃的男孩子,哈哈笑道:“会,不过星期五没做对。”
“肯定是这里的加速度变量搞错了吧?我刚才也卡在这里了,还是先从题目本身开始分析吧……”江森旁若无人地跟台下的人保持着对话。
张宇博被晾在教室中间,上去也不是,下去也不是,尴尬地站了好几秒,才撂下一句狠话,冷笑道:“妈的,打你脏了老子的手,你下课给我等着。”
江森听到这话,心底深处,长舒一口气。
狗日的,就他这个一米五的身高外加九十斤的体重,真跟一米八多的张宇博打起来,被他两拳头打死都有可能。幸好他赌对了,胡海伟领衔的高一五班“后排男孩组”,各个都是怂逼、孬种和嘴炮,压根儿没那个打人的胆子,口头引战就是他们的战力天花板了。
十八中这种破学校就是这样。
学习学习不行,打架打架也不行,像胡江志和胡海伟这种学生,既想学习好,又想表现得不良一点,本质上就是觉得这样又装逼又拉风,充分显示了城市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
这样的弱鸡,注定是打不了架的。
江森一口气放松下来,注意力也完全回到了题目上。
他越讲越顺,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干脆把已经讲完的第四题擦掉,在第五题旁边涂涂画画,延伸出好多他昨晚上看书想明白的各种概念和定理的使用方法。
台下的菜鸡们,也逐渐听得入神。江森这套成体系的又非常适用于基础不好的学生的思路,简直堪称“学渣救星”,黄敏捷、邵敏乃至后排的黄煌,都忍不住拿出本子,开始认真地记下。胡江志坐在后头,脸上挂着不屑的笑,笑容却越发僵硬。
这道题,他周末回家算了半天才算明白,没想到江森居然比他还溜!
想起期末考的赌约,胡江志心跳开始莫名地有点加快,转头又看到黄煌在抄板书,心里顿时就跟打翻了醋瓶子一样,酸道:“这有什么好抄的,就是书上那点东西嘛!”
“随便学一下嘛……”黄煌被说得挺不好意思,只好把笔放了下来,但眼睛却还盯着黑板。
片刻后,江森终于把这道大题讲完。
全班上下,至少有一半人,发出了了然的感慨声:“哦……”
江森拍拍手,走到讲台下,拿出自己用了不知道多久的矿泉水瓶,先喝一口润润喉,又问:“那就差不多了吧?”
“第三题!”教室左侧门边第二排的男生忽然大喊一声。
江森抬眼望去,正是上星期五说要堵他赢的那个小老弟,名叫朱杰伦。
阿伦这个小老弟,为人低调又高调,跟班上所有人都处得来,成绩马马虎虎,不上不下,学习态度也马马虎虎,不好不坏,但性格坦荡,做事说话都很放得开。
以江森看人的眼光,这货家里要么就是有钱,要么就是很有钱,不然普通家庭,根本培养不出他这种“我成绩不好但是我很快乐、我无所谓、我也愿意稍微努力”一下的气质。
说到底,骨子里的底气,是藏不住的。
这个货,就是隐藏在穷逼中的富二代……
而且很有肯能,是完全放养的那种。
“好!那就给杰伦同学讲一下!”江森放下矿泉水瓶,拿起尺子,走到黑板前。
正要开始说话,教室前门,忽然被人推开。
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都无人问津的郑红,终于憋不住又走了回来。
可就在她推开教室前门的瞬间,当她看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又看到江森一本正经站在讲台上的架势,当场就猝不及防地明显惊讶了一下。
随即紧接着,眼中就接连闪过尴尬、懊恼、气愤……
脸色不停变化了几秒,她忽然来了句:“行吧!不用我也能学了是吧,那好!我也懒得教了!”说完也不管本来就是她要求江森给全班讲题的事实,便气急败坏,转身就走,走出教室的时候,还顺手狠狠甩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隔壁教室里,夏晓琳微微一皱眉,还是没出来看。
江森看着被double-kill的郑红走远,又看看懵逼中的同班同学,很利索道:“不管她,先把阿伦的这道题目讲完,来,咱们继续……”
他拿起尺子,很从容地继续在黑板上比划。
台底下的人见状,也慢慢安静下来,听江森说起了这道全班普遍都还能接受的题目。然后很快的,越来越多的人,此起彼伏到发出“哦哦哦”的声音,听得胡江志和胡海伟两个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胡海伟本就心情不好,此时忍了江森超过半节课,终于也憋不住了,拉下脸来,嘲讽四周道:“我草,你们疯了吧,这种题还用听这个丑逼讲?你们脑子呢?”
然而这话一出口,都不用江森回答,班上就有个女生彪悍地反击回去:“你会讲你上去啊,我就愿意听,怎么了?”
胡海伟见居然有女生顶嘴,不禁勃然大怒,拍桌道:“你麻辣隔壁……”
“你才马拉个币!”女孩子可不比男生,泼辣起来,根本就不带怕字的,尖声道,“你自己被郑海云搞得没面子,气别往我身上撒!我们上课跟你有什么关系!有病的吧!?”
“就是……”
“胡海伟,你管好自己就好了,别影响我们好吧。”
卫生委员朱楚楚,还有班上零零散散有不少女孩子,纷纷开了口。
胡海伟又不敢真的动手,只好白了那个带头的女生一眼,脸色极其难看地又忍了下去。
只是这下子,他看江森的眼神,就更加阴鸷了。仿佛今天他遭受到的所有丢面子的事情,都是江森的错。但是这股气,不发泄出来一点,又是不行的,胡海伟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不禁不住转过头,沉声对身旁的张宇博道:“那个丑逼,老子早晚搞死他。”
张宇博急忙点头,深表赞同。
而边上的女孩子们,心里只是呵呵一笑,对他俩的这番话,就三个字的评价:吹牛逼。
……
讲台上的江森,很快讲完了第三题,讲得很透很明白,也讲得认真听讲的人很服气。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坐在前排的张瑶瑶,都感觉江森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丑了,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急忙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简直是疯了。开什么玩笑,江森不丑谁丑?
江森当然也不会被张瑶瑶的意念影响到,只是心里挺感慨,顿悟这个事情,真是可怕。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顿悟,也不是一朝一夕达到的。真正来讲,从前世到今生,他死磕物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那么多年的思考,加上最近这一个星期的深入训练,最后靠着林少旭的灵犀一指,他才终于打通了任督二脉,拨开了盘踞在脑子里的那片迷雾。
这一点,跟他前世学数学的过程很像——作为一个偏科的学生,他高一的时候,数学差不多就是90来分的水平,到了高二,慢慢提升到110左右,但就是无法突破120,直到高三那年,靠着猛刷题,才最终刷到通透的感觉。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时间去搞明白,高考的最后一道题目,到底是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法去对待——虽然题目和题型都千变万化,但总归是有个大方向和大思路可以依循的——然后上了考场,最终也只拿到138分。
除了前面那些全对的136分的基础题外,后面多出的那两分,江森甚至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拿到的,而那丢掉的12分,他更是完全搞不懂,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对这个分数,坦率讲,他还是很满意的。
而且也正是这个过程,让他明白到,其实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做不到,只是看你到底有没有坚持到最后而已。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希望。
放弃希望,比赛就输了,三井……啊呸!
“阿伦,你明白了吗?”江森拿着尺子,敲了敲第三题。
朱杰伦嘿嘿笑着点点头。
江森又拿起板擦,对全班道:“那我擦了啊,继续讲第二题?”
台底下,全班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大喊:“好!”
江森淡淡一笑,这时屋外头,郑红忽然又神经病一样,去而复返,铁青着脸火急火燎走上讲台,拿起了放在讲台上的课本,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这次倒是没关门,也没任何话。
江森看着已经被triple-kill到麻木的郑红离去,抬眼看了看时间,见只剩下十来分钟了,又连忙道:“第二题,更简单了……”
江森在黑板上飞快写着,因为题目越来越简单,底下逐渐能听懂的人,也都伸直了脖子。
学渣补课时间到来。
“这样,这两个力,互相抵消,没了吧?然后多出来的这两个力,都是向上的,是不是加在一起,结果就出来了?”
“哦……”
“第一题要不要讲?”
“讲!讲!”
“这题是这样的,一共就两步……”
叮~玲玲玲玲!
片刻后,江森最后一题讲完,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正好此时,郑红正黑着脸,拿着课本往六班的方向走去,教数学的张嘉佳小张老师,也恰巧跟她身后跟上来。
两人一起从高一五班的走廊前走过,就听教室里头,传出了江森的声音:“同学们再见!”
随即全班高呼:“老师再见!”
刚好走过教室的前门的郑红,下意识转头朝里面看了眼,跟全班学生目光交汇,顿时脸色就没了血色——quadra-Kill!
而刚好也在这时,隔壁六班的门一开,夏晓琳走出来,听到刚才班上整齐的欢送声,还当郑红今天终于开窍了,不由高兴地喊着:“郑老师!今天上课效果不错啊?”
这句夸奖,无异于直接掀开了郑红的伤疤,往里面撒了把胡椒面——penta-kill!
原本要进高一六班教室的郑红,忽然就嗷的一声,捂住嘴巴,转头就往回跑。
一溜烟蹿回了办公室。
“郑老师!”本想直接进五班教室上课的夏晓琳见状,不禁匆匆忙忙跟上,但刚要走到办公室门口,郑红就又忽地从办公室里又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的包,从她面前一闪而过。
史丽丽随即从后面追出,着急大喊:“郑老师!你下节课不上啦?”
郑红理都没理,满脸梨花带雨,呜呜呜地就跑下了楼。
“怎么了?怎么了?”爱看热闹的张嘉佳,满脸好奇地跑了过来。
“郑红不知道了怎么了……”夏晓琳说着,跟着史丽丽一起,快步走回办公室内。
办公室窗边,张雪芬已经占据了一个有利的观察位置。
夏晓琳、张嘉佳和史丽丽忙一起走到窗户旁,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集体举目眺望,就看到郑红跑出教学楼正门,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眨眼就拐过了行政楼,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了。
“她到底怎么了啊?”夏晓琳终于收回视线,满头雾水地问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所有人全都表示不知道地摇了摇头。
只有史丽丽满脸担心地说道:“她这样跑了,六班下节课不是没人上了啊?”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郑蓉蓉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为夫分忧道:“我去他们班上一节化学吧,总比没人讲课要好。不过今天这个事,你们说,我要不要跟展鹏说啊?”
屋子里的人人看着小仙女变相在这而凡尔赛,纷纷忍不住露出不可言说只可意会的笑眼。
郑蓉蓉看着同事们的表情,满心无语道:“好了,不用说了,我有数了……”
“哈!”张嘉佳忍不住笑出来,又急忙捂住了嘴,连忙逃跑道,“我先去上课了~”她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高一教室办公室的空气中,也随之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刚才这么一闹,某老师就算是已经永远死在了人们的心中。
下学期,估计是很难再回来了……
第二十七章 半包饼干
“上课!”“起立!”
“同学们好。”“老师好~!”
“请坐。”
星期一早上第二节语文课,夏晓琳问好的时候,就一边仔细地观察班上的几个重点盯防对象。胡海伟的脸没那么难看了,江森好像也没有挨打的迹象,很好。
今天早上从早自习开始,她班上好像就一直在不停地出状况。
幸好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她这个班主任当的,也是操碎了心。
“最后一个月了啊,今天开始,咱们先把这学期的文言文部分重点复习一下。大家翻开前面第一单元的第四课……”夏晓琳定下神来,开始讲课。
台底下,江森则微微皱着眉,胃里抽痛得难受。这是他重生这两年来留下的病根,长期不吃早饭,不但搞得他发育不良、内分泌紊乱,最要命的还是,时不时就要犯一下胃病。
不过平时胃痛的时候,他基本都还能忍,可今天应该是从早上早自习开始就一直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等第一节课上完,精神一下放松开来,胃部的应激反应就逐渐强烈了。
江森紧咬着牙,疼得浑身冒冷汗。
强忍了足有十来分钟,才总算把这一阵剧烈的疼痛给熬过去,然后赶紧拿出他那个旧兮兮的矿泉水瓶灌两口凉白开下肚,把又泛上来的胃酸压制下去,这才能安心集中注意力听课。
夏晓琳讲课的风格四平八稳,语文又是考察“毕生功力”的科目,江森听得轻松愉快,一节课不知不觉就到了时间。随即下课铃声一响,夏晓玲连下课都来不及喊,教室门口,曾有才就黑着脸走了过来,对着夏晓琳沉声喊了声:“夏老师。”
“啊?”夏晓琳急忙走下讲台,又扭头对全班说了句,“大家下课~”
着急说着,走出门口,就跟着曾有才,嘀嘀咕咕朝着楼梯口走去。
不用想,肯定是去处理胡海伟他妈的事情。
全班上下看着夏晓琳走远,“后排男孩组”们之间,立马就互相嘀咕起来。
张宇博蠢蠢地非要挑开了问:“海伟,你妈早上到底什么事啊?”
“没事,别问了。”胡海伟一脸烦躁,眼神却阴鸷地盯着前排。
教室最前排,江森正趴在桌子上躺尸。今天早上消耗巨大,又到了这个点,那两包从曾有才那边搞来的饼干,早已经消化得一干二净。
这会儿肚子何止是饿,简直是要被饿穿孔的节奏。
正从隔壁班走出来的郑蓉蓉,这时恰好扭头看了五班一眼。看到江森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反正下节就是她的课,便径直走了进来。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张瑶瑶倒抢先烦躁地推了下江森的椅背,喝道:“让开点!要死等我出去再死!”
俨然已经忘了40分钟前,江森好歹还给她教了一道题。
江森靠实力收获的尊严,只维持了不足一节课的时间。
周围哪怕还有稍微念他一点好的同学,无非也就是淡淡看张瑶瑶一眼,谴责的眼神一闪而逝,也就差不多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遭排挤的一方想要彻底站起来,哪儿有那么容易……
全世界黑人解放运动花了一百年都没成功。
丑逼要想翻身,道理也差不多的……
江森头都没抬一下,很配合地挪了下椅子。
张瑶瑶拿着包纸巾,嘴里又嘀嘀咕咕着不怎么好听的话,从江森身后走了出去。
郑蓉蓉见张瑶瑶风风火火地从她身边走过,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要教训张瑶瑶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不是班主任,还是抽空跟夏晓琳说一下吧。
江森挨欺负的情况,真是连她这个任课老师都快看不下去了……
等张瑶瑶一走,郑蓉蓉着才走到江森身边,弯下腰来,小声问道:“江森,身体不舒服吗?”
“嗯……”
“哪里不舒服?”
“饿……”
“啊?没吃早饭吗?”
“没钱……”
“生活费用完了?”
“没生活费。”
“没生活费?”郑蓉蓉听得一愣,还是感觉有点无法理解,进一步追问道,“怎么没生活费吗?你是说家里没给还是……”
“没给。”
“没给?”郑蓉蓉那双很漂亮水灵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不少。
“嗯。”
“这学期都没给?”
“从来没给过……”江森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说者无意,可郑蓉蓉一听这话,良心深处却顿时就像遭到了道德之锤的十倍暴击,差点没绷住,就要掉下眼泪来。
学校里头有几个贫困生,江森就是其中之一这件事,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可是穷到没钱吃饭这种事,真的难以置信。
这可是东瓯市市区啊!住校的高中生啊!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江森,过了几秒,突然一声不吭地匆匆转过身,快步走出教室。过了片刻,等再回到教室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厚厚一叠的试卷。
试卷上,还放着一包拆开过的饼干。
郑蓉蓉把试卷往讲台桌上一放,教室里的学渣们见状,立马发出了悲鸣。
“啊……又考试啊?”
“对,这节考试。”郑蓉蓉敷衍地回答着,匆忙拿着半包饼干,走到江森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递上去道,“江森,先垫垫肚子吧。”
江森终于抬起了头,然后转过来,看了郑蓉蓉一眼。
郑蓉蓉如此近距离跟江森一照面,一瞬间,就啥同情心都不见了。看着江森满脸密密麻麻的玩意儿,她明显眼皮子一跳,急忙把饼干放到江森桌角,落荒而逃。
正巧这时张瑶瑶在厕所里磨蹭完回来,走回江森边上,还是同样不客气的态度,喊道:“死开!”但这一次,郑蓉蓉就对张瑶瑶的态度有点复杂起来。
这小姑娘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
也不是不能理解啊……
她无奈地想着,看着江森把椅子往里挪了一下,让张瑶瑶走了进去,然后匆匆忙忙打开她那袋只吃了两片就不想吃的饼干,饿慌了似的狼吞虎咽起来。
江森吃着干巴巴的饼干,又拿出他的“拾荒牌”矿泉水瓶,急吼吼地往嘴里倒,吃得急了,不小心一口呛到,大声咳嗽起来,又惹来张瑶瑶厌恶的表情和奚落。
“蛤蟆精上辈子是饿死的吧?跟两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真恶心啊……”
江森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气管里的水咳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清了清嗓子,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对张瑶瑶说道:“不是饿死的,是车祸,砰的一下,一下就没了。”
张瑶瑶皱眉看着江森,有点莫名其妙。
江森却还在自言自语:“死掉这件事,我算是有经验的。你哪天想死我也可以帮忙,我去偷辆车,守在学校门口。等你放学一出来,我撞死你,你先死,我死刑,刺不刺激?”
张瑶瑶被江森说得狠狠一哆嗦,吓得忙转过头去,翻白眼道:“妈个逼,有病!”
这下郑蓉蓉忍不住了,立马冲着张瑶瑶,很严厉的口吻喊道:“诶!不许说脏话啊!”
张瑶瑶惊慌抬起头,看着郑蓉蓉一脸怒容。
可就在这时,江森却幽幽来了句:“算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动的手……”
说完,就低下头去,像个可怜的小动物一样,专注地吃起了饼干。
张瑶瑶看着江森这副德性,顿时不禁理直气壮,对郑蓉蓉道:“老师!你看他自愿的!”
郑蓉蓉气得差点爆粗口,反问道:“什么自愿?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自愿让人骂的?”
不想话音刚落,一个角落里就有人接上了话:“因为爱情。”
“哈哈哈哈哈……”
整个前排,顿时响起一阵爆笑。
“放屁!去你妈的爱情!”张瑶瑶怒不可遏跳起来,仿佛遭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侮辱,又低头冲着江森大吼,“蛤蟆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还真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做梦!”
江森低着头,不言不语,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老阴逼的微笑。
快了,很快了。
社会正义人士的正义铁拳!
第二十八章 下雨多好
叮铃铃铃……
“考试。”上课铃声响起,郑蓉蓉将这学期化学课最后一次单元考试的试卷发了下来。
张瑶瑶也终于不闹了。
江森刚好吃完饼干,感觉就像是捡回了一条命,长吐一口气。
吐气的声音,又惹来张瑶瑶一个无声的白眼。
但是江森依然对她的恶劣态度很是包容,啥反应都没有。
到学期最后一个月,江森他们班除了英语课还磨磨蹭蹭地剩了点课文没教完,其他科目全都已经到了期末复习阶段。而对广大学渣们来说,也已经到了他们的自律临界点。
因此张瑶瑶作为广大学渣中的一员,心浮气躁,在所难免。
熬过去,就是长达两个月令人向往的暑假。
至于期末考,倒是好像没那么重要……
江森拿到卷子,随手往后一传。
随着卷子从前往排刷刷传下去的声音逐渐变弱,整个教室,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郑蓉蓉搬了张椅子,岁月静好地在教室门口坐下来,很恬淡地看着教室底下埋头做题的学生们,脸上没有绩效考核的焦虑,也没有生活带给她的烦恼。
这样的状态,既归功于程展鹏带给她的安全感,也和她自己的努力分不开。
高一八个班,江森他们班的化学平均分是最高的。
相比起别的老师都得带两到三个班,郑蓉蓉只教一个班的工作量,明显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能花在每一个学生的身上。就连单元考试出题,都是她亲自动手。
平日里,对班上学得不怎么样的学生,她就搞针对性的日常巩固基础练习,对个别像江森、胡江志这样学得挺好的,就搞查漏补缺外加充实提高,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高一五班的化学基本盘,可谓稳得不要不要。只可惜十八中里像她这样的老师,终归不多。
年轻能干的,像夏晓琳不仅要带两个班的课,还要担任班主任,时不时就得参加学校里各种各样的会议,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完全投入到教学业务上。
年轻不能干的,像郑红那样的,能不拖后腿就算谢天谢地。
至于另外一些年纪大的老师,比方史丽丽,那就基本上是一群职场老油条了。
教得太差,不至于,但要说能对学生有什么提高,也基本不用指望。
总而言之就是,高中生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七分靠自己,三分靠老师,剩下九十分全看爹妈给的基因到底好不好。智商高的孩子,早就去了东瓯中学报道。而像十八中这样的渣渣学校,能有个报名参加高考的机会就算不错了,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唉……”卷子发下来十几分钟后,教室里很司空见惯地就响起了某“学装”的叹息声。江森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邵敏发出来的,甚至都能猜出来,他是在对着哪道题叹气。
郑蓉蓉出题的水平很高,总是能很精准地把全班的分数拉开几个层级。
像邵敏这样的货,通常最多也就只能把郑蓉蓉的卷子做到75分左右,不过得益于这种刁难,他期中期末的时候,倒是都能考到80来分。所以如果光是拿高一五班的化学成绩出来让人看,不知道的,肯定还要以为这是哪所二流高中普通班的分数。
——这学期期中考,高一全段的化学平均分是63.8。
而高一五班,则以72.3分笑傲全校,高出足足8.5分,整整一道大题的分数!
只可惜,学渣中的王者,还是学渣。
“好难。”
“唉,确实难……”
邵敏一叹气,教室里的其他人,也就跟着一起躁动起来。
“不要说话,认真点,不会做的就跳过去。”
郑蓉蓉站起来,维持了一下秩序,然后就绕着教室,脚步很轻地走动起来。
教室里这才总算没人说话了。
郑蓉蓉从前排,慢慢走到后排,走到胡江志身边时,停下来看了几眼,然后随手就指出了胡江志卷子上一个粗心导致的错误。
胡江志立马拍拍脑袋,很大声地笑道:“这题我会的!”
急忙低头修改。
郑蓉蓉只是笑笑,没说话,又继续往前走。
走过后排,沿着教室内侧的走道,走马观花地左右看着。
一直走到最前排的江森身后,才低下头,又站着不动了。
江森很专注地做着自己的题,根本都没发现郑蓉蓉的存在。
可是他身边的张瑶瑶这下就很难受。
学渣姑娘原本就满脑子浆糊,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郑蓉蓉这么一停住,她就更加心慌。于是心里一急,也不知道是什么恶习,突然就踢了江森一脚。
江森转头看她一眼,见张瑶瑶咬牙切齿,却反倒微微一笑,又翻过卷子,继续写后面一页。
郑蓉蓉看到这一幕,还当江森真的对张瑶瑶有意思,不禁心里一叹,惋惜地摇了摇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丑逼小男生的爱情,造孽了……
郑蓉蓉站在江森身边,看着江森稳稳当当地写完一题又一题,脑子一边各种八点档狗血剧念头乱跑,看了五六分钟,愣是没看到江森有写错的地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走回了教室门口坐下。接着过了没十分钟,教室后排,胡江志突然大喊一声:“做完了!”
郑蓉蓉抬头看了眼教室后墙上的时钟,见才半个小时出头,淡淡说道:“再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没必要,反正怎么考都是全班第一,郑老师,看下几分吧。”胡江志自信又张狂地说着,直接拿起卷子走出座位,走到教室门口,把卷子递给了郑蓉蓉。
郑蓉蓉接过卷子,只是瞥了眼,就叹气道:“唉,一下就看到两道错的……”
“哈哈哈……”教室里头,立马响起一阵轻笑。
胡江志急了:“那我再改一下!”
“做梦~”郑蓉蓉把卷子往后一收,板起脸来,“给你检查的机会自己不要,交上了来还想改,想得美!”说着就拿着胡江志的卷子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拿起红笔,刷刷地开始打叉叉。
“这题错了,这题也错了,还有第十五题,三道了啊……”郑蓉蓉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着,又把卷子翻了个面,看都其中一道题,顿时皱眉道,“第十八题,我上课怎么说的?这个步骤也能搞乱了?”
胡江志忙嘿嘿嘿笑道:“失误,失误……”
不想郑蓉蓉却不给面子,直接批评道:“屁的失误,就是知识点没吃透。这道题,我看你就是死记下来的,根本不是推导出来的。刚才我看江森写这题就是扎扎实实,一气呵成。”
胡江志这下脸上就挂不住了,不服气转头地问江森:“江森,你写完了没?”
江森连头也不抬,回道:“在检查。”
胡江志却恨不能当场就跟江森来个你死我活的决战,催促道:“还有什么好检查的啊?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可江森对胡江志的态度,就跟对张瑶瑶完全不一样了。
他直接冷冷一笑,蔑视眼神看过去,一刀扎心:“你特么懂个屁?”
“我草!你特么……”胡江志这哪能忍,可正要反驳,郑蓉蓉直接就一笔敲在了他的头上,横眉怒目地喝道:“闭嘴!别影响别人考试!”
胡江志被郑蓉蓉骂傻了,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郑蓉蓉黑着脸,在胡江志这张卷子的最后一题上打下了一个叉叉,说道:“最后一题也错了,粗心,又是粗心,这里也粗心,那里也粗心,一张试卷总共才几分啊?胡江志,别以为自己真的有多聪明,其他学校里,你这个水平的多的是!八十六分!”
胡江志有点不高兴地耸了下肩膀。
郑蓉蓉又道:“考完就出去吧,下次不要再粗心了,这张卷子你应该考到九十分以上的。”
胡江志听到这话,就跟被敲了一棒又拿到一颗糖的傻逼一样,立马又喜笑颜开,嘿嘿嘿地跑出了教室,冲屋里的学渣们大喊道:“走了,走了!上体育课了!”
教室里头早就投降的学渣们,看着胡江志装低级逼,纷纷发出佩服的声音。
“哇,又考这么高的分……”
“我能考个七十分就不错了……”
郑蓉蓉不得不又多喊了一句:“安静,最后几分钟,写完的都再检查一下。”
一边说着,套上红笔的笔盖,也等着下班回家。
到了期末,她的工作就越来越轻松,这会儿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在想,待会儿下了班去菜市场,该买点什么菜回去给程展鹏补一补身子。
要管学校里这么大的一摊子事情,老公实在太辛苦了——对,么错,就在其他女老师都还在苦逼地寻找晋升机会的时候,郑蓉蓉已经在背地里,跟程展鹏偷偷去领了证。
两个人婚礼的时间也定了,就在今年年底。另外,她应该不会在十八中工作太久,下一站,理论上很可能会是市教育局的某科室或者是另外一个更好的学校。
而如果十八中能考出什么好成绩,她搞不好还能当上局长夫人。
只是看目前这群学生的表现,难度好像还是挺大的……
不过也算了,校长夫人也挺好,日子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就够,她也就图个人生轻松,没那么大的追求,一辈子能过成什么样,顺其自然就行了。
郑蓉蓉心里嘀咕着,在讲台上站到下课铃响。
班上的学渣们,这时也终于都长舒了一口气。
“卷子从后面往上交上来,不用改了,课代表,课代表把卷子收一下。”郑蓉蓉平静地喊着,一边看着台底下几个学渣趁最后的这点交卷间隙猛抄。
张博宇和黄煌这俩傻帽,甚至敢于互相抄对方的答案,花式自杀。
“药药!体育课!”邵敏交了卷,蹦蹦跳跳,高兴地大喊着往外跑。就坐在江森隔壁的张荣升也站起来,冲着江森大喊:“麻子哥,走了!下楼上课了!”
“嗯。”江森很敷衍地应着站起来。
然后转头看看教室外的艳阳天,心里一阵叹息。
奶奶个熊,体育课,下雨多好……
第二十九章 天赋异禀
江森考虑到有挨打的可能性,就在教室里坐了将近三分钟,等人都走完了才下楼。
下楼的时候顺便带上他的“拾荒牌”矿泉水瓶,因为早上已经喝干了,下午还得带回来。不然放在教室里,很容易就会被人有意或无意地当垃圾丢掉。
这种事上学期就发生过三次,这学期刚开始也有过一次。
虽然再找一个新的不难,不过也总归有点麻烦,他实在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拿着已经用了三个月宝贝空瓶子下了楼,走过教学楼后的绿化带,拐过实验楼的小弯,江森远远就看到胡江志和张宇博几个人,正站在广播室前的空地前吹牛打屁。
“后排男孩组”差不多全员到齐,只有胡海伟不在。
很好,挨打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江森加快步子走上前,很快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张宇博正满脸莫名光荣地在大喊大叫:“海伟牛逼啊,又来一个处分,高一结束前二进宫!”
黄煌则稍微正常点,只是实话实说地大笑:“哈哈哈哈,海伟她妈真猛!郑海云都搞不过她!”
“什么时候江志也搞个处分爽爽嘛!”另一个马仔捧了一句。
胡江志立马道:“滚滚滚!死远点!”
但嘴上这么嫌弃着,心里却有被捧到G点的感觉,不由得满脸眉飞色舞起来——人品又坏,成绩又好,在他有限的人生阅历中,这已经是宇宙级的逼格了。
“城市小资产阶级,又当又立,没原则、没立场、没前途……”
江森把胡江志没出息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吐着槽,走到了广播站旁。
上上节课还口口声声说要让江森下课小心点的张宇博,这会儿见到江森走近,却愣是没有任何动作,反倒自己先笑容一收,满脸表情僵硬起来,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就像遇到了什么危险人物。
这怂逼……
江森心里冷冷一笑,半个字都没有,就走进了广播站旁的小门。
可他刚一进门,身后就又响起了张宇博挑衅的声音。
“呀!看到我这么怕啊?”
“阿博,不要这么说人家,他也是怕白天出门吓到鬼,赶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哈哈哈哈……”
江森听着身后传来的低级人身攻击,心里继续冷笑。
张宇博和黄煌这群货,不愧是专业给人当马仔的,何止是没胆子,简直就是没卵子。一群平均身高快过一米八的货,对上他这个一米五的,居然只敢打打嘴炮?
这都不是学渣那么简单,分明就是学渣兼战五渣。
“奶奶的,太高估他们了……”江森不禁暗暗自我反省。
就这群货,只要胡海伟不带头爆种,真的完全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就算胡海伟真的爆种,到时候以胡江志、张宇博这群人的尿性,群殴肯定是不敢的,最多也就是给胡海伟壮个声势,最后肯定还是单挑的可能性居多。
那么单挑的话,就更更更更没什么好怕了。
打架嘛,无非就是比谁手更狠。
踢裆、插眼、锁喉,哪一招不能致命?身为死过一次的人,你江大爷还会怕这个几个毛头小孩?尤其他现在还光脚不怕穿鞋的,怎么打都是他占便宜。
哪怕真打出事来,大不了就去投案自首。然后靠着未成年人渣保护法在牢里好好改造,发奋图强,二十年后出狱,照样能成为新时代劳改人员的励志榜样。再接着就是凭才华爆红网络,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那些资本家为了赚钱,肯定什么人都愿意捧的。所以既然文盲都能成“老师”,那他凭什么不能出狱后变成励志偶像?
第二条人生路,不由自主地越想越具体……
脑海中勾画着另类的未来励志蓝图,江森脚步轻快上了楼。小跑进寝室楼,先把矿泉水瓶灌满,然后又去水房洗了把脸,这才回到楼下。
等从住宿小院里出来,离上课时间也就不到半分钟了。
女孩子们这时已经跟着女老师,朝着体育综合楼跑去——那是姑娘们日常上体育课的地方,除了跑步,基本都是在场馆内打打乒乓、羽毛球,或者最多排球。
而男生们的集合地点,就是在广播站前。
因为学校体育老师的办公室,就贴着广播站。另外器材室和校医室也都在里头,总共占了住宿楼一楼的一个角,不过里面并不和寝室楼连通。
江森刚从宿舍小院里走出,教体育的老邱跟同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老邱抬手一看腕表,直接吹了声哨。
哨声落下,铃声同时响起。
胡江志他们没有继续嘲笑江森的机会,全班二十几个男生,包括从远处飞快赶来的胡海伟在内,立马按平时的规矩排成三排,江森按照身高,排在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二个位置。
排在他身边倒数第一的是还没发育的张荣升。
排在江森跟前的,则是不高不矮的邵敏。
说起来,如果不是被江森和张荣升拖后腿,高一五班男生的平均身高其实还算是挺可以的。
胡江志、胡海伟、张宇博、黄煌,都有接近180左右的个头。
这在2005年的东瓯市,实在是个挺难得的场面。
在江森前世的印象中,东瓯市中小学生的身高突然间变高一截,那最早也是在2010年乃至更晚几年之后的事了。因为直到95后和00后大批进入中小学校园,国家经济增长带来的新一代日常营养摄入的优势,才真正开始在身高这项基础指标上,显著地体现出来。
而在那之前,像江森这一代85后,绝大部人最终能长到多高,基本还是取决于基因。如果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吃不到太多好东西的,自然就高不到哪里去。
然后若干年后,当那些甚至都吃腻了被江森当作奢侈品的肯德基和奶油蛋糕的孩子,慢慢开始在网络上有了声音,江森就会经常听到个别孩子颇为傲娇的喊声——哎哟,一米六也太矮了,我是南方人,我觉得我一米七八都不算高了,算比较矮的了。那个时候,江森的第一反应往往就是:孩子,这个逼没什么好装的,你得感谢国家。
因为只要稍微往前看二三十年,看看江森这这群八零后的尾巴,仅就南方大部分地区而言,男性身高一米六出头,完全就是正常身高,大街上放眼望去,半数左右江森这个年龄段以及以上的男性,身高普遍就在160到170之间,而女性平均身高,还要稍微更矮一些——
就像江森的同桌张瑶瑶,对自己的长相老特么自信,但将来她就会明白,在00后的大长腿面前,她的“美貌”毫无优势。还有某些更重要的部位,因为营养差距,她就更没法比。
除非是像黄敏捷那样的天赋异禀。
“立正!今天测个一千五百米啊,测完就自己打球。”
江森的思维从班级身高发散到国家经济发展,又从国家经济发展发散到黄敏捷的天赋异禀,这时忽然听到老邱这句很残忍的话,顿时从走神中反应过来。
然后摸了摸肚子,心道一声好险。
妈的,要不是郑蓉蓉早上给了半包饼干,他今天起来又是胃疼、又是剧烈消耗、又是大病初愈、又是烈日下的奔跑,那尼玛还不得当场阵亡啊?
江森嘀嘀咕咕着自己命大,随即跟着大部队穿过食堂和宿舍楼之间的篮球场通道,十几秒钟工夫就跑进了煤渣铺就的大操场。
不过其实大操场也不大,只有一个不规则的200米跑道。
操场两头,放着两个球门,还能当足球场用。
仅此而已。
老邱哔哔哔地吹着哨,指挥着江森他们列队散开。
接着花了几分钟时间,做完一整套的热身准备后,老邱摊开记录考试成绩的本子,让所有人在起跑线前站好,就直接喊了句:“预备~跑!”
全班二十几个男生顿时蜂拥而出。
江森混在队伍里面,一开始只是像往常一样摸鱼,跟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上,追随着跑。但跑过两圈,就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跟身后的人,距离越拉越大。不一会儿,就独自一人,跑成了第一阵营……
“我草!这么猛的吗?”等江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轻而易举地超了第二名胡海伟半圈左右,并这时才发现,他的这个新身体,竟要比前世那个号称跑不死的身体,更加强大。
更确切地讲,应该是远超前世的巅峰水平——
如果说他前世的体能,只是属于普通人中的高水平,那么这辈子的这个身体,江森现在感觉起来,就明显有点天赋异禀的味道了。好像生来不用怎么练,就能保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准线上。只不过因为这一年来他都没怎么吃过早饭,所以体育课向来能摸鱼就摸鱼,能划水就划水,这个变态的体能属性,才一直都被隐藏着没暴露出来。
但今天,情况显然就不一样了。
那包饼干,可是40分钟前刚刚下的肚子!
“妈的,难怪憋尿都能憋那么久!妈的绝逼是纯爷们儿的体格啊!”江森跑过倒数第二圈,不但完全没感觉到累,而且还越跑越来劲儿,将身后的胡海伟,进一步拉开大半圈,不再是胡海伟看他的屁股,而是他看胡海伟的屁股。
这分明是要套第二名一整圈呐?这还能忍?
江森一想到这点,立马一个加速,从老邱身前跑了过去。
“最后一圈!”老邱看到江森都冲刺了一千多米了,居然还能再加速,顿时连声音都变了。紧接着就满眼振奋地目送着江森,一路脚踩煤渣,飞速从一个又一个同学身边超越过去。
操场上原本都已经跑得跟死狗一样的渣渣们见状,不由纷纷发出惊呼。
“我草!麻子你特么今天吃春天的药了啊?”
“江森你特么打兴奋剂了吧?”
“你妈个逼,还套圈?不是人吧?!”
在声声惊呼中,胡海伟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飞速接近,愣是赶在终点线前不到十米,完成了对他的套圈!
老邱咔嗒一下按下秒表,一边不住地朝满脸震惊的胡海伟挥手,很嫌弃地大喊:“快跑!快跑!都被人套圈了!就你这体力还想进校队?”
胡海伟听得眉头一皱,可也没敢停下脚步,只是转头瞥了眼已经停下来的江森,满脸不爽地继续奋力朝前跑去,心里一边还安慰自己,主要是给老邱面子。
毕竟老邱是学校篮球队的教练。
而他又实在很想进校队,来巩固自己高一五班逼王的逼格……
第三十章 反派男一号
“十八、十九、二十……”
江森跑完后站在原地气都没怎么喘,过了足足半分多钟,才看着老邱用一种数牲口的口气,挨个给跑到终点的小朋友们记下名次。等最后一个被江森套了两圈之多的张荣升,终于要死要活地跑完,老邱这才放下秒表,又马上把秒表数据调回来,记下了江森那个不完全准确但却足够牛逼的成绩。
张荣升则哮喘似的挪到江森身旁,不住地说:“森哥,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邵敏和文宣宾,还有朱杰伦、陈俊杰几个人也纷纷围上来,不住地夸赞。
“麻子,牛逼啊……”
“我草,你今天真是……刮目相看……”
“我觉得还是刮脸相看吧。”胡江志酸酸地抖了个小机灵。
边上响起一阵轻笑,却没那么明显的嘲讽感了。
主要是张宇博他们,这会儿真的有点笑不出来……
江森咧咧嘴,对这种日常小机灵很宽容,转身就要走。正在记录成绩的老邱却像是脑后长了眼,连忙喊道:“诶!跑第一的同学先别走!”
江森转过头来。
老邱又喊:“跑第一的先留下来,其他同学,自己去拿篮球吧,自由活动!”
“诶~!”班上一群小朋友一阵欢呼。只有胡海伟,感觉高一五班扛把子的地位受到威胁,深深地看了江森一眼,才跟着胡江志他们从大操场里走了出去。
江森顶着大太阳,站在老邱身边。
过了足有三五分钟,老邱才总算记录完全班二十多个男生的成绩,然后放下手里的托板,低头笑眯眯地问:“江森同学,你以前是专门练过长跑的吗?”
“嗯,从小就练。”江森睁着眼说起半真半假的鬼话,“小学每天路上来回七八里,初中放了假每天在山上干活。”
老邱听得微微傻眼,又问:“那你怎么之前……之前都不认真跑啊?”
江森又改成装可怜,叹道:“唉,家里没给生活费,都没钱吃早饭,体育课没力气上啊。”
老邱不禁更加懵逼了,愣了好几秒,仔细打量着江森的模样,直到看得浑身汗毛微微竖起,才总算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今天呢?吃早饭了?”
“嗯。”江森点了下头,“刚才感觉身体难受,老师给了我一包饼干。”
老邱眼神开始迷茫,看着江森,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森又自己补了句:“填饱肚子,感觉就好多了。”
“我草,还真是山里下来的……”老邱终于忍不住叹出来,“你小子,也太能熬了……”
江森道:“祖传的,家里的基因就是熬,熬不住的早都死了。”
“也是……”老邱开始面露敬佩,微微点头,又忽然换上一种欣喜的口吻,“那正好,你想不想进学校田径队?一个学期可以给你两百块伙食补贴,每天放学后训练一个半小时,周末不用练。
下学期市里中学生运动会,我觉得你要是好好练上一段时间,搞不好能拿个前八名回来的。市里比赛,出场费一场五十块,预选赛到决赛四场,加起来也有两百。拿了前八名也有奖金,至少一百块有的。这样一个学期就将近五百块了,吃个早饭是肯定够了……”
老邱给穷逼画着平均每个月一百块巨额收入的大饼,江森却微微皱眉,心想自己要是这个夏天能把项目搞起来,以后就根本不可能缺钱了,哪头轻、哪头重,一清二楚,于是假装思考了两秒,就直接一口拒绝:“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我怕耽误学习……”
“诶……不会的啊!”老邱连忙大喊,“不耽误的啊!你反正也住校的对吧?我都认识你的!你放学后在自己学校里跑一跑,跟在自己家里运动一下也没什么区别嘛!”
“有区别。”江森很坚持道,“每天放学花一个半小时瞎折腾,一星期五天就是七个半小时,一学期二十周就是一百五十个小时,一学年就是三百个小时。三年就是九百个小时。
根据一万小时专家定律,我有这时间,都能把一门课学到十分之一个国际顶尖专家的水平了,怎么会没影响?邱老师,好意心领了,但我的梦想是要成为一个为祖国现代化事业奋斗终身的有用人才,这九百个小时对我来说很重要,国家需要我,拜拜~”
江森滔天大逼装到一半,转头就走。
老邱果然上当,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不放弃地问道:“你学习成绩很好吗?”
“呵呵。”江森转过头,如愿装出了后半截,“今年开始,全校第一。”
全校第一?
老邱被江森这吹牛逼不眨眼的气势给镇住了,不由得放开了手。
江森径直走开,留给老邱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老邱看着那背影,心里万分感慨,这穷山沟里出来的丑逼娃娃,连饭都吃不起地熬了一年,隐藏实力到今天才被他发现,结果居然还是个文武双全的铮铮铁汉。
奶奶的,电视剧主角吗?
不对,不对,男主角没这么又矮又丑的。
老天爷果然对人还是挺公平的……
江森在老邱深表崇敬的目光下走远,走过已经被胡海伟他们占住的篮球场,走到体育办公室门口,直接拐了进去。三分钟后,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盒免费的便宜药。
一盒红霉素,一盒雷尼替丁。抗感染的,和治胃病的,还算凑合。至少在曾经好歹也手拿一个临床医学硕士文凭的江医生看来,这治疗方案已经足够中规中矩——
至于为什么一个文科生最终能拿到临床医学专业的硕士文凭,这就属于命运的眷顾了。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懂,但只要经历过国内各种院校兼扩并、专业院系疯狂调整、研究生随意扩招那个过程的人,想来压根儿都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高考只考到专科,结果毕业的时候拿到985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的情况都出现过,所以像江森这种情况,简直太不要稀松平常……
更何况,江森本身的水平,压根儿就不弱。
拿着药走出校医室,江森直接就回了隔壁的宿舍,先上楼吃了药。吃过药后,又趁着还有空余的活动时间,又把他那条已经脏得粘乎乎没法用的毛巾使劲洗了洗,晾在了宿舍窗外的大太阳底下,让上面的各种细菌、真菌、病毒接受紫外线的爱。
弄完之后回到楼下,这最后一节课,差不多也过去一大半的时间了。
他默默从小院里走出来,看着在各个篮球架下飞奔的年轻人们,没有要去凑热闹的想法,某州艾弗森已成历史,他现在只想当个安静的穷逼。
江森走到广播室旁逼仄的楼梯口坐下来,开始等着吃午饭。
第三节课前吃下的那包饼干,这时候已经不顶用了。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听着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远处胡海伟他们精力旺盛的喊声,江森低头看着蚂蚁从地上爬过,精神和身体逐渐开始分离。这个身体,毕竟是在发育期,真的不顶饿啊……
“江森,江森……”
江森正走神之际,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在他跟前晃了晃。
他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夏晓琳。
夏晓琳主动退后一步,跟江森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好像很怕被江森的脸传染似的,又露出笑脸道:“哎呀!我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在这里啊?”
江森不由问道:“有什么事吗?”
夏晓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递给他道:“呐,这张饭卡你先用着。我刚才去行政楼,校长说下学期开始,想办法帮你解决一点吃饭的问题。你接下来这个月先用这张,里面应该还有不少钱的,吃到期末应该没什么问题。等放假了再还给我。”
“还有这种好事?”江森半点都不带犹豫的,一把抓过夏晓琳的饭卡,问道,“随便吃吗?”
“啊?”夏晓琳看江森这副要去吃自助的模样,又略微委婉地提醒道,“尽量吃饱就好,也不要浪费了。这张卡,是校长的……”
“我靠!放心,谁浪费粮食谁死全家!”江森一脸正气地把饭卡揣进自己兜里,高呼道,“谢程校长大恩大德,校长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后见夏晓琳还站着不走,不禁又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呃……”夏晓琳犹豫了一下,“你跟郑红老师……”
江森立马道:“无瓜无葛,正常师生关系。”
“哦……”夏晓琳微微点头,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边上体育办公室里,老邱走了出来,见到夏晓琳在跟江森说话,顿时眼睛一亮,急忙朝夏晓琳招了招手:“夏老师,我有个事情想问你一下!”
“有事问我?”夏晓琳满头雾水,疑惑地走上前去。
老邱就稍微低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夏晓琳听老邱说着,表情开始惊讶,不住地转头朝江森的方向看。
这小伙子,看不出来,原来这么猛的吗?
一整年都不显山不露水的,到了这会儿,身上居然挖出宝藏来了?
这又丑又矮又文武双全的节奏,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反派男一号?!
第三十一章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我日!好热啊!老天爷啊!求你一个雷劈死校长,再换个新校长来给我们装空调吧!”中午十二点出头,邵敏吃完饭走回寝室,就习惯性唾骂程展鹏。
寝室的天花板上,吊扇的风力已经开到最大,吱呀吱呀乱响,但这群年轻气壮的小伙子,还是各个都热得汗流浃背。张荣升跟在邵敏身后进屋,被大中午的太阳晒得满脸通红,一进门就赶紧拿起脸盆,匆匆走了出去,嘴里不住念叨:“热死了,热死了……”
但走过楼梯口,一看到江森从楼梯下面扶着墙走上来,又突然来了精神,大喊一声:“森哥!你居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吃完最后一顿好的,就准备上路了呢!”
“我舍不得你啊,我都没在你坟头上跳过舞,怎么舍得离开这么美好的世界!”江森笑眯眯地朝张荣升竖起一根中指。
“滚!”张荣升嘴上从来占不到江森的便宜,气呼呼落荒而逃。
“小朋友,对喷也不看看对手是谁……”江森摸着肚子,抓着楼梯的扶手,嘀嘀咕咕着,缓缓而上。肚子好撑,太撑,中午吃得太凶残了。
四只鸡腿,两块鱼排,一大勺的牛肉炖土豆,一大勺的西红柿炒蛋,还有一块脸那么大的大排,餐盘都装不下,是前后打了两次菜才完成的壮举。然后点了这么多菜,米饭当然也没落下。三碗饭,配上一碗汤。但汤是清汤,连锅底的料都没加。毕竟他今时不同往日了,兜里了阔气了,吃的是公家的粮,甚至连最后花了多少钱,都已经懒得去记。
只记得校长的饭卡里,至少充了四位数的巨款。
尼玛的,这么腐败,好羡慕……
扶着墙进食堂,扶着墙出食堂。江森一通风卷残云,不仅看呆了刚才在食堂里吃饭的所有人,也真心让自己的胃,走到了功能的临界点。
至于饿太久吃太多会不会伤到身体,可拉到吧,他还真不信三碗饭就能把人给撑死!
“呕……”江森艰难走上三楼,走到楼梯口,胃里的饭菜一阵上涌,赶紧又咽回去。
胃食管反流……
也是老毛病之一了。
“不过不要紧,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江森摸着肚子,很认真说道。
邵敏刚好拿着脸盆从房间里出来,不由贱贱地问:“怎么,你被人日怀孕了吗?”
江森立马正色回答:“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自己干的,我能用瑜伽扎到自己。”
邵敏直勾勾看着江森,愣了三秒,突然大喊一声:“我靠!”
“唉,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江森放过这什么姿势都不懂的小朋友,摸着肚子走进了302寝室。
屋里头,文宣宾已经爬上床躺下了,干啥啥不行,躺平第一名。胡启正背对着日头,写着他们班早上布置下来的不知道什么作业,罗北空则是习惯性不见踪影。
见到江森进来,胡启对江森咧咧嘴,又低头继续赶工。
江森实在是没力气说话,往床沿上一坐。
眼神发直,默默消食。
以后不能再这么吃了,搞得跟个吃不起饭的饥民似的。
明明卡里还有很多钱的嘛!
而且夏晓琳还说了,下学期还会有补助什么的,总体而言,情况已经越来越趋于乐观。
江森一想到这里,嘴角就开始忍不住地上扬。
终于要时来运转了,熬了两年,终于逐渐地,一点点熬出了应有的回报。
从反抗那个便宜爹,靠着乡里孔老二的保护,一直熬到中考结束,又通过县里的领导爸爸,艰难搭上了十八中的这趟末班车。从山里到乡里,从乡里到市区,这一路走来,满地荆棘,可总算,马上就要抓住这辈子的主动权。
而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还是他的学习成绩起了作用。
如果不是因为在青山民族中学里的表现一枝独秀,孔老二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如果不是因为到了十八中之后,他的成绩每个月都在稳步上升,还及时补上了数学和物理的短板,恐怕今天程展鹏也不会那么特意地让夏晓琳送来饭卡。
江森想起自己的前世,有段时间差点真的傻乎乎地被社会上的坏人忽悠瘸了,信了什么狗屁“综合素质”的鬼话,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一身冷汗。
学生如果不靠成绩说话,那考试的意义又何在?如果考试的意义都没了,中国的社会基础又何以维系?很多王八蛋,其实就是自己吃饱了,怕底下人翻身起来跟他们分蛋糕,所以才鬼话一茬接一茬,恨不能把穷人家的孩子全都糟蹋干净了才高兴。而江森活了两辈子,亲身体验过两次,才会明明白白地知道,分数,就是学生时代毫无疑问的唯一硬通货。
学好了,一好百好。
至于什么骑马射箭摄影航模健美操,妈的这些玩意儿,跟素质这俩字能有个瘠薄关系?还不就是家里有个能参与官商内部交流活动的爹妈,能拿几个臭钱出来瞎显摆。
行吧,显摆吧。越显摆越暴露得快,早晚都得老虎苍蝇一起打了。抄家抄出来的钱,拿去给山区的孩子提供点像样的师资力量,改善下伙食、居住、医疗条件,那岂不是美滋滋?
江森坐在床沿上,思维又发散了半天。干坐了十来分钟,觉得肚子没那么涨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收回了他那条已经被太阳晒得干硬干硬的毛巾。
江森拿着这条毛巾走到寝室外面,站在门口使劲抖了抖。
一堆粉尘,立马肉眼可见地刷刷从毛巾上被抖落下来。看样子应该是痘痘脓液和脸上其他分泌物融合形成的干燥粉末,其中或许还藏着很多肉眼不可见的小动物的尸体。
江森看着那些从毛巾上簌簌掉落下来的粉尘,自己都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这条用了将近快两年的毛巾,怕是都特么的有毒了吧?
怪不得老子的皮肤越来越差!
不能再用了!下学期必须得换新的!还有牙刷,也要换!
江森很豪横地想着,又走回寝室拿上脸盆,抓紧去了水房。
中午休息时间宝贵,不能磨磨蹭蹭。
进了水房,把毛巾打上透明皂,快速使劲地狠狠搓了两遍,心理上觉得问题不大后,就抓紧用带着浓浓透明皂气味的毛巾洗了洗脸。
洗完回到寝室,把脸盆往床底下一塞,就直接关上了寝室的门,躺上了床。
“睡了睡了!”邵敏也把手上的地理课本一收,翻身起来,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302寝室里光线随之一暗。
早已经爬上上铺的张荣升,也冲还在赶作业的胡启喊道:“大哥,别写了吧,下午会考,养精蓄锐睡吧。”
胡启嘿嘿嘿笑了笑,总算放了下笔,然后拿起脸盆,又进进出出地往外走。
江森全当没听到那些小动静。早上累了半天,这会儿闭上眼没几秒钟,就安心地沉沉睡了过去,就连胡启是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而且也不用怕睡过头,因为待会儿只要一到点,以三楼这十几位好汉制造噪音的本事,他绝对不可能不被吵醒。哪怕真有个万一,也还有胡启这道人工保险在。
光论人品的话,胡启小朋友,将来必然是个好同志。
江森一直就觉得胡启和罗北空都适合去当兵,张荣升和邵敏的日子不会太差,文宣宾应该也能靠着家里的那点小钱,吃着盛世的福利,安然混过一辈子。
国家必然越来越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三十二章 地理会考
叮铃铃铃!!
“我草!考试啦!”“林少旭!起床装逼了!”
“等我!我先去拉个屎!等我一起走啊!”
下午一点半,三个寝室的三个闹钟不约而同响起,江森寝室对门的301和302里随即传出阵阵智商不过线的鬼叫。邵敏根本没睡踏实,听到动静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起来,跟着一起发疯,吵醒了满屋子睡着和没睡着的人:“起床了!起床了!下午会考了!”
“别喊了,听到了……”张荣升睡得浑身软乎乎地从床上挣扎起来,很鄙视道,“考就考嘛,区区一门地理,又不是物理,怕个鸡毛!”
小屁孩很嚣张地嘀嘀咕咕着爬下床,穿上鞋子,走到门口。
寝室的门一开,外面热火朝天的气氛,顿时扑面而至。
对门两个寝室的好汉们穿着短裤、人字拖,光着膀子脚步匆匆,洗脸的、放水的,全都在抢着用水房,再加上桌上响个不停的闹钟,睡得很熟的江森,也终于被吵醒了过来。
江森翻身坐起来,一伸手关掉闹钟,再一瞥时间,才一点半出头,时间还够得很。
他静静地坐着没动,默默地等着外面的动静变小。
过了十几分钟,等时间过了1点40,看起来仿佛快要迟到似的,301寝室的林少旭和另外几个人从屋里出来,关门下了楼,这才晃晃悠悠站起来,拿上脸盆朝水房走去。
“老子每天睡醒起床洗脸,吃完饭洗脸,晚上睡觉前也洗脸,卫生习惯都这么好了,脸上居然还这么恐怖,真是要怪只能怪基因。这个身体的便宜老爸,看他样子就知道年轻时候的皮肤状况,绝对不比这个身体好多少。不过好神奇,那样一个货色居然都能娶到老婆。村里的人又什么都不肯说,莫非该不会是……”
江森朝着水房走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又马上按了下去。
算了,人都没了,他也没必要自找烦恼。
眼下还是先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走进水房,江森稍微排了半分钟的队,等到张荣升洗完才轮到他用水龙头。
大热的天,用冷水洗把脸,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过来。然后他又不慌不忙放了个水,再回到寝室重新把毛巾挂到窗外,这才拿上矿泉水瓶,单独下了楼。
而且住校生连书包都不用带,这也算是住校生的一点小福利——
别看不起眼,但至少比起那些中午不得不回家吃饭的孩子,还是要方便很多。那些中午需要回家吃饭的本地小孩,家住得稍远一些的,路上来回都要半个多小时,吃完饭后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就得急急忙忙赶路回来,压根儿谈不上什么好好休息。
但部分人也是没办法,毕竟顿顿午饭都在学校吃,也是要额外花钱的。
虽然贵不到哪里去,可不贵又不等于免费。
哪怕一顿午饭平均只要五六块钱,但一个月一百块的伙食费,也照样能难住一些本地家庭。至于说什么05年的东瓯市身家千万的土豪已经遍地走——
但土豪有多少钱,跟穷逼有半毛钱关系吗?最底层的城市穷人,别说是05年,就是到了15年,这点小钱愁眉苦脸的困难家庭也照样有的是。就算在全世界最富足的城市,吃不起饭这种情况,也从来不是个例。只不过个别二流媒体和社交平台,从来不报道这些人。
而这些穷人越弱势,他们在社会上的声音自然也就越小,生活在社会边缘和黑暗角落里的他们,就越不容易被人关注到。那些没能在改革发展浪潮中及时搭上社会发展快车的城市居民,生活的惨烈程度,绝不是城市小清新们可以想象的。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江森前世的少年时代……
好吧,两辈子都不容易。
都特么苦出惯性了……
这辈子,至少他的下一代,绝不能再这样了。
顶着大太阳,江森居然开始想孩子的事情,感觉可能也是热晕了。
两分钟后,江森不紧不慢,走进高一五班教室。
时间刚好1点50分出头,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或者说只坐满了一半的人,一人一桌,另一半的人已经被移到了楼上。其他几个班级也一样。
幸好十八中的高三教室还空着,不然今天一部分还得坐到实验楼里去。
这么来回走,也挺麻烦的。
江森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到桌角,然后把书包拿上了讲台。讲台上,从其他学校过来的监考老师已经就位,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考试科目、时间。
气氛环境搞得相当严肃到位。
这时地理老师邓月娥走进教室,扫了全班一眼,只是淡淡说了句:“大家好好考,正常发挥就行了,会考的题目,不会太难的。”
班级台底下一阵嘀嘀咕咕。
邓月娥又看了江森、胡江志和另外几个种子选手一眼,便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破考试,她心里头比学生还紧张……
又过了两分钟,等到1点55分,监考老师看了眼教室后墙上的挂钟时间,淡淡开口道:“考试还有五分钟开始,我先把试卷发下去,先不要写。大家把准考证都拿出来放到桌角,没有准考证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也可以。什么证都没有带的,不允许参加考试。考试时间是两点到三点半,两节课时间,可以提前十分钟交卷。不许交头接耳,作弊抓到直接不及格……”
被这么一吓唬,班上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几个人,也都渐渐收起了笑容。
监考老师随即拆开牛皮袋,取出袋子里的试卷,一组组分发下去。
整个教室,乃至整座高中部教学楼,也都在这一刻,完全陷入安静,只有试卷从上往下发的轻微响声——对末流高中的大部分学生来说,这就相当于是高考了。
通过才能毕业。通不过的,连高中毕业证书都拿不到,最多只能拿结业证书……
江森拿到卷子和答题卷,微微喘口气,才写上名字。
考试这种事,不管经历多少次,不管准备有多充分,不管他自身的水平有多高,在分数出来之前,他每一次都还是难免要有点小紧张。
整个教室里的人,低头看着前几道题,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考试时间开始。
片刻后,两点整,叮铃铃铃~
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很高冷地说了句:“开始考试。”
话音落下,教室外头,却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报告!”
满屋子人抬头往外一看,只见文宣宾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外。
监考老师眉头一皱,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文宣宾道:“我……我找了下准考证。”
监考老师无奈地一甩头,道:“进去吧。”
文宣宾赶紧跑进教室,然后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老师……”
“什么事?”
“我准考证没找到。”
“身份证也行。”
“啊……身份证,没拿过来啊……”
“学生证也行!”
“啊?学生证……学生证好像在寝室里……”
“哈哈哈哈……”教室里一阵爆笑。
监考老师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大声维持秩序:“安静!都不想考试了吗?”
满屋子人赶紧闭嘴。
监考老师又望向满脸憨厚老实的文宣宾,微微叹出了一口气来。
半分钟后,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张上滑动的声音。
楼下后门,一个落寞的身影,低着头,走进了灿烂的阳光之中。
“唉……”文宣宾很惆怅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只能等明年这个时候,跟下一届高一学生一起考了……
运气真差。
心里默默念着,又忽然眼睛一亮,舍不得对自己下手太重地轻轻一拍脑袋。
“哎呀!在昨天刚洗的那条裤子里!”
第三十三章 王者归来
两个小时的地理考试波澜不惊,江森从头到尾把整张卷子来来回回做了两遍半,直到铃声响起,才交了卷。考试结束后,在楼上的那些同学也陆陆续续下来,走廊上到处都是学装和学霸在对答案,然后就是各种学沫、学渣和学狗的鬼哭狼嚎。
江森走出教室,不紧不慢地去上了个厕所。没一会儿从卫生间里出来,就被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的邓月娥喊住,问了下他感觉如何。江森很平静地告诉她,没觉得有多好,也没觉得哪里有错,整张卷子谈不上有难度的地方,不客气地说,要比平时的习题都稍微简单点。
邓月娥对这个回答,感到非常满意。
江森应付完邓月娥,随即从办公室门前走了过去,同时不经意地朝里面看了眼,郑红的座位上没人,虽然她下午没课,但没来也算旷工。
“唉,小可怜……”
江森假模假样地在心中一叹,嘴角扬起一抹正义不会迟到的微笑。
心情愉快地回到教室,屋里就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一群渣渣平日里不用功,等考完试了,倒是全都摆出一副认真检讨的架势。江森对渣渣向来不主动搭理,拿出水来润润喉。过了片刻,铃声又一响,第三节课就在会考结束后无缝接上。
教室外走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打扮得也土里土气,好像已经主动放弃了对审美的追求,满心只有退休工资。高一五班全班都对大妈这种躺平的状态,也都习以为常。
大妈像往常一样,上课后先是说了好几分钟的废话来拖延时间,然后感觉拖延得差不多了,就打开课本,开启照本宣科模式,接着哼哼唧唧对着课文一通念加一通分析,自己都不见得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台底下的学生逐渐烦躁,发出唉唉的声音,大妈心里也着急,不住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终于急忙布置了作业,回家去了——
跟郑红那种小年轻不一样,大妈这种上了岁数的老员工,向来是被默认可以早退的,甚至如果半天没课,干脆不来都可以。这种生活状态,江森就一度很向往。
不过后来成名了,他就不那么想了。
毕竟只要努力干活,就每分钟都是大大的钞票,鬼才想要休息!
直接码死在电脑桌前,死了变成鬼还继续码好吧!
别问为什么对钱这么执着,问就是穷怕了,跟水不水的绝对没有关系!
“太水了……”张瑶瑶看着大妈留下的一堆抄写作业,很热爱学习的样子地批评起来,“哪有她这么上课的,我们英语成绩不好,就是她的责任!”
江森淡淡看张瑶瑶一眼。
张瑶瑶立马狂犬病发作似的吼过去:“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没错,都是我的错。”
江森直接举双手投降,也懒得跟她掰扯明明从上学期到这学期期中考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大肚子小姐姐教的,怎么也不见你英语考出过几朵小红花来。
现在倒好,英语小姐姐一休产假,尼玛的这口锅马上就扣在了大妈头上。难怪人家大妈动不动要早退,大家考得好跟她没关系,考不好就是她的责任,你以为她是郑红吗?!
郑红都早退了!何况是大妈?!
江森内心吐着槽,又拿出了最后今天最后一节课的数学课,等着今天最后一节课上完,他好去吃晚饭。可不等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还吵吵闹闹的,数学老师张嘉佳就捧着一叠试卷,表情跟个逗逼似的走进来,进门就喊:“大家猜一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惊喜!”
全班人看到她捧着的卷子,立马有人发出尖叫:“又考试?!”
“不会吧,又考?都考了一整天了……”
“我个天的,早上化学,下午会考,现在又考数学,小张,你饶了我吧……”
满屋子学渣发出崩溃的喊声,张嘉佳却嘿嘿嘿一笑,说道:“不是啊,不是数学考试,是给你们带了今天早上的化学试卷,卷子已经改出来了。”
“这么快?”教室后排,某后排男孩组成员一声惊呼。
“就你们一个班的卷子,蓉蓉老师早上一会儿就改完了。”张嘉佳整天乐呵呵地说着,又跟要发奖金似的口吻道,“来来来,先给大家发下去,省得你们惦记。咱们从后往前发啊,嗯……倒数第一,张宇博,四十六分!”
“哈哈哈哈哈……”教室后排一阵疯笑。
张宇博拿起数学课本就往桌上一拍,没脸没皮地冲黄煌吼道:“我日!你都抄我的,怎么会是我倒数第一!”看起来半点无所谓,甚至还挺高兴的样子。
张嘉佳受不了地翻个白眼,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啊,作弊作成倒数第一还有脸说。快快快,上来拿卷子,别影响我待会儿上课。”
“那你直接发下来不就行了……”张宇博无语地走上前。
张嘉佳又变回笑嘻嘻的表情道:“我不,我就是要看看你们这些家伙要脸不要脸。”
“阿博肯定是不要了。”
“妈的你放学给我小心点。”
“滚滚滚,整天这个下课小心点、那个放学小心点,我都听腻了,有本事你打一个给我看看啊。”张嘉佳半点没个正形,不劝阻反倒怂恿,还抬脚做了踹人的动作。张宇博一躲,小跑着溜了回去,张嘉佳继续道:“倒数第二,黄煌,四十八分!”
“哈哈哈哈哈……”
四点多钟,夕阳西下,整个高一五班的教室里,笑得就跟开了相声专场似的。
张嘉佳也不怕浪费时间,一个挨着一个往上继续报。
“第四十五名,文宣宾,文宣宾人呢?”
“老师,他好像下午都没来。”
“没来?生病了吗?”
“不知道啊。”
“哦,那继续……”
“……”
“第三十六名,朱杰伦,六十一分……”
“第十八名,朱楚楚,七十二分……”
“第十七名,张瑶瑶,七十三分……”
“抄的。”
“你妈才抄的!”
张嘉佳道:“女孩子说话,文雅一点。”
张瑶瑶伸手直接从座位上拿到卷子,坐下来嘀嘀咕咕:“你自己不也这样……”
张嘉佳完全没听到,继续接着报。
“第十六名,陈俊杰,七十四分,陈俊杰你化学不太行啊,我还以为你很厉害的……”
陈俊杰臭不要脸道:“都是虚名,没意思。”
张嘉佳无言以对。
“第十二名,黄敏捷,七十八分……”
黄敏捷听到,赶紧小跑着上去拿卷子,但随便一跑,引起全班一阵怪叫,然后听到这阵叫声,她立马又红着脸,以更快的速度跑下来。
满屋子的牲口,当场就憋不住了:“哇……!”
“妈的!男生注意点修养啊!一群色狼!”张嘉佳怒喊了一声,止住这股不良风气。
这时卷子发进前十名,上课铃声也响了起来。
班上的笑声,开始自觉变弱。
而那些还没拿到卷子的小朋友,则纷纷露出装逼的表情。
“第九名,邵敏,八十分……”
“妈的,我不是应该第八名的吗?”邵敏骂骂咧咧走上台。
张嘉佳却说道:“不错了,蓉蓉老师说今天这张卷子,能做到八十分,就算合格了。你们班从你开始合格,其他同学,都继续努力啊。”
“咦~”满屋子的捧哏配合地发出嘘声。
张嘉佳继续往下发,邵敏之后,又连续喊了几个人,喊道第四名,后排男孩组一下子就喧闹起来:“第四名,胡海伟,八十四分。”
胡海伟立马得瑟地站起来,很光荣地朝前排走去。
胡江志马上小声对左右道:“都是抄我的。”
“知道。”张宇博道,“妈的我都想抄你的,蓉蓉老师站在你身边太久,我没敢抄。”
胡海伟从台上拿了卷子,还没走回来,张嘉佳紧接着又点到了胡江志的名字:“第三名,胡江志,八十六分,啧啧啧……”
一边说着,还露出很嫌弃的表情:“还说自己有多厉害,才第三名……”
“我失误了好吧!”胡江志大喊大叫,“而且我是第一个交卷的。”
“哦,第一个交卷有加分啊?谁让你第一个交卷的?”张嘉佳把卷子递给胡海伟,让胡海伟一起带下去,胡海伟咧嘴一笑,冲胡江志喊道:“垃圾,才比我高两分!”
胡江志被戳到敏感处,不禁脱口而出:“妈的!下次不让你抄了!”
胡海伟却只是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寡廉鲜耻,毫不惭愧。
“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啊,高考你上哪儿抄去……”张嘉佳看得直摇头,又随手拿起下一张试卷,望向张荣升。张荣升顿时心里一慌,握住了拳头。
张嘉佳微微一笑,道:“第二名,张荣升,八十八分。”
“哇,牛逼……”
“厉害了……”
班上顿时一阵惊叹。平日里在江森面前拽天拽地的张荣升,这下倒不好意思了,挠挠头站起来,急忙跑上前,拿到了自己的试卷。张嘉佳这时稍微一停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最后一张卷子,问道:“大家应该知道,第一名是谁了吧?”
教室里所有人,齐刷刷望向江森,又赶紧转移视线。
张嘉佳看到这一幕,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不仅没停下,还变本加厉拍起桌子,哈哈狂笑:“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你们对麻子的动作也太整齐了……”
但班上的学生却是笑不出来。
毕竟上个星期五,江森才刚刚戳破了他们的一点心理防线,现在江森考得越牛逼,就越显得别人是傻逼。张嘉佳见自己的笑声没感染到大家,还被大家用看傻逼似的眼神关注着,总算觉得有点尴尬了,忙神色一正,问全班道:“那大家要不猜猜,江森考了多少分?”
全班所有人面面相觑。
角落里有人小声问道:“应该有九十多分吧?”
其他人,却没有吱声。废话,第二名八十八分,第一名可不就得九十来分吗?
张嘉佳见没人吭声,又低头问江森:“麻子,你自己猜猜,你考了多少分?”
江森站起来,对张嘉佳笑了笑,淡淡说出了三个字:“一百分。”
全班所有人,都忍不住跟同桌互相看了看。
就连张瑶瑶,也都主动望向江森和张嘉佳。
张嘉佳跟江森对视两秒,终于还是缺乏吊人胃口的能力,突然举起手里最后一张试卷,对着全班,朗声宣布:“第一名,江森同学,满分,一百分!”
话音落下,整个高一五班的教室,当场一片哗然。
张荣升、胡江志、胡海伟,每一个人,全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江森。
满分啊……
“在咱们高一五班乃至整个十八中高中部的历史上,不管是哪一科,就从来没人拿过满分!麻子同学,创造了我校历史!”在全班愣神的间隙,张嘉佳忽然又一本正经地唱了一句高调,说到这里,自己又先哈哈哈地笑起来,“我们学校一共就两年历史,哈哈哈哈哈……”
江森看着这沙雕老师,心里一阵无语。
奶奶的,老子难得霸王色逼气外放一次,把全班都镇住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一步了,结果尼玛居然给我来个两年历史哈哈哈?
“老师,我有话要说……”江森急忙要补救一下。
张嘉佳直接把卷子递给江森,不住笑道:“不用说了,不用说了,一个破单元考试搞得跟颁奖典礼一样,下次继续努力,咱们开始上课啊……”
江森:“……”
第三十四章 302神兽
“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下午五点十分,十八中放学铃刚响,张嘉佳就显得比满屋子学生还高兴地蹦出了教室。因为晚上要出门约会,想想都开心得很。然后她前脚刚走,江森看了眼黑板角落的值日生名单,职责所在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一拿起板擦,台底下立马响起一阵大叫。
“不要擦!”
“麻子!等一下!我抄一下作业!”
不过短短四十分钟,“我校历史纪录”就被这群人忘在了脑后,麻子还是那个麻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哪怕有,也就只是极个别人,在心底里觉得江森确实挺厉害。
不过在全班这种氛围下,肯定也没人会那么直白地说出来。
另外还有就是,像胡江志和张荣升这些学习成绩不错的孩子,还得稍微花一点时间,来消化江森已经全面赶超过他们的事实;以及诸如胡海伟和他后排男孩组成员,也必须再掂量掂量,到底要不要和江森继续关系紧张下去。
——虽说嘲笑丑逼,是校霸们天然拥有的权利,校长说了都不管用。但是嘲笑一个长得丑的学霸乃至学神,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保护学霸和学神,更是学校和老师们的天然本能。
而且这种本能的优先级,是要远强于校霸欺负丑逼这项权利的优先级的。更何况,胡海伟他们根本都还算不上校霸,顶多就是一群校霸模仿者。
然后除了这些人之外的其他同学,那就纯粹只是吃瓜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难道不就是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的样子?
除了直接利益相关者之外,对于其他人而言,你过得再好,跟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别人过得怎么样,也同样跟你没关系。有钱人再有钱,如果不给你花半毛,你又何必喊人爸爸?同样的,学神成绩再牛逼,高考时也不会关照你半分,那么他牛不牛,又跟你有鸡毛关系?所以别看这满屋子人好像全都集体智力不过关似的,但其实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聪明着呢!
考试成绩出来了,麻子固然厉害。可等这阵风过去,麻子脸上依然有麻子,无非就是考了次满分而已,碍着他们继续管麻子叫麻子了吗?显然并没有。甚至,还喊得更顺口了。
谁让你拿了满分,不喊你麻子,喊谁麻子?
江森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一直站在讲台边,默默等着底下的这群渣渣们,磨磨蹭蹭抄完黑板上张嘉佳布置的那丁点作业。等了足有五六分钟,直到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完,朱楚楚都开始把椅子往桌上翻了,他这才开始动手,擦去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
但他依然擦得极慢,绕着黑板上那两行用脑干都能记下来的作业,来回反复地擦,一直等到教室里最后一个不用值日的同学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才又拿了块湿布,三下五除二把黑板擦干净,这才被忠尽职守的卫生委员朱楚楚允许离开教室。
从头到尾,至少被耽搁了十来分钟。
斜阳晚照,落在十八中高一教学楼的北面走廊上。江森走出教室的时候,整座大楼里,已经没几个人。就连教师办公室,也都只剩下寥寥几个班主任,还在操着卖啥粉的心。
进卫生间洗了洗手,片刻后走出教学楼,外头操场上,倒是一片喧闹。放学后的操场篮球场,被不肯走的学生们挤得满满当当,每个篮球架下至少都等着三五队人。
学校不许私自带篮球进校门的规定,长期以来都被年轻群众的体育热情抽得鼻青脸肿,而这大概也就是十八中这种干啥啥不行的学校,最大的优点了。
——因为十八中给了学生们,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爱学不学,爱玩不玩。
一切权利,归根到底都掌握在学生自己的手里,学校只负责提供最基础的资源。
有时候江森偶尔也会想,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办学方式。相比起二十年后某些学校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状态,十八中的张弛有道,或许是一种更高级的状态。
学习第一,兼顾其他,自觉为主,学校为辅。
唯一的缺憾,就是老师的水平,确实差了点……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把优秀老师和优秀学生全都吸纳到一起搞内卷的玩儿法,照样也挺混蛋的。说白了,不过是从像青山民族中学那样连个像样老师都没有的极端,走到了“把全世界最好的资源都搞到我这里来”的另一个极端。而走极端,向来没好结果。
哪怕恶果暂时还没显现,那也只不过是还没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而已。
说人话就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等时候到了,倒霉的可就不是一两个人了……
江森心里嘀咕着,从小操场前挥汗如雨的猛男堆里走过,很低调地走进宿舍小院,默默上了楼。走回302寝室,推门进去,文宣宾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除了他,还有罗北空,正在翻地理课本。
江森看得一阵无语,然后放下书包,罗北空就冷不丁大喊一声:“麻子!”
“嗯?”江森应了声。
罗北空就放下课本跑上前,又一次问道:“你真觉得我还有可能毕业吗?我今天下午地理考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全都乱写的……”
“没事,还有明年。”江森还是像昨天那样,很肯定地回答,“现在开始认真学,书里就这么点内容,每天看十页,剩下两年都够你把课本都背下来了,毕业有什么难的?”
“唉,还是你会说话啊……”罗北空干脆坐下来,对着江森发起了牢骚,“今天连老邱都骂我了,妈的说老子连战术都不会跑,我跑他妈个逼的战术啊!
打不打得赢,跟战术有什么鸡毛关系,打球就是看谁身体好嘛!
老子上学期一个人就带队进全市八强,再来个稍微会一点的,我特么冠军都能给他拿下来!妈的,都怪胡启这个狗东西,球也不练,天天就知道做题……”
罗北空一伸腿,恨恨踢了胡启的椅子一脚。
“先去吃饭吧,在这里干坐着也是浪费时间。”江森中午吃了不少,其实现在也还不觉得饿,不过相比起被罗北空拉着听他瞎逼逼,连作业都写不了,还不如先下去对付两口。
罗北空一听也对,又重新站起来,径直走到文宣宾床下,猛摇道:“猪!去吃饭了!老子旷课练球,你特么旷课到底想干嘛啊?”
“我睡着了……”文宣宾很无辜地从床上起来,眼神十分迷茫,“我下午准考证没带,就回来躺下睡了一会儿,结果醒来就四点多了。我还以为是已经放学了,就没去教室了……”
“唉……”江森只是叹气。罗北空这种队伍,他都有信心能带得动,但是遇上文宣宾这种神兽,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货,他压根儿就没主观能动性啊!
“走了,走了!麻子,我们吃饭去!”罗北空嚷嚷着,径直朝屋外走去。
江森习惯性摸了下裤兜,饭卡和钥匙都在里头,跟着罗北空,走下了楼。
……
“垃圾,垃圾,我草,这个更垃圾……”出了宿舍小院,罗北空每经过一个篮球架,就要对那些打球的家伙指指点点一番,一路上不断地鄙视每一支队伍,而且声音很大。然而那些长得跟弱鸡一样的初中生和高中生,见到罗北空这块头,根本半个屁都不敢放。
走到食堂门口,正好胡海伟和胡江志就在这块场地上打球。
罗北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胡海伟接球,胯下运球,胯下再运球,胯下还运球,然后把球传给了张宇博,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并发出了意思很明白的笑声:“呵!”
胡海伟听到,立马不服气地转头看了罗北空一眼。罗北空一视同仁,就胡海伟同样像看狗一样,不仅不把他当人,还直接嘲讽了一句:“真垃圾。”
胡海伟瞬间被骂得停在原地,看表情很愤怒,但是……
也就只是愤怒。
连反骂一句的胆子都没有。
毕竟罗北空凶名在外,是真正意义上的“十八中无冕之王”。
江森看着胡海伟欺软怕硬的样子,心里也暗叹一声果然垃圾,换做是他,铁定直接就跟罗北空单挑了。篮球也好,打架也行,最多无非是个输。但输就输了,可不能缩啊!
为什么就不能搏一搏,万一尼玛的赢了呢?
无本万利啊!
这点事儿都想不明白,活该只能当个“后排男孩组”组长……
江森暗暗腹诽着,淡淡然地就直接朝着食堂窗口走去。
罗北空两步就跟上来,继续跟江森编排小萎同学:“刚才那个是你们班的吧?”
江森一点头:“嗯。”
罗北空道:“中看不中用,还是胡启厉害。”
江森笑道:“胡启是个好同学。”
说话间,两人正好从胡启、邵敏和张荣升那桌旁边走过,胡启突然拉住江森的手,颇为激动地大声问道:“江森!你化学考了一百分啊?”
晚饭时间的食堂里头没多少人,全都是住校生和老师。听到胡启这么一嗓子,大家伙儿连同食堂里的打菜大妈们,都纷纷都朝着江森这边看了过来。
江森微微笑了笑,很平静地用更响亮的声音大声回答:“淡定!都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这么臭屁的话,食堂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罗北空则跟着叫喊起来:“我草!麻子你最近这么厉害了吗?我还以为你只是一般厉害呢!”
这边动静不小地一惊一乍着,食堂远处,立马又有个老师开腔怒吼:“罗北空!你还有脸说,你今天又旷了两节课!”
刚好就在这时,文宣宾走进了食堂大门。
听到这愤怒的咆哮,他顿时吓得站在了原地,动都不敢动。
然后发呆了好几秒,又低着头,弱弱地转身走了出去。
太心虚了,不敢吃了……
第三十五章 有你没我
“胡启,睡觉了。”
晚上11点出头,邵敏端着脸盆走回寝室,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考了一整天的试,晚上回来又做了张数学试卷和一堆别的题目,简直累得不要不要。
胡启此时也已经困得不行,淡淡嗯了一声,然后看了眼还稳如磐石坐着的江森,终于还是放弃了挣扎,搁下了笔。江森这个标杆,对他而言,已经太高太高了,实在够不着了。
别说是他,张荣升今天都已经提前投降,早早地上了床。
“唉……”胡启叹着气站起来,端上脸盆走出了房间。
邵敏坐到床沿上,拿着毛巾擦着擦着头发,一边也斜乜着江森。
看着江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页又一页地翻着高一下学期的物理课本,不由得摇了摇头,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妈的,真的服气。”
江森依然没接茬、没吭声、没反应。
其实对江森来说,今天跟往常的区别不大。最多就是没有出门去扫地,省了一个小时。一整天都吃得比较好,肚子里有油水,注意力也比较容易集中。晚上8点不到,他麻利地写完作业后,就继续翻昨晚上没翻完的物理课本。郑红没那个能力带他飞,当然就只能自己飞。
仅此而已。
302的寝室,一度安静下来。过了十几分钟,等到胡启也洗完澡回来,他看了眼时间,这才催江森道:“江森,你要不先去洗澡吧,等下就熄灯了。”
“嗯?”江森一抬眼,一看张荣升的闹钟,见确实快11点20分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说过话的他终于开了金口,“咦?这么晚了?”
“是啊……”他对面的上铺,立马响起文宣宾虚弱的声音,“我肚子好饿……”
“没事的,睡着了就不饿了,我有经验。”江森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站起来,先伸个懒腰,拍拍屁股拍拍腿,活动了一下四肢,才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了他的脸盆。
等他一出门,还没走得太远,302寝室里,立马就又各种嘀嘀咕咕起来。
“我草,我感觉江森这是要逆天改命啊。”最近小说看得有点多的邵敏,第一个表示了感慨,“林少旭刚才还特地问我了,问江森其他科目成绩怎么样,我跟他说,江森是政治之神、英语之王、化学天才、语文小能手、历史和地理的霸主,兼电脑机房专家,现在连数学和物理都补上去了,已经天下无敌了。林少旭听完那个脸色啊,啧啧啧……”
张荣升马上爬起来,很愤怒道:“我怀疑他一定是捡到什么了法宝,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妈的他今天跑一千五百米,居然套了我一圈半还多!”
邵敏笑道:“你就是菜!自己全班倒数第一名,跟法宝有什么关系。”
胡启闻言,顿时不由惊呼道:“江森体力也这么好吗?平时看不出来啊!”
“你们这些垃圾懂个屁。”罗北空难得也参与进了卧谈会,很臭屁的口吻道,“体力不好,怎么可能一口气看书几个小时,妈的你们以为那么坐着不累的吗?”
文宣宾插话道:“我觉得他最厉害的还是不怕饿,我真的快饿死了……”
“闭嘴,你个猪!”罗北空没好气地骂道,“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妈的跟个烂泥一样,扶都扶不起来。”
文宣宾却好像听不懂似的,只是自顾自地重复:“我真的好饿……”
还站在窗前乘凉的胡启,听得不忍心地问道:“我还有包泡面,你吃不吃?”
“啊?有泡面啊?”文宣宾一个翻身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别吃了,这么晚了!”邵敏皱起眉头,强烈反对道,“吃完都要十二点了,搞得满屋子都是泡面的味道,我们还睡不睡了啊?”
“可是我饿啊……”文宣宾哭唧唧地,慢慢爬下了床。
罗北空不耐烦道:“吃吃吃,你个猪!赶紧吃去!妈的真是听到你说话都烦!”
“唉,我也不想的,我今天真倒霉……”文宣宾叹着气走到胡启跟前,问道,“面呢?”
胡启转过身,打开墙角的衣柜,从他的衣服底下掏出一包康帅傅,递给他道:“要不干吃吧。干吃方便。”
“嗯,谢谢啊,我明天还给你……”文宣宾用他拖拖拉拉的声音说着,接过泡面,开始咯吱咯吱地捏。立马又捏得满屋除了胡启之外的人,各种催命似的抱怨。
“宾哥,你抓紧吃完啊,别影响我睡觉。”
“阿宾,你的真是个人才……”
“猪,我就给你五分钟时间,超过五分钟,老子就把你这包面从窗户里扔出去!”
文宣宾差点都要哭了,可怜巴巴地求饶道:“你们别催嘛,五分钟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吃完啊,我大不了出去吃……”
罗北空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凶相:“滚出去。”
……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江森各种洗一条龙地收工回来,远远看到文宣宾穿着条裤衩蹲在门外,跟个怨灵似的在生啃泡面,狠狠我操了一声,差点没吓出毛病。
然后匆忙推门,逃似的走进卧室。
寝室里头,灯都已经关了。
江森很是识趣,也没再把灯打开,放下脸盆,摸着黑喝吃了感冒药,就直接躺了下去。
不到两分钟,便沉沉入睡……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五点出头,天色才蒙蒙亮,一个身影就从302寝室里飘了出去。仗着自己兜里有饭卡,江森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去水房洗漱完,便背上书包,走出了宿舍楼。
除了宿舍小院,他径直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食堂里也才开门没一会儿,做早饭的师傅们正在里头忙活。
食堂大厅里只开了两盏灯,光线不算太好,但江森也能凑合,直接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然后拿出政治课本看一会儿,稍微换换脑子。
等到了五点半左右,林少旭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瞧江森居然这么大清早的就开始学习了,小林子当场就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学了他的绝招,现在倒反过来逼宫了!
真是学会徒弟、饿死师父……
江森!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卑鄙小人!
林少旭脸有点黑,但是也不吭声,只是满肚子无名火地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来,也自顾自地开始背书,但注意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像平时那样集中起来了,时不时就要看江森一眼。
而反观江森,就完全没注意到林少旭进来。
一直低着头,把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和历史、地理一样,高一的两本政治课本,也已经被他“翻薄”了。无论是翻到哪一页,江森对上面的知识点都是了如指掌。既可以用几个字就把话说明白,也能长篇大论连带着中国未来多少年的产业布局扯上一堆。所以这就是重生者的优势,总能站在时代的最前沿看问题,看到的就是大势和大局。然后再反推回来看这些基础知识,就能掌握得更加扎实。
江森就一直这么全神贯注地翻着,翻到六点十来分,食堂的窗口后面,忽然响起食堂阿姨热情的喊声:“孩子!肉包好了,可以过来吃了!”
“肉包?”江森猛抬起头,食堂顶上的几盏灯,也被师傅打开。
明亮的灯光下,江森跟林少旭一对眼。林少旭明显有点吃味的表情,很冷淡地连招呼都没跟江森打,就直接站了起来,朝着窗口走去。
江森瞬间就想起“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不禁微微一笑,然后特意等林少旭打完饭,他才慢慢站起来,拿了托盘,走到窗口前。
大妈见到江森,一边嫌弃他的脸,一边又很是心疼地多给了他好几个肉包子,不住地说道:“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笨的,没饭吃就跟我们说嘛,我们每天剩菜都有一堆,还差你这一口啊?非要熬熬熬,熬到现在,你看看你,个子都饿矮了。你们校长要是不把饭卡给你,你还打算饿三年啊?人都饿傻了哇!学习成绩这么好,学校还指望你给大家争争脸的……”
“是是是……”江森嘿嘿嘿笑着,也没刷掉几快钱,就拿着满满一盘子肉包走回座位,幸福地大嚼起来。三口一个肉包,愣是吃出燕翅鲍肚的感觉,吃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心想人活一辈子,往小了说,无非也就是奔着这一口啊……
而在不远处,林少旭则只是默默低着头,小口喝着豆浆。
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第三十六章 全市统考
学校里的生活,只要不出幺蛾子,就永远都能按部就班地过下去。周一胡海伟他妈闹事和郑红旷课的小风波过去后,到了第二天,高一五班就恢复了常态。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郑红在消失了两天后,等到星期三,居然又像没事儿人一样地回来了。
但显然学校也确实没什么办法。
毕竟到了期末,其他教理科的老师也都很忙,就算来代课,能代个一两节,可总不能一整个月代到底,光说精力也吃不消;就算轮流来代,换人来代,但每个老师的教课节奏都不一样,而且一人一节课,也不见得能用心,那和让郑红这个废物继续来教,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程展鹏做人还是有气量,干脆就捏着鼻子,让郑红先混完这一个月再说。至于往后怎么处置,那大可以等以后再考虑。等放了假,他有的是时间来搞这些人事操作。
不过这回,闯了祸又回来的郑红,上课态度总算比之前端正了许多。
什么“我曾经也跟你们一样热爱自由、喜欢奔跑在蓝天下”这类的废话说得少了,上课就规规矩矩讲题,底下的渣渣们听不懂就再讲一次,不过唯独,就是尽可能地避免跟江森有直接交流——当然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过错感到羞愧,并且受到了校长的处分,更因为江森化学考了满分,让她彻底无法再去质疑江森的智商。
不然如果同样的事情她敢再来一次,程展鹏很可能就不止开除她那么简单了。
说不定还要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郑红不主动招惹江森,江森当然也不会去麻烦她。
整整一个星期,江森每到物理课,基本就是个自学状态,遇上有什么难懂的题,宁可自己翻教辅书,也坚决不找外援。当然,就算他想找,现在也找不到了——林少旭一整个星期都明显在绕着他走,就连在宿舍水房里遇到,都连头都不点一下。
抢夺年级第一的深仇大恨,简直都刻到脑袋上了。
江森当然很能体会林少旭的感受,毕竟全国上下各行各业,每天都在发生无数差不多的事情。他有心想买点东西送给林少旭,就当做是上次请教他的报酬。可奈何兜里的孔方兄又不答应,实在囊中羞涩,也就只能先在心里欠他一笔学费,打算过些日子富余了,再找个借口请他下个馆子、吃顿饭,甚至连地方都看好了——振瓯路尽头就有间小馆子,江森上学期沿街要饭的时候有注意过,饭菜闻起来很香,价格也公道,非常适合没收入的学生小朋友去消费。
至于到时林少旭肯不肯赏脸,那就和江森没关系了。
反正江森很是确定,自己已经做了应该做的。
然后除了郑红之外,这周还有另外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就是当高一的地理和历史两门课程结束后,每周空出来的足足六个课时,就需要其他老师来瓜分。
学校方面一合计,政治课没资格抢课,语文课没必要抢课,物理、化学明年才会考,而且占分比重也不高,不着急。于是就一拍脑袋,干脆就把这六节课平均分配给了数学和英语。
因为是加班补课而不是代课,所以每节课另外补贴老师30块钱的加班费。
消息下来后,年轻力壮的张嘉佳直接就乐得嘿嘿嘿,因为连同隔壁班的课,她一周就能多上6节,多拿180块,一个月下来,就是足足720块钱的巨款!
但反过来,这对于教江森他们班英语课的大妈而言,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了。
首先大妈只带一个班,一个月下来,补贴也就360块而已,作为一个工龄很高的老人家,她压根儿就不缺这点钱,更犯不着为这点钱搭上她宝贵的劳动力。
然后其次就是,也是更关键的,她老人家最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
水平问题。
按理说,期末临近,高一五班的英语课早该和其他科目一样,每节课的内容,以考试和讲解试卷为主。但大妈为了能不讲题,一直就拖着课程进度,别的科目教材早就搞完了,就她还剩了足足一个半单元。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以她的真实水平,根本就讲解不了高一的卷子。
自打江森他们班的正牌英语老师养胎去了之后,江森他们班到目前为止,拢共就只进行了一次英语考试,考完后大妈也就只是把答案一发,说让大家自己检查。
之后一直到现在,英语课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英语试卷这种东西……
而原本按照大妈的计算,最起码,她也应该能拖到最后两周再搞所谓的学年总复习。
然而千算万算,她居然算漏了会考这件事。
周二上学学校的临时决定一下来,大妈整个人就不好了。
可她终归不是郑红那种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绝不会跟单位的正式决定对着干。所以最终还是认了栽,硬着头皮,哼哧哼哧地给江森他们班多上了三节课。
这三节课,大妈上得艰难,江森他们听得痛苦。
而神奇的却是,三节课上完,教材的进度表,却依然牢牢地掌握在她的手中。
依然还剩一个单元!
周五下午第二课后,当大妈离开教室,立马就有沙雕疯狂敲桌,发出痛苦的悲鸣:“我日啊!怎么还有三个星期?来张期末试卷弄死我吧!我不想再读下去了!”
然后沙雕话音刚落,张嘉佳就欠抽的节奏不改走进来,让满屋子人笑都笑不出来地放下一叠试卷,无脑喊道:“不想读的可以跳楼解脱,想读的咱们先考个试!周末辛苦一下,郑红老师下午请假了,这节数学考试啊,考到五点半结束!”
“啊,五点半……”渣渣们立马开始造反。
但张嘉佳已经很习惯这场面,自顾自道:“这是咱们这学期的成绩测评,要算进期末总评里的。虽然没什么用啊,不过还是要走个过场。这个卷子,楼上一班的同学早上已经考过了,他们班林少旭考了一百二十八分。麻子,你有没有信心超过人家啊?”
“没有。”江森很直白道,“数学这块,我今年给自己立的目标是一百二十五分。今年一一五到一二五之间,明年一百三到一百四之间。”
“啊?这算什么鬼计划?”张嘉佳有点傻眼,又接了句,“那我估计你期末要完蛋啊。”
江森顿时面露不解,问道:“为什么?”
张嘉佳却没马上回答,而是抬起头来,对全班大声道:“那我再跟大家宣布一个消息好了,在我们程校长的努力之下,我们学校今年的高一同学呢,很幸运地搭上了这学期全市高一统考的车。往年这个统考,是只有全市最好的几所学校才能参加的,相当于是他们自己搞的一次高一摸底测试。那今年因为我们校长的努力,市里就让那几所学校,把我们也捎上了。
另外还带上了市区里的几所兄弟学校。
也就是说呢,今年期末考,我们会和东瓯中学、东瓯二高、瓯南一中、瓯北二高、瓯阳中学、瓯成一高这六所全市最牛逼的学校一起考,除了这些学校,还有咱们瓯城区这边的三中、四中、七中、八中……反正全部加起来,一共就是十五所学校吧,两万来人。
现在这个东西一弄出来,市里也挺重视的,今天早上有几所学校的退休老师,已经被关进宾馆去出题了,不考完不放出来,就跟高考一样。
也就是说,这次全市各校的高一是个什么成绩、什么排名,等两年后这个时候高考,很可能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情况。就算个别同学有成绩上的变化,但是整体上,应该区别不会太大的。
所以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啊,这次考试啊,你们真的稍微用点心。接下来那都不是你们考完后拿个成绩单回家要不要挨打的事情,这已经上升到学校的脸面问题了!要是都像麻子这样出工不出力,程校长要是知道他有这个什么鬼计划,直接乱棍打死他,你们信不信?”
张嘉佳叽里呱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结尾还自以为幽默了一下。
然后一看底下,一群学渣听完,却几乎没任何反应。
除了少数几个人配合地笑了笑,其他顶多就是——
“啊……”
“哦……”
“哇……”
很敷衍,完全没什么劲头,更谈不上什么激动。
坐在后排的胡江志心里其实没底,但还故意假装不在乎地扯蛋道:“考就考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反正只要高考能上个二本就行了。”
边上的同学听到,则纷纷露出听不懂的表情。
“二本是什么意思?”张宇博不明白地问黄煌。
黄煌疯狂摇头:“唔唔唔……不知道!”
显然对压根儿就没觉得自己能考上大学的学渣而言,跟东瓯中学拼实力这种画面,确实有点太过于玄幻了。不过实际上,程展鹏争取来的这次机会,也确实压根儿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十八中高一年级的全段前50名乃至前30名的学生,才是程展鹏真正的观察对象。
——这回全市15所学校,参考人数加起来刚过两万,基本也就是东瓯市这一届将要报名参加高考的人数的一半。并且这2万人,还基本可视为那“两半”中的“前一半”。
而以东瓯市牛逼到飞起的教育质量,全市排名能到25%的学生,在省内的排名,最起码也不会低于前20%。这差不多,也就是曲江省二本线和三本线交汇的位置。
因此这显然也就意味着,如果十八中的某个学生,能在这些市内名校的围剿下,在这次考试中挤进全市前一万名,那么最起码,这孩子也该是个本科的料!
要再能重点培养的话,二本基本就应该逃不了——而十八中要是真能出个二本子,那无疑,就是校长英明的最佳佐证了。所以眼下,程展鹏和学校的高一老师们,确实是满心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今年期末考,十八中到底能有多少个学生可以“勇闯全市前一万名”。
听起来很可悲,但现实就是如此……
“胡江志,你个王八蛋,给我好好考知道吧!”张嘉佳听到胡江志的“豪言壮语”,装作生气的样子,拿着手里的卷子挥舞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次考试没有地理和历史,差不多就是理科生的天下了,你们这些理科好的同学,真的要稍微用点心啊。江森,听到了吗?”
江森不由立马坐直身子,正色纠正道:“张老师,众所周知,我是个文科生。”
“文科生!文科生!文科生化学考满分!”张嘉佳拿着试卷,又笑又咬牙切齿朝江森挥着,“你要敢报文科,校长直接把你的饭卡都收回来!”
张瑶瑶看着张嘉佳的卷子在她眼前飞来飞去,也跟着一起嘀咕:“就是!男的报什么文科,下学期赶紧滚到理科班去,看到你的脸我就受不了!跟你个蛤蟆精同桌,天天晚上都做噩梦!”
这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坐在不远处的朱杰伦听到,突然抖了个机灵,哈哈笑道:“你每天晚上做噩梦,可江森每天晚上都梦到你啊!”
“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张瑶瑶简直不能忍,直接拍案而起,大声骂娘:“朱杰伦!你妈逼啊!别恶心人好吧!”
不想话音刚落,一个粗壮的身影,就在教室门外停住了脚步。
郑海云对着张瑶瑶一瞪眼,顿时怒不可遏:“那个骂脏话的女的,给我出来!”
叮铃铃铃~~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张瑶瑶在铃声中小脸惨白,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但郑海云哪管那么多,二话不说就走进教室,无视张嘉佳的存在,快步走到了江森身边。
江森无比默契,直接起立,让出了位置。
郑海云紧接着就伸手一抓,逮住张瑶瑶,像拎鸡仔一样,把她给拖了出教室。
一眨眼,伴随着铃声落下,两人也消失在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高一五班集体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张嘉佳才拍拍胸口,急忙把卷子往下发,一边说道:“郑老师太可怕了……”
满屋子沙雕纷纷附和。
“嗯,吓人。”
“我想尿尿……”
“我已经尿出来了……”
只有江森,在拿到卷子的同时,眼中写满了震惊和疑虑。
谁能想到,他日夜期盼的社会正义人士竟会是郑海云?
而且话说政教处的那点处分力度,对张瑶瑶这种恶贯满盈的姑娘,真的够吗?
不,当然不够!
这孩子,还需要正义之力更强的社会人士来教育。
郑老师,请把属于社会的责任还给社会!
绝不能给张瑶瑶同学借故躲避数学考试毒打的机会!
等考完了,再狠狠处分她也不迟的!
第三十七章 含泪收下
江森内心很呼吁张瑶瑶回来,但海云姐终究是海云姐,自然不会像曾有才那么没原则立场。
直到一个小时的考试时间结束,周五下午的放学铃都响过二十分钟了,被海云姐姐带走的小张同学,依然没有露脸。江森交卷的时候甚至都不禁有些担心,张瑶瑶是不是被海云失手打死了,又或者是同归于尽。毕竟这俩一大一小俩娘们儿,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关我屌事呢?”不用值日的江森,背起书包就走。
整个高一五班也都闹哄哄地,各自离开教室。
走出走廊,外面已经安安静静,大周末的,连住校生都回家了。
江森和邵敏、张荣升还有文宣宾一起,从走廊的另一头下去,张荣升不住一路念叨:“唉,最后一题还是做不出来,太难了……”
邵敏最听不得这种装逼之语,说道:“小荣荣,你够了,老子题目都没写完!”
“我也没写完……”文宣宾弱弱跟了句。
然而没人搭理他,江森也只是对邵敏说道:“那就是熟练度的问题,平时做题没小荣荣多。”
“滚!你才小荣荣!我已经快比你高了!”
“已经快了?呵!我还已经快赶上世界首富的资产了,只差几千亿美元了。”
“哈哈哈哈……”楼道里顿时充满邵敏夸张的笑声。
等到江森他们下了楼,三楼上面,这时悄无声息走下来一个身影。张瑶瑶一溜小跑,跑进已经没几个人的教室,拿上书包,转身就逃。
朱楚楚见到,急忙大喊:“诶!张瑶瑶!你今天值日啊!”
张瑶瑶却充耳不闻,转眼就跑得没了影。
“唉!”朱楚楚急得跺脚,一边皱眉盘算,要不让张瑶瑶下周再补一天,但这么一来,又觉得重新安排值日表太麻烦,忍不住埋怨道,“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责任心都没了,整个月的值日表全让她一个人弄乱了……”
……
楼底下,江森走过绿化带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朱楚楚的喊声,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就被邵敏揶揄道:“嘿嘿嘿,看你日思夜想的同桌吗?天天看,还看不够?”
江森对邵敏这种低级揶揄,向来是顺着回答的,都不带想的,就沉声叹道:“唉,看不够,当然看不够。但是很可惜啊,很快就要看不到了。
再过两年,我进名校读书,她去工厂当打工妹,从此天各一方。然后再过十年,就算她能通过媒体镜头,看到我功成名就的风采,但我却无法再回到她的身边。
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近若咫尺,又远隔天涯。
她最终既得不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而我身边的女人,只会是一个三十六D、二十四、三十六的贤妻良母。唉,人生啊,错过了,就是失去了,再也不可能重来了……”
江森说得款款深情,邵敏却听得连鸡皮疙瘩都长出来了,同时又被江森这一通鬼话给绕得七荤八素,过了半天,才憋出一个没文化的字来:“操!”
然后张荣升紧接了句:“森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知廉耻的丑八怪。”
“嗯,谢谢夸奖。”江森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评论,又淡淡教育道,“不过这也正好直接证明了,你的眼界,还是明显不够开阔。我都不说别的地方,就说我们学校附近的那个皮革市场,那些卖皮革的老板,在不要脸这件事上,哪一个不能跟我一决高下?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啊!
所以你们这些小朋友啊,有时间还是要多出去接触接触社会。这点不要脸算什么?你都不知道你爸妈求人办事的时候,私底下管多少人叫过爸爸,给你认过多少爷爷……”
“滚!”张荣升立马暴躁地跳起来,朝江森飞出一脚,“你才叫别人爸爸!”
江森一个侧身轻松躲过,正色道:“叫爸爸算得了什么?只要好处给够,叫祖宗都行,一句祖宗一万块,我特么当天把我新认的祖宗叫到倾家荡产!穷逼赚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就是最大的义!所以这叫什么?这就叫大义灭亲!”
“我草!”邵敏都听惊了,再次喊道,“江森你特么……我服气!”
张荣升也被江森说得一愣一愣,不敢跟江森纠结爷爷和爸爸的事了。
他怕再说下去,自家祖坟会被江森的嘴炮千里炸崩。
四个人扯着淡,路过汇聚着一茬又一茬篮球小王子的操场,一路扯到食堂,然后果断分开,各自打饭——因为脸的缘故,江森长期不被允许跟他们同桌吃饭。
江森乐得清静,进食堂后直奔目标,打了菜,端了汤,十几分钟把两大碗饭风卷残云下肚,也省得瞎聊天耽误时间,就背上书包往外走。
不想刚一出门,就在一抹斜阳落下的食堂门口,遇上了体育老师。
最后一缕阳光照耀下的老邱,看到江森,忽然露出很淫荡的表情,这星期来一直没再纠缠江森的他,一把抓住江森的书包,发出大笑:“hiahiahia~江森,我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这喊声一落下,在食堂里吃饭的住校生和老师们,不由纷纷望向门口。
江森也被吓得打了个饱嗝,普通话都不标准了,问道:“你要干毛?”
老邱直言道:“我跟校长说了一个星期,校长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肯过来训练,学校可以每天给你发十块钱训练补贴,一个月领工资一样拿三百块钱,出去比赛出场费和奖金照样给。小朋友,这么多钱,不拿白不拿啊,不拿就是脑子有问题了啊。你还是贫困生对不对?”
“扯蛋吧?”江森不禁面露怀疑,“我班主任跟我说,学校明年原本就打算要给我伙食补贴的!你们这算什么操作?我不去训练,补贴就不给了吗?”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老邱很理所当然道,“反正你只要来训练,钱肯定少不了你的。你要是不肯来训练,不服从学校安排,万一扣你一点钱,也不能怪学校吧?再说了,你们班主任有跟你说过,下个学期学校要补贴你多少钱吗?没有吧?”
“有啊!”江森突然一个回马枪。
“嗯??”老邱狠狠一愣,“多少?”
江森斩钉截铁:“一个月两万。”
老邱低头看着江森:“……”
江森仰头看着老邱:“……”
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深情对视,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老邱突然骂道:“妈的,你这个牛逼吹的,把我思路都打断了!”然后直接忽略掉江森的鬼话,自顾自飞快道:“反正下个星期开始,你放学了别马上回寝室,先到操场等我。这学期我们先适应性练两个星期,每天也就一个小时,不耽误你学习的。你原本不是也要替老伯打扫卫生啊?就当是把这个时间让出来给我了。你要是敢跑,呵!呵呵呵……”老邱贱笑着通知兼威胁完毕,就径直朝食堂里面走了过去。
江森愣在原地,一脸懵逼。
这狗日的,感情这一个星期一直安安静静,原来是去摸他老底了,居然连他给传达室老伯打扫卫生的事都知道了,而且拿到老色批校长的尚方宝剑……
看样子,训练这事儿,八成是已经定下了。
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这笔训练费,含泪收了吧……
第三十八章 白眼狼
“我日!麻子!你进校队啦?”
“淡定。”
“你进校队干嘛啊?”
“跑步。”
“田径队啊?田径队没意思……”
“你懂个瘠薄!他有训练费的!”
“还有训练费?!多少钱?”
“每个月三百。”
“我草!那不发财了啊!”
“一天十块钱,也就勉强吃个饭。”
“我草,我也好想勉强一下……”
到期末了,住校生们开始莫名用功,周末也不回家。
江森刚回到寝室后没几分钟,对门的301和303寝室里,就轮番有刚才也在食堂里吃饭的人过来打听,加上邵敏兴致勃勃的回答,搞得江森的复习节奏,一时间被频频打断。
相比之下,反倒是302寝室,一点都没找江森麻烦。
因为除了江森和邵敏,其他人全都回家了。罗北空和胡启是照例雷打不动,放学就走,张荣升和文宣宾则是吃过晚饭后,才一起出了学校。
张荣升这趟回家,是要回去拿最后三个星期的换洗衣服。这小子也是个衣来伸手的货,除了内裤和袜子,稍微大件一点的就一概不洗,每三到四周就要攒够一大袋子拿回去给他妈当礼物。至于文宣宾,回家的动机就略有点不明确。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没人在乎。
对门的客人,一茬接一茬,来了就有聊不完的天。
江森被热情如火的邻居和室友们搅得没了办法,只能背起书包,在一群人的嘘声中,大晚上的又去了趟教学楼。然后进了高一五班的教室,开一盏灯,一屁股坐下来,基本就没再动过。
独自一人,聚精会神地从7点左右一直学到11点出头,直到传达室老伯半夜出来巡逻,才被赶回寝室。等回到楼里,再洗个澡,也就到睡觉的点了……
次日一早,周六早上五点半,江森生物钟很灵敏地醒了过来。
睡醒后也不磨蹭,直接起了床,麻利地去水房洗漱了一番。等拿着脸盆回来,再一次轻手轻脚重新带上房门出去,屋子里头,邵敏依然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江森已经进出两趟。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下了楼,出了宿舍小院,校园里宁谧无声。
江森快步走过校园,走到传达室前,敲响老伯的房门,又是一串道歉后,便匆匆出了学校。然后穿过马路,走进菜市场,片刻后,就到了老板娘的店门前。老板娘正在揉面,见江森今天来得这么早,顿时有种赚到的喜悦,高兴问道:“病好了吗?”
“嗯,好了。”江森咧咧嘴。
老板娘又马上指了指江森的工位,急匆匆地吩咐:“那你坐下来等吧,你今天来得比客人还早,一个碗都还没有……”
江森却没有照做,而是笔直地站着,直截了当道:“阿姨,我今天不做了。我们学校上星期给我发了伙食补贴,我今天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以后我星期六、星期天就不来了。”
“啊?”老板娘微微傻了眼,“那……那我这边怎么办?”
江森不由笑道:“以前没我,你不也照样干吗?”
“那不一样啊!”老板娘着急道,“你来帮我洗碗,我周末怎么说也能少干两个小时的活,多卖两个小时的包子,你不能这么说走就走啊。你再怎么……再怎么也帮我做到放假吧?”
“不行啊。”江森态度很坚定,又解释道,“我们期末考都不到一个月了,学校还指着我出成绩的。周末的两个白天都放在这里,太浪费时间了。”
“指着你出成绩?”老板娘有点不信地上下打量了江森几眼,这么久了,才第一次问道,“你成绩很好吗?能考几分啊?班上排第几啊?”
江森笑了笑,正要装逼,边上却忽然响起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
“老板娘,两个饭团,小一点,带走。”林少旭掏出一张十块钱,从江森身边递过去。
“好,马上来!”老板娘立马接过钱,然后见林少旭穿着跟江森一样的校服,又嘴碎地问了句,“诶,你们两个都是十八中住校的吧?是同学吗?”
江森:“是。”
林少旭:“不是。”
江森和林少旭同时回答,话音落下,气氛顿时略有点尴尬。
两个人转头对视,江森用一种被始乱终弃的眼神幽幽看着林少旭,林少旭终于没能绷住,安静两三秒后,主动向老板娘解释道:“不是同一个班的,不过住两对门。”
“哦……”老板娘点点头,先找给林少旭四个钢镚,又拿布擦了擦手,便掀开了盛放糯米饭的锅子。大饭锅陡然冒起一股白色的热气,远远看着,就好像将三个人全都包裹了进去,老板娘麻利地拿起装饭的塑料袋和打饭的饭勺,动作娴熟地飞快捏起了饭团,一边又问林少旭道,“那……江森成绩怎么样啊?你们两个,谁成绩好啊?”
江森一听老板娘这破问题,顿时就感到一股老阴逼气质伴着饭香扑面而来。
行嘞!就这尼玛一句话,直接拱火拱到平流层去了!
飞机路过都能让您给拱下来!
林少旭本来就对江森充满只可意会的敌意,一听这问题,果然脸色骤然。
“你问他。”林少旭冷冷淡淡,把问题抛给了江森。
而老板娘居然真的想都不想,直接就问江森道:“你们谁成绩好啊?”
江森还是不想当着林少旭的面回答这个问题——尤其在他正要装逼的当口,便想糊弄过去:“这个啊……”不想他话还没说出口,原本表情管理很到位的林少旭,倒是自己先忍不住了,抢先说道:“他多少分我不知道,我反正期中考是全段第一,他好像才四十几名。”
这话一出,老板娘顿时就高兴了。
她立马对江森露出“你小子还敢骗我”的表情,欢天喜地喊道:“才四十几名,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学校指着你出成绩?去去去!老实洗碗去!”
但江森才不会被老板娘这点小伎俩带进坑里去,直接回答:“不洗,没空。期中考不是我的真实水平,期末考我肯定全校第一。阿姨,谢谢你的照顾,我明年一定多光顾你家生意。”说完话,直接扭头就闪,留下老板娘和林少旭,双双脸色难看。
“你这个,这个……忘恩负义!”老板娘愣了几秒,瞬间心头火起,脑海中闪过上星期她还好心多给江森拿了两瓶牛奶和两颗茶叶蛋的画面,越发觉得遭到了背叛,手里捏着林少旭的饭团,扯着嗓子就冲着江森的背影歇斯底里大喊起来,“白吃白喝了我家一整年的饭,叫你多洗半天碗你都不洗!你们这些小孩,就这么做人的啊?你们学校就这么教你的啊?
就算是菜市场里的鸡!被人带回家养几天都知道知恩图报!你做人连只鸡都不如啊!这么没良心,将来不会有出息的!会有报应的!”
老板娘越骂越凶,江森却完全不为所动,走得越发坚定。
四周的小摊贩们则纷纷来了精神,大清早的就有瓜吃,真是好棒棒……
林少旭站在原地,看着江森一路走远,脸色发黑。他心里想着江森说要拿全校第一的那句话,脑海中又回想起上个星期他傻不拉唧教了江森半天的那一幕,不由紧紧地捏住了拳头。
对,没错!老板娘说得对!江森这个人,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吃里扒外、两面三刀、见利忘义、背信弃义……自己真是脑子进了屎,才会帮江森开了窍!
我教你物理,你居然要抢我全校第一?
这还是人干的事情吗?啊?!
“啊!!”林少旭突然大喊一声。
老板娘骂声一顿,问道:“怎么了?”
林少旭低头看着老板娘手里的饭团子,幽幽道,“阿姨,你把我的油条给捏碎了……”
“啊?碎的也好吃的,捏碎了味道也一样嘛!”老板娘急忙把两个饭团捏好,哄傻逼似的,强行塞到林少旭手里,不住道,“一样的,一样的,没区别的。孩子,好好考,考个第一,一定要考赢那个白眼狼,什么东西……”
“啊……好。”林少旭居然也真的像傻逼似的,明明知道捏碎了油条的饭团口感肯定不一样,但还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然后在老板娘祝他拿第一的笑脸中,傻愣愣地答应着,转身往回走去。
等林少旭走远,老板娘转头看了眼江森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又拉下脸来,冷冷哼了一声,嘴里嘀嘀咕咕山里的孩子就是怎么怎么着。
边上卖菜的村民听到,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来打听:“那个孩子怎么了啊?”
“怎么了?简直坏透了!”老板娘正好缺个人听她抱怨,立马滔滔不绝地控诉起来,“我跟你说,那个小孩一开始没饭吃,是他自己求到我这里来的!是我给他饭吃的!
他现在说自己兜里有几个钱了,说走就走,拿我当什么呀?我真是心都让这个孩子弄凉了,你说这个社会怎么变成这样了啊,这学校也不知道怎么教孩子的,balabalabala……”
围上来听的人越来越多。
不到两小时,十八中菜市场就传遍了一个小道消息。
说是十八中教出个白眼狼,吃霸王餐不给钱,并垂涎老板娘一百四十斤的健壮身躯,勾引不成、因爱生恨,于是恩将仇报、怒而辞职,听得当地派出所的同志都差点想把造谣的那个货给抓了。
这个谣就造得离谱!八点档狗血剧都不敢这么拍!
但不论如何,江森白眼狼的形象,也算是在十八中菜市场一带,彻底深入人心了……
第三十九章 三年学
江森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周末打零工的事,回学校后顿感一身轻松。
虽然肯定得罪了老板娘,但是以他对老板娘的了解,这种恩怨还是很容易化解的,等有钱了给她塞个千把块,来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老板娘必然分分钟把他夸成世界第一好人。
相比之下,这样裸辞后真正比较实际的后果还是——
周末两天就没早饭吃了,因为学校食堂周末白天不开工。
不过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大的问题,反正周末早上不吃饭,向来是他的传统保留节目,再加上现在中午还能补回来,确实也不在乎这一顿两顿的。
但话又要说回来,要不是他及时提高了学习成绩,他这份工,还真不知道还要打到什么时候。每周两个白天,一整个学年下来,就是多少可以拿来刷题的时间?而他牺牲了那么多时间,换回的却只是周末两天的口粮。就投入和产出来看,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合算。
而且万一要是一直这么恶性循环下去,他的学习成绩上不来,吃不起饭这件事,也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捅穿了到处说,就连程展鹏估计也会看他越来越不顺眼,指不定哪天就真被赶回青山老家去了。不过总算是万幸,他终于还是在高一结束前,就终结了这段苦逼的打工生活。虽说离期末考还远,但化学满分的卷子一出,基本上学校就不可能再看着他饿死。
而且退一万步讲,眼下他还有了田径队的支持,就算他这次期末考砸了,起码也还有校队给的补贴。就算不能凭学习成绩挣到饭钱,可他牛逼的身体素质,也依然是另一道意料之外的保障。总归,天无绝人之路,吃饭的事情,目前总算是完全得到解决了。
只要不是放假,就不会再有挨饿的可能。而且如果能学习、训练两不误,都能达到学校的预期,那估计别说是吃饭,指不定连买生活用品和文具的钱都能一并省下来。
说不好,还能攒下点零花钱来。
“唉……”曾经好歹千字五百块,多打几个省略号就能混碗蛋炒饭的网文界大佬,今日居然沦落到这般要为柴米油盐费尽心思的地步,江森自己想着,都忍不住想乐。
这忆苦思甜的生活,算是体验得着实够深刻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好好学习,静待成果了……
整个周末,江森铆足了劲儿,在教室里看了整整两天的书,因为没钱买课外习题册,就把之前做过的数学和物理的卷子,来回反复地又重做了一遍。尤其是物理,开窍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上个学期和这个学期自己写下的那些造孽的答案,那感觉简直不要太刺激。
江森耐着性子,从上学期第一单元的物理试卷开始翻,一道一道地把错题摘出来,两天时间,就把高一上学期前半学期的物理内容,扎扎实实地给重新过了一遍。
等到周日晚上,寝室里的张荣升、胡启和罗北空陆陆续续回来,张荣升一进门,邵敏就跟他抱怨:“麻子这两天很用功啊,都自己一个人躲在教室里看书,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晚上睡觉他都还没回来,我白天睡醒他人就不见了。你们看,现在都还没回……”
邵敏指了下张荣升的闹钟。
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多。
张荣升不禁道:“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妖精鬼怪给迷住了?”
“不一定哦~”邵敏一下就表情淫荡了,“不该会一个人在教室里,看色情……”
“别胡说了。”胡启是真的敦厚,说道,“我是没他那个水平,不然我也每天去教室自习,说实话寝室也太吵了,我每天晚上写作业,注意力都集中不起来。”
“啊?哪个狗生的敢吵你?”罗北空一下就蹦起来,“跟哥说!哥去弄死他!”
邵敏、胡启和张荣升,全都沉默地望向罗北空,谁都不说话。罗北空安静了几秒,转移话题道:“洗澡、洗澡,妈的,热死我了,这破逼学校连个空调都没有,真尼玛穷……”
说着就拿起脸盆,哼着《古惑仔》的小曲儿,摇摆着出了门。
屋子里三个人,忽然失去了吐槽的方向,集体莫名其妙地安静了好几秒,邵敏忽然道:“妈的!写作业、写作业!我作业都还没写完!”
“你作业还没写完?”张荣升也回过神来,改吐槽邵敏道,“你这两天一个人在寝室里都干什么了呀?”
邵敏一下子就心虚又烦躁地大喊起来:“你管我干什么!反正我又没犯法!”
胡启对邵敏有点双标,忽然无法保持厚道地坏笑道:“我知道……”
邵敏立马跳脚怒吼:“你闭嘴!”
胡启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打开自己的书包,轻叹道:“唉,我作业也没写完,一到期末全都是卷子,卷子也太多了,根本做不过来……”
张荣升自己没事儿干,就凑到胡启身边,没话找话道:“我们班英语课还没上完,没卷子。”
“啊?还没上完?”胡启一脸惊讶。
邵敏低头刚写了几个字,听到这话,立马就抬头接茬:“别说了,老师太垃圾了,妈的都不知道在教什么东西,让麻子上去教都比她有前途……”
“你们说江森英语能考多少分啊?”
“期中考一百三十四分,他说发挥失误了,我草。”
“我也草……”
三个人嘀嘀咕咕着,胡启和邵敏写几个字就聊几句,思路散乱得跟十八年没整理过的电箱里的电缆似的,无意识地就开始瞎瘠薄填答案。就这么磨蹭到九点多,邵敏率先做完了他最后剩下的一点作业,就开心地嘿嘿嘿跑了出去。整个寝室三楼,也又进入到周末狂欢的节奏。
扎金花打起来,象棋下起来,纸牌麻将摔起来~
洗完澡的罗北空,分分钟加入了301的扎金花小队,没写完作业的胡启被那一阵阵亢奋的骂声吵得连题目都看不进去,干脆放弃了抵抗。住在301的林少旭就更可怜,只能默默放下了书。然后该去水房的去水房,该去放水的去放水。
吵吵闹闹中,没什么存在感的文宣宾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两箱方便面。
进门后把纸箱子一拆,就涌泉相报地还了胡启两包康帅傅。然后把两箱泡面,放在他没人睡的下铺,对屋里几个人道:“你们饿了就吃啊,不要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邵敏从外面走回来就拿出一包,捏碎了拆开,直接往嘴里倒。
文宣宾左右看了看,又拿起一包,放到江森的床头,问道:“江森人呢?”
邵敏干吃着泡面,随口道:“一个人在教室里修炼呢。”
“在教室啊……”文宣宾盯着江森的床,欲言又止,“江森真厉害……”
邵敏也是个小机灵鬼,一眼识破,问道:“怎么,想跟他学啊?”
“嗯……”文宣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邵敏却叹了口气,道:“唉,我劝你还是收了这个心思吧,他这个水平,不是你能学的了。你先学学我和胡启就不错了。”
胡启忙道:“我不行,我还差得远,你学邵敏就好了。”
文宣宾直愣愣地望向邵敏,问道:“我要怎么学?”
邵敏也是一愣,想了片刻,反问他道:“你作业做完了吗?”
文宣宾摇摇头。
邵敏笑道:“妈的,你能每年把作业按时做完,最起码就能考个及格了!还学个毛啊!”
文宣宾眼中,顿时露出很失望的神色:“就没有什么……快速提高成绩的秘诀吗?”
“有那种秘诀,我早就用了,还轮得到你问吗?”已经爬到上铺看英语单词表的张荣升,无语地放下了手里的书,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文宣宾。
文宣宾却道:“江森说有秘诀的啊。”
“嗯?”张荣升一下子就精神焕发了,“什么秘诀?”
文宣宾道:“好像是一句古诗,我忘了。”
张荣升和邵敏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发出了鬼才相信的嘘声。
“切~!”
同一时间,高一五班的教室中,江森刚好放下笔,然后转了转略微发麻的手腕,然后转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挂钟,见才不过9点多,露出欣喜的笑容。
很好!还能再改半个单元的错题!
高中三年,每分每秒都珍贵啊。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第四十章 财不外露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早上七点四十分,学校的广播里又日复一日地响起《运动员进行曲》。
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前排,江森放下了手里的错题集。其他渣渣们,也都纷纷停下手里没来得及抄完的周末作业,走出教室排队。
“啊……”张荣升打着长长的呵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见江森走到他身后,随口问道:“森哥,你昨晚上没回来睡吗?是不是晚上出去做什么坏事了?”
“昨晚上十一点多回去的。”江森淡淡道,“寝室里的人都还醒着。”
张荣升不由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
江森欠欠地来了句:“人醒着,猪睡了。”
“滚!”张荣升骂了一句,瞬间精神抖擞,又大声道,“我早上起来,明明看你床上就没人!”
这个时候,队伍前面的邵敏却转过头来,冲张荣升喊道:“小荣荣,麻子早上五点多就出门了,我起床撒尿的时候看到他下楼了。”
张荣升一听这话就被震惊到了,忙问江森:“森哥,你疯了吗?那么早下楼干嘛?”
江森淡淡道:“看书啊。”
张荣升不由转过身来,上下打量江森几眼,仿佛自我安慰似的开始嘴欠:“也对,你反正也已经长不高了,人生已经没希望了,确实应该早起学习,对你的将来比较有好处。
我就不行,我还没发育,必须保证睡眠时间和质量。森哥,你好好努力吧,长得丑就要比别人更努力,更何况你又矮又丑,我支持你!”
张荣升大清早地犯病,没事找事地酸了江森一通,听得全班上下一阵大笑。
江森心里当然多少是有点小无语的,但是这种情况,他越反抗只会越招致更加没人性的语言暴力打击,所以只能选择跟张荣升互相伤害,说道:“有些茶杯犬吧,生来也就巴掌大,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能长成一只狼犬,但是基因这个事情,真的是没办法的。不是说发育没发育的问题,是有些人不管发育没发育,这辈子矮就是矮,大概率就是没得救。
就跟数学一样,智商高就是高,低就是低,个别小同学最多也就是在十八中考个全班第三的水平,天花板就到这儿了,智力所限,无以为继。
像我这种又丑又矮的,勉强还能通过努力来改变命运,但是又矮又笨的就没办法了,各方面都是硬伤,我真的很替这些同学的将来感到担忧啊,唉,愁死我了……”
江森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张荣升却瞬间就听得火冒三丈——骨子里对自己的智商要比对自己未来的身高还自信的小荣荣,被江森戳中这个“笨”字,顿时就跟猫被踩到尾巴似的,当场说炸就炸,恼羞成怒大吼:“放屁!你才又矮又笨!你又矮又笨又丑!”
这喊声传到队伍前面,胡江志听到这话,立马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高一五班一对宝,一个又矮又丑,一个又矮又笨,笑死我了……”
江森一听这话,不由冷冷一笑。反正他已经浑身是屎,哪儿能让胡江志跑了,大声道:“你识数不识数啊,明明是三个宝,你自己不算啊?不是还有个你,又丑又笨么?”
胡江志闻言,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喊道:“你妈逼!老子全班第一!”
江森直接跟上:“全班第一就不丑了吗?”
胡江志气得直跺脚:“操!我特么在跟你说成绩!”
江森死缠烂打道:“全班第一就能改变你长得丑的事实了?”
“我草!”胡江志三句都没绷住,“我特么再丑也没你丑!”
江森直接同归于尽,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那特么你自己都知道自己丑,到底哪儿来的脸说别人丑?胡二丑!你特么脑子被屎崩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搞不明白,你还敢说自己智力没问题?”
“我……”胡江志面对全国顶级“喷之力”九段选手的全火力输出,大清早的,被江森喷得眼珠子都发直,整片走廊上的人,也全都跟着一阵无语。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江森这种视死如归的喷法,简直尼玛的恐怖。
“喊什么?喊什么呢?”这时夏晓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总算维持住了场面,然后立马抓到捣乱的三个元凶,目光依次从江森、张荣升和胡江志身上扫过,说了句,“你们三个,全班第一、第二、第三,三宝是吧?我看行。”
“哈哈哈哈……!”这一下子,全班顿时集体就笑疯了。
班主任御口亲封,连后排男孩组都调侃起胡江志来。
“江志,三宝啊。”
“江志是大宝还是三宝?”
“滚滚滚!”胡江志烦躁得要死,没踩住江森,反倒被抹了一身的泥。
只有胡海伟,面露得意的神色,摇头叹道:“唉,你们这些垃圾基因啊……跟你们一比,我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自己简直完美……”
“行了行了行了,下楼了……”夏晓琳烦躁地吼着。
高一五班的队伍,终于下了楼。
江森下楼时排在队伍最后面,屁股后面只跟着张荣升。下楼后跟着楼下高二的队伍一直跑,跑到操场后,大个子们继续往里跑,江森和张荣升排在队伍最后,落位就正好站到了最前排。
全校一千多人,轰轰闹闹十来分钟,面朝着广播站讲话台的方向陆陆续续站好。
没一会儿,广播站里的音乐声停下,整个操场,也逐渐安静下去。
然后斜对着讲话台的江森,便看到曾有才拿着话筒,一副我很牛逼的表情走上讲话台,用很装逼的语气说道:“立正,稍息。我先来说一下,上周各班的卫生情况……”
其实临近期末,学校各种该干的事早就已经干完。曾有才纯属没话找话,硬是把卫生、纪律这些老掉牙的又鸡毛蒜皮的小事回来反复地强调了几遍,听得全校师生全都有点不耐烦。
江森站在前头,心里背着政治课本的目录,熬了二十来分钟,等到曾有才终于放下话筒,全场明显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各个都以为今天总算可以早点回教室了。
不想就在这时,程展鹏居然又走了过来。
老色批校长迈着全校老大才敢有的步伐,慢吞吞走到讲话台下面,然后也懒得再走上去,直接站在讲话台下面的广播室窗户前,随意地举起了手。
站在讲话台上的曾有才,急忙弯下腰去,随即发现弯腰还是不够,就干脆单膝跪下来,再继续将身子往下探,半跪半趴地,毕恭毕敬将话筒伸下去,递到程展鹏手里。
程展鹏接过话筒,手里也没个讲话稿,直接就用他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开门见山地白话起来:“同学们,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一个月都不到了。今天是倒数第三个星期。也就是说,把今天算在里头,不算星期六、星期天,大家这学期上课的时间,总共也就只剩下十五天。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该适当地先收一收心,先不要去想暑假要怎么玩。等你们考完了,有的是时间去计划,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期末考。
尤其是初三的同学,你们下周就要参加中考,该强调的,你们班主任肯定都强调了几百遍了,我在这里,也就只能祝大家考试顺利,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希望你们都能为自己争口气,为你们的父母和家人争口气。只要你们为自己和自己的爸妈争气了,那也就是为学校争了气。希望今年夏天,我能收到大家的好消息。”
啪啪啪啪啪……
台底下的初三毕业生们,热烈地拍起巴掌。
程展鹏又继续道:“但是我还是要多叮嘱一句,初三是今天上完课,明天开始,就是自己在家里复习了,对吧?我希望这最后几天,大家只是身体放松,但精神千万不要松。
给大家这一周时间,是让你们自己查漏补缺的,不是让你们提前放假的。你们这个星期放假,但学校里的老师不放假。有什么地方需要老师指导的,随时过来。知道吧?”
操场上的初三考生们一声不吭。
江森却忍不住呵呵一笑。
妈的,中考前放假一周,简直是疯了……
这么做除了让原本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迅速分散掉,这有什么别的意义?让身体放松这种事,真差最后这几天的时间吗?就算真的需要放松,最多最多,两天也绝对足够了吧?
要知道东瓯中学可是一直到高考前一天,才花早上半天时间,带学生们去考场认个门,然后下午回学校马上继续学的。顶多是考试前一天晚上,比平时早半个小时休息。然后考试当天早上吃过早饭,学校就安排大巴,直接警车开道送学生去到各自的考场……
在人家的字典里头,考试结束之前,根本就不存在休息这两个字!就算十八中初中部的中考没资格和东瓯中学的高考相提并论,但考试的道理,却是一脉贯通的。哪儿有考试前放假的道理?这不是临战之前把最重要的一口气给放了吗?
菜鸡学校的教育水平,真的是让人捉急……
江森心里吐着槽,另一边程展鹏这头叮嘱完初三,又接着敲打了一下初一和初二。
“还有初一和初二的同学,你们别以为时间还多,我告诉你们,不多了!三年一眨眼就过了!现在不抓紧打好基础,将来等考试的时候就算想临阵磨枪,你也磨不动!没那个磨枪的本事!”
十八中这破怂学校,每年招生都像抽奖。抽到一个家里没钱去读私立初中的优秀学生,就相当是中了头彩。但终归中奖的几率不可能一直都那么高,往往每当某一届学生考出不错的成绩,但到下一届和下下届,学校就不得不面临“智商回归”的问题,把程展鹏愁得要死。
而最近更不幸的是,十八中前些年其实并不坐落在振瓯路上,而是位于更加市中心位置的百里坊。但后来因为旧城改造,学校不得不搬到现在的新址后,生源划区范围也就跟着发生了变化。现在学校的生源区内,基本都是以平均学历较低的拆迁农村移民家庭为主。
然后各方面的因素一叠加,十八中的初中生源,就结结实实地比前些年更糟糕了一些。
眼下十八中的这届初三学生,已经是十八中最后一批“较优质生源”,勉强算是出了几个可以考上东瓯二高甚至东瓯中学的孩子——当然只是乐观的、理论上的。
但初一和初二的成绩,就相当一言难尽了。
别说东瓯二高,能整体普高率达到40%,就算谢天谢地……
“同学们,学习的事情,还是要多多自觉啊。你们的父母培养你们上学,那都是花了极大的心血的,你们不要以为读书苦,你们爸妈现在过得,比你们苦多了。
送你们来上学,就是为了不让苦日子一代又一代地继续下去,你们要珍惜读书的机会!懂不懂?还有我们的老师们,班主任们,我们学校今年初一和初二的整体基础,确实要比初三这一届的同学,稍微薄弱一些,初一和初二的老师们,要多费点心……”
程展鹏说到这里,心里头忍不住叹口气,然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讲:“初中部呢,我就说到这里,再说一下高中部。高中部,咱们高二四个班的同学,明年这个时候,就已经结束高考了。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们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到了……”
“嗯?”站在江森跟前的张荣升,明显愣了一下,“明年这时候就结束了?”
江森一听小荣荣这个疑问句,并没有吭声,只是仔细一想,又不由觉得十八中是真的有够闭塞,外面都高考结束了,这里居然连半点讨论一下的气氛都没有。
而且别说讨论,甚至居然连消息都没有!
末流学校,真的太惨了……
人家牛逼的学校,连往年出高考题的老师都请来了,而十八中的学生,却连今年高考已经考完都还没注意到。资源配套差到这种程度,如果不靠基因变异,这还怎么考?
江森默默地重新审视着十八中的教学环境和条件,一边听程展鹏继续往下说:“我呢,还是那句老话,我要代表学校,感谢你们。感谢各位高二的同学给我们机会,让十八中成为你们的母校。你们是十八中高中部的第一届学生,不论最后的成绩怎么样,学校都以你们为荣。但这并不是说,我就对大家的成绩不作要求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在最后这一年里,把身上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出来。不要辜负你们的高中时光,不要辜负你们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啪啪啪啪啪……
操场最边缘的高二四个班,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高二某个班的年轻班主任站在前头,笑着大声说道:“听到没!期末考给我考好一点!校长看着呢!”
“嘿嘿嘿……”高二的人堆里,又发出懒懒散散的笑声。
笑声中听不出任何能考出高分的底气。
单看精神面貌,这批十八中的首届小白鼠,估计最多也就出个普通二本了。
唉……
就站在高二队伍旁边的江森,心里轻轻一叹。
这时前方讲话台下,程展鹏忽地又话锋一转,并且连嗓门都抬高了几分:“高二的同学要加油,高一的同学,就更加要努力!因为实话实说,我对今年的高一同学,是更加寄予厚望的!也必须对你们寄予厚望!因为你们是踩着你们高二师兄师姐们的肩膀过来的,你们不能对不起你们高二师兄师姐们的牺牲和付出!是他们先给你们趟出了路,排掉了路上的雷!
你们要是考不出好成绩,那不仅是对不起你们自己和你们的父母,也对不起我们整个十八中为你们的付出!我可以很负责地讲,十八中今年一整年的经费,有超过三分之一,都是用在你们高一这一个年级段上面,学校为你们,是下了血本的!”
这话说得就有点厉害,全都上下,不由全都发出微微地感叹声。
但随即下一刻,程展鹏就又说了句更厉害的:“我现在向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年高一期末考试,全市统考。考出优异成绩的同学,全校第一名,奖学金一千元!第二名八百,第三名五百。前十名每人三百块钱!成绩出来,马上发钱!”
话音落下,全校上下,顿时一片哗然:“哇!”
“这么多钱?”
“为什么高二没有啊?”
“早点说啊!早点说我就好好学习了啊!”
“呵,好像你好好学就能拿第一似的。”
“草泥马……”
整个操场上,一片嘈杂。
这个时候,程展鹏又明显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道:“尤其是个别家庭条件困难的同学,要是能考进全市较前列名次的,学校会承担你们接下来两年的所有伙食费和生活费!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能不能过得好,就全看你自己有多努力了。”
这话一出口,站在队伍前的几个班级的班主任,夏晓琳、邓月娥全都不由自主,纷纷望向站在前排的江森,就连张荣升,也不由自主,转头脱口而出:“江森!”
而相隔较远的地方,还有不少人,则全都将目光,投向了一班的林少旭。
“江森……”夏晓琳忍不住走上前,笑盈盈问道,“有信心吗?”
边上几个班级的学生,全都望向江森,又默默移开了视线。江森却只是很平静地笑了笑,回答夏晓琳道:“老师,财不外露啊,就算知道结果,提前说出来也不好的,会遭人眼红的。”
“我日……”张荣升立马翻起了白眼。
左右四周,更是不约而同发出阵阵笑骂。
“我日!太嚣张了!”
“想打人了……”
“麻子化学考一百飘了啊……”
阵阵吵闹声中,程展鹏若有所思地来回看了看一班和五班。
而在高一五班的最后面,胡江志则装出无所谓的样子,酸酸地说道:“第一名也才一千块,没意思……”
第四十一章 计算机会考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八点出头,程展鹏一讲完话,晨会也就散了。
全校师生热烈地讨论着高一期末考奖学金的事情,各自返回教室。江森跟着大部队走回高一五班,坐下来没一会儿便响起了上课铃声。
郑红拿着课本低着头走进来,第一节又是物理课。
江森压制下内心略微躁动的情绪,然后收起了自己的错题集,老老实实拿出课本。
哪怕他现在学物理,基本上已经全靠自学了,但只要一上课,还是很规矩地跟着郑红的进度走,永远践行他不主动找麻烦的做人原则。
这就是江森的做人方法论——读书也好,工作也好,居家过日子也好,在什么环境下,就遵守什么环境下的规则,哪怕那个制定规则的人是个傻逼,但只要不触及到自己的核心利益,那就没必要像个出头鸟似的乱跳。哪怕跟什么人闹了什么矛盾,只要不到有你没我的地步,就依然要按规矩来。不然就好比路上被人瞪一眼,动辄就要杀人全家,操作的时候固然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可操作完了,后果却是要自己承担的,而且通常没什么好果子吃。
江森脑子很清楚,让郑红下不来台,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不仅没好处,而且还坏处大大的。
哪怕他得理当然可以不饶人,但关键是,什么时候饶,什么时候不饶,也要分具体情况。像郑红这种情况,互相拿对方当透明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新的一周第一节课,郑红讲得本本分分,江森也听得规规矩矩。
课一上完,郑红发下来一张卷子当作业就径直离开,心里头显然还是很别扭。不过这也是广大职场小菜鸡的常见通病了——自己办砸了事情,觉得羞耻,又无法坦然面对,哪怕世界都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了,却依然要摆出一副无法和世界和解的样子。
多数患有这种毛病的年轻人,如果家里条件一般的话,那么人生基本也就如此了。因为社会永远是很现实的,就算偶发善心给菜鸡第二次机会,但绝不会再给第三次。
唯一例外的,就只有森哥的老本行网文——实在不行,还有换马甲这种近乎零成本的金蝉脱壳之计。只要一本爆红,就能东山再起,谁也不会管你以前干过多少自割驹驹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习惯性太监的货色,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基本上也大不到哪里去。绝大多数扑街的金蝉脱壳,其实不过是另一次太监之旅的起点。
自欺欺人的可能性,要远高于改过自新。
就像郑红这货,别看她老老实实回来干活,但心里还指不定是怎么想的。
搞不好在程展鹏想着开除她的同时,她自己心里也已经在想着其他退路。毕竟刚毕业,才二十岁出头,姿色也勉强还过得去,出去重新找份工作,难度确实不大。无非是心一狠、牙一咬,为了尊严和自由,放弃掉“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江森相信,这种傻逼操作,郑红是完全做得出来的。而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那么做,只不过是因为,她可能没遇到过像江森这么有耐心的二逼教育专家……
“死开!”课间时分,江森与世无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抄着这学期的物理期中试卷错题时,从厕所回来的张瑶瑶,走到边上就是一句恶劣到极点的怒喷。
在她看来,上星期五下午要不是因为江森,她就不会骂人,如果她不骂人,也就不会被郑海云抓去政教处骂了足足一个钟头,也就不会错过数学考试。
今天下午,她也就不用去办公室里补考。
妈的,去办公室里补考啊!这哪儿受得了?那么多老师看着,她还怎么抄她那些塑料闺蜜告诉她的答案?而且以她们的水平,答案还不一定是对的……
张瑶瑶越想越气,又狠狠推了下江森的椅背,才骂骂咧咧地走进去,嘴里不地嘀嘀咕咕:“蛤蟆精、扫把星,跟你坐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江森也不吭声,默默等到第二节课铃响,夏晓玲一进来,张瑶瑶也就自己闭上了嘴。
……
第二节语文课,跟物理课一样,上得和和气气。夏晓琳在上边认真地讲,底下五十多人,爱听的听,不爱听的就假装自己听了,颇为井水不犯河水。
四十分钟转眼过去,下课铃声一响,夏晓琳半秒钟都没敢耽误,就赶着全班出了门。今天早上第三节和第四节课是计算机会考,考试地点,就在综合体育楼一楼的学校机房。
为了这场考试,今天早上的第三节化学课和第四节体育课,全都被挪到了明后两天。江森跟在人群里往楼下走,听邵敏在前头开心地说着:“啊,又结束一门,好爽啊!”
陈俊杰随即抬杠:“爽个毛,电脑课没了,还得上别的课。上个星期英语课都上吐了!”
“电脑这两节课肯定不会再让给嘉佳和大妈了,最多是语文课。”
“语文课也没意思啊……”
“我愿意等我家小蓉蓉来上。”
“张荣升,那个傻逼说要上你。”
“滚!”
渣渣们一路扯着淡,片刻后零零散散地到了机房跟前。
机房外面,头两节课考完的八班,这时刚刚走出来——为了照顾部分条件不行的学校,这场纯属走过场的计算机会考,这回要在十八中持续上整整两天。
每天早午各两场,八个班级轮流使用机房。所谓的卷子,也就是电子试卷,做完后直接确认交卷,上传网络。条件看似简陋和麻烦,但其实已经算不错了。
好歹能自给自足。
不像下面的县里,通常就只有全县最好的学校,才拥有这样的考试条件,部分乡镇高中都不得不靠着县中学的帮忙,才能完成这次考试。路上来回,还得一笔额外的开销。
江森他们走进体育综合楼,走到机房门口时,十八中唯一的计算机老师兼机房管理员兼网络工程师兼修理工兼本次会考的监考老师,还在重新校正机房里的每一台机器,确保下一个使用的人不会出幺蛾子。发现高一五班的人到了,他忙喊道:“先别进来!都站在外面等着!”
计算机会考的时间是一小时整,时间没到,走过场也得装装样子。
毕竟谁也说不清,市里监考组的人会不会突然出现。
然后江森就安安静静靠着大白天连灯都不开的昏暗墙根站着,听身边的渣渣们又开始嘻嘻哈哈,眼神时不时从个别人身上扫过,可以很明显就看出他们对考试的态度。
胡江志和胡海伟傲慢轻佻,张荣升略微带点紧张,邵敏没心没肺,陈俊杰装无所谓,朱杰伦真无所谓,文宣宾在走神,黄敏捷……嗯,发育得真好……
江森文明观球,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机房里头才终于传出老师的喊声:“行了!进来吧!”
“唉,考试咯~”一群人乌泱泱地往里头走。
江森站在最后等着,等到门口不挤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走进机房,机房最前头的投影幕布上,这时已经打出了会考须知。
江森走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极具时代感的纯平显示器上,屏幕上直接就显示着卷子,但是操作功能被锁定了,中间一个大大的倒计时,还有七分多钟,看得人挺焦虑。
“等下啊,等倒计时一到,就可以开始做了,现在先不要动。再搞出什么毛病,那就不用考了,上个班就有个同学刚才乱按把机器给按死机,要下午才能过来补考……”
计算机老师很认真提醒着,满屋子嘻嘻哈哈的人,也不由得开始闭嘴。
毕竟是会考……
江森这个时候,连鼠标都不敢多摸一下,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电脑,心里百一边暗道可惜,要是学校能同意让他每天过来上网哪怕一个小时,他现在的经济危机都早就该解除了。
不过等今年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如果到时候筹码够多的话,他倒真的可以去找程展鹏商量商量。穷孩子勤工俭学,写点网文挣钱糊口,不寒碜!
机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小,屏幕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
显得漫长无比的七分多钟,等到个别人差点想尿。
好在这时间总归不长,随着倒计时伴着上课铃声终于走完,试卷的锁屏功能随之解除,计算机老师轻轻一声:“开始。”全班人立马迫不及待,动作整齐划一,握住了鼠标。
这就是他们高中三年,最后一次在学校里碰这玩意儿了。
有一说一,还真特么的有点紧张。
第四十二章 好人一生平安
计算机会考算是极少数对十八中学生来说毫无考试压力的科目,既因为题目本身就相对简单,也得益于东瓯市经济环境的强力助攻——
05年的东瓯市瓯城区居民家庭电脑普及率,最起码也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七十左右,甚至更高。除去极个别实在家庭条件困难的,江森这个年龄的孩子,鲜少有平日里摸不到电脑的。
而像胡江志、胡海伟这类典型的城市小资家庭的孩子,更是早个七八年,在千禧年到来之前,就已经日常性玩起了像《帝国时代》和《大富翁》这样的电脑游戏。
更赶时髦的,还有在两千年初接触到《石器时代》这类网络游戏,乃至有极个别自制能力不强的孩子,因为沉迷于作为多代人记忆的渣渣辉传奇通宵熬夜逃课,而直接荒废学业的。
在这种基础上,电脑课对城市的高中生而言,简直就是一个玩儿。
哪怕平时完全不听课,期末考试随便操作两下,不少人也轻松搞定“收发邮件”这类在他们眼中“有手就行”的题目,就算是修改PPT、制作前端网页这些内容,也只需要稍微学一下,就能现场学会、现学现考,根本谈不上什么学业压力。
唯独对江森这一类的山里孩子,电脑课这门科目,是真的存在些许难度。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还有来自学校的关爱……
“老师!看一下我这边!”
“老师!这题怎么做啊?”
“老师!你看下我这题对不对!”
考试时间刚过30分钟,十八中严肃的会考机房里,忽然一片喧闹。当考场、监考老师和其他一切关于考试的环境全都由学校自己来安排,监守自盗的一幕,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江森班上不少手快的学生飞速做完题目后,就胆大妄为、光明正大地亵渎起了神圣的考场,但监考老师更没办法,因为校长下了死命令,计算机这一门,除了极个别情况外,所有学生必须全体通过,而且拿A的比例必须高!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这一实实在在的恐吓,令电脑老师真心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精神。
毕竟这年头国内的IT产业还没完全兴起,如果不在京、申两地上班的话,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人极难在户口地找到对口工作。尤其像东瓯市这地方,看着好像经济一片热火朝天,但实则制造业早已滚滚开始走下坡路。政府平时主要靠卖地维生,民间热钱不是奔着第一代P2P金融也就是俗称的高利贷行业,就是奔向方兴未艾但形势一片大好的炒房市场。
在这种情形下,鬼才会在东瓯市投资什么高科技!
所以但凡是稍微有点能耐的IT男,哪个不是毕业后就直接投奔大厂,积极响应老板们向东瓯市人民学习的号召,为全面向全社会提供金融帮扶业务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去了?
也就只有那些但求安稳、不求发财、毫无996之心的堕落年轻人,会不知福报、死气白咧地留在当地,只求一个三餐温饱、娶妻生子、攒个社保、等着养老。
因此作为这些堕落年轻人中的一员,江森他们的计算机老师,能在市区里找到这么一份旱涝保收、教书育人的工作,说实在的,差不多已经是花掉了他半辈子的运气。如果真要没上个几年班就被学校踢了,那都不用他老婆拿刀砍他,他自己就能自我了断!
“来了!来了!等一下!”监考老师忙碌地在机房里来回奔波,恨不能一个人分身出五六十个,把五六十台机器的卷子全都一口气做了,还省得学生来来回回走那么麻烦。
各个班级这几天的课也不用调来调去,大家全都省心省力。
但可惜没办法,谁叫十八中只雇得起一个计算机老师。不然如果是像东瓯中学那样,直接有一支由十几个专家组成的全国中学生编程竞赛教练团队……
那人家教练肯定是没办法干出替考这么下作的事情的!
最多也就是现场指导一下……
所以说,这就是时代的幸运和不幸。
在这个网络直播技术还不普及的年头,省教育厅能相信的,唯有同学和老师们的自觉——哪怕众所周知,一旦离开监督,自觉这个东西,将会是人性当中,多么奢侈的一种品质。
“好了!考完的同学可以出去了!”电脑老师飞速地帮忙提交了几份他几乎手把手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的卷子,等到过了45分钟的线,就催促着做完的学生离场。
不少对会考成绩不是太在乎或者自信爆棚的小屁孩,等时间一到,直接就起身出门,稀稀拉拉的,转眼就有十几二十个人提前走出了机房,先去食堂吃饭了。
机房里的动静逐渐安静下来。江森不紧不慢地在考试进行到50分钟的时候,自己完成了两次检查,这才举起手来,也力求保险地喊了一声:“老师!”
但差多在同一秒,黄敏捷也稍微晚了半拍地异口同声:“老师!”
话音落下,黄敏捷立马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然而电脑老师抬头朝江森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直接想都不想,就先朝着黄敏捷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草……”江森暗暗骂了句,举起来的手却一直没有放下。
电脑老师磨磨蹭蹭,在黄敏捷身边操作了足有三四分钟才帮她交了卷。
这时江森一看教室里还有人举着手,而电脑老师还在装瞎朝着其他人那边走去,立马就不干了,高声喊道:“老师!我先的!我先的!”
连连大喊了几声,电脑老师终于也没办法了,皱眉道:“你先等一下!”
“我都等了五六分钟了!”江森才不答应,反正这辈子跟这货的师生关系,也就只剩最后几分钟,而且还是最关键的最后几分钟,直接怒道,“我要是拿不了A,就是你的责任啊!”
这一喊,电脑老师终于有点儿顶不住了,满脸不乐意地快步走到江森身边。
江森直接站起来,让出位置。
电脑老师嫌椅子有余热,只坐半个屁股,然后飞快地把江森的答案扫了一遍,不住道:“A了!A了!A了!这还不A你弄死我!真是的,浪费其他同学的时间……”
嘀嘀咕咕着,直接帮江森点了提交。
江森站在老师身后,一直到看着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弹窗,才微微一笑,对老师说道:“谢谢老师,老师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不用,不用,考完就出去吧。”老师很烦躁地说着,扔给江森一个背影,扭头就走。
内心深处,只剩下对江森这张脸的无比不适和厌恶……
第四十三章 都不容易
江森考完试从机房出来,刚好赶上11点40分学校放学。五六百号中午在学校吃的小毛孩子和老毛孩子,加上各年级段的老师们,正乌泱泱从四面八方涌向食堂。
江森其实性格略微内向,不太喜欢这样拥挤的场面。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总归也只能由他去适应环境,而不能要求环境去适应他。就像前世的时候,再不喜欢,也得上台去领奖啊,再不喜欢,也得去开会啊,再不喜欢,也得时不时接受一两家连名字都听过的小媒体的采访啊,再也不喜欢,也得接受女读者的纠缠啊……
出门在外,喜欢的不喜欢的,在没能力拒绝之前,都只能耐心去承受。
等真有哪天熬到像程展鹏这样,能在行业或者单位里说一不二了,那中午还吃毛的食堂?当然是吃小蓉蓉做的爱心小便当!吃完小便当,还能再吃一口小蓉蓉……
“明天初三的一回家,学校就能安静多了。”
“是啊,真快,一年又一年的。”
“明年这时候学校压力就大了,又是高考又是中考的。早上晨会的时候,我看程校长都着急了,一千块的奖学金,初中一年的学费也没这么多……”
江森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中,听着前头几个不认识的初中老师,讨论着今天早上程展鹏说的那些事,心里始终很淡定。考试嘛,只要准备到位,发挥正常,也就没什么了。
相比之下,他反倒比较习惯于在考试结束后紧张。
等分数这段时间,才是最折磨人的……
然后边走边想,忽然就感觉到四周到处投来嫌弃的目光,周围一米多范围之内,慢慢开始没了人影,接着就这么一路走进食堂,片刻后等他端着餐盘找了个稍空的桌坐下来,同桌的几个小女生,顷刻间用餐完毕,饭都没吃几口,就跑得干干净净。
而且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过来坐下……
看到小孩们如此夸张的反应,江森瞬间就意识到,他今天的皮肤状况,可能是又恶化了……
“妈的,一定是最近吃太好了!”江森把责任全都推到了伙食上,然后呼哧呼哧,气愤地干了两大碗下去,十几分钟后,就很为同学们着想地吃完走人,免得让人觉得倒胃口。
所以在为人民服务这件事上,江森历来很有自觉,绝不会主动惹人厌,除非涉及到核心利益,不得不这么做——就好比说去年这会儿,他死活求县里担保他来十八中读书,当时是从头天早上在县教育局门口开始跪,一直跪到第二天中午,跪到最后差点命都没了,才让县里把他塞进了某个只有关系户才能进的名单中,这才总算见到了程展鹏。
不然的话,最多只进瓯顺二中,学校地点就在青山民族自治乡,他那个便宜爹八成能把他的高中学业给搅黄了,根本不用指望熬到上大学。
摸着吃得很饱的肚子回到寝室,时间刚好12点整,寝室里的几个家伙,不是吃得晚、就是吃得慢,这会儿全都还没回来。江森直接从床底下拿了脸盆,日常饭后要洗脸。
不过今天去到水房后,第一件事,却是先稍微处理了一下痘痘——所谓的处理,其实也没什么讲究,无非就是洗干净双手后,直接用指头挤。挤个约莫三四分钟,把那些爆出来的白点全都清理得差不多,再用透明皂洗洗,这便收工完活儿,半点不耽误时间。
感受着脸上若隐若现的疼痛,江森端着脸盆走到水房外,又忍不住多瞥了眼水房门口的镜子。镜子里头的那张脸,哪怕刚刚收拾过,还是照样那样直击心灵,让人灵魂崩裂……
江森他毫不怀疑,就单冲这张脸,如果他这辈子无法取得比普通人高出至少三五十倍的成就,这个社会绝对连正常待遇都不会给他。这倒不是说社会病态了,不看脸不行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江森太过于明白,“看脸”才是世界的常态,才会对未来感到由衷的焦虑。
但即便如此,江森也从不责怪这个世界——不仅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条恶劣的颜狗,并且十分憎恨双标的行径,更因为他还能从完全理性的角度,解释这个现象的底层逻辑。
从最基础生物本能的角度来分析,一旦资源充足,生物必然更倾向于让种群内更优质的基因,更多地延续下来。但问题是,要判断一个人的基因到底是好是坏,又是没有具体量化标准的。
在这个情况下,一个人的身高、体型、肤质这些能代表其健康水平和父母体质的外在条件,就成了反映其基因优劣程度的第一指标。所以“看脸”这回事,说到底,就是人类向往优秀基因的本能。
尤其越是太平时节,当普通人都能生活得相对生计无忧的时候,社会对审美的要求,也就越发地精细,乃至苛刻。而当这种苛刻的标准,逐渐被社会所认可,“脸”这个东西,便会变成在功能上向学历靠拢——两者同样作为敲门砖,学历是社会属性的敲门砖,脸则是自然属性的敲门砖。
敲门砖这东西,说实话,解决不了绝大多数的实际问题。
但对人生而言,它可以放着没用,却绝对不能没有!
因为没有这玩意儿,就不是能不能解决问题的问题了,而是连参与解决问题的资格都有!
因此从现实意义上来说,敲门砖作为一种入门资格,当然是越牛逼越好。
学历越高,肯定起点越高,有能力上更好的学校的,就一定要拼到最后一口气,能读研究生的,就绝不该止步于本科,能拿博士学位的,就一定要咬牙拿到手。
同样的,长得越好,肯定机会越多。
女孩子天生貌美如花的,就是天生的生存优势。男的长得帅的,很多时候办事,也肯定比长相普通的人更容易打开局面,就像十几年后国内小鲜肉当道,根源也正在于此。
因为从根子上讲,小鲜肉就是天然手握进入体制外资本资源体系敲门砖的那批人。
只可惜一些小鲜肉团队实在过于文盲,总以为手握敲门砖就是拿到了财富密码,却压根儿不明白,砖头就是砖头,单靠砖头,是换不来真金白银的。
于是一批空有敲门砖却没有谋生能力的小鲜肉,最终也就踏上了豁出一切脸面、奉献短暂青春、牺牲肠道健康、抛却所有荣辱,为社会公共服务事业添砖加瓦的不归路。
哪怕是一些看着还行的帅哥,私底下也无奈地承接着类似的业务。
因为如果敢拒绝,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变成全职接业务的。
而更更可鄙的是,随着全社会各行业产业化程度的加深,当所有门类的敲门砖,也都逐渐可以花钱买到手,这便又造成了甚为严重的不公平竞争现象。学历这一块暂且不说,只说那些靠整容得来的假脸,尤其是一个普通男人,靠着整容和涂脂抹粉上位,这本身就属于一种作弊行为。
通过这样的作弊手段,一个高考连400分都考不过的沙雕,就能堂而皇之地享受和他们自身能力极不匹配的社会财富和资源,乃至肆无忌惮地到处传播他们本身十分质量低劣的基因信息。
因而小鲜肉挨喷,完全可以看作是一场基因遗传学、社会行为学和瞎瘠薄扯淡学层面上的,普通人参与生殖权力竞争的讨伐作弊运动。
小鲜肉群体的存在,挑战的不仅是社会的审美底线,更是人类种群繁衍十几万年的生存规则。
而按中国历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传统,皇帝老儿乱来都要被拉下马,何况半人半鸭的人造阴阳人乎?——还是那句话,坏规矩的人,哪个能有好果子吃?
所以江森前世没钱的那会儿,也很爱顺应人民呼声,跟着广大群众一起骂。
因为骂的角度到位,日常直戳鸭粉们的肺管子,所以几乎在每个平台,都有多个帐号光荣牺牲。最高峰的时候,甚至有过除了自己吃饭的作者号,其他平台一概无法登录的纪录。
为此某平台著名大V喷子,还特地为江森死掉的诸多马甲打包送上过一副挽联。将江森强大的喷力和专攻下三路的战斗方式,清晰地描绘出来。
这种战斗风格,直到后来很久很久之后,江森稍微有了点钱了,才逐开始收敛。因为那会儿,他跟所谓的“上流人士”有了接触才知道,原来这些事儿,无非也就是王八配绿豆。
像真的基因好的姑娘,是绝不会倒贴敲门,把自己送进小鲜肉房里去的。
而能自己送上门去倒贴的姑娘,一般是个什么智商,广大吃瓜群众们心里,基本也都有数——除了极个别拿小鲜肉当生活用品的牛逼姑娘例外。对这些牛逼姑娘,江森当然不敢鄙视。
不仅不鄙视,还得狠狠地respect一下。
这特么才叫新时代的妇女解放运动呢!
就算道德层面上略有瑕疵,那主要也只能怨社会风气如此。而且姑娘们自己挣钱自己花,只要警察叔叔们不主动去管,她们享受一点男女平等的红利,那显然也无可指摘。
前世很多时候,江森在面对这些牛逼姑娘时,经常会在她们自由奔放的灵魂面前,忍不住地由衷反省自己,是不是他才是被封建礼法束缚住的那个?
这样的姑娘,江森觉得自己何止是配不上,简直就是想一下都没资格!
所以也正因如此,江森前世哪怕有钱之后,裤裆也从来没机会松开过。哪怕三不五时就要陪同行和陪老板们去各地娱乐场所实地采风,但向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于是这才一不留神,将万恶的童子身保留到了出车祸的那一刻。
出事的时候,他的卡里甚至还有五百多万没来得及花掉——原本是打算看上哪个地方的“不牛逼姑娘”,就用这笔钱在当地买套不大不小的婚房的。
结果谁能想到,就在他无限有可能达成成家立业这个人生成就的关头,居然就尼玛的重生了!
苍天呐!六月飞雪啊!!
就这么一个地狱级开局,你确定从那场车祸重生回来吃苦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另外某个该挨千刀的王八蛋?会不会这只是个误会而已?
江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得满心不是个滋味。
难,真的难,我真的不想重生啊……
可再苦再难,总归还是得活下去。
就像上辈子那样,无非是有些东西老天爷不给,就只能靠自己去挣。
说破天去,也就是重来一次罢了。
大不了……老子这回也做个弊!
等将来有钱了,整容去!
“妈的!”江森咬牙切齿地想着,听到水房外有动静,转头就往外走。
刚走出水房,就迎面遇上了林少旭。
两人四目相对,林少旭显然情绪很不对劲,一声不吭地就跟江森擦肩而过。江森一愣神,这时楼下又忽地传来张荣升兴奋的喊声:“历史会考成绩出来了!历史会考成绩出来了!”
“成绩出来了?”江森一听,立马就把林少旭当成了空气,快步走到楼梯口,大声冲楼下问道,“你哪里看到的?”
张荣升高兴地大喊回答:“夏老师那边拿到成绩了!我是A,哈哈哈哈哈~”
江森闻言,顿时什么脸不脸的都不在乎了,午觉也不想睡了。
他立马扭头走回寝室,把脸盆往床底下一放,就飞快跑出了宿舍楼。然后顶着中午的大太阳,一路小跑回到教学楼二楼,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头,已经满屋子人头攒动。
全都是询问成绩的。
“夏老师!”江森大喊着,匆忙挤过人堆,走到夏晓琳跟前。但不等他开口,夏晓琳就先笑着说道:“江森,不用问了,是A!你放心,你这个两百块奖金,跑不了!”
江森听到这个结果,就算事先明知道结果不会差,可还是感觉一颗石头落了地。
重生者上位,也要讲基本法。
不管什么级别的大高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
想成人上人,就没有一步会是容易的。
第四十四章 急不得
“唉,考了个B……”
“唉,我也考了个B……”
“两个傻B!”
“哈哈哈哈……”
江森打听完会考成绩的消息,就没再来回乱跑,中午直接留在了教室里休息。只可惜,教室里并不安静。由于全班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拿到了A,渣渣们幸福得简直要溢出来。
江森趴在桌上,被吵得实在睡不着,干脆就坐起来,拿出早上发下的物理卷子,趁这个时间先写个三五六七八题。他摊开卷子拿起笔,当注意力一放到卷子上面,很快就物我两忘,自动过滤掉了四周杂音。过了许久,当他略微磕磕绊绊地终于写到大题部分,略微回过神来,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安安静静。教室后面的挂钟,悄然指向1点。
窗帘被人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的教室里,满屋子的人终于消停,全都趴在桌上,睡得内心安宁。只剩下头顶上的两台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响着。
江森轻轻地把卷子翻了个面,心里一边嘀咕着物理这块,仍然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只可惜,没时间再拔高了——目测“顿悟”之后,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从之前40来分的屌样,提升到70多分的水平而已。进步固然不小,可惜仍然是致命短板。
期末考试,大概率只能仰仗别的科目了。
“唉……”江森暗自叹口气,又埋头下去,继续做题。半个小时后,等他总算一鼓作气写完,能稍微闭目养神一会儿,教室的门,却又被人打了开来。
中午下小馆子的同学们,从外头回来了。
“死开!”一点半出头,张瑶瑶刚回到教室,就火力很爆棚地在江森耳边一声怒吼。
她中午在外面的小馆子里吃过后,又去附近的小游戏厅里蹭了一中午的空调。
然而很明显,冷气并没能安抚住她内心的暴躁。
江森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往里挪了下椅子。
张瑶瑶哼了一声,从江森身后走进去。
这时江森刚要重新校正椅子的位置,张瑶瑶忽又立马大喊:“走开!”
“嗯?”江森这才睁开了眼睛,一边及时停住了动作,很无奈地说道:“美女,走不开了啊,你看我后面都留出二十公分,没操作空间了。”
“闭嘴!蛤蟆精!少跟我说话!”
张瑶瑶连说话都开始无理取闹,气呼呼从江森身后又走出来,径直跑出了教室。
江森看着她越来越狂野的风格,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奔放吧!自由的灵魂!
千万不要收敛你的天性!解放起来!
不要给这个社会任何面子!
走廊外面,张瑶瑶前脚刚出门,还没走过走廊,就碰上了捧着一摞试卷走过来的张嘉佳。两个人在走廊上一照面,张嘉佳喊住张瑶瑶说了两句不知道什么话,张瑶瑶听完一跺脚,就满脸不甘愿地继续往前跑去。张嘉佳看得摇了摇头,才抱着卷子,走进了教室,随即进门就喊:“来!上周五的试卷发一下!第一名,胡江志,一百二十四分!”
“胡江志还没来!”教室后排有人大喊了一声。
张嘉佳逗逼似的回答:“不要紧,我不要他的人,我只要他的分。继续,第二名,江森,一百十八分!越来越稳了啊,麻子同学,渐入佳境啊。”
“哟~~~?”班上响起一片还是不太相信的声音。显然太多人还是没办法习惯,江森的数学成绩突然间这么突飞猛进,两周内连续两次考试都拿全班第二,这就有点猛了。
“不错不错。”张嘉佳站在讲台上,一伸手,就把卷子递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江森面前,“加油,只比胡江志少六分了,争取早日超过他啊。”
“别开玩笑了……”江森接过卷子,淡淡道,“要是拿他当个目标,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张嘉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哈哈大笑。
刚好这时,胡江志和胡海伟的后排男孩组们走进教室,胡江志见张嘉佳在讲台上笑得花枝乱颤,不由惊喜道:“诶?数学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你第一。”教室后面马上有人把卷子交到胡江志手里。
胡江志接过试卷,满脸嚣张地问道:“麻子呢?”
那人回道:“一百十八分,第二。”
“切!”胡江志发出轻蔑且志得意满的一声笑,道,“垃圾!”
这声音有点大,张嘉佳立马笑道:“胡江志,你不要狂啊,人家第一学期期中考九十三分一直进步到现在,一步一个台阶上来的。刚才麻子都说了,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小心点,不要阴沟翻船了。你们两个打的赌,夏老师不吭声,我可是记得的。”
张嘉佳这拱火的天分,也是没得说。
胡江志一听,果然立马气不过道:“我会怕他?我脑子里又没长痘痘!”
“行了行了,你自己脸上的痘痘也不少,高一五班三宝,谁不知道啊,哈哈哈哈……”
张嘉佳调侃地说着,捂着嘴哈哈大笑。
屋里的学生们也绷不住了,纷纷跟着轻笑起来。
“我草……”胡江志毫无办法,只能满脸尴尬地坐下来。早上被江森的自杀式攻击搞过一次后,他现在明显感觉,自己好像再也不能拿江森的痘痘说事了。
全班笑了好一会儿,张嘉佳才继续往下报。
“张荣升,第三名,一百一十六分,哈哈哈……”刚说了一句,又忍不住再次笑出来,然后在满屋子人疑惑的目光中,很欢乐地给小荣荣起了个新外号,“张三宝,哈哈哈,你们班吉祥三宝……”
“我日……”刚进屋坐下来的张荣升脱口而出。
他心里复杂地站起来,起身去拿过了卷子。
又只比江森少考了两分,这种被稳压一头的感觉,简直是……
岂可修!岂可修啊!
卷子一张接着一张,从张嘉佳的手里发下去。
很快的,等全班的卷子都发完,上课铃也就响了。
历史和地理两门会考结束后,周一下午的前两节课,刚好被数学和英语代替掉。张嘉佳又跟大妈商量了一下,把最后一节数学课和第二节英语课调换了位置。所以现在周一下午,就是连续两节数学,外加连续两节英语。江森他们倒是无所谓,但估计大妈会真的非常想死。
张嘉佳也不喊上课起立那一套,直接进入主题:“开始上课啊,这次考得呢……凑合。这两节课,我们好好把卷子给分析一下,时间很充裕,不想听的同学可以跳楼,哈哈哈……”
台下所有人:“……”
江森则转头看了眼边上空着的座位。
心想张瑶瑶出去半天都没回来,莫不是掉坑里了?
……
高一年级办公室里,张瑶瑶正坐在张嘉佳的桌前,拿着笔跟卷子死磕,脑子里一片仿佛宇宙大爆炸似的混沌。从一点半出头,提前过来补考,做了二十来分钟,选择题倒是全都做完了,但草稿纸却愣是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此时上课铃一响,好几个下午第一节没课的老师,就忍不住走了过来。邓月娥笔直地站到张瑶瑶身后,颇为好奇地看着这张十八中高一期末测评试卷。史丽丽、张雪芬几个文科生,也忽然间对数学这门科目,焕发出了浓厚的兴奋。而夏晓琳作为班主任,自然更不能放过这种能直接监考自己班学生数学考试的机会。一群老师,将张瑶瑶团团包围。
张瑶瑶原本就满脑子浆糊,这会儿正好做到填空,原本是想着随便写个0或者1之类的答案,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没脸直接这么干。
于是在半个屋子的老师充满关切的目光下,她最终连十秒钟都没撑过,差点要哭出来似地喊道:“老师,你们别看了,你们这样看着,我写不出来啊……”
然而进了办公室,哪儿还轮得到她说了算。
几个老师立马纷纷教育起来。
“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以后还怎么高考啊?”
“你做你的,我们看我们的,不影响的。”
“注意力集中起来,就感觉不到我们了。”
“补考嘛,都已经多给了你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句句冷酷无情的话,犹如一把把刀子,接连扎进张瑶瑶的心里。
张瑶瑶满心窝火地低着看着卷子,心里各种念头此起彼伏。一会儿骂老师多管闲事,一会儿埋怨都是江森害的,但唯独就是没有做题的心思,手握着笔,半天没动。
而站在她身边的老师们,也同样一动不动……
敌不过,我不动。
两边仿佛两军对峙,谁都没有要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意思。
过了许久,张瑶瑶终于还是敌不过老师们的耐心。
她犹豫再三着,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一咬牙,抱着侥幸的心理,在身后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随手就在试卷上,胡乱写下一个答案。
然而这一次,她却没能再平常那样,被这个世界轻描淡写地放过。
“诶!怎么乱写啊?”
原本安安静静监考的夏晓琳她们见状,立马七嘴八舌教育起来。
“张瑶瑶你平时上课都不听的吗?”
“诶哟!草稿纸怎么都空白的?选择题就这么瞎蒙啊……”
“啊——!别吵了!别吵了!”
在老师们义正词严的教育下,张瑶瑶的内心防线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全线崩溃,她捂住耳朵,无比暴躁摇着头,随即又情绪失控地怒吼起来,“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这么盯着我干嘛!干嘛啊!我会不会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我就是不会!我就是傻逼!你们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这情绪爆发力实在太强,夏晓琳几个人顿时被张瑶瑶的反应吓得不敢吭声。
而且不仅如此,就连隔壁高一五班的教室里,正在讲题的张嘉佳听到这响彻楼道的骂声,也都不由得停了下来,脸上写满震惊和错愕。
“完了,被逼疯了。”
“我草,张瑶瑶太猛了……”
“我特么服气。”
高一五班的教室里,从前排到后排,满屋子人纷纷嘀咕。
唯独教室最前排,独自坐着的江森,满脸痛惜地叹了口气,轻声叹道:“教育孩子这个事啊,还是需要耐心,急不得,急不得啊……”
第四十五章 互相断送
“不要管外面,我们继续……”张瑶瑶在办公室里吼得山崩地裂,张嘉佳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只是关了门就了事,丝毫没有要对孩子负一下责任的意思。
江森看着张嘉佳如此无情的反应,心里不由大叫一声好棒,然后舒舒服服地,连续听了两节的数学课。中间下课十分钟,张嘉佳连门都没开,自顾自地一直讲,直到讲完最后一道大题,听得聚精会神的江森才反应过来,妈的张瑶瑶好像还没回来,莫不是在办公室里上吊了?
内心如是担忧而不安地想着,然后下课铃声一响,随着高一五班教室的前后门同时打开,江森连忙跟着憋了两节课的同学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快步冲向厕所。
茫茫多的人,快步匆匆穿过走廊。
走过办公室门前时,江森和不少人一样,顺道往里头看了眼。办公室里只坐着寥寥几个老师,张瑶瑶则坐在张嘉佳的位置上,背对着外头,一动不动。
邵敏小声从江森身边走过,小声嘀咕道:“森哥,你马子好像死在里面了。”
“是啊。”江森臭不要脸地应道,“这下要人鬼情未了了。”
边上有沙雕捧哏听到,立马冲着办公室里大喊:“张瑶瑶,江森说他要跟你人鬼情未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就算死了,你也逃不过江森的手掌心的!”
“哈哈哈哈哈……”办公室外,川流不息去放水沙雕们,顿时放肆地发出刺耳的哄笑。
办公室里头,一直不吭声的张瑶瑶,这时却突然跟吞了火药似的站起身来,哭肿双眼的她,眼中满含堪比被人杀了全家的憎恨,杀气腾腾走到办公室门前,张嘴就冲着外面大笑的人高声咆哮:“你们家里是人还没死光是吧?没死的今天就死光了!全都要被车撞死!胡海伟!你妈的逼要被车子碾出来!你爸的屌要让车子轧成两截!你家爷爷奶奶得艾滋,你家子孙十八代全都得癌症!我草泥马!你妈被狗轮了!被狗轮了再被车轧!草泥马的狗生的!”
这一通东瓯市传统市井小贯口,当场就把胡海伟和几十号从楼梯口经过的学生和老师们,全都镇得脑子里头嗡嗡响。早就先一步溜进厕所,正站在坑位上气贯长虹撒尿的江森闻言,更是立马就忍不住喊出来:“我草!对面菜市场里卖菜的都没这水平!”
站在江森前头的邵敏,则是张大了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满脸的敬佩。
办公室外面,正拿着课本从各个教室里回来的老师们,各个目瞪口呆,鸦雀无声,愣是被一夫当关的张瑶瑶搞得不敢进门半步。所有人全都看着被骂得跟傻逼似的胡海伟,期待着他的后续反应。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胡海伟却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跟张瑶瑶大眼瞪小眼,瞪了足有七八秒,才忽然一笑,接着好像完全不在乎似的,装出一副“老子很很成熟”的样子,不孝地摇了摇头,说了句:“操,有病。”
说完,扭头就就走进了厕所。
这……这特么就完了?
加速放完水的江森匆匆洗了手出来看戏,看到这一幕,内心的恨铁不成钢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妈的!你打她啊!抽她耳刮子啊!不用给我面子啊!我不爱她啊!
江森用很鄙视的眼神,和胡海伟这个装逼犯擦肩而过。
而这个时候,被张瑶瑶挡在办公室外的老师们也终于回过神来,张嘉佳最是生气,快步走到张瑶瑶跟前,训斥道:“干嘛呢?女孩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哼。”张瑶瑶无畏生死地剜了她一眼。
“进去!”张嘉佳顿时更加怒不可遏,拉起她就拽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办公室外,一群起哄的沙雕们见张瑶瑶被拉走,立马置身事外地一哄而散。
“诶,散了散了……”
这就完了?
江森见事情就这么轻易收场,不禁感觉有点神奇。
事情因他而起,却完全以他人的精神饱受伤害为终,他自己从头到尾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直到最后,还能分毫不损地翩然离去。
想到这里,江森不由得和邵敏对视一眼,然后难得默契地,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嘿嘿嘿~
好欢乐~
“走走走,闪了闪了……”邵敏这个导火索,干完坏事说跑就跑。
江森跟他并肩离去,然后两个人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办公室里传出了张嘉佳少有的怒吼:“你到底上课听没听啊!你平时考试都是抄的吧!”然后紧接着,即便是张瑶瑶激动的矢口否认:“我没有!我没抄!你们针对我!你们针对我!我不活了!”
“快拦住她!”
“夏老师!”
高一年级段的教室办公室里,一片鸡飞狗跳。
“我草!”原本都已经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江森和邵敏,听到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两人异口同声大喊一句,立马转头就朝着办公室方向,一个回马枪杀过去。
不仅他们,高一五班的教室里,不管是想尿还是不想尿还是已经尿完的八卦爱好者们,也都纷纷跑出教室,冲到办公室外。
众人三两步跑回事发地,江森朝里头一看,就发现张瑶瑶正在闹着要跳楼,身后几个老师正在拼命拦,看得江森差点儿就喊出来:“让她跳!楼下是绿化带!二楼最多摔个高位截瘫!”
一边想着,又职业习惯使然地观察了一下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反应。
接着就看到屋里的所有老师,全都已经惊慌地站了起来。只有坐在角落里的郑红,淡定地坐着没动,嘴角还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某种满是深意的微笑。
江森一看这货的丑恶嘴脸,心里顿时咯嘣一声。
我擦,你不对劲!这死菜逼,分明是找到比烂的对手了啊?
谁能想到,拯救郑红职业生涯的人,居然会是张瑶瑶?
而张瑶瑶,又是他亲手培养出的孩子!
苍天呐!互相断送前程这种事,也能三角套娃的吗?!
江森内心察觉到报应的力量,看郑红的眼神,不由略微惊恐。
没过几秒,郑红也突然发现到了江森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郑红吓得急忙笑脸一收,低下头去,生怕被人察觉出她的内心活动。
“妈的,这学校风水肯定有问题,厕所怎么能装在老师办公室旁边?格局就不对!”江森心里嘀咕着,又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很是感慨地走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坐下来,没过一会儿,第三节上课铃就响了。
外头看热闹的同学们,总算被办公室的老师们赶了回来,稀稀拉拉坐好。张荣升走进教室时,还依然满脸都是兴奋过度的笑容,对他的同桌说道:“哇,太夸张了。”
“行了,不要管别人那么多了。”热爱拖时间的大妈,此时早已经站在了讲台上,但就是故意不维持秩序,任由班上的学生在铃响后起码嘻嘻哈哈了有三四分钟,才缓缓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小姑娘自己不懂事,你们跟着起什么哄啊?好了,开始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第四十六章 田径队队长
叮玲玲玲玲~~
下午五点十分,学校放学铃声响起。
高一五班的教室里,互相折磨了足足两节课的师生双方,终于互道再见,耗尽毕生心力的大妈,连作业都忘了布置,就匆忙逃离了现场。
显然她自己也应该已经意识到,今天所做的一切,到底有多么过分。
——时间往前,回拨两节课,从第三节课刚开始,大妈就特别早地进入到了拖的状态。
先是照例来一段开场白,郑重强调了一下本学期只剩三个星期,但英语课还有一个单元的课程没有上完,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争取尽快地在这星期内结束教材上的课程,然后从下周开始,进入到学年的总复习,花两个星期时间,把两个学期的知识点总结回顾一下。
这一强调,就强调了大概十来分钟。
然后强调完时间不等人,要提高紧迫感后,紧接着却转头就违背了自己刚刚说完的话,居然挨个叫人起来,分段把新单元极长的第一课读了一遍。
而高一五班的渣渣们也一点都不辜负大妈的期望,各种磕磕巴巴、断断续续,中间还因为黄敏捷被叫起来,搞得班上一群牲口又嗷嗷叫了半天,于是等通篇课文读完,第三节课基本也就过得差不多了。大妈这时再按照教辅书上的内容,照本宣科、一字不落地把课文的写作背景介绍读了一遍,读完最后一个字,第三节课,不多不少,刚好结束。
而且还特么全程使用中文,很是照顾班上学生的理解能力。
江森当时就被大妈的神功惊得不要不要,可他万没想到的是,第三节课居然只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等到第四节课的时候,大妈又故技重施,把学生们挨个叫起来,用中文翻译上一节课读过的内容。美其名曰大家一起来分析,把底下的渣渣们全都吓得够呛。毕竟只要大妈随手一指,被点到名的渣渣就必然要暴露其傻逼的本质,当场就要社死。
但是好在,最后终归是有江森力挽狂澜,一个人抗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几乎把课本从头到尾跟学渣们梳理了一边。翻译完后,剩下最后两三分钟,教室里的气氛一度相当诡异。
大妈不说话,底下也都很沉默。所有人都因为自己的无能,惭愧地低下了头。
只不过后排男孩组们依然宁死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被江森万吨级的英语水平碾成粉末,而姑娘们虽然心里头很佩服江森,然而丑逼在姑娘面前,哪有什么名誉权。
最后还是大妈不得不站出来,着力表扬了江森的表现,然后扯蛋到下课,急忙落荒而逃。从头到尾,包括江森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为什么张瑶瑶一整个下午都没回来……
就仿佛她已经成功地死在了人们的心中。
“下课了,下课了。”卫生委员朱楚楚,有气无力地喊着。
全班几十号人,稀稀拉拉拖动椅子往外走去。江森也背上书包,在洒满落日余晖的走廊上走过。金黄的斜阳落在他的脸上,晒得他脸上成片的痘痘油光闪闪,分外恶心。
班上几个女孩子跟在江森身后,纷纷小声嘀咕。
“老天爷对人太公平了……”
“江森这也算身残志坚啊。”
“唉,可怜……”
江森听着身后的感慨,心情复杂地快步走出了教学楼。片刻后,他从食堂前走过,却没有直接就走进去,而是继续往前,穿过食堂前的篮球场,一路走到了学校最角落的大操场。
放学时分,除了煤渣跑道和两个足球场球门就啥也没有的大操场上空无一人。因为这学期既没有运动会,学校的足球队也暂时解散了,大操场根本无人使用。
江森走到大操场一侧的小高台前,耐心地等了大概有五六分钟,便等到老邱领着几个学校田径队的孩子走了进来。隔着老远,老邱一见到江森,就开心地大喊起来:“江森!午饭吃饱了吧?我看你中午吃了两大碗,吃相那么难看,把你那桌的女孩子都吓跑了!”
我日……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跑掉的,你特么心里真的没点儿逼数吗?听着老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屁话,江森大声回道:“老师,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啊?”
“什么工资?”老邱走上前,身后还跟着四个精瘦精瘦的小朋友,明显都是初中生,笑呵呵道,“钱的事情你去问学校,我只负责带你训练。”
江森不由道:“你这话说得比工地上的包工头还不靠谱,我怎么总觉得你们下学期过来就要故意拖欠贫困生工资?”
这话刚说完,边上一个小朋友马上就插嘴问道:“邱老师,什么工资啊?”
“哦,不是工资,是贫困体育特长生营养补贴。”老邱指了下江森,语气莫名光荣地介绍道,“这是高一的江森,全校家庭条件最差的同学,去年一年,中午和晚上都是靠免费的汤泡饭活下来的,一整年都没吃过早饭……”
四个初中小朋友闻言,顿时露出肃然起敬的神情。
“好牛逼……”
“厉害……”
“哇……”
江森听得哭笑不得,“老师,这特么又不是什么人生成就……”
“激励他们几个一下嘛。”老邱对江森的皮肤好像耐受度很高的样子,正眼看着江森,很认真道,“你看你这么困难,都能坚持到现在,我是在拿你给他们做榜样啊。”
说着又转过头来,冲着那几个初中小孩道:“你们看你们这个师兄,全东瓯像他这么难的,一共也没几个了。人家是真正从山里下来的,从小吃不饱饭,个子才只有这么丁点大,山上卫生环境不好,脸才搞成这个样子。
说句难听的,他要是考不上大学,这辈子出去打工都没几个人要!
你们几个呢?啊!家里条件都那么好,现在让你们练体育,今后家里花钱就能给你们买进普高去,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啊?要是这样都还抱怨,那你们师兄这个样子的,他是不是早就该跳楼自杀了啊?你们看那边,那个宿舍楼,他就住三楼的,眼睛一闭,跳下来就是水泥地,头朝下掉下来,抢救都来不及……”
江森看着老邱指着宿舍楼,激动描绘着他扑在地上满地脑浆子的场景,越听越觉得他是在骂人,忍不住道:“老邱,有点过分了吧?”
“啊?哈哈哈,过分了啊?行吧,那这个事情就先说到这里,哈哈哈哈……”老邱哈哈笑着打住,又拍了拍江森的肩膀,随意的口吻道,“这样,咱们高中部的田径队,还没正式开始组建。现在也就是短跑有两个人选,你算是第一个正式入队的,以后你就是学校田径队的队长。下学期开始,我要是没空呢,就由你来带着他们训练,一个男同学,二班的,叫罗北空,还有一个是你们自己班的女同学,叫黄敏捷。”
“嗯?”江森闻言明显一愣,愕然问老邱道,“黄敏捷?”
“是啊。”老邱笑道,“怎么了?”
江森一脸正气问道:“她那个身材,跑起来阻力不大吗?”
“哦,这个啊,没事儿。”老邱很淡定地解释道,“平时训练比赛的时候,拿布缠一下就行。她的步频和核心力量很强,高中生业余比赛,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江森:“……”
第四十七章 各个都身怀绝技
十八中的超业余校队的训练,完全谈不上技术含量。老邱的第一节训练课内容很简单,就是带着江森几个人做了下热身,然后练了两组加速跑,最后再让跑了一次三千米就结束了。
江森跑一千五觉得挺轻松,三千米就明显感到了吃力,跑完后累成一摊烂泥,老邱对他的成绩也不是很满意,念叨说还是被营养拖累了,先天优势没能积蓄起来,体能只够维持1500米左右的高速奔跑,便把江森以后的训练主项,定在了800米和1500米。
江森反正压根儿对这事儿无所谓,跑多少都没关系,只要学校按时给钱就好。
等训练结束从操场里出来,时间已经过了晚上6点。放学后到操场打球的少年们,不用传达室老伯出来赶人,就全都自觉回了家,校园里一片寂静。
四个初中部的小朋友也是回家吃饭,江森在食堂门口跟他们几个道别后,就独自一人,浑身是汗地走进了食堂。此时的食堂里,也已然空荡荡,住校生早吃完回寝室了。
只剩下几个学校的老师还在慢悠悠地边吃边聊。
江森先去洗碗的水槽前洗了洗手,然后便径直走到窗口前,掏出校长的至尊VIP饭卡,在食堂大妈的满脸笑容中,花公家钱毫不心疼地打了三荤两素价格超两位数的菜,再转身就近找了空位坐下来,十几分钟后,就风卷残云干完两大碗饭,菜和汤也吃得干干净净,效率很高地结束了这顿丰盛的晚饭。片刻后,慢步走回了宿舍楼三楼。
“四个二!飞机~~~”
“我草!你妈逼啊!老子手里两个炸弹没跑出去!”
刚踏上三楼的地板,江森就听到301寝室里传出罗北空狂躁的骂声。而且不仅是301,303也都比平日里闹腾得多。江森背着书包走回302,屋子里头,张荣升、邵敏和胡启照例在这个点老老实实赶作业,文宣宾则是日常站在窗户前感悟人生。
“回来啦?训练完了?”江森刚一进门,注意力最容易分散的邵敏就立马抬头问道。
江森嗯了一声,文宣宾居然很难得也转过头来,说道:“江森,我看到你去食堂吃饭了。”
江森看着小文同学满脸认真的表情,停顿两秒,回道:“对,然后呢?”
文宣宾忽然露出一个笑脸:“然后我又看到你走出来了,你吃得好快啊……”
“……”
江森一阵沉默后,点头嗯了一声。
胡启这时又抬起头问道:“江森,历史会考拿A了吗?”
“嗯。”江森很平静地应了声,“A。”
“唉……”胡启叹了口气,“那咱们寝室,就我一个B了……”
“我也是A~”邵敏嘿嘿嘿笑着,很得意地说道。
一直低着头刷今天发下来的数学卷子的张荣升,终于也憋不住了,眼睛看着卷子,脑子却完全已经跑到了江森他们的对话上,接道:“区区一门历史,拿个A算得了什么?我随便考考都是A,文科就是给笨的人一条活路……”
“你地理B了。”江森冷不丁插了一句,打断了张荣升的话。
张荣升先是一愣,随即就暴跳如雷地怒吼起来:“江麻子!你要遭天打雷劈的!张瑶瑶今天胡海伟的话,全都要报应在你身上!”
“这么恶毒吗?”江森神色一正,突然大声道,“好,我愿意!我愿意承受这个诅咒,来换取你地理只有B!小荣荣,来吧,同归于尽吧!”
张荣升顿时被江森这视死如归的精神怼得连思路都崩了,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邵敏则不由在一旁叹道:“我草,江森,你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啊。”
“我也觉得。”江森直接承认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老子好不容易忍过这一年,忍到现在终于有点话语权了,当然要报复回来,不然我努力奋斗的意义何在?”
“我草……”邵敏笑道,“你这个老阴逼,原来是早有预谋!”
胡启接道:“江森太厉害了,换成是我,一直被人那么说,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是啊。”文宣宾忽然没头没脑地插了句,“我历史会考是C……”
满屋子人关于江森老阴逼的话题戛然而止,全都怔怔望向文宣宾。
文宣宾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又惆怅地说出了后半句:“差一点就B了……”
江森:“……”
302寝室的所有人,全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目光看着文宣宾,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
这时全场正沉默间,罗北空忽然从斜对门跑了出来,大步走进寝室,见到江森就喊:“麻子!我历史会考不及格啊!我不想读书了!”
“不想读书?”江森总算回过神来,下意识拿出一副人生导师的口吻,严肃地说道,“读不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问题是除了读书,你还有别的路吗?你家里有工厂吗?”
“有啊。”罗北空看着江森,眨巴眨巴眼,反问道,“我家有两家塑料厂,怎么了?”
“……”江森再次陷入沉默,错愕看着罗北空,傻了半天,才缓缓道,“对不起罗少爷,以后你有什么学习上的烦恼,如非必要,就别找我征询意见了,我觉得我不配。”
“唉,我知道你不配啊,可不找你还能找谁?”罗北空深深叹着,又挨个细数,“你看看我们这一屋子,就没一个像人的,邵敏,怂逼大草包,小荣荣,他懂个瘠薄,还有那个猪,猪都比他聪明。我特么想不通啊,寝室里怎么都是这种货色……胡启,笑你妈笑!你也一样!”
“过分了啊。”胡启放下笔,慢慢站了起来。
站直后,明显比罗北空还要高出半个头。
罗北空一看就来劲儿了,喊道:“哟?不爽啊?跟我打一架啊?”
“打个屁,天气这么热,出了汗又要洗澡洗衣服。”胡启难得拉下脸道,“我们作业都还没写完,你要吵去对面去吵,别影响我们学习。”
“切。”罗北空发出一个不爽的声音,可居然也真的被胡启一物降一物地摁住,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杯就往外跑,跟着不正常人类似的大喊,“校长这个傻逼,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装空调啊,我特么人都快热疯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十八章 黄马褂
许是周一这天发生的事情特别多,晚上江森从教室里自习回来,躺下去的时候不禁有种这一天格外漫长的感觉。不过随后几天,日子就平顺了许多。
张瑶瑶连续请假了三天,让江森一度心情相当愉悦。然后等她终于能鼓起勇气从家里回来,高一五班已然有种快要变天的气氛。这种气氛,一半来源于江森太过于争气,一半则源于胡海伟这位坚挺了长达将近一年的“高一五班之王”,最近的表现过于拉胯,而且是连续拉胯。
这三天里,先是江森入选校田径队并担任小队队长的消息,在星期二的晨会上得到了曾有才那张装逼的嘴的亲口确认,很是拉风了一整个早上,校内地位肉眼可见地得到极大提升。
但所有人更没想到的事情,却是发生在星期三。
程展鹏听说了大妈的胡作非为的行为后,在星期三这天,亲自带着全校的英语老师气势汹汹过来,突击式旁听了高一五班的两节英语课。
在这两节课上,大妈的说话时间大概有二十来分钟,剩下的全特么是江森在控场,只差走上讲台把大妈取而代之。课上完后,全校的英语老师情绪全都一度相当激动,草泥马的就没见过这么上课的,学生亲自教书,水平还明显比老师高出一大截。于是纷纷拉着老色批的手,连呼天佑我十八中,两年后就算江森数学再拉胯,上个二本也绝逼九成九稳了。
老色批校长却比英语老师们还要更加激动,听完课后故意占了他家小蓉蓉十来分钟的上课时间,大力表扬了大妈慧眼识珠、甘当绿叶、高风亮节的教学方法,为我校挖掘出了了不得的人才,并殷切期望大妈站好这最后不到一个月的岗,善始善终,明年他就去东瓯中学挖个牛逼老师回来……
至于江森同学,作为十八中有史以来最像种子的种子选手,堪称种子选手中的千里马,简称……马;再加上他田径队队长的头衔,那更是十八中高中部创建以来,毫无疑问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文武双全的优秀学生。学校今年一共有两个市级三好学生名额可以上报,程展鹏当场就拍了板,其中一个就授予江森同学,直接听得整个高一五班所有人集体懵了逼。
全市统考都还没开始,单凭着两节课的工夫,程展鹏就先往江森身上砸了一堆资源。
但在程展鹏想来,这些资源却是绝不能省的。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在江森身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程展鹏很明确地意识到,至少在英语这门科目上,江森的水平,绝对已经是东瓯市乃至曲江省范围内的顶尖水准,如果能继续强化下去,高考的时候考到140分,绝不是痴人说梦。
到时候哪怕江森数学实在拖后腿,可只要能拿到100分左右,这两门的平均分也能达到120分。然后语文保守估计也只算个100分,三门主科,就极有可能拿到340分以上。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乐观点去想,360分也不是没有希望。
然后剩下三门副科,据江森自己说的,他是铁了心要选文科。而他的史地政三门,据夏晓琳报告,也都不比他的化学成绩要差。
而要知道的是,江森前些天,化学单元考刚拿了满分……
那么……文综240分?
有戏!完全有戏!
这么一来,只要江森的这个状态能一直稳定保持和巩固住,600分这条线,理论上的可能性,绝对是不小的。哪怕发挥略有失误,少考个30来分,依然还是勉强踩着曲江省近年来的一本线。而再再不济,哪怕少考个50分!二本也总还是有的吧?
程展鹏对江森的水平,做了上限和下限的判断,最终综合得出的结论,主要有两个:第一,这孩子,必须好好培养!第二,老子挑人的眼光,真是好得没话说!
于是在校长的这番背书下,过完星期三,江森在班上的地位,就再也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可以肆意妄为随便嘲讽的高度了。星期三下午的英语课后,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居然愣是再也没有人管江森叫过麻子,就连胡海伟和胡江志,也都收敛了下去。
然后到了周四早上,情况虽然略有反复,不过很快等到下午的时候,江森就又凭借昨天政治考试的模拟考高分,再次让后排男孩组们闭上了嘴。
政治期末模拟考98分……
刷新全校最新纪录……
如是这般,到了星期五,张瑶瑶早上刚回来,就直接被夏晓琳换了位置。
张荣升被迫离开了他的小姐姐同桌,坐到了江森身边,张瑶瑶则是在换了座位还来不及高兴的时候,就被夏晓琳严正警告,以后不许再对班上的同学爆粗口、说脏话,政教处那边已经留有案底,想毕业就老实点,听得张瑶瑶简直浑身不得劲。
有一说一,原本她今天就是带着仇恨来,打算全部发泄到江森身上的。
毕竟在张瑶瑶看来,如果不是为了骂江森,她就不会被郑海云抓走,如果不被郑海云抓走,她也就不会错过数学考试,如果不错过数学考试,她就不会在办公室里寻死觅活,然后又一次被政教处抓走,也就不会搞得她没脸见人装病在家里躲了三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要是不狠狠语言暴力江森一整天,这个心结就问你怎么解吧?
然而谁特么能想到,才三天时间,江森居然就穿上黄马褂了?
校田径队队长?市级三好学生?政治考试都刷纪录了?
张瑶瑶听新同桌把这三天发生的事全都娓娓道来后,一时间甚至都要以为自己是还没睡醒,搞不好是做梦,还是特么荒诞得毫无逻辑的梦。
就凭江森这一米五多的身高,这死矮子凭什么当十八中校田径队的队长?
“十八中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早上晨会回来,第一节语文课开始前,张瑶瑶还在喋喋不休。不想刚好夏晓琳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立马就瞪起了眼珠子,怒喝道:“张瑶瑶!没完了是吧?!”
张瑶瑶理亏地嘟嘟嘴,低下头去。
夏晓琳这才收敛了火气,缓缓道:“这样,上课之前,先把高二分科的事情说一下。大家都知道啊,高二开始,就要分文理科了。咱们先来统计一下,我先记下。
如果有同学觉得自己有犹豫的,也可以回家先跟父母商量,或者过几天再来跟我说。我现在呢,就先统计一下大家的初步意向。一个个来,江森,文科还是理科?”
江森抬起头,对夏晓琳一笑,笑得夏晓琳急忙转移视线。
“文科。”
第四十九章 各方面想法很多
高一五班文理分科的统计,花了将近二十多分钟。
同其他班级一样,江森他们班的情况也是几乎一边倒。男的全都报了理科,女的全都报了文科,只出了寥寥几个像江森这样的异类,而且偏偏还都是302寝室的,比方邵敏和文宣宾,除此之外,男生中就只有押注江森期末考能赢胡江志的朱杰伦,也同样报了文科。
夏晓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单纯地认为邵敏和文宣宾是被江森给感化了,然后又随口问了阿伦一句:“朱杰伦,你报文科干嘛?”
“嘿嘿嘿嘿……”朱杰伦忽然发出一阵无比猥琐的笑声,还没回答,就先把全班都带着一起莫名傻笑起来,接着才甩出一个让夏晓琳直翻白眼的答案:“文科班,女的多啊……”
“我草……”满屋子牲口顿时跟着起哄。
夏晓琳听得气结,被朱杰伦的答案搞得有点莫名局促和尴尬,不住大喊:“好了,好了!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个一整天的,脑子里头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上课!”
班上的牲口们,这才消停下来。
……
早上前两节语文课,第三节化学。三节课过去后,关于分科的讨论,基本也就平息了。
学渣们对高考的想法显然没那么多,女生选文科、男生选理科,对十八中的孩子而言,抱团的意义要远大于选择的意义。其中只有极少数人,是真的明白自己到底适合哪个方向。
第四节体育课,江森跟着满屋子的人往楼下走。
张荣升跟在江森身边,嘴里不停地嘀咕他“文傻理聪”的调调,江森看着这孩子愚昧无知的模样,内心深感再跟他多解释半个字都算自己输,压根儿就不搭理。
下了楼,周五早上最后一节上体育课的班级不少,好几个高一班级已经在小操场前集合。
江森他们一出来,一班和二班的人见到,纷纷冲着江森打起招呼。
“队长!”
“队长好!”
“江队长!”
江森校田径队队长的身份,算是墙外开花墙外香,自己班上的人都避免谈论这个事情,但是其他班的人出于“装逼的作用也是相互的”这种心理,反倒很喜欢这么喊。
而江森自然也坦然地接受同学们爱戴,不停点头致意。
“嗯。”、“好。”、“同志们好。”
“同志们平身。”
“同志们不用跪!朕也只是个普通人!”
高一五班的人堆里,胡海伟眼看着江森这副要文成武德、一统江湖的模样,憋了快一周的酸水,这会儿终于把胃都给酸得穿了孔,用傻逼都听得出来的嫉妒口吻,尖着声音嘲讽起来:“哎哟,校队队长,牛逼死了哦~”
然而这一回,他的后排男孩组马仔们,却连一个跟着起哄的都没有了。
就连张宇博这个抱腿小王子,也都只是跟着轻轻笑了笑。
胡江志和黄煌几个人,甚至连表情支持都没提供。
胡江志微皱着眉头,看着江森越发风生水起的状态,内心其实非常焦躁。
这半个月来,江森的成绩就像是一下子就把他甩开了至少一个档次,看起来仿佛很玄幻,可仔细想,又不是无迹可寻。之前江森只是因为有数学和物理这两块短板,而高一的历史和地理考试难度又不大,所以优势项目发挥体现不出优势,劣势项目却又被明显突显出差距,总分上吃了很大的亏,但最近这段时间,江森的数学成绩一上来,局面就彻底发生了逆转。
再这么下去,他身为“高一五班实际第一人”的地位,怕是真要不保啊!
学期还剩最后半个月,看样子,这回是真的不得不找个家教来补习了。
不过补英语是来不及了,数理化又没有补的必要,语文只有傻逼才会去补,那么剩下来的,唯一还有必要补一下的,就只剩下政治……
操!他堂堂理科小王子,居然会有沦落到需要补政治的一天!
而且还是为了应付江森那个麻子!
胡江志越想越恼,看着远处跟其他班的人打成一片的江森,眼里头逐渐冒出火来。
然而他却没发现,就在人群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一个人,脸色比他还难看。
林少旭站在人群的边缘,默默地注视着江森,眼神十分阴沉。
相比起胡江志最多只是被抢了全班第一的烦恼,他作为连续三次重大考试——高一上学期的期中和期末,以及本学期的期中考全段三连冠选手,此时的心理压力绝对比胡江志要大出好几个量级。
同样是住校的,同样是贫困生,一整个高一上学期,林少旭压根儿除了“痘痘长得很厉害”之外,对江森可谓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然后到了这学期,上半学期他顶多也就是听说江森“英语和文科有点厉害”,同样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谁能想到又过了没两个月,江森就像是突然开了挂一样,成绩突飞猛进得让他简直强烈不安。
然后再回过头来,他才恍然意识到,江森原来并不是成绩突飞猛进,而是一直就非常好!
传说中考砸了还能拿130多分的英语成绩啊……
林少旭自己最大的短板,恰恰就是英语,长期徘徊在110到120之间。这个成绩,放在十八中这种烂学校里自然不算差,相反,还算非常可以的。
可是跟江森一比,那简直就没法看了。
而偏偏这个科目,他又长期不得其法,无论怎么认真学,就是无法将水平再提高到更高的水平线上。昨天他听说江森居然替老师上了两节课,还为此被程展鹏点名表扬,拿了学校仅有的两个市级三好学生名额中的一个,当时得知这个消息那一刻的感觉,何止是失落,简直是失衡了。
全校一共就俩名额,一个给了江森,另一个肯定不是给高二就是给初三,他努力了整整四分之三个学年,连续拿了三次含金量极高的全校第一,结果却居然输给了江森一个科目?
学校帮着江森,老天爷也帮着江森……
林少旭怎么想都感觉内心不平衡,更不用提,他自己还亲手拉了江森一把,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物理沙雕,进化成了现在的物理菜鸡,再加上听说江森的数学成绩也在慢慢进步,这一来一回,他们两个人的总分差距,岂止是被抹平那么简单,根本就是明摆着要被江森后来居上地逆袭了啊!
这怎么行?!
不可以!一定要想办法把劣势拉回来。
我教了你一门物理,你必须也得还我一门!
林少旭心里嘀咕着。
就在这时,前方高一五班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淫笑。
“江森这下爽了啊,每天跟大奈奈一起训练。”
“训练完直接回宿舍,宿舍楼下面那两间屋子都没人住的。”
“晚上教室里也没人啊。”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林少旭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三分。
黄敏捷啊……
住校的这些男孩子,哪个对她没想法呢……
第五十章 逼上绝路
“我日!黄敏捷跑两百米的时候你们看过吧?”
“那个抖起来,那叫一个波涛汹涌啊~哈哈哈哈……”
邵敏充满感情的笑声响彻整片操场,再配合上他独一无二的肢体语言和丰富到位的淫荡表情,一下子就抢过了江森的风头,成为了全场最靓的仔。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他亢奋得浑然忘我之时,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却冷不丁地阴恻恻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往日里很好说话的老邱,对着邵敏的脑袋,就是狠狠一记爆栗子。
“咚!”食指指节落在脑壳上,声音清脆响亮。
邵敏顿发出极惨的一声尖声,与此同时,包括江森在内,边上一大群人,也全都下意识地跟着倒吸一口冷气。老邱这黑手,真心看着都疼。
而老邱揍完小淫妇后,却依然还不解气,也不管邵敏是不是被打哭了,指着他的鼻子就跟着骂:“小小年纪这么下流!有这么说女同学的吗?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
前一秒还笑得无比开心的邵敏,这下屁都不敢放一个,他捂着脑袋低下头去,一滴眼泪,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在地上。心虚又理亏,连发火的脾气都没有……
老邱见邵敏色心已死,心头的火气也总算下去了。伸手摸了摸邵敏的寸头,换回平时的好声好气,说道:“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这样乱讲了,你自己以后说不定也要生女儿的。”
说完,就拿起哨子,使劲儿地吹了一下。
还是那么准时准点,刚一吹哨,上课铃声就响了。
小操场上几个班级的学生们,快速地各自集合起来。江森跟也着班上的人快步跑到平日的固定位置站好,站到了邵敏身后。见邵敏又抬手擦了擦眼泪,不由得心里微微一叹。没什么本事的男人,没成功之前果然不宜想女人,不然绝对大概率得落个自讨苦吃——但话又说回来,就这群十六七岁荷尔蒙分泌正旺盛的家伙,他们不想女人,又能想什么呢?
更别提,黄敏捷还是属于那种很容易惹人联想的类型。
前凸后翘的身材和勉强能上6分的长相就不说了,最关键的,还是她身上总带着一股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柔弱感,以及仿佛印在骨子里的“我来自农村”的自卑感和廉价感。正是种种这些因素结合到一起,十八中的男生们才会各个都觉得自己有搞定黄敏捷的希望。
但只有江森心里最清楚,十八中这群牲口们对黄敏捷的幻想,其实只不过是城市小资对乡下土妞的优越心理,以及由这种优越心理所进一步形成的低级欲望罢了。
不过好在,黄敏捷那超过一米七的身高,总算为她竖起了一层天然的保护屏障,令许多像邵敏这样有贼心没贼胆的货望而却步,不敢轻易下手。
以及十八中总归还是一所正规的公立普通高中,有着严格的校纪校规,和像郑海云那样凶猛残暴的校领导,不然的话,这姑娘怕是早晚还是得在高中毕业前就清白不保。
所以说,海云姐虽然个人人品不怎么样,但客观上,确实还是对学生有贡献的……
江森就这么神奇地,从黄敏捷的奈奈,联想到了郑海云身上。
思维发散能力之神经,得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要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至于他对黄敏捷本身有什么想法——
实话实说,关他蛋的事?森哥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压根儿就对屁都不懂的高中生没什么兴趣。这一年来,他对班上女生的所有激情,全特么放在教育张瑶瑶身上了……
“江森!”
“嗯?”
江森正一边挖着鼻孔,一边想明年分科后,还有没有可能继续跟张瑶瑶同桌,进一步深化强化教育,站在队伍前的老邱忽然大喊一声,让江森回过了神。
江森急忙应声,同时把指头从鼻孔里抽出来,很不拘小节地放在裤腿上擦了擦,就听老邱说道:“你上来,带大家做一下热身!”
“咦~”队伍前排,后排男孩组们,这回倒是难得团结了一下。
老邱也是个机灵鬼,一听这明显不怀好意的嘘声,直接擒贼擒王,小虾米全都略过,直奔胡海伟这个带头的,问道:“胡海伟,不服吗?人家是学校田径队队长,你不服等下可以比比,赢了我让你进校篮球队怎么样?”
胡海伟闻言一喜,但随即一想到江森上次跑1500米时所展现出的体力,立马就又怂了下去,但脸上仍装出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嘿嘿笑道:“进篮球队,我跟田径队比什么呀?”
“哦?”老邱很干脆地直接怼回去,“那你的意思是,让你跟校篮球队的人单挑,你就觉得自己行了是吧?那正好,罗北空他们班今天也在这里上课,我等下叫他过来跟你一对一,比什么你自己随便选,我们所有人一起当裁判,你敢不敢?”胡海伟一听罗北空三个字,一下子就心虚得手心冒汗,露出一脸怂包德性,一声不吭。
老邱看着他没出息的模样,不由略感失望地摇了摇头,又低头望向已经走到队伍跟前的江森,大声问道:“江森,会不会打篮球?”
什么?你问我某州艾弗森会不会打球?
明明已经快二十年没摸过球的森哥,嘴角微微扬起,心里头依然臭不要脸地往死了估计自己的篮球水平,还自以为收敛地回答道:“略懂一点。”
老邱见状,不由笑了,又问:“敢跟罗北空单挑吗?让全校都过来看。”
“行啊。”江森都不带想的,满脸轻松愉快地回答,“顶多是个死嘛。”
“哈哈哈……”面前的牲口们发出一阵轻笑。
朱杰伦更是大喊一声:“队长说得好!纯爷们儿!”
老邱看朱杰伦一眼,见这娃咧着嘴笑得阳光灿烂,才不由点点头,说道:“没错!男人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叫什么男人?”一边说着,满意地拍了拍江森的肩膀,冲胡海伟道:“胡海伟,看到了吧?学校为什么会选江森当校队队长?我跟你说,论本事,你比江森差远了!”
老邱这话,简直直戳胡海伟的灵魂。
“我比他差远了?”胡海伟顿时恼羞成怒,“那你说!怎么比?赌多少?”
老邱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你一个月挣很多啊?还是你家里是有几个亿啊?江森他每个月训练费三百块,你家里每个月也能给你三百块当赌本怎么的?”
这句反问,现实杀伤力更甚上一句。
暴怒中的胡海伟,当即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锅热油,差点儿没直接闭过气去。
妈的开什么玩笑!高中生能有个逼的钱!他一星期能从家里拿五十块就顶天了!接连遭到精神和物质双重羞辱的胡海伟,越发情绪烦躁,控制不住自己地大声道:“我又没说要赌钱!我要是赢了,你让我进校队,他要是输了,那就跪下来学狗叫总行吧!”
操!这合着输赢都没老子好处是吧?
半天没说话的江森听到这里,急忙大喊:“我输了学狗叫没问题,你输了吃狗屎行不行?”
胡海伟眼珠子一瞪,不要脸地现场双标,“不敢比就死一边去!”
“你特么什么语文理解能力?”江森都惊呆了,更快的语速吼道,“你赢了进校队、我得学狗叫,我赢了我不要好处、只让你吃口屎都不行,到底谁特么不敢比啊?胡大傻,放暑假还有半个月呢,你这个脑子,这么早就提前不要了?平时吃屎吃撑了吧?”
“哦~~~”
半天没反应过来的全班同学,这时听江森一解释,终于恍然大悟,继而纷纷批评起来。
“对啊,海伟,做人要公平点啊。”
“不能只你一个人占便宜啊。”
“海伟,跟他比嘛!怕个屁!输了又不会真让你去吃屎!”
“对嘛,比一下嘛,比一下又不会死……”
一时间,不但班上的“散人”们在起哄,就连后排男孩组们也都智力不足地跟着一起对胡海伟落井下石。众叛亲离的气氛中,胡海伟仿佛听到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破碎。
他强忍着怒火,咬牙切齿望向喊得最欢乐的张宇博,眼里冒火地说道:“傻逼,老子的事跟你有关系?叫你妈叫啊?”
正笑得高兴的张宇博,被老大这么一训斥,瞬间笑容一僵,满眼都是委屈和冤枉。
老邱不由皱起眉头,没好气地打断道:“行了!少拿同学撒火!要比就比,不比就拉倒。江森是校队的,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一千五百米不让他套圈就算你赢。
赢了就让你进篮球队,输了的话,以前怎么笑话人家的,就怎么跟人家道歉。不要口头道歉,写道歉信,三千字,公平不公平?”
这话一出,不仅是高一五班,就连站在不远处的一班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带一班的体育老师也是今年新来的年轻人,凑热闹不嫌事儿大,隔着老远就喊:“比啊!不套圈就算赢,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打个屁的球!”
这边话音落下,胡海伟自己都还没吭声,就听不知一班里头哪个狗日的带的头,忽然之间,整个小操场上,就莫名其妙地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喊声。
“跟他比!”
“跟他比!”
“跟他比!”
然后那喊声很快从一班传递到更远处的二班,听得二班队伍里的罗北空和胡启对视一眼,双双一头雾水。更不巧的是,更更远的地方,高一五班的姑娘们今天也恰好在室外上课,打算待会儿测个800米,于是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辈子就没见过什么大阵仗的胡海伟,此时面对着来自几乎半个年级段的压力,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压力大得简直喘不过气来。
而老邱还不放过他,用更响亮的声音问道:“胡海伟!不被套圈就算赢!不被套圈就让你进校队!这都不敢吗?还是不是男人?”
这残忍的一问,终于压垮了胡海伟仅存的最后一点犹豫,他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古筝弦断,突然狂躁怒吼:“比比比!比就比!狗生的才不比!”
“哗~~~”胡海伟这话一出,整个小操场上,立马一片无视当事人心情的掌声。
“海伟纯爷们儿!”
“真男人!”
“篮球队等着你呢!”
这阵及时的掌声和叫好声,总算是让胡海伟原本无比憋屈的心情,得到了略微的舒缓。
老邱也不耽搁,立马退开一步,对江森道:“江森!准备热身比赛,输了扣钱!”
江森眼珠子一白:“我日哦……”
第五十一章 社死
“哎呀,打起来啦~”
“屎都被打出来啦,快去看呀~”
“大操场出人命啦~”
几分钟后,随着高一五班做完热身,全班上下急吼吼地跑进大操场,隔壁一班的男生和高一五班的姑娘们,也都跟着集体涌入。
然后天晓得是哪个龟儿子造的谣,眨眼工夫,全校所有在室外上课的班级,外加食堂里的大叔、大妈们,也很快无比兴奋地追了进去。
江森和胡海伟还没站稳,并不大的大操场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罗北空和胡启挤进来后,一看既没有人被打出屎,也没人被打死,两人脸上双双露出上当受骗的表情,就连林少旭,居然也特么的一脸失望,仿佛是很希望看到类似的场面。
可想而知,十八中住校生平日里的精神世界,到底是有多么空虚。
不过很快的,当他们看到江森和胡海伟站到跑道的起跑线上,通过边上吃瓜群众们的指指点点得知,江森和胡海伟打赌谁输了就要吃屎,立马就又精神振作起来。
罗北空不禁感慨:“这两个真尼玛会玩,为了装逼,屎都敢吃!我都不敢!”
不远处的胡海伟听到,不禁用一种无比幽怨的眼神看了过去。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妈的,要早知道你不敢,我就跟你单挑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忽然又有个体育老师,拿了个大喇叭挤了进来,把喇叭递给了老邱。老邱拿过喇叭,测了下音量,就开始逼逼:“各位同学,今天我们大家一起来当裁判……”
简单几句,把比赛的规则和惩罚结果说了一下。
罗北空听完,顿时再次陷入了失望。
“切~什么嘛!两个垃圾,屎都不敢吃!”他高声呼喊着,很是呼吁吃屎这个规则的回归。
老邱听到罗北空一直在边上鬼叫个不停,露出一个狞笑,走过去就伸手把他也拎了过来,道:“也行,那就加你一个,你要是跑最后一名,输了吃屎。”
“哈哈哈哈哈……!”
整个大操场,顿时全场爆笑。
罗北空一脸懵逼:“???”
冗长的赛前前奏,花了足足五六分钟。
等江森、罗北空和胡海伟终于一起站到起跑线上,喧闹的操场,也跟着安静了下来。毕竟是两个校队选手和高一五班逼王的决斗,这场比赛,还是很有看头的。
林少旭、张荣升、邵敏、胡江志、胡启、文宣宾、朱杰伦、张宇博、张瑶瑶、黄敏捷……
在将近两三百人的注视下,江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和腿,罗北空也不禁开始认真起来,只有胡海伟,胃里难受地抽动着,压力重新变大,有点想吐。
可惜,老邱这人是搞竞技体育出身的,对弱者和输家向来毫不同情,不等胡海伟调整完毕,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哨子,冷不丁地使劲儿一吹。
“哔——!”
一声哨响,胡海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江森和罗北空两个,就已经用一种在菜鸡们看来接近百米跑的速度,从起跑线上飞蹿了出去。眨眼的时间,就至少跟他拉开了十来米的距离!
“草!”胡海伟后知后觉,慌忙加速跟上,全场上下,顿时掀起一阵声浪。
“你妈逼啊!校队都这么跑的吗?”
“一百米冲到底啊?”
往日里的学校运动会,大家都是在市体育中心的看台上隔着老远看,根本无法像今天这样近距离地体验到校队选手的奔跑强度。可此时当他们就站在跑道边上,亲眼看着江森和罗北空两个货跟个牲口似的,没几步就跑过大半圈赛道,连脚底下飞快踩过煤渣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种带着风声从他们身边擦过、迎面而来的震撼力,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喔哟哟哟哟……”食堂的大妈看得不住大喊,“这孩子,看着才几斤重,原来这么能跑啊?”
边上又一个大妈,也随口夸了罗北空一句:“那个黑壮壮的大个子也厉害啊。”
不过第三个大妈就刻薄了,指着还没跑几步,就被江森和罗北空越拉越远的胡海伟道:“另外一个就不行,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是同一个水平的……”
这话当然不用大妈们说,全场所有人用鼻孔都能看得出来。
当江森和罗北空速度不减地跑过三圈,胡海伟已然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胡海伟喘着粗气,在极端的压力下,他的体力消耗得比平常要快得多,加上刚开始猛冲了一阵,体力没有分配好,这会儿才跑过两圈多,脚下就已经跟被灌了铅一样,速度不升反降,越跑越慢。
而在他前方百来米的地方,江森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可能是因为被罗北空撵上了,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人多,身体就是不由自主地兴奋,从一开始出发的时候,配速就比平时快出了一截。不过江森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体能,按这个速度,他完全有把握至少能维持六圈以上,六圈之后,哪怕体能到了极限,可这也正是他平时训练的重点。
最后剩个两三百米,完全是可以靠意志力顶过去的。
江森一路风驰电掣,速度不减。
陪跑的罗北空在跟着江森狂冲了快800米后,心态逐渐开始有点炸毛。他满心我草地看着已经跑到他前面十五六米的江森,暗道麻子哥居然深藏不露到这种程度,幸好他刚开学的时候都不屑欺负他,不然要是把关系搞僵了,那特么今天这张脸得往哪儿放?
两个人一个拼命跑、一个拼命追,又跑了没一会儿,就一前一后都没拿胡海伟当人似的,直接套了一圈。套圈的那一刻,全场上下,立马就炸了:“哇!”
“套圈了!套圈了!”
“被套圈是不是就算输了啊?”
“输了的吃屎!”
胡海伟听到四周的喊声,骤然间,脸色刷一下就青了。
输了?他这才明明只跑了四圈多啊!
跑了一千米都不到啊!
他难以置信地慢慢停了下来,愣在原地,继续跑也不是,离开跑道也不是,茫然得像只东非大草原上的田鼠,站直了身躯,看着远处的猎食者,继续以极快的速度飞奔着。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又忽地响起了和他毫无关系的,充满节奏的呐喊声。
“江森!”、“加油!”
“加油!”、“江森!”
“罗北空!”、“加油!”
“加油”、“罗北空!”
作为赌局原先的主角,从比赛开始后,短短不到3分钟的时间,胡海伟就从主角的位置上,一路沦为配角,乃至死跑龙套的。好像全世界的灯光,都只打在了江森一个人的身上。
他彻彻底底地停顿住,木然地站在赛道上,不一会儿,就看着江森和罗北空两个人,再次跟火车头似的,从他身后飞奔而过。这一瞬间,胡海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像……套了两圈了?
“胡海伟!你不跑就给我下来!”老邱看着手里头的表秒上,江森那始终在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线上起伏的成绩,暴躁地冲着挡路的胡海伟怒吼。
胡海伟一阵恍惚后,终于缓过神来,然后呆滞地终于走进了赛场中央的黄泥地。他隔着赛道,看着全场上下一张张激动的笑脸,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发麻的感觉。
四肢冰凉的,连拳头都好像握不动。
然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江森和罗北空跑过一圈又一圈。跑在前面的江森,和罗北空的距离逐渐拉开到三四十米,全场吃瓜群众的眼睛越来越亮,老邱更是不住地冲着江森报时。
全场山呼海啸。
胡海伟逐渐觉得,自己好像连听力都出了问题。
耳朵里,只能听到嘈杂无比的嗡嗡声。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江森飞快地摆动着双臂,双脚有力地蹬踏过地面,飞速冲刺着从他眼前飞过。几秒钟后,当江森一头冲过终点线,全场共同欢呼的一刹那,胡海伟忽然觉得,有一股奔腾的力量,也从他体内,汹涌澎湃奔涌而出,随口一弯腰,呕~~~
吐了一地……
“咦~~~好恶心啊!”张瑶瑶拉住边上一个女孩子的手,心直口快、满脸嫌弃地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很直抒胸臆地坦荡大喊道,“没本事还敢出来跟人比!没本事也就算了,还非要这么出来恶心人,真受不了他啊!”
“???”
正吐得舒服的胡海伟,冷不丁听到张瑶瑶的话,顿时愤然抬起了头,使劲地瞪了她一眼。可在张瑶瑶和其他人看来,现在的他,却已然只是个满嘴秽物的失败者。
再也没有人任何人,因他的愤怒,而心存任何畏惧。
只用了短短不到4分钟时间,就在高一结束前的当口,胡海伟就莫名从高一五班的一代逼王,变成了失败和无能和代名词。留给全校的印象,只剩下狼狈和恶心,社死到电击都救不回来。
第五十二章 我教你啊
“牛逼啊……”
“校队就是校队。”
“三分多吧?三分五十几秒?我日……我跑一千米都得三分四十多,这禽兽,居然一千五的成绩和我一千米差不多……”
大戏落幕,大操场上几个班级的孩子们,三三两两议论着往外走,脸上仍写满见到市级顶尖高中生运动员体育竞技水平的兴奋劲儿。高一五班准备测八百米的女生们,则直接就留在了原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江森那矮丑穷的身躯中,所蕴藏着的令人敬仰的力量。
“可惜就是太矮了……”
“主要还是太难看……”
“唉……”
江森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真正意义上得到姑娘们的集体认可,居然既不是因为他化学拿了满分,也不是因为他英语成绩好到飞升,更不是出于他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就很稳定的文科水平,而仅仅只是特么地绕着学校的200米煤渣跑道跑了七圈半。
早知道这样!
“早知道这样,好像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江森跟着老邱往外走,心里嘀咕道。毕竟总不可能开学第一天就去找胡海伟单挑,妈的那样搞不好反而会被人当作精神病的。
赢了也没什么用,指不定还会被冷暴力得更惨。
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长期隐忍,让全班乃至全段的人对他有了某种刻板印象在先,今天过来看戏的这些人,才会因为赛场上所发生的一切,产生如此激动的情绪。
再加上有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成绩打底,给姑娘们接受某些现实提供了心理上的准备时间,才最终有了今天天时地利人和的逆转局面。也让胡海伟以一种类似于反派老大王的形象,沦为了他今天逆袭时刻的背景板,成为了这场校园斗争的牺牲品。
所以其实并不是跑圈起了多么大的作用,而是跑圈让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在今天结出了胜利的果实。这七圈半所获得的成绩,首先要感谢CCTV、MTV……啊呸!
当然是感谢老子强大的斗争技术和自己这具强悍的身体。
人与人之间的斗争,真是残酷啊……
江森咧着嘴,不住地摸着自己胳膊上并不明显的肌肉,老邱看得好笑,说道:“爽吧,是不是幸好听我的话,过来训练了,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女孩子的欢呼吧?”
“妈的,何止是这辈子……”江森很感慨道,“两辈子都没听过啊!”说到这里,忽然又扭头问道:“教练,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老邱微微一愣,问道:“什么故意的?”
江森很直接道:“故意把胡海伟叫出来让我爽一把啊,程校长吩咐你的?”
“诶?”老邱明显惊讶了一下,又立马忍不住地笑道,“你个小子……乱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太刻意了。”江森淡淡说着,又得了便宜还卖乖道,“不过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看他以后在学校里,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有什么过分的?”老邱笑了笑,直接把话题摁死在了胡海伟身上,很大声道,“我不是也给他机会了?只要不套圈就让他进校队,你以为我开玩笑的啊?
你们寝室的那个胡启,训练和比赛的积极性都不太高,我看他那么不乐意,早就想找个替补。胡海伟呢,身体条件和身体素质都勉强还算过得去,打球的热情也比较高,我今天让他跟你比一比,第一是考察他在外部压力下的反应,第二个,顺便看看他的体能。
其实跑不跑得过你,这个还是其次的,主要是想看看他的心态怎么样。结果呢……诶,幸好借你这个机会,一下就看出这个家伙干不了大事。跑个一千五百米而已,中途还给我退赛了!这点压力都顶不住,还打什么篮球赛?对不对?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身体条件再好我也不要。
机会给他了,他自己不中用啊!”
老邱大声说着,边上不少学生,互相来回乱瞟。胡江志和张宇博对视一眼,胡江志转头看看身后和左右四周,没看到胡海伟的影子,不由问道:“海伟人呢?”
“从另一边走了。”张宇博满不在乎地说道。
胡海伟在高一五班积攒了一整年的逼格,这下算是彻底化为乌有。他的后排男孩组成员们,没有一个雪中送炭过去安慰一下的。张宇博更是觉得自己瞎了眼,居然认了胡海伟当老大,加上刚才还被胡海伟吼过,自然而然就有了心结。
胡江志同样也无所谓,反正他只有个人装逼之心,却没有组团装逼之志,没了胡海伟这个精神领袖,他靠着自己的实力,也照样能在学校的规范系统中潇洒。
所以说到底,逼装不装得起来,还是看实力,而不是看谁人多。江森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实在也没想到,高一五班逼毁人亡的第一个,居然不是郑红,而是胡海伟。可胡海伟他,明明压根儿也就没有啊——郑红好歹还有个镀金履历呢!
可见假逼和装逼相比,后者真的脆弱多了。
“哦?”江森听老邱说了这么一大套,绕了这么一大圈,微微点着头,然后又死抓不放地绕了回去,“所以说到底,还是程校长打了招呼?”
“诶!”老邱笑脸顿时一收,面露不悦道,“问那么多干嘛?反正都是为你好!”
江森听到这个近乎肯定的答案,这才嘴角一扬,点着头嘿嘿嘿笑道:“嗯,也对……”
跟老邱一路从大操场聊到小操场,高一五班重新集合,又花了十来分钟测了今年最后一项立定跳远的体育课测试后,就集体散开,自由活动。
江森测完立定跳远,照例趁着体育课剩下的活动时间还多,赶紧小跑上楼,去飞快地洗了个澡,顺便洗了下他身上穿的这身已经穿了一整个星期的衣服。
这种拿体育课时间来搞卫生的感觉,总是让他有种赚到的感觉。
匆匆洗完衣服,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一股子透明皂气味地回到寝室,江森刚把脸盆放回床底下,要转身下楼去,身后对面的301寝室的门却忽然打开。
同样趁这个时间回来干点活的林少旭,从里头走了出来。
好久没跟江森说过话的林少旭,略显惴惴地走到302寝室门口,看着江森,眼里既有着某种想讨债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软弱,有带着刚刚目睹江森锤爆胡海伟的敬意,欲言又止。
江森见状,很是干脆地主动问道:“有什么事?”
林少旭又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那个……你政治,怎么学的?”
“嗯?”江森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怎么,你想学啊?我教你啊!”
林少旭万没想到江森竟如此好说话,顿时面露激动。
不料江森这狗日的立马又跟了一句:“跪下,叫爸爸!”
林少旭:“……”
“开玩笑,开玩笑,不用跪,磕头就行了。晚上吧,现在没空,晚上七点去我们班教室,咱们可以秉烛夜谈,我带脑子,你带宵夜好不好?”
“……”
第五十三章 倾巢而出
越到学期末,时间在学生们眼里,就越呈现出一种既快又慢的矛盾性。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又轮到值日的江森扫完地出来,跟他一起留下来值日的邵敏就不住地抱怨,怎么还有两个星期才放假,这日子过得没完没了的。
江森心里也觉得挺纳闷,感觉最近这两个星期,日子怎么这么经得起折腾,但却只是说道:“再慢也只剩半个月了,最后一口气别松了。”
“嗯……有道理。”邵敏点点头,忽然又心血来潮,“要不今晚我过来跟你一起自习啊?”
“可以啊。”江森很无所谓道。
邵敏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打趣道:“行啊,江队长,感觉你当了校队队长气质都明显不一样了,今天早上爽吧?胡海伟这灰头土脸的,我看他一整个下午都没说过话。”
江森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盯着他看了一下午?人生这么空虚吗?”
“随便观察了几眼嘛!”邵敏大喊起来,“我主要是看你们两个人的反应。”
江森问道:“看出什么了?”
邵敏煞有介事地说:“我觉得要是你长得稍微过得去一点,我们班上肯定会有不少女的,想跟你嘿嘿嘿嘿嘿……”邵敏没正经超过三秒,淫荡的气质就喷薄而出。
而且一说起这种带颜色话题,整个人瞬间就灵动起来。
江森听得无语,直摇头道:“邵敏,你得稍微控制一下自己啊。老戒在得,少戒在色,年轻人,脑子里只有奈奈和屁股,人生是没前途的。”
“是,是,我知道。”邵敏连忙收起笑脸,认真严肃的模样道,“等老子将来有了钱,有的是用不完的奈奈和屁股!我就是随便聊一下嘛!”
“随便聊也不太好。”江森说道,“你聊这个话题的时候,你的大脑就已经受到了足够的外部刺激,并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以及其他物质。
这些激素,不仅会日复一日提升你的刺激阈,让你没完没了地陷入寻找更刺激内容的恶性循环,还会共同导致了你的身体形成某些生理反应。
而这些生理反应在你身体上形成的最终结果,有些是可逆的,有些是不可逆的。那些不可逆的反应,生理上导致你的骨骺线提前闭合,脑垂体生长激素不再分泌,致使身高出现问题,心理和精神上诱导搞黄色停不下来,最终导致性饥饿、性变态、性犯罪等严重后果。
轻则毁掉自己一生,重则拖社会后腿。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看黄色小说,绝对死路一条。”
邵敏听完愣了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叹出一句:“我草……”
很没文化,甚至都不会反问江森一句:“你特么就没看过?”
不然的话,向来在各地夜店里口碑都风清气正的江森,必然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反正这辈子没看过!各种老师的名字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两个人一路扯着淡,走出大楼,走过食堂,然后挥手道别。
邵敏羡慕地看着江森朝着大操场走去。
大操场的跑道上,有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努力奔跑。脑袋后面一根长长的马尾辫甩啊甩,看着就跟美人鱼的鱼尾巴似的。正所谓大什么美人鱼人美什么大,黄敏捷还是很让男同学们眼馋的。江森这个狗日的蛤蟆精,居然每天都有机会能跟她多相处个把小时,简直该杀!
“唉……”邵敏看着江森走远,失落地叹口气,满心羡慕地转头走进了食堂。
……
半小时后,打扫卫生迟到的江森,跟着老邱、罗北空和黄敏捷训练完毕。走进食堂时,食堂里头都已经在收拾碗筷,打算关门了,见他们这时候才来吃饭,大妈们又是一阵抱怨。
黄敏捷生性害羞,根本没办法跟三个浑身臭汗的男人坐下来一起吃,匆匆让大妈给打包了几个菜,就逃似的跑回了宿舍。而老邱年纪大了,吃饭也不积极,只打了丁点的饭,几口扒完,也匆匆下了班。整个食堂里,只剩下江森和罗北空跟牲口似的吃个没完。
两个人在大妈们急等着下班的焦躁目光中,添了一碗又一碗饭,直到吃完第三碗,罗北空终于放下筷子,打着饱嗝问江森说道:“麻子,你这么能吃怎么不长个啊?是不是没发育啊?”
“应该是吧?”重生回来身高就丝毫没变过的江森,臭不要脸地回答着,一边就着最后一口汤,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随手再拿起盘子里一块巨大的油炸大猪排,朝大妈们喊道,“阿姨,吃完了!可以收了!”
“知道了!每天就你吃到最晚,你们校长都让你吃穷了!”阿姨埋怨地笑着,走了过来。
江森嘻嘻一笑,啃着大排,背上书包,跟着罗北空往外走去。
等从食堂走回宿舍,大排早就啃得干干净净,就剩一块骨头。
江森把骨头往寝室外的垃圾桶里一扔,打了个饱嗝,还没走进302寝室的门,对面301寝室里头,林少旭就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喊道:“江森!去教室吗?”
“等下,先洗把脸。”江森满脸是油地说着,走进寝室,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了脸盆。
正躺在床上看另一本新搞来的小说的邵敏,不由一下子就翻身坐起来,奇怪问道:“林少旭也过去?”
罗北空不由问道:“去哪里?”
邵敏回答:“去教室自习啊!”
“自习?”罗北空也不知道哪根筋抽到了,忽然道,“我也去!”
紧接着胡启也跟喊:“自习啊?那我也去好了?小荣荣去不去?”
张荣升坐在床上往下看,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就在寝室里。”
“我也想去……”文宣宾缓缓接了句,然而满屋子压根儿没人接话,接着他又自己叹了一声,“可是我晚上还有衣服要洗,唉,还是明天好了……”
“猪,你不如明天去养猪场报到嘛!”罗北空很残暴地对文宣宾说着,走到衣柜前,掏出几件换洗衣服,然后拿出洗脸盆,快步走出寝室,跟上了江森。
三楼寝室的走廊里,随即响起他大咧咧的声音。
“麻子!是在你们五班的教室吧?”
“嗯。”
“那你们先去,我洗个澡再过去。”
“好。”
第五十四章 神功秘籍
江森从水房出来回到寝室,把脸盆往床底下一塞,就立马精神抖擞地又背起书包,冲着满屋子人打了个响指,利索地招呼道:“走!”
邵敏很赏脸地立马捧个:“去哪儿?”
江森来一句:“天竺!”
国内80后对三哥的好印象,差不多也就止步于此了。
302寝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傻笑,邵敏和胡启一边略显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书包。片刻后,早就等得火急火燎的林少旭,总算如愿以偿地跟着江森他们下了楼。
仲夏时节的气温越来越高,过了傍晚,空气中依然散发着白天积攒下的余温。
江森穿着拖鞋走在校园的水泥地上,感觉就像有热气不断从地面下冒出,热流裹着他的整只脚,直往他的脚底心钻。幸好学校面积不大,没一会儿等走进教学楼,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凉爽的石英石,那种在火上烤的不适感也就随之解除。
不过身上的衣服,还是被年轻火旺爱出汗的身体,给打湿了一半。
“我草,真热……”来到教室门前,邵敏揪着衣服的前襟,不住地抖动。
江森则跟个惯犯似的,摸着黑就掏钥匙开锁推门进去,开灯开电风扇,动作一气呵成。
“来来来!抓紧干活!”江森有规律地训练了个把星期,在大量营养的滋养下,体力不减反增,精神状态好得不要不要。这几天吃好、睡好不说,晚上学到11点,早上照样6点不到起床,放学后还能继续训练,愣是一点都没觉得累。
最多也就是中午小睡片刻,就能满血满状态复活。
“晚上好安静啊……”入学将近一年时间,邵敏今天还是头一回晚上来教室,大感新鲜地叹道,“奶奶的,早知道每天晚上就该来这里写作业,比寝室凉快多了。”
“主要是安静。”胡启微微笑道,随便走到一张空桌前,放下椅子坐下来。
林少旭看着302寝室如此和谐相处的气氛,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要是自己也住在302就好了。302寝室里的几个货,除了罗北空之外,都不像是会欺负人的那种。
他就算每天都来教室自习,也不会有人故意奚落和排挤他。
不像301那边,今天跟着江森他们一起出来,他就已经算是冒了很大风险。
等晚上回去,还指不定会被室友们怎么编排……
一群就知道扎金花的白痴,摆明了是自己学不成,还要拉他下水。可偏偏他又拿那群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然反抗语言暴力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真的肉体挨揍。
他可没那个胆子公然跟满屋子的人唱反调……
“开始吧。”林少旭想着“家里头”那些不好相处的学渣们,催促江森道,“你早点说完,我早点回去。”
“早点回去干嘛?”江森想都不想,显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脱口而出道,“来都来了,把作业写完再回去多好,老伯什么时候过来赶,就什么时候回去嘛。”
“说得容易……”林少旭露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弱逼模样,“我们寝室里那群家伙看我出来晚自习,今天肯定又要故意提早关门睡觉。我稍微晚点回去,他们就得怨我吵到他们睡觉了,晚上多起来一趟,去水房撒个尿,他们都要不高兴的。”
胡启不由惊讶道:“这么过分?”
“一直都这样的……”林少旭继续哀叹。
江森却半点没有要安慰或者帮腔的意思,他早就知道林少旭他们寝室里是什么情况,但对林少旭的遭遇一点都不感到同情,直言道:“这是你自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权力,自己把日常生活的决定权交到了他们手里,他们现在不过是形成了一种心理上的统治惯性。搞成这个局面,说到底,都是你自己妥协的结果,能怪谁啊?”
真话难听屎难吃,林少旭闻言,立马眉头一皱,想要反驳,江森却又直接停住了这个话题,顺着林少旭的意思来了句:“来吧,我抓紧跟你讲一下政治考试秘籍,你也安心早点回去。”
林少旭满肚子想反驳的话,顿时被摁了回去。
然后不等他吭声,邵敏就先屁颠颠跑到江森跟前,兴奋喊道:“政治考试秘籍?我说你们两个今天偷偷摸摸过来干嘛呢,原来是背着我搞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来来来!算我一个!”
“也好,也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两人交流不如群体交流……”江森放下书包,从书包里找出翻出一本薄薄的本子。这时林少旭还有胡启也都走了过来,打算参加群体交流。
江森被三个人团团围住,翻开做笔记的本子。
笔记本上,案例和知识点抄得密密麻麻,字迹端正,就跟印刷出来似的。
林少旭看得眼睛一亮。
江森开门见山,就直接讲道:“呐,这些是我根据教材、教辅书和去年到今年一整年以来每次考试内容总结的,高一政治的所有知识点,还有这些知识点的考试优先级顺序。
哪怕按照高考的难度,这里头真正需要掌握的知识点,一共也就二十七个大点,一百三十八个小点。其中主观题也就是大题上会用到的,只有四十六个小点,就是用红笔写的这些。也就是说,只要能把这四十六个小点掌握到可以日常拿来说骚话的程度,前面的选择题不出错,高一的这点经济学内容,差不多也就奔着满分去了。”
邵敏不理解地问道:“日常说骚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什么叫翻译吗?”江森望向三个人,反问道。
三个家伙果然全都一脸茫然。
邵敏皱眉问:“英语?”
江森也不卖关子,正色道:“所谓翻译,就是用课本上的原话来答题的一门技术。这门手艺,原本自古以来,就是传内不传外,传儿不传女的。但是看在你们都诚心认我当干爹的份上,为父今天就违背一次祖训,把这门绝世神功的修炼要诀教给你们。
希望你们练成之后,将来可以造福苍生。但要让我知道有谁敢借此行凶,祸害百姓,朕决不轻饶!现在大声告诉我,你们高不高兴!”
林少旭:“……”
胡启:“……”
邵敏:“……”
第五十五章 组队刷题
夜风习习,吹进门窗洞开、灯火通明的高一五班教室。
晚上八点多,江森在给林少旭、邵敏和胡启讲了一个多小时的政治考试应试技巧后,三个人显然对自己的能力和对课程知识的理解,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误解。
邵敏当场就表示老子全懂了,下星期政治再考试绝逼要拿九十分以上,然后背起书包就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说是要回寝室庆祝一下。
然后第二个走的,就是林少旭这条怂狗,说江森今晚传授的神功太过深奥,他需要回去消化消化,但摆明了就是害怕他的室友会趁夜色玩弄他的肉体和感情。
临走前还留下一包饼干,气得江森当场就跟胡启把饼干分了。
你一片,我一片。
我一片,你一片。
我一片,我一片,我一片,我一片……
“妈的,真好吃!”江森吃完饼干,还把包装袋举起来,把碎末都倒进嘴里。
这逼样简直把网文界的脸全都丢到异世界去。
胡启性格温和,对这点小饼干也没江森这么大的执念,只是看着江森难民似的津津有味把饼干吃完,又拿出外壳已经发黄的矿泉水干下去半瓶,忍不住友情提示道:“江森,你这个瓶子用的时间太长了,塑料分解进水里,喝多了会中毒的。”
前世身为医学硕士的森哥岂能不懂这个道理。
他拿着瓶子盯着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咬牙,为健康着想地把瓶子里的最后一点凉白开一口气喝完后,狠心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大声道:“操!你说得对!”
胡启露出了很为森哥迷途知返而高兴的微笑,又说道:“还有你的毛巾……”
“那个下学期再说!”江森果断结束了和胡启无休止的对话,拿出了今天发下来的物理试卷。
教室里头两个意志不坚定的渣渣一走,江森和胡启不再闲聊,整幢教学楼也就完全安静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张去年东瓯二高的高一期末试卷,江森给自己定了个时间,果断埋头开工。
沉迷学习,时光飞快。
两个小时后,江森效率略低但也刚好达标地完成了卷子,抬起头来,时间已经指向十点多。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捶捶背,转头看了眼胡启。见小胡同学还在拿着他那本政治摘抄本猛抄,而且抄得那么卖力的样子,江森就知道,今晚上胡启相当于什么都没听进去。
唉,罢了罢了。
文科这玩意儿,真的是能对上频道的,一点就透。
对不上频道的,说什么都是多余……
江森不多管闲事,也不滥发善心,休息了五分钟,感觉差不多了,又拿出数学作业继续搞。
过了片刻,传达室老伯那跟拍鬼片似的脚步声,就准时准点响起,慢腾腾走了上来。
老伯走到教室门口,朝着教室里看了眼,见通宵狗居然从一只发展成了两只,不由眉头微微一皱,咳嗽一声,提醒道:“你们两个,等下走的时候,记得把电风扇和窗户都关了啊。”
“嗯!”江森头都没抬,很习惯地应了一声。
胡启则连忙笑着回答:“放心,不会忘记的。”
“嗯~”老伯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你们两个,还真用功……”
但这话,显然也不是太对。
换做别的学校,这个点,寄宿学习的孩子才刚刚集体下晚自习。不是两个人,而是几幢教学楼里,呜呜泱泱的两千多人,基本上全都是这个状态!
而且今天是周五,个别小孩子在教室里学到11点多绝对是常态,并且第二天早上最晚7点多也该重新出现在教室里了。
只有十八中这个奇葩,程展鹏抱着“只要不出事,老子就有机会爆种”的念头,死活不同意搞全校晚自习,生怕学生天黑后回家路上出事,家长要赖到学校头上。
对老色批的这个操作,江森确实没办法评价对错。
只能说,十八中这样的学校,先天上确实可怜。
很多事情,确实身不由己……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哪个正常学校会让郑海云这种人来当政教处主任?正常学校的学生们,各个都自觉忙着读书,学校压根儿就没必要把所谓的纪律管理,暴力化到这种程度!
传达室老伯提醒完就走。胡启转头看看江森,见江森还是聚精会神,自己又不好意思先离开,没办法就只能陪着熬夜苦读,继续低头猛抄笔记。
又过了一个小时,江森终于做完数学试卷,转头看看时间不早,总算心满意足收手。
“小胡,我先走了啊。你记得把窗户和电风扇都关了。”他站起来,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学。
“啊?走了啊?”胡启闻言,急急忙忙也跟着站起来,又看看桌上一摊翻得乱糟糟的课本、练习册和笔记,着急道,“你等我下,一起走。”
“放着吧,明天早上过来继续。”
江森随口说了句,径直走到窗户前,把冷风不断灌进来的外窗关上。胡启听江森这话,一下子也就不急了,淡定走到教室门边,关掉前后两台吊扇,问道:“你明天早上几点过来啊?”
“看我几点睡醒咯。”江森关上最后一扇窗户,又走到教室后排,关上了后面的门,从里头把门反锁掉。胡启始终站在前门口等着,等江森双手空空走出来,才关掉了教室的灯。
整片大楼,霎时间没了半点亮光。
两个人走出教室,江森上了门锁。
胡启站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上,长舒一口气,叹道:“今天的学习时间,算是我这一整年里,最长的一天了。”
江森把钥匙揣回兜里,说道:“要是你每天都这么学,现在至少段里前五十名。”
“段里前五十啊……”胡启憨厚地笑着,“前五十不敢想,能有前一百就不错了。”
江森咧嘴笑了笑。
十八中的五十名往后,连“四本”都考不上,有个鸟用?
两个人摸着黑,略微凶险地走下二楼。
胡启跟江森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对江森的成绩,已经逐渐从羡慕转向崇拜。等走进宿舍小院,他突然对江森道:“明早我给你带早饭吧,顺便给你带个新的矿泉水瓶。”
“免费吗?”江森问道。
“嗯,免费,我请客。”胡启嘿嘿笑着,“你今晚教的这些太有用了,算是酬谢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森半点不矫情地收下了好意,并蹬鼻子上脸地要求道,“我想吃饭团,我打工的那家,让老板娘多加火腿肠和肉松,饭多一点,汤汁也多一点。”
“就是两个饭团捏一个是吧?”
“算是吧。”
“好……”
讨论着早饭的细节问题,两人走过安安静静的一楼和二楼,走上鬼哭狼嚎的三楼。
301寝室里,一晚上没露过面的罗北空,正拿着扑克牌在愉快地玩耍,亢奋地连声高喊:“草泥马!一对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勾!四个A!四个K!”
江森和胡启走过301门口,同时朝里头望了眼。
江森一眼就看到林少旭捧着一本英语书坐在床头走神,满脸生无所恋。两个人一对眼,江森忽然有点不忍,朝里面大喊一声:“罗爷!晚上不是说了,跟我一起去上自习的啊?”
“啊?”罗北空转过头来,一看江森都自习完回来了,顿时尴尬不已,急忙找人背锅,指着301的满屋牲口大声,“这群逼非要拉我打牌,我特么……我特么学习都被你们耽误了!”罗北空把手里最后一张小三扔下去,伸手道:“给钱给钱给钱!老子以后再也不打牌了!麻辣隔壁的,老子还要考大学的!”
301里的好汉们这下就不乐意了,纷纷大喊。
“我草!赢了钱就想跑!”
“队长!你不用管罗北空的,他能自学个瘠薄啊!”
“队长你自己去学啊,不用管他啊!”
“闭嘴闭嘴闭嘴!妈的逼话这么多……”罗北空伸出手,强行从牲口们手里抓过一大把五块十块的钞票,目测全部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块那么多。
隔壁派出所稍微较真点,都能拉去拘留24小时了。
抢了钱的罗北空心情愉悦地跑出来,搭住胡启的肩膀就喊:“明天去网吧啊?我请客!”
“不去。”胡启很正经道,“跟江森说好了,明早继续自习。”
“草!”罗北空骂了句,“不去就不去,老子自己去!”
说着突然又转过头,笑嘻嘻问江森:“麻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江森也笑了笑,道:“这学期不了,等下学期。”
“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不像这个,问他什么都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的!”罗北空指着胡启的鼻子骂。
胡启眼睛一眯,扫过去一个你自己掂量的眼神。
罗北空条件反射似的突然跳开一步,大喊:“来啊!不服单挑啊!”
胡启淡淡道:“这里人多,去隔壁三楼篮球场。”
“切,就你逼事儿多,老子不想去,洗澡咯~!”罗北空直接逃走。
江森算是看出来了,这俩货绝逼单挑过。
而且赢的那个,肯定不是罗北空……
胡启这货,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憨憨厚厚的,原来战斗力这么高?
江森一边想着,又冷不丁冲301寝室里喊了句:
“林少旭,明天跟我们一起去自习啊?去的话,我早上起来叫你。”
“啊?”林少旭完全没猜到江森会主动叫他,他和他屋里的几个人,全都明显愣了一下。
江森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立马又连续逼问:“去不去?一句话!”
“我……我去!去!”林少旭简直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脸上想笑又不知道该怎么笑。
江森这才露出笑容,说道:“那明天早上6点吧,好吧?我差不多就6点起。”
“行,行!”林少旭急忙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叫你!”
“也行。”江森说完,转头就走回了对面的302。
走进302寝室,寝室里依然像平时一样,各干各的。邵敏正躺在床上看小说,聚精会神,都没注意到江森回来。张荣升已经躺下睡了,但明显没睡着。文宣宾则坐在他的下铺床沿上,在干吃泡面,正吃到最后一口,仰着头把袋子里的最后一口粉末精华往嘴里倒。罗北空和胡启,正在找换洗衣服。江森拿起脸盆,没废话地直接就出了屋,走去了水房。
不到十分钟,麻利地完成了所有的洗漱工作。
等江森端着脸盆出来时,迎面又遇上文宣宾走进来。
江森看着文宣宾走向水槽。水槽上,摆着满满一盆的衣服和裤子。
明显昭示了,文宣宾本周末的所有活动内容……
第五十六章 野心勃勃
吱呀~
清晨五点出头,302寝室的房门悄然打开,江森端着脸盆,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过了一小会儿,等他麻溜洗漱完从水房回来,走到门口时,恰巧对门301房间也开了门。林少旭缩头缩脑跟江森点了下头,江森小声说道:“我先过去了。”
“不吃早饭吗?”林少旭急忙问,好像江森要抛弃他似的。
江森笑道:“有人帮忙带,你抓紧吧。”
“哦……”林少旭这才小声应着,赶忙往水房走去。
江森转身回到自己寝室,弯腰把脸盆放回好。再直起身来,看了下屋子,房间里的几个家伙,全都睡得昏天黑地,胡启估计最起码也要等到7点来钟才有可能醒。
今天的早饭,估计得八九点才能吃到了。
不过幸好问题也不大。
江森轻轻拉开床边的课桌抽屉,抽屉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来包夏晓琳支援他的饼干,全都属于应急战备资源。江森拿出其中一包草莓味的,又灌了大半杯搪瓷缸里的凉白开,就转身出了寝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下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年头的孩子就是思想淳朴。没有人会因为嫉妒室友成绩好,就往室友的茶缸里投放一些人类清除物质。
起码的道德品质还是有的。
不像若干年后,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仿佛每一个能活到大学毕业的孩子,都特么的要感谢室友不杀之恩,也不知道10年前后的那十来年间,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想到这里,他掰着指头一算,妈蛋,今年05年,好像某些问题,就是从现在开始发端的吧?
算了,算了,关老子蛋事。
自个儿的物理课还成整明白呢,眼下还是期末全市统考的全校第一名奖学金最重要……
片刻后来到教室,手里的一整包饼干已经吃完。
江森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先把饼干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然后开窗通风,打开风扇,一通活动下来,整个人也彻底精神了。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稍微放空两三分钟,回忆了一下昨晚上的情况,然后立马就掏出周五布置下来的其他作业,埋头就写。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高一五班门口,林少旭终于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两个饭团,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还是有点认生地小声问江森:“我随便坐哪里都行吗?”
“嗯,随便坐。”江森刚刚好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大妈布置的那点可怜的英语作业,抬起头来回答道。
“哦……”林少旭怯生生地回答着,走到江森跟身旁,左右看了看,便放下了江森身后的椅子,轻轻坐了下来,随即又问了个很废话的问题,“江森,你选文科了啊?”
“嗯。”
“你为什么选文科啊?”
“为了减轻你今后两年的心理压力。”
“……”林少旭感觉有被伤到自尊。
江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点口渴,但是今天没带水过来,就干脆忍着,继续拿出语文作业闷头写。林少旭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他的饭团,然后过了十来分钟,江森就听到身后传来卷子被翻开的声音。教室里头,很快只剩下笔尖从纸上划过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过了七点半,外面的阳光已经能完全照进教室里头。
江森一鼓作气写完语文卷子,放下笔来,肚子又开始咕咕叫唤。
而且感觉嗓子渴得冒烟。
他干脆站起身来,走出教室,进了卫生间。
先放了个水,洗手的时候,顺便往嘴里灌一点自来水,含着漱了几口润润喉再吐掉。接着用冷水搓了搓脸,脑子略微清醒了一些,不太好的状态,就算熬过去了。等满脸湿答答地回到教室,又跟没事儿人似的,无视肚子里的空虚,拿出了对能量需求较少的政治作业。
政治作业就不是卷子了,因为十八中能找到的好卷子实在数量有限,所以江森他们班的政治老师张雪芬干脆就自己在书店里淘了一个暑假,最终淘到一本质量还算过硬的习题册,就让学校出钱,全段八个班级统一采购了进来。到了学期末这会儿,这本习题册,已经只剩下最后几套总复习的专项训练题。等下周过完,这本习题册,就要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江森饿的时候,做文科的题目反而思路更清楚。往往只要一瞥,就知道出题人的出题意图和答题范式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他憋着一口气闷头写,写字的速度根本追不上脑子的速度,端端正正的行楷,很快就不由自主到朝着行草的方向去,并且越写越自恋地想老子的字写得真尼玛好看,可惜硬笔上不了大台面,不然要是有资本家愿意发动媒体给点舆论声援,就凭他这水准,保准分分钟开宗立派搞个“江体”出来,半点都不带虚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森哥原本也志不在此。
书法这种小道,当个业余兴趣爱好,陶冶陶冶情操,装个逼什么的也就算了,真要指着这玩意儿吃饭——有一说一,反正江森就是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又过了将近个把小时,八点半出头,胡启终于带着早饭走进来的时候,江森已经把政治作业写到了最后一题。胡启快步走到江森跟前,拿出一个有张瑶瑶的脸那么大的饭团和一瓶娃哈哈矿泉水,放到江森桌上,不住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江森抬头一笑。
笑得胡启下意识退后一步,来了句,“江森,你这个脸,真的要去医院看了。”
“嗯,夏老师给的药膏又用完了。”江森又低下头去,嘴上说着,手上写着。
胡启就站在江森身旁看着不走。
一直等到几分钟后,看着江森写完最后一个字,胡启才叹道:“江森,你这个政治学得,真是太厉害了,看你写题目,就好像是把答案默写下来一样。”
“无他,唯手熟尔。”江森放下笔,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就敦敦敦灌下大半瓶,瞬间觉得命都回来半条。然后又急吼吼地拿起眼前的张瑶瑶……啊不,是饭团!打开塑料袋,闻到那汤汁和米饭混合的香气,顿时感觉幸福感扑面而来。
捧着热气腾腾的饭团幸福地啃着,江森一边翻开习题册后面的答案,一路校对下来。
参考答案和他写的要点相差无几,就是表述上略有出入。
这种出入,谈不上绝对的对错。
不过放到高考的考场上,具体怎么评分,估计主要还是要看改卷老师的意思。人家手下留情,说不定就多给几分,不留情,直接分数腰斩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哪怕就算答到点子上了,但改卷的就非要说你要点解析和描述不够准确,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政治如此,历史如此,还有语文也是这样。
不管你水平再怎么高,这三门加起来,主观题上,总有那么二三十分,是掌握在评卷老师的手里的,更别提语文的作文,那松紧度简直不要太太太特么的主观。
文科数学的难度下降,背后的代价就在于此。
高水平的学生最终能拿几分,并不完全是学生凭实力就能把握的。
所谓的语文是玄学,文综是玄学,道理就在这个地方。
而江森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不在文综的客观题上出错。文综40道选择题,总分160分,这160分,江森给自己画的线,是最多最多,只允许丢两道题。
而正常来讲,就该奔着全对去才行。
——以及更更更关键的,数学和英语,绝对要拿极高极高的分数。
所以程展鹏把江森的天花板定在211上,却根本不知道,江森的野心,早就远不止此。
“江森,你觉得自己能考上一本吗?”胡启问道。
“呵呵。”江森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来了句,“不是阿清,就是阿北。”
坐在江森后排的林少旭猛然抬头,脸上写满惊愕。
第五十七章 一眼看出不是人
江森实话实说,而林少旭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也就一笑而过。
三个人继续安静地埋头自习,江森吃完饭团,稍微休息片刻,九点来钟就做完蓉蓉小仙女发的那张卷子,完成周末的所有作业,然后翻起了他的物理错题集。
在江森制造的“谁说话谁就是孙子”的强大气场中,林少旭和胡启都被无休止强迫学习到了中午十一点多才停工,跟着肚子又饿了的江森,去食堂吃了个午饭。午饭过后,江森返回寝室洗了把脸,灌了点凉白开,稍作休整,就立马又下了楼,显得比平时还要忙碌。林少旭和胡启见状,也都仿佛陷入某种精神层面的契约关系之中,只能陪着一起回教室。
不过大中午的,教室的环境,确实要比蒸笼一样的寝室舒服好几倍。江森回到教室后,趴在桌上小睡半个小时,睁开眼一点钟不到,立马继续全力以赴投入他的物理补强工作。林少旭也趁着饭后的这点时间,终于把他的作业做完,拿出了政治课本……
胡启看着眼前的俩货,一个全段文科扛把子死磕物理,一个全段理科扛把子死磕政治,越看越觉得古怪,忍不住开口:“唉,至于吗,你们两个?为了全校第一这么拼?”
林少旭心里大喊:你妈逼!当然至于!
但是却没吭声。
而江森就很实在,相当坦白道:“怎么不至于,人一辈子,也就只有三年高中,能拿第一干嘛不拿啊?妈的还有一千块奖金呢,老子等着这钱改善生活质量呢!”
“emmm……”胡启被江森的直白搞得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
林少旭却突然破了功,忍不住试探着问:“江森,你现在,信心很足吗?”
江森一听林少旭这警惕又发酸的口气,淡淡一笑,尽量不刺激他道:“信心呢,肯定得有,没信心还考什么试?不过能不能实现目标,那就看到时候发挥了。”
林少旭这才笑了笑,“嗯。”
说完,教室里又没了声音。
江森低着头,重新誊抄他的错题集。把这半个月来已经熟练掌握的题目全都打勾移除掉,剩下依然觉得哪怕还有一丁点不顺手的题目,重新抄出一本。虽然略有浪费笔记本的嫌疑,但如果从“奖励”自己的角度出发,感觉还是很值得的。
看着原本厚厚的错题从两百多道变成只剩一百多道,这种切香肠式的稳步推进的过程,让江森有种很强烈的强迫症得到治愈的感觉。
正午时分,学校里的知了很快就吱吱作响地发疯似的叫起来。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也呼呼作响,实际上很微弱的噪音,在寂静的教室中显得格外明显。
下午一点半出头,江森来回翻着教辅书和教材,一边重新理解、一边专注誊抄的正当口,教室外面,冷不丁响起一声大吼:“麻子王江森!纳命来!”
正趴在桌上睡觉的胡启,顿时被吓醒过来,林少旭也被狠狠吓了一跳。江森抬头看了眼,就看到张荣升和邵敏,拿着几本书走了进来。
“我草,寝室里太热了,还是这里好。”邵敏拿着几本书走进来,见林少旭和胡启也都在,笑着大声说道,“咱们这个教室,变成高一公用自习室了吗?一班、二班和五班都来了。”
林少旭看了邵敏一眼,不熟,没接话。
江森也懒得搭理,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只有胡启,拍拍胸口,嘀咕了一句:“吓我一跳。”说完,又把头埋了下去。虽然有着运动员的体格,但他实在是没办法像江森和林少旭这样,在学习这件事上连轴转。
邵敏见自己竟被这么华丽丽的地无视掉,不由又笑着大喊:“我靠!你们三个……!假装好好学习的样子,稍微适可而止啊!给点反应会死啊?”
胡启趴着没动,但马上给了反应道:“邵敏,你安静点。”
邵敏:“……”
张荣升这时走到江森身边,低头看了眼江森还在搞那些基础物理题,立马日常嘴欠道:“麻子哥,你这么喜欢学物理却没报理科,是不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智力上的缺陷?”
“瞧你这话说的……”江森这才抬起头来,微笑道,“我不是看文科的分数扔在地上,有手就能捡,不给自己增加难度嘛!哪像有些傻逼,嘴上说这个简单,转头就去报了另一个更难的,我都不知道那傻逼到底是图什么。你说那不是智障吗?”
“江麻子!”张荣升这岂能忍,跳起来就喊,“你今年一定会痘毒入脑,不得好死的!”
“哎呀,你不学就回去好吧?”林少旭终于又憋不住了,对自己寝室的好汉室友们唯唯诺诺,对张荣升这种身高不到150的未发育儿童就重拳出击,烦躁道,“吵死人了。”
还在逗逼的张荣升被林少旭这么一指责,立马就缩了脑袋。在江森面前,他好歹还有点“我理科好棒棒”的心理优势,但是跟林少旭一比,张荣升就真的自问是个渣渣。
毕竟连胡江志都考不过林少旭……
教室里三个沉默的人,很快就变成了五个沉默的人。
不过毕竟是人多了,各种杂音,还是难以避免。
尤其是邵敏,坐下来后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伸懒腰、打呵欠,难得安静几分钟,还时不时翻一会儿书就会发出“哦~”的这种,好像他又能高考多拿好几十分的声音。
林少旭和胡启习惯了早上的安宁,双双都被邵敏的小动作搞得有点心烦意乱。
只有江森,始终很是淡定地无视了这些动静,接着又过了一会儿,等错题抄到某一道他始终连一点基本思路都不摸准的题目时,江森干脆自己主动打破了“谁说话谁孙子”的自习室潜规则,转身把错题集往林少旭跟前一放,问道:“诶,这题怎么做的?”
林少旭一愣,先是拿起江森的错题集快速翻了下,然后忽然面露欣喜地问道:“你这么多题目都不会?”
“什么这么多,这才一半呢!”江森好似很骄傲的回答。
林少旭这下真高兴了,把本子翻回江森求助的那一面,指着上面的一堆滑轮道:“这个题目不会,不应该啊……”
“我也这么觉得。”江森直接把椅子挪过去,坐到林少旭身边。
接下来,两个人就开始嘀嘀咕咕,林少旭一边讲,江森仔细听着,不住点头。
说了大概至少有半个来钟头,江森满载而归。
林少旭说完后,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看着江森飞快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拿到题目,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政治试卷,犹豫再三,终于也厚着脸皮站起来,走到正奋笔疾书的江森边上,小声问道:“这道题,你能给我讲一下吗?”显然,小林子也不甘就这么平白付出,江森问他一道物理题,他就必须问一道政治回来。
江森转头扫了一眼,放下笔来,很干脆道:“行啊。这题是这样的……”
……
午后时分,在睦邻友好的气氛中,江森和林少旭就这么礼尚往来地互通有无起来。虽然在讲题的过程中,林少旭很快就开始有意识地藏私,不过由于江森的不要脸程度,早已远远超出像林少旭这样的菜鸡所能承受的上限,所以往往只要多追问几句,小林子就会马上顶不住压力,不得不将肚子里的货全都抖落出来。
对林少旭的这点小心眼,江森自然洞若观火,但他倒没也那么无聊地要报复一把。当反过来面对林少旭的求教,江森每道题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可惜小林在某些方面上的悟性,确实和他的数理天赋没得比,不管江森怎么掰开揉碎了讲,他始终就是无法通透起来。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知识剪刀差,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
等到傍晚吃过晚饭再回来,跟江森当了一下午塑料好兄弟的小林子终于意识到这么搞下去没戏,干脆就以邵敏和张荣升太过吵闹为由,自己独自去了楼上。
江森挽留无效,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免费家教跑路。
而林少旭这么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一走,江森自学无力,就只能回到早上的状态,继续埋头先抄一通,期盼着能在边抄边理解的过程中,再出现一次顿悟的情况——就像前两个星期那样,直接从40多分的水平,一跃跳到能勉强摸到70分的这条线。
看起来好像还是很可怜,但不可否认,这绝对已经算是迈出了极大的一步。怪只怪物理这门课冰冻三尺,冻了两辈子,现在想要完全解冻,着实需要点时间……
但话说回来,就算一时半会儿地解冻不了,江森对拿全校第一,依然还是有信心的。
这个信心,不是他有信心能在接下来的这半个月里再数理大跃进一次,而是主要基于他对这次全市统考难度的判断——如果东瓯市顶级高中联盟的人脑子没出问题,今年全市统考的难度,势必跟往年一样,要比高考难上很多。
以数学为例,到时候卷面上的基础分,很可能也就在100分到110之间,恰好就是江森现在能拿到的分数。到时只要他足够用心,尽可能地少丢掉那些分,他就依然能维持住自己的数学基本盘。而反过来对于林少旭而言,情况就不大相同了。
哪怕小林子能顺利拿下所有的基础题得分,可剩下那些难度升级的题目,他就不见得都能做出来,尤其是那些介于基础和极难之间的题目——
这些题目,原本正是林少旭和其他人拉开分数的地方,可是一旦这些中间难度的题目变成“较难”,那么林少旭在这门科目上的优势,就将荡然无存。
数学如此,物理肯定也差不多。
以江森现在70分左右的物理水平,到时候稳定发挥,只奔着基础难度去,考个65分上下绝无问题,而林少旭在十八中日常难度下的90分水平,到了那时,却有可能只剩个75分左右。
数理两门课,林少旭以往能拉江森60分之多。
可等到全市统考,这个差距,就极有可能缩减到20分之内。
然后在这个前提下,剩下来的语文、英语、政治和化学这四门,林少旭就只能被江森吊着打了。说不定只要一门英语,江森就能把两人之间的数理差距全部抹平,乃至反超……
毕竟对江森来说,英语考试的难度,那当然是越大越好。
大学四级不嫌少,大学六级不嫌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邵敏、张荣升和胡启吃完饭回来,上楼的时候,就听到江森一个人在教室里鬼笑。
三人面面相觑。
邵敏满脸凝重:“怪不得最近变得那么厉害,原来是被附身了!”
张荣升不能更赞同地连连点头。
“我早上一眼就看出,麻子王他不是人!”
第五十八章 奖励到账
江森几个人周六晚上学到半夜才回寝室——当然主要是江森比较晚,张荣升他们几个就跟玩儿似的,九点出头就回去了。但不管怎么样,这事儿忽然间就变得很新鲜。
等到第二天周日,高一五班的教室里,一下子就坐进去了十几个人。
301和303的牲口们集体出动,高二住校的男生几乎去了三分之二。就连文宣宾都百忙之中顺道过去看了一眼,坐了二十分钟,然后回宿舍继续洗衣服。
再到下午,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播的,高二不多的几个住校女生,也都出现在了教室里。黄敏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背书,很是让牲口们注意力不集中。
但是这和江森没关系。因为江森以教室太吵为理由,上到了三楼,非要跟林少旭双宿双飞。而小林子也当然没能挡住江森的死缠烂打,再次被榨出了许多珍贵的思想精华……
晚饭过后,热闹了一下午的教学楼,才再度恢复宁静。
新鲜劲儿过去了,自习的人直接少了一半还多。
林少旭眼见躲不过江森,也干脆搬回了楼下。
天色暗下来后,晚风习习,自习室的气氛,开始变得轻松散漫。
十几个人坐在教室里,学一会儿、扯一会儿,笑声不断。
等到晚上十来点钟,传达室老伯比前两天来得稍微早了些。见江森的自习队伍越拉越大,这回就没给面子了,直接赶了人,一个不留,还咧咧个不停:“等下灯一关,这里一点光都没有,下楼摔倒了,摔出毛病来怎么办?以后晚上不许上来了,我要把楼下的铁门锁了!”
“啊?”人数不多但一个都没走的姑娘们,立马在黑暗中发出了很令人遐想的叫喊声。一个前些日子大喊过江森外号的姑娘,很是焦急地恳求着老伯,不住撒娇道,“老伯,别这样嘛,我们寝室那么热,都学不进去,再过两个星期就期末考了,求求你了……”
“不行,不行!”老伯根本不吃这套,很坚定道,“你们出了事,我要负责任的!”
“老伯,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江森忽然提议道,“楼下一楼高二的教室,你给我们开一个,以后我们就在一楼晚自习。一楼不是有个教室,一直都空着的吗?”
“一楼?”老伯略微嘀咕了一下。
十八中的这幢高中部主教学楼总共五层楼。一楼因为有进门门厅的关系,只有五间教室。楼上二到四楼,每层是六间教室,外加一左一右两间教师办公室,顶楼是个仿佛小阁楼的存在,只有一间面积略大的教室,并有一道大铁门,将一个很大的楼顶大阳台隔开。
总共加起来,就是24间。
十八中原本跟市里头报备的招生计划,是高中部每个年级段招生8个班级。刚刚好全安排上,只是因为楼房设计结构的原因,没办法安排得那么整整齐齐。而且眼下由于学校才是刚开办第二年,首届小白鼠只有四个班,一楼甚至都没能安排满。
所以江森这么一提,老伯倒是真没正当理由反对。
毕竟一楼后面的通道没有门,直通绿化带,唯一的“危险区”,也就是从后面通道下去的台阶——台阶一共三级,这要是都能摔出什么好歹,那只能怨天命难违了。
不过饶是如此,老伯还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依然推脱道:“那也不行啊,一楼是高二的教室,怎么拿来给你们用啊……”
但江森的反应也是很快的,立马道:“老伯,那这样吧,我明天去找我们班主任,让她去问问校长。校长要说行,我们以后就在一楼自习,这样总可以吧?”
老伯一听这话,自然就没二话了,直言道:“那当然可以,学校里的事,当然是校长说了最大,校长说行就行。不过校长要是不答应,你们可就别闹了啊。”
“不闹不闹不闹!”女孩子们纷纷叫嚷。
江森也回答道:“那当然。”
三言两语约定好,众人下了楼,就跟老伯分道扬镳。姑娘们夸赞队长就是队长,办法就是多,几个男生也跟着言不由衷地捧了几句。叽叽喳喳说着,没走几步,就到了宿舍小院。进了宿舍楼,女孩子们朝着里面的楼梯进去,很快就传来楼下女生宿舍门口铁门被关上的声音。
邵敏听到那声音,不由露出惋惜的表情,开始描述十八禁的场面:“要是老伯今天不过来赶人,教室里自习最后就只剩下两个人,一男一女……”
黑暗中,张荣升突然打断道:“你又想说黄敏捷是不是?”
“嘿!嘿嘿嘿嘿……”邵敏顿时发出无比淫荡的笑声。
其他301和303的几个男生,也纷纷都同样满心下流地大笑起来。
一群低级趣味满满的小青年,说着下流的话题上了楼。
江森几个人回到302寝室,罗北空居然破天荒地在看语文书,文宣宾则在呼呼作响地吃着泡面,居然没干吃,而是泡开了吃。场面略有点不正常。
“天有异象,今晚不适宜再继续干活了……”江森嘀咕着,然后飞快拿起脸盆去了水房,十来分钟后清清爽爽地跑回来,把脸盆往床下一放,也不管外面有多吵,上了床直接倒头就睡。
今年以来,头一回不到11点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座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这一夜,东瓯市市区突然天降暴雨,电闪雷鸣,江森却睡得像头死猪,毫无知觉。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当他醒来时,学校楼下,愣是积水十几公分,连双雨鞋都没有的江森,只好穿拖鞋出门,去食堂吃早饭……
两个多小时后,在一片灰蒙蒙的阴云下,本学年倒数第二周的周一清晨,学校的晨会被安排在了教室里开。许久没露面的郑海云,通过学校的闭路广播,坐在广播室里,宣布了学校最新的几起处分。说是高一和初二的部分傻逼孩子,在学期末顶风作案,在学校附近的网吧被抓了。其中高一二班的罗北空同学,因为对抗学校纪律工作,受到留校察看处分。
江森这才恍然大悟,罗北空怎么一整个周末都没见到人影。
而且晚上居然窝在寝室里看书,估计是期末再不及格,可能就要劝退了……
晨会过后,课程继续。
江森穿着拖鞋,上完早上四节课,老师也都没说什么。一来大家都知道今天的天气是怎么回事,二来也算是程展鹏的话足够管用,江森已经正式开始,享受起了学校的某些隐形特权。
早上放了学,江森抓紧去食堂吃过饭,然后回寝室换了双鞋子,就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室。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正赶上夏晓琳也从食堂回来。两个人一见面,江森还没说话,夏晓琳就先笑眯眯拿出一份成绩单,往桌上一拍,很振奋的样子道:“鼻子很灵嘛!这就闻到了?”
江森一脸莫名其妙:“闻到什么?”
“会考成绩出来了,三门都出来了。”地理老师邓月娥转过身来,直接公布了答案。夏晓琳接道:“你来得刚好,现在就去财务室拿一下奖学金。”
江森陡然听到这消息,先是愣了愣,随即突然露出笑脸,兴奋问道:“我全A是吧?”
“废话,你要是这都考砸了,我都懒得多跟你说话……”夏晓琳半开玩笑地说着。
江森心道这小娘们儿做人真现实,比郑红聪明多了,又稍微控制了一下赚到两百块巨款的情绪,先把昨晚上关于晚自习的事情,跟她提了提。
夏晓琳听完,稍作思考,便道:“这样,反正你顺路,你自己现在直接去校长室问。”
江森对这个提议没意见,但就是有点小疑虑,说道:“我直接去,有点没规矩吧?”
“不会的,小小年纪,哪儿来那么多的规矩啊!”夏晓琳不以为意地笑道,“现在你的面子比我大多了,知道吧?校长都打算专门给你招个英语老师了!”
“诶!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江森顿时满脸正气,“我建议折现吧,拿来发奖学金。”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满屋大笑。
只有郑红,低着头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
与此同时,楼下绿化带的大水坑里,一道波纹荡漾,划过一段文字:
“地理会考A、计算机会考A奖励:皮肤状况由超危重度多发性痤疮综合症伴超重度油脂性毛囊炎,转为超重度多发性痤疮综合症伴超重度油脂性毛囊炎。皮肤进一步改善条件:本学年全市统考全校第一,全市前100名。完成额外奖励:完美眉眼;身体发育重启。失败惩罚:皮肤状况永远停留在目前级别,不可逆转。会考成绩今后不再作为奖励依据……”
第五十九章 闷声发大财
出了教学楼,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江森一路小跑到行政楼一楼台阶的屋檐下。
正坐在一楼政教处办公室里喝茶午休的曾有才,一眼看到江森,下意识就浑身绷紧,还以为是江森又犯什么事儿了,露出大敌当前的表情,紧紧皱起了眉头。
今时不同往日,江森现在已经简在帝心。
如果真的要处置,政教处势必得非常小心才行。
处置得轻了,体现不出政教处的执法水平,还有伤部门威严,显得他办事能力不足;可要是处置得重了,又显然得罪领导,相当于自断进步之路,前途堪忧。电光石火的刹那,曾有才的一双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脑子里将眼前的情况,飞快做了一次辩证分析。
接着分析完后就忍不住暗暗破口大骂:妈的,郑海云那个老娘们儿,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又在他眼前瞎晃,这烫手山芋现在想扔都没地方扔!
曾有才心中嘀嘀咕咕,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早去食堂吃饭,早知道应该晚一点过去,现在说不定就不会遇上江森,也就不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然而就在曾有才疯狂脑补、血压开始往上冲的时候,他却忽然看到,江森拍了拍身上的水滴,就直接背对着政教处的门,径直朝着行政楼唯一的楼梯,快步走了过去。
曾有才见状,满心纠结瞬间化作疑惑。他盯着江森的背影,目光追寻着江森,看着他跑上了二楼,跑过三楼,一直跑到了最高层的四楼,眼中逐渐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小子,招呼都不打就往校长室里跑……
什么情况?真成镇校之宝吗?!
曾有才不由得捧着茶杯站起来,走到政教处办公室门口,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
刚好能看到,江森在走廊外,敲响了四楼校长办公室的房门。
过了几秒,校长室的门才打了开来。
程展鹏只是打开一道门缝,屋子里拉着窗帘,黑漆漆的。
见到江森,他略有些意外地问道:“什么事?”
江森心知肚明办公室里的窗帘为什么拉着,站在门口,眼睛也不乱瞟,只是看着程展鹏,三两句话就把要求在高二教室上晚自习的事情说清楚。
程展鹏想了想,直接从门里面走出来,又随手虚掩着带上门。
两个人就站在四楼的走廊上,程展鹏边想边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个事……这样,你不要到处说,就自己知道就行,也别主动通知你们那些室友。
等晚上放了学,学校的人都走了,你再自己过去。有同学想跟你一起去的,那就一起去,不用搞得太当回事,平时跟自己班上的同学也别张扬。传达室老伯那边,你就说我说的,让他再给你配把教室的钥匙,就你一个人拿着,不用给别人。明白我意思吗?”
江森当然听得很明白,程展鹏明显就是铁了心,打死不搞晚自习,又怕江森的这点小特权会让不住校的孩子也来闹,点点头道:“明白,我就管自己占便宜就好了。”
程展鹏不由得露出笑脸,对江森道:“行了,回去休息吧。”
“好,谢谢校长。”江森朝程展鹏微微鞠个躬,很利索地转头就走。心里摸摸嘀咕,妈的一个晚自习都能整得这么见不得光,十八中这日子,过得也是绝了。
程展鹏看着江森下了楼,这才转身回屋,带上了门。
拉着窗帘的办公室里,随即传出蓉蓉小仙女的声音:“谁啊?”
“江森,说要上晚自习……”
“要上吗?”
“这里不行,等晚上回家吧。”
“讨厌……”
……
江森没想到程展鹏这么好说话,几句话搞定上自习的事,下楼的时候心情相当愉快。等下到二楼,他没继续往下走,拐了个弯,走到了财务室前。
这会儿财务室的门大开着,屋子里坐着两个中年妇女,正在喝着茶聊天。江森认得她们其中一个是校团委的负责老师,但愣是不知道对方姓什么,还有一个就是财务办公室主任。
走到门口,江森敲了敲门,直接对财务办主任道:“老师好,我是高一五班的,我们夏老师让我过来拿会考的奖学金。”
“哇,你们也太心急了吧,这么早就过来拿钱了?”财务办主任马上笑盈盈站起来,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很随和道,“进来吧,我才刚刚才把钱封好……”
江森淡淡然走进去,又对那个坐着没动,校内地位更高的团委老师点头道:“老师好。”
“嗯,你好。”团委老师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淡淡笑着,表情中对江森满脸的痘痘,明显有点不适感,但还是强撑着,随口问了句,“你会考拿了三个A是吧?”
“是。”江森话不多地回答道。
团委老师说道:“那挺不容易的,我刚才还在跟白老师说,高一今年全部拿A的,一共也才六十来个人,学校原本准备了三万块钱当奖学金的,结果一半都没发出去。”
“没事,这世上什么事都难办,只有花钱不用怕,想法总比办法多。实在没办法,我可以给校长写两万字的建议报告,帮学校出谋划策,一定努力把这笔钱花到位,花出风格、花出水平,花出十八中的精神和气势。”江森对团委这个机构特别有好感,鬼话说来就来。
团委老师果然立马忍不住捂嘴大笑。
这时财务办主任,从办公室的文件柜里,拿了个牛皮纸袋走了过来,随手往门边的桌上一放,桌上还有一张领钱的单子。然后她打开牛皮纸袋,拿出里面一共9个小信封,逐一数给江森看道,“孩子,看清楚啊,一二三四……七八九,你们班,一共九个人。信封上都写着名字的。先交给你们夏老师,千万不要自己就分了,知道吧。来,这里签个字……”
江森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财务班主任看着江森把名字写好,一边把几个小信封装回牛皮纸袋内,合上袋子,又把线头在扣子上绕了几圈,这才终于交到江森手里。
不到2000块钱的事儿,办得跟2000万似的小心翼翼。
江森拿过纸袋,跟两个老师道了别,转身就走。
前脚刚下了楼,财务室里的两个中年妇女就立马小声叨叨咕咕起来。
“这孩子这脸,以后娶老婆难了……”
团委老师叹道:“唉,世上人这么多,总会有几个剩下的,没办法。不过这孩子还挺有意思啊,说不定将来能靠嘴骗个女孩子回家……”
楼底下,江森顺顺利利地办完事,走下行政楼的台阶的同时,就看到曾有才跟做贼似的,突然转过身去,走回了政教室办公室里头,心里不由得呵呵一笑。
这老小子,莫非是一直站在楼下盯着他?
做人都什么格局啊……
江森吐槽着曾有才,直接无视掉让自己交出手指印一血的政教处,冒着好像又开始雨势增大的小雨,飞快小跑回了教学楼。眨眼的工夫,连汗都没出,就回到了教师办公室。
把牛皮纸袋往夏晓琳手里一交,夏晓琳打开袋子,拿出其中属于江森的那份递过去,又叮嘱道:“放好了,别让其他同学看见,也别在教室里说,就当没拿过,明白吗?”
夏晓琳这套,倒是跟程展鹏一脉相承,估计是学校专门培训过的。
江森自然也很懂道理。
奖学金发下来之前,学校公开讲这件事,是为了刺激学生好好读书。现在考完了,钱下来了,就不能再继续大肆宣扬了,不然容易引发学生之间的矛盾。
钱本身倒是小数,但背后涉及到的眼红病的问题,却是非常大的事情。别以为可能性不大,但只要出一两个个例,学校方面就得头疼好一阵子。
“明白,闷声发大财,能做不能说……”江森美滋滋地打开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确认了一下里面确实是两张主席爷爷,然后把信封一折,小心放回兜里,正色道,“我今天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拿过,老师再见。”说完,径直就跑了出去。
“这小子……”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发出一阵轻笑。
第六十章 影响朕拔刀的速度
九个信封,就是九个全A,差不多也就是全班20%的人。
十八中的水平,大抵就是这样了。而且等明年这个时候,四门理科会考,这个比例应该还会进一步往下降,并且极有可能,是下降很多的那种……
夏晓琳故意瞒着会考成绩的消息没说,一直拖到下午放学,才公布了成绩。江森他们班上拿到三门全A的人,基本也就是按平日班上排名来的。除了江森,余下便是胡江志、胡海伟、张荣升、邵敏还有陈俊杰几个男生,以及黄敏捷和另外两个女孩子。
实话实说,这成绩,确实拉胯得出乎江森的意料。
江森本以为,每个班至少应该能有一半人左右,能拿到全A的……
放学后,夏晓琳很是偷偷摸摸地先喊了住校的张荣升、邵敏和黄敏捷去了趟办公室。几分钟后三个人出来,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是拿到钱了。
不过这一幕江森本人并没有看见。
因为下雨的缘故,江森今天没法跑步,放学后就被老邱叫去了综合体育楼的某个角落,去练了整整40分钟的力量。跟他一起练的,还有篮球队的一群壮汉。
罗北空因为地理居然考了C,计算机拿了A,今天操练的状态格外兴奋,举着不带片的杠铃一边蹲一边冲江森高喊:“麻子!我特么理及格了!妈的我书都没翻过也能考及格!草!早知道那天历史会考,我就花几天好好看书了!说不定也能一次性过了!
马拉个币的,昨天郑海云还吓唬我,说要让我退学!我退他妈个逼!老子家里花了钱进来的,她说退就退啊,她算老几啊?你说是不是?”
“就是!她算老几啊?!”江森想都不想,就顺着罗北空的话跟着一起骂起来,骂得义愤填膺,“做生意讲诚信,收钱不办事的都是王八蛋!老罗,你鸟都不用鸟她,明年会考多拿几个ABC,去广告店把成绩单放大了,搞个三乘五米的喷绘,上面就写郑海云退你妈妈退!开学第一天放到学校门口,恶心死她!敢叫你退学,瞎了她的狗眼!”
罗北空一听就觉得这场面相当有震撼力,顿时俩眼珠子放光,脑子里连广告店选哪家都想好了,正要跟江森继续深入讨论细节问题,可老邱听到自己被点名,立马人工干预进来,吼道:“罗北空,你少给我骂骂咧咧的!同学都让你带坏了!”
罗北空顿时很冤屈道:“我特么带坏谁了?”
老邱道:“带坏江森了!”
“我特么……”罗北空跳脚道,“刚才点子都是他出的!”
老邱屁股坚定道:“没有你说这个那个的,江森会理你吗?我说是你带坏的,就是你带坏的,就算不是在这里带坏的,也可能是在寝室里带坏的,我有说错吗?”
罗北空:“????”
……
六月中旬一过,东瓯市正式进入梅雨季节。
仿佛尿不尽一般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一周。在这万物发霉的日子里,江森在努力学习之余,还被迫被跟校篮球队一起举了五天的杠铃。一直举到周五,他终于忍不住向老邱抗议,理由是影响他发育。老邱却很气人地嘿嘿嘿淫笑,鄙视江森说你小子还有个鸟毛的发育空间。说完后就宣布本学期的训练到此为止,下星期最后一周,大家好好复习。
学校的一切文艺和体育训练活动,在最后一星期,全都暂停。
算上周末,距离期末考只剩不到十天,学渣们的生存压力陡然降临。
周五晚上,江森吃完饭、洗过脸,从终于变得半干的校园操场上走过,隔着老远,就看到教学楼一楼走廊上,已经七七八八站了不少人,全都等着他过去开门。
这群渣渣,往日里不用功,到了这时候就成群结队临时抱佛脚。
一群混账东西!你们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吗?!
江森内心狠狠谴责着去开了门,众人蜂拥而入,教室里原本不算少的座位,分分钟就被一人一桌占光。然后没一会儿,隔壁不远处的一间教室,也跟着开了门,亮起了灯。
高二的那群货,也有样学样地自习来了……
江森走进教室,在谁都不好意思抢的属于他的专座上坐下来,看着满屋子人埋头苦抄、小声聊天、嘻嘻哈哈的场面,一时间仿佛真的回到了大学时光。
只可惜,这终归只是幻觉。
这些孩子,两年后要是都能考上公费大专,十八中就谢天谢地了。而且再说句实在话,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读高中,也只不过是因为没满18周岁。过来上课,无非就是为了体验人生中最后三年的校园时光。而如果能在体验的同时,再混个高中毕业文凭回去那就当赚到,到时毕业后选择更多,说不定进个别私人企业,当“储备干部”都有可能——
当然,也只是可能而已。
今后二十年,拿着中学文凭就混出头的例子,只会越来越少。
中国社会,在走向富强的过程中,也同样在走向成熟。
文凭和文化知识这块敲门砖,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日渐必不可少。
哪怕搞诈骗,招人都要985大学毕业计算机应用专业毕业的……
普通二本子,只配干销售。
“江森,你有空吗……?这道题……”
江森心里感慨着未来,正埋头写着作业,身边忽地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他抬眼从下往上看,视线先被一个凸起挡住,然后才看到黄敏捷红着脸,细声细气地站在一边。
教室里对小黄同学有想法的牲口不少,一瞬间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同时假装不在意地齐刷刷看了过来。江森瞥了眼那道化学题,心想这破题有何难度,然后呵呵一笑,直接指了下坐在更前排的林少旭,说道:“我没空,你去问小林子。”
“啊?”黄敏捷被江森如此直白地拒绝,当场就脑袋蒙蒙的。
张口结舌,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原本就发红的脸颊,涨得通红滚烫。
“傻愣着干嘛?去呀!”江森见黄敏捷站着不走,干脆替她大声喊道,“林少旭!我们班同学有道题目要问你!”
林少旭闻言转过头来,就见江森手拿着笔,指了指黄敏捷。
这个闷骚理科小王子,顿时露出满脸意外又略带七八分羞涩的表情,内心深处喜出望外,脸上却笑得很是收敛,甚至有些傲娇地矫情道:“找我干嘛啊,不是有你吗?”
“我哪儿有空啊!”江森很暴躁道,“妈的忙都忙死了!今晚谁都别来问我问题!”
黄敏捷一听这话,那薄薄的脸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只好朝着林少旭走去。
江森看着小黄同学凹凸有致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呵,女人,只会影响朕拔刀的速度。
还有教室里的那两对傻逼情侣……
距离高考只剩800多天了,谈你妈的高中生的幼稚穷逼恋爱!
就问你们几个,买得起冈本001吗?啊?!
第六十一章 时间和历史会证明
叮铃铃铃~~~!
清晨六点半,302寝室的闹钟,和对门俩寝室的另外四台闹钟一起准时准点响起,打破了整幢宿舍楼的宁静。邵敏吓得一咕噜翻身而起,啪嗒一下很暴力地拍在张荣升的闹钟上,铃声戛然而。寝室里除了文宣宾依然翻着白眼,睡得满枕头口水外,其余三人,全都睁开了眼。
“唉……”张荣升从床上坐起来,很是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是周三,日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生活没盼头,疲劳已积攒,离放假似乎还远,怠工的情绪却已经逼近精神极限。
学期末的最后几天,日子确实是过得有够辛苦。
每天上课不是写卷子就是讲卷子,强度相当于连续经历了两轮期末大考。对正常学校的孩子来说可能稀松平常,但十八中的学渣们,却真的承受不起……
“我草,江森又这么早就出去了,他是超人吗?”邵敏看着江森那空荡荡的床铺,毯子和仅有的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就好像昨晚没人回来睡过一样,忍不住感慨道。
“屁个超人,他早就不是人了……”张荣升从床上爬下来,眼睛还半睁不睁的,但吐槽江森的脑回路就像本能一样,没醒照样能开工,嘀咕道,“自从麻子哥吃上了早饭,他整个人就变了,财富使人变态啊,他一直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可能会猝死的。”
“小荣荣,你这么诅咒人家,不怕反弹吗?”胡启穿上短袖T恤,也下了床,头发乱蓬蓬的,转身拉开了窗帘。窗外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把屋子照得敞亮。
罗北空被那阳光普照到,终于也无法再继续赖床,骂骂咧咧掀开被子,“麻辣隔壁的,为什么人生这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说啊!猪!猪!你醒醒啊!”
他用力地蹬踏着隔壁的床栏杆,把起床气全都撒在文宣宾身上。
文宣宾迷迷糊糊地长吸一口口水,翻着白眼被生生吓醒,表情茫然得仿佛是刚被什么玩意儿夺舍了似的,满脸搞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的样子。
“爷爷!床要塌了!”邵敏见罗北空要单枪匹马搞崩四个床铺,急忙惊呼制止。
罗北空这才放过床铺,也放过了文宣宾,嘀嘀咕咕说老子下学期不想再来了。
考试临近,随着最后一周好天气的到来,东瓯市的气温的重新逐渐升高,焦躁的情绪也迅速在整个高一年段里蔓延传播开去。不仅302的牲口们各个都出现强烈的排斥和抵触考试的心理,其他宿舍以及不住校的学生,也都成规模地厌学情绪严重。
林少旭开始每天只吃两顿,放弃了早餐,因为感觉吃不下。邵敏整夜整夜失眠,夜里两点多还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除了不想学习之外,别的什么都敢想,而且越想越睡不着。
胡江志上周末最后一次补完政治课,硬找茬说一点效果都没有,跟家教吵了一架,没给补课费,把钱塞进了自己的腰包。胡海伟周一晚上压力太大,把家里头他爹妈珍藏的霓虹打架片拿出来看了整宿,眼圈一直黑到周三早上都没消。
但最夸张的还是张瑶瑶,连续三天跟家里人吵架,周三晚上一口气砸了十几个碗,被她爹抽了一个大嘴巴子后,就哭着离家出走,跑去学校附近的游戏城通宵了一夜。
于是周四早上学校门都没开,她全家就找了过来。
所幸没出什么事。
只是通宵了一夜的张瑶瑶同学,周四一整天基本也就废了。最后一次化学考试,愣是考得当堂睡着,还打起了呼,蓉蓉小仙女差点没忍住要发飙。
凡此种种,仿佛全世界只有江森丝毫不受影响,每天还是该吃吃、该谁睡,周五早上最后一节体育课,甚至跟老邱打了半小时的篮球。将近二十年没摸球,一摸到就进步神速,短短十几分钟内迅速恢复手感,各种变相、变速、梦幻脚步、横向移动,看得老邱直呼我草。
不过可惜当时胡海伟和胡江志他们全都躲着江森,在互相看不见的其他场地打球,邵敏那些“散人”们也围着那边在看;姑娘们更是强烈不爱晒太阳,全都在教室里下棋解闷。江森的这点压箱底儿的本事,也就只能跟老邱这种糙老爷们儿分享,宛如锦衣夜行。
但不得不说的是,江森自认这具新身体的素质,也是真心牛逼。
不光是体力好,而且跑跳能力,爆发力、柔韧性也绝对都远胜过他前世的那点本钱。江森当着老邱的面,比较随意地试了一下,哪怕只是穿着平底布鞋,原地起跳的摸过至少也超过一米——实打实的,起跳后身体呈自然垂直状态,脚底板离地面超过一米的那种一米。
老邱看得目瞪口呆,直接就默默在心里把江森从校田径队,顺便也拉进了明年校篮球队的训练名单。虽说也有一定程度的讨好程校长的意思,但江森这个身体素质,除了身高和体重严重不足外,要进校队,也确实不能说不够格。至少比起胡海伟那个无卵之人,老邱明显更欣赏江森骨子里的那股看谁都是傻逼,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
至于江森以后会不会在训练馆里挨打,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周五早上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午饭过后,江森回寝室稍微睡了半小时,稍微补充了一下连日来的过度消耗。睡醒后立马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身体的抗造能力简直无敌。
到了下午,本学期最后四节课语文、英语、数学、物理依次排开。
烈日炎炎下,高一五班的学渣们第一节语文上得集体昏昏欲睡,夏晓琳也是精神有限,一整节课光讲一些考试要点,然后就是加油打气。等到铃声一响,江森就被夏晓琳叫去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夏晓琳一坐下来,就立马拿出一本历年高考满分作文选递给江森,很是关怀备至地说道:“江森,我看你这个作文,写来写去都好像是一个套路,感觉积累还是太少了。你拿这个回去看看吧,趁周末好好看一下,下星期一换个写法。”
江森拿过那本满分作文选,随手翻开一页,扑面而来就是各种辞藻堆砌的排比和矫情到原地升天的比喻,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和矫揉造作,简直能把人活活齁死。
“不需要。”江森果断拒绝,把作文选还了回去。
夏晓琳顿时不高兴道:“嘿!我这可是好不容易特地为你找来的呢!”
江森却很平静说:“夏老师,我有我的道理的。”
夏晓琳语气不满地问道:“什么道理?”
江森解释道:“夏老师,你看,咱们现在学的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奔着高考去的对吧?”
夏晓琳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就很简单了。”江森露出一个微笑,“您别管我这个作文怎么写,反正对高考的阅卷老师来说,他一辈子肯定最多也就看我一篇作文。那么问题来了,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评卷标准?
我连他是什么评分标准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写就一定能拿高分?
但是反过来说,我一篇作文,要能做到行文通顺,前后逻辑完整,符合题目要求,那至少就不会丢太多分,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夏晓琳有点无从反驳。
江森又飞快继续往下说:“那既然是这个道理,我从高一开始,就给自己规定一个范式,不管出什么题,我都往一个方向引。这样从高一练到高三,到时候熟能生巧,不管你几路来,我自一路去,我的高考作文稳定性不就出来了吗?”
夏晓琳忍不住道:“可高考作文也不是光稳定就好啊,我是希望你能写得更漂亮……”
江森直接打断:“夏老师,漂不漂亮,那都是阅卷老师的主观判断。到了考场上,谁能知道自己会遇上什么样的阅卷老师,那个阅卷老师又是什么个人口味?我就宁可保险一点,图个稳。这些满分作文,无非也就是炫技玩文字,最近几年阅卷组的人喜欢,将来未必见得。
你怎么知道风向就不会变?
而且我有一说一,我不要这本作文选,是因为我不想说谎话。因为就算拿回去,我肯定也不会看的,下星期一语文考试,我作文该怎么写还怎么写。看这些什么满分作文,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划算。”
“对!说得好!”张嘉佳英勇无畏地笑嘻嘻插了一句。
“嘉佳,别捣乱!我说正事呢!”夏晓琳直接一个白眼扔过去,又不肯放弃地继续对江森谆谆教诲道,“江森啊,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你说纯属浪费时间,这个话老师就有点不爱听了。人家都是高考满分作文呢,你多看看、多学学,模仿模仿,对你的作文肯定是有帮助的。你看看人家这个用词,这个语言表达,明显水平比你高得多……”
Funny-mud-pee!
江森一听这话,当场就不能接受了。
这群菜鸡比老子的水平高?你特么脑子被屎崩了么?!这整本作文选的傻逼作者们全绑在一起再乘个十,都不够老子一根脚指头的文学成就高!
老子用小脑写的东西都能碾死他们好吧!
江森心里直接破口大骂,但根据他多年来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跟夏晓琳争辩,都不会有任何意义,干脆道:“夏老师,反正我觉得我写得挺好,没必要再花这个时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作文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这本作文选,我是真的不需要。”
“诶,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夏晓琳满心都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感觉,仍不罢休地说,“你自己觉得挺好什么用啊?我就觉得不行,成天歌颂祖国、人民万岁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你懂什么叫祖国、什么叫人民吗?”
大热天的,夏晓琳这话,就真有点戳江森的神经。
不过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倒是全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各个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江森,脸上挂着一种显然挺赞同夏晓琳的表情。
江森的脾气,却忍不住上来了。
他呵呵一笑,道:“夏老师,不管时代怎么变,爱国总没错吧?我不知道你理解的祖国和人民是什么意思,但我反正心里很清楚,我能从山里走到这里,不管我是怎么走过来的,没有我们村里、乡里H县里的支持,我今天肯定没办法站在你面前。
你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我是实实在在的山里娃。我们的生活环境不一样。很多我见过的东西,你没见过,很多我遇过的事,你没遇过,很多我感受过的滋味,你也没尝过。
你可以觉得你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理所应当应该拥有的,但我从瓯顺县山里走到这里,我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相信自己所亲身经历的,我知道谁帮过我,我又最应该感谢谁。
所以我很确信,这些花里胡哨的满分作文,它代表不了中国绝大多数考生的真实成长经历和内心感受,也代表不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和以后的生活。
有钱人当然可以不分时候的悲春伤秋,哪怕坐在高考的考场上,他们也可以往死了风花雪月。但是我更知道在中国很多地方,还有人连饭都吃不饱。很多孩子,空有一百三四十的智商,却连最基本的教育环境都无法保证。就算像我这样运气好能进城市读书,等到两年后,你猜我们最担心的事情会是什么?是高考能考到什么地方去吗?是吗?你觉得是不是?”
“我……”夏晓琳被江森问得结结巴巴。
江森忽然大声道:“当然不是啊!那么多穷人,哪儿有挑地方的余地啊!考上了,就该头疼学费和生活费了!我们坐在高考的教室里,还能想个瘠薄阳春白雪!白面馒头还差不多!”
夏晓琳被江森说得懵逼,连忙打岔:“不是!怎么越说越远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江森嗓门一抬,“高考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的,选拔出来的人,是要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的!作文六十分,就是策论,是以一个学生角度,向国家汇报我们这十年所学对家国天下的认识,是要表决心、说想法、提办法的。可这些什么满分作文呢……”
江森重新拿起桌上的那本作文选,随手翻开一页,冷笑念道:“惆怅的青春,萌动的情感,苍鹰黄狗、绿蚁红泥,冬天穿着貂裘看雪,雨天坐在院里赏花,夏天盖着棉被吹着空调吃西瓜……”
噗!办公室里一阵轻笑。
江森却充耳不闻,把那本作文选放回夏晓琳桌上,正色道:“夏老师,我是看不起那些高考的时候,还拿这些玩意儿当情趣的人的,他们不配拿这么高的分数。还有那些给这些作文打满分的人,时间和历史会证明,这些人在我们走向富强的过程中,到底都扮演了什么角色。”
江森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倏然间一片安静……
第六十二章 笑不出来
屋子里的一群老师,略有点懵逼。办公室外,还有人朝里面探头探脑。
不少路过办公室门口的其他班的孩子,好奇地着朝屋里打量,还当是有什么领导来了,结果一看是江麻子,就不由得发出一长串的笑声,十分严肃的气氛,随之一泻千里。
片刻后,江森拿着一盒眼药膏出了办公室,夏晓琳满心无奈地把作文选放回抽屉,微皱着眉头苦笑嘀咕:“真是的,跟他聊作文怎么写,怎么就聊到那上面去了,这话题给我转移得,我怎么说都是我不对了。这家伙……”
边上年龄稍大的历史老师史丽丽,微笑着用一种很俯视众生的口吻道:“也正常的,山里的孩子,接受讯息可能跟正常社会有年代差距。他们那边,现在可能还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种思想,思想这个东西,一时半刻的,是很难扭转过来的。”
“唉,我是怕他以后考试吃亏啊,作文六十分呢……”夏晓琳小声叹道。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只有政治老师张雪芬,却突然唱起了反调:“我觉得他说得也没什么错啊,高中生有家国情怀,作文里写点祖国人民的,有什么问题吗?现在那些作文选,什么新概念的,我也翻了几页,确实花里胡哨、莫名其妙的,没什么大意思。”
如此不合群的反应,自然让满屋子人颇感意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幸好有张嘉佳笑嘻嘻地蹦跶过去,双手捏住张雪芬的肩膀,一边揉啊揉的,一边不过脑子地说道:“雪芬,你哪年生的啊?那些什么爱祖国、爱人民的话,你自己信吗?”
“我干嘛不信?”张雪芬讶然反问,转过头来,满脸认真地对张嘉佳道,“我还是党员呢!”
“啊?”张嘉佳万没料到张雪芬会蹦出这么一句,有点犯蒙。可就在这时,已经很久没主动说过话的郑红,却忽地幽幽叹出一句:“唉,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党员呢……”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笑。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笑个什么……
……
江森回到教室,刚坐下没一会儿,第二节英语课的上课铃声就响了。大妈一改平时上课就像上坟的状态,脚步轻盈地走上讲台,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今天这节课,就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节课。上完这节,她就可以马上收拾东西回家,然后理论上这辈子再也不用回来——就连这学期期末考的改卷工作,都不用她来参与了。
除非两年后,江森这一届学生毕业的时候喊她来拍毕业照。
不过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毕竟只代课了最后两个月,到时候说不定学生们都已经忘了她是谁……
大妈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翻出早上没讲完的那张试卷,破天荒地居然半个字废话都没有,立刻就进入正题:“江森,你来继续说一下,早上的第二篇阅读理解……”
江森:“……”
半小时后,江森把两篇阅读、改错和作文全都讲了一遍。
大妈明显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不仅毫无半点羞愧之色地点点头,还堂而皇之地表扬道:“江森同学讲得很好啊,说实话,我教书这么多年来,他应该是我带过的,水平最高的一个孩子,没想到临退休之前,还能碰上这么优秀的同学。
只是很遗憾,没办法亲眼看到他高中毕业,今天上完这节课,我就退休了。三十……三年了,我在十八中,工作了三十三年。我二十二岁参加工作,下个月刚好满五十五岁。”
啪啪啪啪……
台底下的小朋友们,终于有了点良心,轻轻鼓起了掌。
大妈抬头看看时间,见还剩最后不到五分钟,继续做退休前的总结陈词道:“外语这门课啊,用处还是很大的,不管是拿来考试还是今后参加工作,掌握一门语言,就相当于比别人多一件安身立业的工具,早晚是能从中获益的。就像我,就是靠着比同辈人稍微好那么一点的英语水平,一辈子就靠着这个吃饭,吃到现在。
不过我这代人,学习环境没你们现在好,你们今后的水平,肯定是比我们高的。所以你们现在各方面条件好了,更应该好好学。学精了,学透了,将来才能把国外的东西带进来,把国内的东西带出去,往小了说,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往大了说,能把国家建设得更好。
当然了,建设国家的事情,现在说,还是太远了。
我们说得更实际点,眼前的目标,还是考试,是高考。所以英语这门课,你是想学得学,不想学也得学,学不好要学,学得好更要学。现在大学又扩招了,竞争越来越激烈,我好些年前就开始听别的学校在那边喊,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哪门课有优势,哪门课就越要保持到底。所以我是真的对咱们班的江森同学,寄予厚望。其他同学,我觉得,你们所有人,真的需要多努力,要多向江森学习……
同样都是在十八中上学,凭什么他能学好,你们就学不好啊?江森能考一百三十多,大家稍微打个折,考个一百二、一百一,那也总比五六十分、七八十分强吧?一定要有信心……”
大妈的中文,说得比英文好,台底下的学生,难得都听她讲话那么认真。
可惜,供她发挥的时间,却不够了。
叮!玲玲玲玲~
下课铃声陡然响起,大妈微微一笑,直接打住:“好了!最后祝大家今年期末考都取得好成绩!两年后,希望大家都能考上大学!同学们再见!”
“好!”、“谢谢!”、“老师再见~~!”
底下几十号人零零星星鼓掌。大妈面带微笑,又特地望向江森,点了下头致意。
然后便大步流星走下讲台,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教室。三十三年,说混也好,说不混也好,总归兢兢业业,把一生都献给了东瓯市教育事业,不负年华,很光荣。
江森看着大妈走远,张荣升酸酸地瞥了江森一眼,马上跟个沙雕似的念起来:“对!向麻子哥学习,学习麻子哥长痘痘!麻子哥长痘痘天下无敌~”
说完就屁颠颠地起身,跑出教室,上厕所去了。
“陈俊杰!”这时夏晓琳忽然出现在教室后门门口,朝着陈俊杰喊了声,招招手。
“啊?”物理偏科小王子一脸疑惑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感觉被班主任点名很拉风地,表情拽拽地走了出去。然后最多也就过了三四分钟,就拿着一个信封,笑得傻不拉唧地走了回来。
这种毫不掩饰的气息,迅速引起了他同桌和前后桌的兴趣。在一群人的包围下,小陈同学半分钟都没撑过去,就交代了情况。
他身边的人立马大喊:“哇!会考的奖学金发下来了!陈俊杰拿了两百块!”
“草!这傻逼……”江森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又感慨夏晓琳居然能化整为零到这个程度,区区那么丁点钱,居然到学期最后一天才发完。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为了控制某种潜在的风险吧……
“陈俊杰!请客啊!”
“别那么小气嘛!”
江森转头看着陈俊杰的那个小角落,被人围住的陈俊杰,满脸傻笑,刚开始很坚定地大喊滚蛋,可是随着一些姑娘也凑上去凑热闹,他的口风就开始变了。
这时教室后排,张宇博忽然也问胡江志:“江志,你不也拿了三个A啊,不请客吗?”
“我……我早就把钱给我妈!”
胡江志这个小滑头,立刻给出一个私人财产不容侵犯的正当理由。
张宇博切了一声,又问前几天刚撕过逼,但这两天又把逼缝好了的胡海伟道:“海伟,你呢?”
胡海伟更老阴逼,反问道:“你说呢?”
班上没拿到钱的学生,开始满世界打听到底谁都拿了钱,江森这些个闷声发财的,这时候就全都十分默契地集体保持了沉默。
尤其像江森和张荣升坐在一块儿,还能互相打掩护……
就这么轰轰闹闹地到上课铃响,陈俊杰一直被集中火力攻击。
而就在上课铃响之前,那傻逼居然真的就松了口,大喊道:“行!行!我等下就去买,可以了把?!”听口气,明显是相当不情愿的,可是渣渣们才不管这些,顿时就欢呼起来。
——但有一说一,区区两百块钱,基本也不够全班五十多人分到多少的,可渣渣们原本想要的,也就不是什么零食饮料,这事儿,图的就是个气氛。
现在哪怕是江森,都不会缺这一口吃的。
“我草,这傻逼……”江森看着陈俊杰分分钟沦陷,不由得直摇头。菜鸡挣了钱,其实瞎嚷嚷两句也没什么,但关键是,你在嚷嚷之余,要能守得住自己的荷包啊!
尤其像陈俊杰这种货,拿了两百块就能高兴成这屌样,江森不用想都能猜到,他家里的条件必然不怎么样。所以对班上的普通沙雕们来说,这笔钱可能只是开个玩笑的成本,但对陈俊杰而言,那绝对不是能随随便便就糟蹋掉的数目。
“唉,小聪明最怕遇上大傻逼,根本扛不住……”
江森心里嘀咕着,张嘉佳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满屋子喧闹的声音,很自觉地减弱下去。
张嘉佳站在台上,笑得也跟着智障似的,嘿嘿嘿道:“很热闹嘛,等着放假是吧?很快了,倒数第二节课了,不过我是最后一节课,哈哈哈哈哈……爽!”
学渣们很能Get到张嘉佳的这个点,高一五班教室里的学渣们,瞬间被张嘉佳这愉快的情绪所传染,开怀大笑。在满屋的欢笑声中,只有陈俊杰,脸上表情僵硬,实在笑不出来。
第六十三章 一笑泯恩仇
情绪能解决一点小问题,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张嘉佳让江森一整个班的人高兴了不到半分钟,然后等半分钟过去,满屋子学渣就又重新陷入痛苦。
学期最后一节数学课,张嘉佳仍然有板有眼地像平时那样讲题,并且还是昨晚上发下去的那张卷子的最后三道大题。班上能听懂的人寥寥无几,听得底下的学渣们不是昏昏欲睡,就是生不如死。
文宣宾坐在教室的“地理正中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板,但灵魂早就出窍去了外星球。
而张嘉佳也知道情况,所以全程只跟张荣升、胡江志几个班上的数学尖子生有眼神交流,至于其他渣渣,早就不在她的内心教导名单之内了。
40分钟后,下午4点20分,张嘉佳踩着下课铃声,刚好把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讲完,然后也不管大家听懂了没,直接把卷子一折,笑着来了句:“祝大家期末都能取得好成绩。”
说完这句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话,便跟个欢乐的小麻雀似的蹦出了教室。内心丝毫不担心大家期末能发挥成什么样,反正估计也没什么惊喜的空间。别让她感到惊吓就行了。
“陈俊杰!”
“请客!”
张嘉佳一走,陈俊杰身边就立马响起了起哄的喊声。
“妈的……”陈俊杰不甘不愿地站起来走出教室,慢吞吞地朝着楼下走去。
而班上起哄的那些人,明显也不是特别在乎,等陈俊杰出去后,也就是各管各地闲聊,压根儿没人盼着陈俊杰真能带回什么东西来。
过了好一会儿,10分钟课间休息时间结束。
上课铃一响,终于熬到本学期最后一节课。
郑红抓着一叠卷子走进了教室。
她刚要关门,这时陈俊杰从走廊上跑了回来。他踩着上课铃声停住的那一刻,站在教室前门外,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喘着气对郑红喊道:“报告!”
教室里的渣渣们见到,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哇,真买了啊?”
“买了这么多?”
“干嘛去了?”站在讲台上的郑红,把脸一拉,盯着陈俊杰问道。
陈俊杰提起手里的零食,老老实实回答:“去小卖部买东西。”
“买这么多干嘛?”郑红很严肃的口吻,却也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给陈俊杰解释的机会,就脑袋一样,说道,“进来吧!”装腔作势的样子,倒是结结实实的跟曾有才有几分相似。
陈俊杰低眉顺眼,弯着腰急忙走进来。
郑红顺手走过去,把门一带。
可就在这时,在她身后,陈俊杰刚走过前几排,走道一侧,就忽地伸出一只欠欠的手,不由分说地从他的袋子里抢过了一包虾片。陈俊杰顿时大喊一声:“我靠!”
“干嘛呢?”郑红转过身,横眉怒目大吼一声,“最后一节课不想上了是吧?”
原本这句反问,是很严厉的,大家多少该给个面子,表示一下尊重。然而高一五班实在也是个奇葩班级,坐在教室后排的胡江志,日常抖机灵之心不死,立马来了句:“是。”
坐在前排的朱杰伦,也跟着凑热闹喊道:“对,不想上了。”
这么一解构,满屋子学渣立马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
郑红听到这笑声,顿感教书育人的尊严受到侮辱,先是狠狠瞪了胡江志一眼,但又舍不得骂,只能冲朱杰伦怒吼:“不想上就滚出去!”
朱杰伦被郑红吼得一怔,原本笑盈盈的一张脸,立马就没了表情。
满屋子的笑声,也紧跟着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回到了几个星期前的某个同样的星期五,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课程,同样的老师,只是事件的主角,从江森和郑红,换成了朱杰伦和郑红。
全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对准杰伦同学。
而这一次,朱杰伦终于没让大家失望……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家里的厂子比普通人家的房子还多的隐形富二代,朱杰伦可就没江森那么能忍,他仰头盯着郑红,直接拉下脸来,沉声来了句:“你再说句试试?”
郑红想来也是和张瑶瑶一样,被江森宠坏了。
她万没想到朱杰伦居然会这么刚,当场心头慌得一批,愣了两秒后,竟直接装聋,转而朝着陈俊杰大喊:“陈俊杰你看看,你一个人耽误多少人的时间!还不快点给我坐下!”
“哦,哦……”一直站在过道上没动的陈俊杰,连连答应着,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讲台下,朱杰伦又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不爽地嘀咕了一句:“妈的,有病……”
郑红却依然像没听见似的,自言自语道:“今天最后一节课,没什么好讲的了,我给大家出了三道大题,大家先做一下吧。抓紧做抓紧完讲,大家早点回家休息……”
一边说着,就拿着卷子,挨组分发下来。
班上一大群人看着郑红欺软怕硬的模样,互相之间纷纷交换欢乐的眼神。坐在教室最靠内贴墙位置第一排的江森,心里也暗自嘀咕,妈的果然钱是男儿胆,钞能力就是无所不能。
朱杰伦就算把郑红得罪死了,大不了换个学校。但他就不行,换做一个月前他要敢这么干,以程展鹏做人的尿性,分分钟有可能把他遣送回瓯顺县去。
内心嘀咕着,卷子已经发到了眼前。
也就是薄薄的一片纸,前面印了两道题,后面印了一道,还是学校文印室打印的,说实话,挺浪费资源,但是很符合郑红一贯以来的做事风格。
拿到题目,江森和张荣升马上就埋头开工。
教室也随之暂时安静下来。
郑红今天没带她的大部头英文版物理学专著过来装逼,发下卷子后,只是站在讲台上,安静地看着底下做题的孩子,但唯独不敢去看朱杰伦。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教室底下,忽地就开始响起噼噼啪啪的细响。
一包包零食,从陈俊杰的手里,被迫朝着教室的四面八方传递过去。零食被打开后,每个经手人只是吃个一两口,就马上传给身边的其他人。而郑红看着满屋子的小动作,做人也堪称毫无原则,原本对什么事儿都零容忍的她,这时忽又觉得应该“与民同乐”一下,愣是没管。教室里的渣渣们见她不吭声,也不由得更加肆无忌惮。
个别女孩子交流的动作越来越大,场面越来越过分,声音也越来越大。
“哇,这个好吃!”
“冬瓜条,怎么买这个啊?也太甜了,怎么吃啊,会不会买东西啊……”
“张婷,薯片,薯片薯片!”
在这片叽叽喳喳声中,一包零食终于顺着人流,传到了江森和张荣升身后。
坐在张荣升身后的女孩子拿笔轻轻戳了戳张荣升的背,张荣升转过头来,就见那可爱的小姐姐递上来一包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烤鱼片,小声道:“小荣荣,吃点!”
“哦,谢谢。”张荣升除了对江森刻薄外,似乎对全世界每个人都挺有礼貌,道谢接过来,先掰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森,很随意地问道,“诶,吃不吃?”
都快写完第三题的江森头也不抬,很是贫贱不能移地回答:“滚开,别影响朕打江山。”
“咦~”张荣升嘘了一声,又瞥了眼江森的卷子,却陡然惊呼,“写这么快?”
这声音有点大,郑红听到,终于有了点反应。
“你们自觉一点啊,别以为要放假了就能自由散漫了,待会儿铃响了我就不下课,看你们怎么办。”郑红毫无力道地威胁着,走下讲台,走到了江森和张荣升跟前。
底下的渣渣们却根本没有怕她的,照样该吃吃,该玩玩。
郑红也知道自己威严已经丧尽,管不住学生了,于是干脆也就不管。
她站到江森和张荣升跟前,将近两分钟没动,默默地看着江森,一步步熟练地将题目推导出来。然后江森刚放下笔,她就突然一伸手,把卷子抢了起来。
“诶!”江森一愣,抬起头才发现,郑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郑红拿着江森的卷子,前后翻了翻,看过答案,微微点头,用不是很响,但全班都能听清楚的声音,淡淡说了句:“江森这个水平,其实还是可以的……”
这话好像是在给江森正名,又好像是在道歉。
但终归,又算不上道歉。
教室后排,胡江志听到这句话,表情不自然地拿起刚刚放下的笔,转了两圈。
结果没接住,啪嗒一声,把笔掉在了地上。
郑红又把卷子还给江森,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对江森一笑:“加油吧,期末考好点。”
江森没说什么,也只是淡淡一笑。
看着好像一笑泯恩仇似的,但其实……
泯你妈个蛋呢?
整整一个月都没一句对不起,现在到最后一天了,倒想来和解了?
对不起,晚了!
第六十四章 考前突击队全军覆没
叮玲玲玲玲~~~~!
“啊!!!放假啦!放假啦~~~!”
“星期一回来期末考啊!煞笔!”
下午五点十分,“曲江省全省各中小学寒窗苦读十二年职业联赛”2004-2005赛季,最后一天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东瓯市十八中全校沸腾。
高一五班外的走廊上,吃着免费零食的学渣青年们,集体呈现出一种被放生的状态,俨然已经不把期末考试放在心上,空气中到处充满自由和解放的欢腾气息。
江森收拾干净抽屉里的东西,背上书包,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走出教学楼。走过小操场,就看到放学后留下来打球的人至少是平时的两倍,喧闹得沸反盈天。
看着傍晚五点依然灿烂的阳光,照在那些年轻健康、精力充沛的身体上,江森很是确定,那些夕阳下奔跑的身影,基本就是渣渣们即将逝去的青春。再过上几年,这群大概率考不上大学的快乐小傻逼,就应该要在社会的毒打下悔不当初,流下穷逼的泪水……
当然,今天一战成名的朱杰伦伦哥肯定除外。
“江森,今晚还去自习吗?”
“去。”
“作业都没了啊……”
“那不正好?”
“emmm……”
江森跟邵敏闲聊着,张荣升和文宣宾跟在后头,一路走进了食堂。食堂正门外的水泥地篮球场上,罗北空正在快乐地虐菜,被虐的菜鸡们却各个乐此不疲。这就是十八中的孩子,平日里其实也没这么强烈的运动热情,但一到期末考这种关键时刻的前夕,却八成以上都会想喘口气,先放松一下。而这口气的平均价值,差不多就是高考时20分以上的总分……
“唉,一群屁都不懂的沙雕……”江森心里叹道。
……
周五晚上早早吃过晚饭,江森回寝室休息片刻,再下楼去教学楼自习的时候,学校里依然还有不少人在打球。一直闹腾到将近晚上6点半,天色开始变黑,这群到了期末就舍不得学校的憨憨们,才遭到传达室老伯的强行驱赶,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只是走读的总算不闹腾了,住校生非要浪一把却无人能管。
江森刚在教室里坐下来,那些充满音乐梦想的学渣们就开始各种鬼哭狼嚎,唱得又投入又深情又难听,黄敏捷几个姑娘们根本遭不住,忍了半小时后终于忍无可忍,集体离场,然后音乐梦想家们一看姑娘没了,也跟着纷纷收拾课本,八点出头,就结束了他们根本就不存在的自习。原本挤了三十多人的两个教室,眨眼就走得两只手都能数完。
可即便这样,剩下的两只巴掌,大多也没能坚持太久。
又过了个把钟头,九点出头,高二教室里的灯就熄了。
整幢教学楼最终只剩下高一自习室里头,江森和林少旭两个人一起相伴吹夜风。
江森从头到尾就没搭理过沙雕们,从6点不到看到11点多,屁股就跟粘在椅子上一样,几乎是照着目录,把高一上下册的两本政治书的所有知识点,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一直到老伯过来提醒要拉电闸了,他才站起来捶捶腰、拍拍屁股,然后见林少旭还坐着不动,就喊了声:“林少旭,我先走了啊,你记得关电风扇和窗户。”
“嗯。”林少旭头也不抬,淡淡应了句,“你回去吧,我晚上不回去了。”
“哦。”江森半点没有要劝一劝林少旭的意思,干脆利落应了一声,就扔下要和期末考决一死战的小林子,果断离开了教室。片刻后回到寝室,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江森,抓紧灌了两口水,再飞快地去水房洗了个澡,回房后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次日早五点多,江森准时睡醒。抓紧洗漱一番后,因为实在太饿,又舍得不吃夏晓琳送的那几包饼干,便摸着黑,偷吃了一包文宣宾的康帅傅。
吃到最后一口,仰头把面往嘴里倒的时候,却冷不丁看到张荣升正趴在床上,用一种很淫荡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当场差点没被调料粉呛死。
“我草!你在干嘛?”江森一声惊呼。
张荣升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不动,随手从床头拿过英语课本,在一片漆黑中,翻到了最后面的单词表,很惆怅的口吻道:“唉,失眠了,睡不着……”
江森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拿起搪瓷缸,大口大口灌了几口,说道:“你这样还不如去教室。”
“懒得去,在寝室看不也不一样嘛……”张荣升懒洋洋说着。
江森无话可说,拿起矿泉水瓶灌满,就直接出了门。寝室门一关,张荣升趴着看了两三分钟,忽然又觉得有点困,翻身仰面一躺,没几分钟,就再次睡了过去。
宿舍楼下,拿着矿泉水瓶的江森,在清晨不到五点半走出宿舍小院,迎着清晨的冷风,走过寂静的小操场,拐过实验楼,穿过绿化带,走回了教学楼。
他吃饱喝足、脚步轻盈地跃上台阶,快步走到自习教室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教室里头黑洞洞的,拉着窗帘。
林少旭就躺在桌子上,脑袋后枕着几本书,身上也没条被子,而且明显睡得不太踏实。
一听到江森推门进来的动静,林少旭立马就翻身坐起,问道:“天亮了?”
“嗯,亮了。”江森走进来,随手打开了教室后面的灯,问道,“你昨晚没睡啊?”
“睡了,睡了一会儿……”林少旭说着,鼻音有点重。
江森道:“你感冒了。”
“嗯,好像是有点……”林少旭从桌子走下来,搓了搓胳膊,“昨晚有点冷。”
江森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说道:“你这样熬,没意义啊,得不偿失啊。”
林少旭吸了口鼻涕,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埋头苦读。
教室里再次陷入安静,江森也没心思管别人那么多,掏出他珍藏的从书店里抄来的两套真题卷就开始做。从早上五点多一直做到九点,一口气做完两套卷子后抬头一看,教室外面,已然阳光灿烂,林少旭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不知道是干嘛去了。
“咦?”江森奇怪了一下,但也不关心。
起身出去上了个厕所,一身轻松地回到教室,见时间还早,手里头已经没什么复习材料的他,干脆又拿出物理错题本继续切香肠,把已经学明白的题目过一遍,从错题集上剔除出去,然后从头到尾把剩下的四十多道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的题目,又誊抄一遍,找找感觉。
只可惜没人指导地傻抄,注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抄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不得已向自己捉急的智商妥协的江森,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先去早早地吃了午饭。
中午11点出头,江森麻利地吃完午饭,回到三楼。
昨晚上闹到12点多还在打着手电筒鬼叫的高一寝室,此时依然宁静,懒鬼们就没几个起了床了。江森推开302的房门走进自己的寝室,寝室里的窗帘依然拉着,罗北空和文宣宾都还在睡觉,睡得不省人事。邵敏则光着膀子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看得出神。江森的床位上铺,张荣升倒是在干正事,手里还是捧着早上那本第二册英语课本,躺在翻。只有胡启,正儿八经地坐在课桌前,正在埋头做题,不过看样子,好像做得也挺艰难的。
“回来了?吃过午饭了?”张荣升放下书,问了句。
“吃了。”江森说着话,拿起手里的空瓶子,把搪瓷缸里的凉白开往里倒,倒满后,又拿起寝室公用的热水瓶,往搪瓷缸倒上大半。
张荣升见状,不由又问道:“下午还去?”
“去啊。”江森把热水瓶放回角落,又弯腰从床底下拿出脸盆,走了出去。
洗了把脸,江森直接就回了教室。
中午时分,不管是寝室还是教室,都有点闷闷的,江森刚吃完饭,脑子也有点缺氧。他打开电风扇,拿出早上没搞完的物理错题集继续整理,强迫症日渐严重地搞了个3.0版本出来。
弄完后,才小睡了片刻。
等醒来后,又拿出化学试卷开始从后往前看……
化学卷子看起来,就比物理试卷可爱多了。
区别就像蓉蓉小仙女和郑红一样明显。
下午两点出头,教室里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
邵敏、胡启和黄敏捷几个姑娘,估计是受不了寝室的闷热,纷纷过来占座。
不过江森比较意外的是,林少旭居然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出现。
而且一直到晚上都没再回来。
周六一晃而过,江森再次见到林少旭,已经是第二天也就是周日的下午。小林子的脸色非常难看,江森随口一问,才知道他原来是去医院挂了两天的水。
“何苦呢?何必呢?”江森满脸心疼,然后拿着物理错题集,也不管对方大病初愈,又硬是纠缠了他一整个下午,几乎榨干小林子所剩不多的智力精华。问到后来,江森才愕然发现,自己的错题集上,林少旭也有十几道题理解得迷迷糊糊……
十八中的所谓物理小王子,果然只是个赝品。
林少旭要养病,被江森烦了一下午,晚上也就不再来了。
周末两天,十八中的自习室人口总数,在剧烈波动中一路下行,直至跌停。周日晚上7点过后,江森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的环境。在安静无声的教室里,他拿出了语文课本,定了定神,开始快速地重新回顾每一个课内的知识点。
十八中考前突击队,正式宣告,全军覆没。
第六十五章 原则不容含糊
叮铃~啪!清晨六点半,302寝室的闹钟刚响半声,就被邵敏一招如来神掌残忍拍死。
“啊……”睡得很舒服的江森,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的瞬间,忽然感觉寝室的光线比平时亮了许多,抬眼一看,就发现窗帘已经被拉开,寝室里开着灯。
屋外的天色,略有点阴沉。
寝室里的几个人,全都已经起床。胡启正坐在课桌前看书,斜对角上铺的罗北空破天荒地拿着本语文书在翻,邵敏坐在文宣宾的下铺,眼神有点发直。张荣升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得出来,他应该是坐在床上。寝室里唯一山崩于前毫无压力的,只有江森对面上铺的小文哥。文宣宾依然像平时一样睡得不省人事,压根儿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去,这小宝贝儿心理素质一流啊。”江森吐着槽站起来。邵敏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生气,略带一点酸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不去上早自习了?”
“不缺这一两个小时的,考前养精蓄水一下嘛。”江森淡淡说着,弯腰从床底下拿起脸盆,径直走了出去。前脚一出门,邵敏立马打了个呵欠,眼泪水刷刷往外冒。
小邵同学早上五点出头就醒了,醒来后一想到今天期末考,内心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焦虑,然后一焦虑就睡不着,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到六点来钟,终于认栽起了床。
但出去洗漱回来,这会儿又忽然觉得困意来袭,实在有点顶不住。
只是问题是,现在这个点,好像又不大适合再躺下去了……
早上9点就考试,他还没吃饭……
“出去吃饭吗?”邵敏一想起吃饭,肚子就饿。他随口一问,同样没什么心思看书的张荣升和立马响应,直接放下了手里的书,飞快爬下床喊道:“走走走,先去吃饭。”
胡启也放下课本,站了起来。
“胡启!帮我带个饭团,还有牛奶!”罗北空躺在床上没动,只是喊了一声。
“好。”胡启应了声,三个人就出了门。
七点不到,寝室楼里已经动静不小,楼上楼下都能听见有人在大呼小叫。甚至连一墙之隔的隔壁女生宿舍的声音,都隐约能听到一些笑闹的动静。
此时水房里头,江森正放下牙刷,拿着透明皂往脸上抹。
在他身后,一只鬼……哦,不是,是脸色宛如鬼的林少旭,脚步发飘地从他身后走了过去,走进了最后一个空着的坑位,那晃晃悠悠的模样,明显病情又加重了。
江森洗完脸,正好又有个蹲坑空出来,他匆忙快步过去,带上门蹲下,然后一边回忆某篇必考的文言文,一边三分钟解决战斗。
哗啦一声,江森背完几首宋词,通体舒畅地走了出来。
恰好这时隔壁间里,林少旭也探出了头。
“我靠!”江森一看林少旭那随时要猝死的样子,顿时忍不住问道:“小林子,什么情况?”
林少旭摇摇头,不说话,直接脚步发飘地往回走。
江森看得心惊胆颤,走到水槽旁,拧开水龙头,内心感觉很妙。
林少旭他……拉完屎居然不洗手!
片刻后,江森端着脸盆回到302寝室,屋里已然空空荡荡。
江森也没多问,继续死皮赖脸地去偷拿一包文宣宾的康帅傅,捏碎了撒上调料粉,大清早地就端起凉白开,就着生泡面干吃起来,一边又拿出自己的语文摘抄本,继续翻昨晚上就已经翻过一次的课内文言文知识点。罗北空低头看江森一眼,眼里闪过几分敬佩,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心里叹口气,又继续低头看那些他好像看了也白看的文言文。
实在是逃的课太多,赶不上进度了……
江森三两口吃完康帅傅,趁着文宣宾没醒,把塑料袋往屋外的垃圾桶里一扔,毁尸灭迹。
然后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七点出头,张荣升、邵敏和胡启三个人终于从外面回来,给罗北空带了饭团和牛奶,罗北空还是懒得下床,就坐在床头吃着早饭。
吃得满屋子都是糯米饭和牛奶的香味。
睡梦中的文宣宾,此时终于来到了平日里的正常起床时间,但也同样是在饭团和牛奶的感召下,慢慢睁开了眼。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天花板上亮着的灯,又看了看屋外灰蒙蒙的天色,有点分不清时间,问道:“几点了?”
“七点多了。”吃饱后又走了一路,终于不再犯困的邵敏,很调皮地说道,“你继续睡嘛,明天还要考试的,早睡早起精神好啊。”
“明天?”文宣宾满脸稀里糊涂,转头看看罗北空。
罗北空干这种损事儿倒是反应极快,立马吼道:“看你妈看!老子晚饭吃饭团不行啊?”
“晚上?”文宣宾顿时更特么惊恐了,“现在是晚上吗?”
“是啊。”张荣升道,“你睡了一整天了,我们都没叫你。语文和数学都考完了。”
“啊?”文宣宾顿时惊慌起来,瞬间清醒,又带着哭腔问道,“你们怎么都不叫我的啊?”
“哈哈哈哈……”看到他这个反应,张荣升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但要说302寝室里头,还是胡启人品最好,对文宣宾说道:“骗你的,早上七点半呢,还没开始考,你再睡一会儿都来得及。”
文宣宾却是真的被吓怕了,难得动作麻利地从床上爬了下来,然后又是对时间又是对日期地忙活半天,一看确实是邵敏带头恶作剧,心有余悸道:“唉,吓死我了……”
……
片刻后,8点出头,走读生都还没从家里出来,宿舍楼里这些从早上六点多开始就在瞎闹的住校生们,开始成群结队,提前将近一个小时就往教学楼走。
江森嫌出门太早,很是淡定地一个人在寝室里待到将近8点40分才去出。灌了大半瓶凉白开,没拿书包,也没带任何复习资料,兜里揣上他唯一的两支笔和程展鹏的饭卡,很是潇洒。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女生们也刚出门。江森不得已加快了脚步,跟她们拉开一段距离,但饶是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身后传来略微不友善的笑声。
进了教学楼,江森直接走到位于教学楼四楼的考场。
距离考试时间,已经没几分钟,屋里早就坐满了人。教室的讲台上,站着江森他们的地理老师、高一三班的班主任邓月娥,看样子就是今天的监考老师。怀抱双臂,一脸严肃。
这回程展鹏指示过,考试要动真格。
所以就算是自己学校的老师监考,也不可能再像计算机会考那样监守自盗。
严禁自欺欺人。
江森走进教室,跟邓月娥点了下头。
然后又望向最后排的胡江志,两个人对视一眼。胡江志心里慌得一批,脸上却故作轻松地露出微笑,只是不敢再对着江森,做出那个开枪的动作。
江森淡淡一笑,心里自然不会忘记一个月前的那场赌局。
三天后,要么他成江麻子,要么胡江志变成胡二逼。
原则性的事情,绝不容半点含糊。
第六十六章 还有谁?
瓯城区的天色越发阴沉,乌云盖顶、风雨欲来,气压低得令人不适,连知了都不再叫唤。九点铃响,整座校园刹那间万籁俱静。教学楼里,只剩下学生翻动试卷,和轻微的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开考十几分钟后,十八中高中部的教学楼里,出现了市教育局工作人员的身影。
因为今年会考,十八中接连有傻逼作弊被抓,学校的考试纪律,已然被打上了问号。
高中部教学楼四楼,夏晓琳胸前挂着一块监考老师的工作牌,内心略微焦躁地来回逡巡。
走过江森所在的考场时,脚步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放慢。
今天的考试,既是对十八中而言规格极高的全市统考,也同样是她们这些菜鸡老师的阶段性成果检验。作为高一五班的班主任,夏晓琳心中的紧张,完全不输给参加考试的学生。
四楼的考场内,江森低着头,心无旁骛地做着题。
语文考试,谈不上题目难或不难,无非就是考验学生的日常积累水平。
长长的两个半小时,江森按部就班作答,在距离考试结束前20分钟,不紧不慢地写完作文,然后又回过头来,检查了一下最前面的6道基础选择题。
接着涂写答题卡,校对答题卡上的答案,一轮看下来,考试结束的铃声也就响了。
轰隆!
中午时分,一道酝酿了一整个早上的惊雷,伴着粗壮惊人的闪电,在东瓯市上空骤然炸响。
豆大的雨点,随之倾盆而下,打在房顶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校园的路面,顷刻间就被打湿,积满雨水。
“啊~”全校教室里的学生,全都不约而同,发出长长的拖音。
江森他们的考场教室里,邓月娥沉着脸,大声喊道:“不要交头接耳!先把考卷和答题卷都交上来!第一门考试,作弊被抓了,脸要丢到全市去的!”
满屋子的人,这才稍微消停下来。
教室外面,这时走进来一个江森不认识的老师,帮着邓月娥,将整个教室二十多份的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全都整整齐齐收起来,除了没准考证外,一切都跟高考一样严格。
等考试铃响后足有七八分钟,邓月娥收好了卷子,才终于说道:“好了,可以走了。”
“诶~”教室里立马响起一片抱怨。
“这么大的雨,回都回不去了。”
“中午在这里吃吧……”
一群人不满地嘀嘀咕咕,江森什么废话也没说,径直起身走出教室。走到下楼,原本想冒雨跑回宿舍的江森,抬眼就看到胡启拿着好几把雨伞,顶着滂沱大雨从远处飞奔过来。
胡启跑到学校楼的后台阶前,一看到江森,都不用江森说话,就立马先往江森手里先塞一把,边上邵敏和张荣升见状,纷纷挤到江森身边,三个人撑一把伞,一起朝宿舍跑去。邵敏考完一门,心情放松不少,任由雨滴落在肩膀上,嘿嘿嘿地笑着问道:“江森,考得怎么样啊?”
江森在暴雨中大声回答:“目前看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暂时就当满分吧!”
张荣升立刻骂道:“操!臭不要脸!”
“哈哈哈!”邵敏很欢乐地大喊:“妈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那我也当自己满分好了!”
江森正色道:“本该如此!”
就这么愉快地吹着牛逼,分分钟跑回宿舍楼。
上楼后没一会儿,对门两个寝室的人,也相继回来。所有人的状态,都比早上刚出门的时候放开了不少,寝室里慢慢充满轻松的歌声。江森不想耽搁时间,拿毛巾擦了下头,不等外面的雨势减弱,就又拿起伞下了楼,直奔食堂而去。
二十多分钟后,等他吃完回来时,暴雨仍不见转小。寝室楼里的住校生们,终于迫不得己,也开始零零星星地往外走。但也有部分人,宁可留在寝室里啃饼干和泡面。寝室里的快乐小沙雕们数量一下去,低沉的气压,好像又再次打败众人高亢的情绪。
江森一坐下来,就感到早上那种压抑的气氛又回来了。
“休息,休息……”邵敏只吃了半包饼干,就吃不下东西了。
随手把只喝了几口柠檬茶往桌上一放,就早早地躺了下去。
张荣升、胡启和罗北空都去食堂了,屋里只剩下文宣宾,显得有点彷徨地干吃着泡面。
他呆呆地看着屋外的大雨,过了半天,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说道:“唉,语文倒是还挺简单的,下午数学就难了。”
“妈的!”躺在床上的邵敏立马一个打挺坐起来,骂道,“简单个屁,你一说简单,我特么都紧张了!”文宣宾的笑点很古怪,闻言顿时止不住地大笑。
就在这时,对门301的房间里,忽然又响起了土嗨土嗨的歌声。
“太阳起来我爬山坡!爬上山坡我想唱歌!”
“歌声唱给那妹妹听啊,唱得我那妹妹她笑弯了腰~”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江森就当没听见,拿出前天早上刚做完的两套数学试卷,开始从头往后看。
超过48小时没碰过数学,现在在考试前重新看一下卷子,跟复习这两个字已经搭不上太多关系了,主要就是让脑子里和这些解题思路有关的区域,重新兴奋起来。
片刻后罗北空吃完饭回来,立马也加入到那土歌对唱活动中去。
生生把302寝室也拉下了水。
江森管不了他们,只有自顾自地,死盯着试卷用功。
等到一点半左右,两边的牲口们都唱累了。
又过了一会儿,江森的两张卷子也全部翻完了,各自把门一关,就开始午休。
江森心平气和,躺下就能睡着。
短短一小时后,张荣升的闹钟陡然响起,江森一觉醒来,睡眠质量简直不要太好。
紧接着,楼里又是一通抢水房的动静。
江森也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把矿泉水瓶灌满,就跟着室友们,一起出了门。
屋外的暴雨,已经停歇。但整片天空,依然看起来灰蒙蒙的。
“下午考完,明天是物理和化学吧?”
“嗯……”
“后天就舒服了。”
“嗯……”
江森听着邵敏的废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走出了宿舍小院。
在他们身后,忽然有人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又咔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
江森他们,还有一群刚从寝室里出来的女生们,齐刷刷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就看到林少旭半站在墙边,双手撑着墙,一副好像马上就要挂掉的样子……
江森不由得摇摇头,心里不禁想,有时候,人生真的挺残酷的。
所以反过来看,林少旭的运气,其实还算不错的。
只不过是在区区高一全市统考的这天,遇上点身体上的小麻烦而已。
那些高考时才出幺蛾子的家伙,才真的叫时运不济。
“江森,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啊。”邵敏一本正经。
江森点点头,沉声道:“不是少了一个,是已经没了。林少旭一报废,尔等臭鱼烂虾,谁是寡人对手?”
话音落下,边上一群渣渣,纷纷都觉得有被侮辱到,连连笑骂。
“我日!”
“草!”
“麻子你特么飘了啊!”
第六十七章 尽在掌握
下午第二门数学考试,江森进考场的时候心情还挺轻松,但开考十分钟后,就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哪怕考试前就做足了心理建设,可他还是万没料到,考试难度会拔高到这种程度。
选择题才不过做到第四题,居然就感到了无比大的压力。
不过万幸出卷人总归还是有着起码的不为难普通人的良知,难归难,却也还没到“中等水平学生”完全搞不定的程度。江森在第四道选择题上卡了足有五分钟,最终有惊无险拿下,然后第五题、第六题,也同样这么九死一生地做出来……
只是这张卷子的“友善度”,到这一步,也就基本结束了。
江森刚做完第六题,感觉才刚喘上一口气来,紧接着再去第七道选择题,就顷刻间意识到,以自己的智力,恐怕已经无法驾驭这张卷子——
凭他两辈子以来的应试经验,他很明显地能感觉得出,第七道选择题已然属于那种“老子上课绝对能听懂、但自己做就很要命”的类型,正好就位于他的智力天花板附近。
做,想来是能做一下的。
可是……需要时间。
而且是不少时间。
皱着眉头沉默片刻,江森举手问了下监考的张嘉佳还有多少时间。张嘉佳低头一看江森才做到第七题,顿时脸色一变,忙皱眉道:“不会的抓紧跳过去,都半个小时了!”
江森一听这话,心里也跟着微微一咯噔。
数学考试只有两个钟头,20道题目还有一大半没做,这特么怎么得了?
他干脆心一横,略过最后四道选择题,把试卷往后一翻。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同样刚翻过试卷的胡江志,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他今天倒是状态奇佳,前面的选择题到第九道才稍微卡了一下,但也很快就算了出来。
而听张嘉佳刚才的话,江森怕是已经卡在什么地方了。
第八题?还是第九题?
胡江志内心略微高估着江森的水平,随即哗啦一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翻到填空那一面。
简单地扫了眼卷面上的四道填空,江森一眼就看明白,填空题前两道属于送分题,后两道应该又是送命题,然后微微一吸气,赶紧继续埋头计算。
张嘉佳这时候心里头的想法有点多,站在江森身边不走,直到看着江森顺利地先把前两道填空题搞出来,这才稍微一块石头落了地。只是江森身为数学渣,怎么可能让她一直省心下去。
张嘉佳只见江森刚做完前两道填空,立马就直接跳过后面两道填空,做起了最后的大题。
我草!战略性放弃得这么干脆?!
就这个水平,他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跟胡江志打赌的?
张嘉佳心里默念着,对江森没什么期待了。
她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教室后面,走到了胡江志身边。
接着一看胡江志,又不禁再次愣住。
只见胡江志也正被卡在填空的第三道,半天没有动静。
张嘉佳看着那道题,深深皱眉。
看了好一会儿,总算回过味来——
今天这张卷子,到底是个什么难度啊?
这么刁钻的题,全段最起码得有一大半人不及格吧?
张嘉佳不由得又抬头望向前排的江森,暗暗心想,麻子这次麻烦大了。
以江森的水平,能考到110分就算完胜。
教室前排,江森确实如张嘉佳所想,做大题就跟做前面的小题一样,六道大题,只有前两道能比较轻松地拿下,做到第三题就明显吃力。
可江森当然不会放弃,依然在死命挣扎着,慢慢地理顺思路。
磨了好一会儿,终于好不容易把第三题的思路给琢磨明白,满脸激动地就跟拿到奥数金牌似的,赶紧刷刷写下来。写完后再一看第四题大题,脑子里头瞬间又嗡嗡嗡的。
而且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候,张嘉佳又倒数计时报起了数:“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了,不会的先跳过,先把会做的做了,先把能拿的分数都拿了……”
“诶!”话音刚落,教室外面,突然有人朝屋里大喊一声,“那个老师!”
张嘉佳吓了一跳,惊慌望向屋外。
只见教室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皮夹克、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满眼怒气地严厉吼道:“你怎么监考的?!让同学们自己安排时间,不用你来提醒这个那个的!”
“哦哦……”张嘉佳急忙缩了缩脖子,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我就早说了,十八中这个水平,就不该参加这次统考,一点意义都没有……”外面的中年男人嘀嘀咕咕着,很有气势地从教室门前走了过去。
曾有才跟在那明显是个领导的男人后头,瞪了教室里的学生一眼,随即又像个孙子一样跟了上去,连声道:“赵主任,您放心,纪律这块我们向来是抓得很紧的,就是年轻老师还没经验……”
“哼!”赵主任冷哼一声。
教室里头的学渣们被吓得半天不敢吐气。
过了好一会儿,等那脚步声远去,教室里头,才慢慢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唉……”、“好难……”
“我不配做这章卷子……”
学渣们嘀咕着,吓得张嘉佳连忙又小声道:“别说话!别说话!”
嘀嘀咕咕的人,又安静下去。
“呼……”此时江森千辛万苦做出第四题的第一问,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但再往下看,大脑缺氧的眩晕感又继续一阵接着一阵。
江森暗自判断,这张卷子,应该是针对纯粹的理科生出的。
而且难度上,还极有可能较高于往年曲江省的理科数学高考卷,对江森这种哪怕在文科生当中数学也算不上顶尖的选手来说,实在是不友好至极。
但话说回来,这次全市统考,不也本就是奔着考察学生理科成绩去的吗?
六门考试,语数英不算,剩下就是物理、化学和政治。N多年后,有些省份的物理方向高考,确实就能这么排列组合。那个赵主任说的话虽然难听,可也不得不承认,以十八中的平均数理水平来参加这场考试,也是真心有点找虐的嫌疑。
“妈的,真的好难。”江森心里骂了一句,拿出矿泉水瓶,先喝几口水。
然后再次沉下心来,把卷子翻到了最前面,重新做起了第七道选择题……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森直接祭出了野路子,拿选择题的答案去套算结果。所幸多年考试的经验,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四道选择题,直接套出来三道。
再然后又趁着这会儿状态和心态正佳,又把卷子翻回后面的大题,卡了足有十来分钟后,居然把第四道大题的第二问也做了出来。
不过刚做出来,还来不及高兴,张嘉佳就又催命似地喊道:“还有最后十五分钟,大家抓紧填一下答题卷。”
江森闻言,顿时心头一惊。
操!时间扭曲了吗?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江森赶紧拿过答题卡,飞快把答案抄上,剩下的那道做不出的选择题,直接不犹豫地选了个万能C上去,填空题也很干脆瞎填了两个答案。
誊抄完答案后,一看时间好像还够,又翻过卷子,看了眼最后面的压轴大题。
匆匆瞥了眼压轴题的第一问,他居然惊喜发现,那题目的解题思路异常简单,于是急急忙忙就直接在答题卡上飞快写起来。然而才写到一大半,考试铃声就响了。
叮铃铃铃……
“好了,把笔放下来,别写了,都把笔放下来。”监考了两个钟头,已经站得不耐烦的张嘉佳,大声喊停。
江森却充耳不闻,继续自顾自地埋头写。
张嘉佳一看这情况,有点杯弓蛇影,生怕再被领导逮住,急忙大喊一声:“江森!”
“嗯!好了!马上就好!”江森下笔不停,嘴里回答,“我好了!我好了!已经好了!”
“我靠……”张嘉佳都看笑了,走上前,按住了江森的手,说道,“没你这样的啊。”
“唉……”江森无奈了,叹口气停下来,手却依然抓着比,仰头求情道,“老师,真的就差几个字了。”
“差半个字都不行!”张嘉佳很坚定到说着,低头看了眼江森的答案。一瞧好像好真的到最后几步结论了,再转头看看外面,见外头没人,又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大声道:“卷子从后面传上来!答题卡、试卷、草稿纸,都传上来!”
一边说,一边往后走。
江森一看,这哪能还不明白,急忙继续低头狂写。
“诶……”、“好难啊……”
“我至少有一半不会做。”
教室里十份卷子,稀稀拉拉开始往上传,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时教室外面,也匆忙走进来一个老师,帮着收拾试卷。
江森低着头,什么都不管,一直到后面的卷子都传到他背后,他身后的同学都在催他了,他才终于写完最后几笔,赶在外面的市教育局监考人员走过的当口,堪堪放下了笔,转身把身后的卷子拿了过来,惊险万分地交到了张嘉佳手里。
张嘉佳也是吓得脸色发白,小声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江森呵呵一笑,脑子里却已经估算起了这次的大概得分。
以他的小心程度,但凡是做出来的,九成九应该都不会错。
剩下那些不会的,1道选择题、2道填空题都是摸鱼,如果没那个运气,这里就是13分,第五道大题完全空白,14分已经扣光。最后一题,倒是挣回来3或4分,就按11分来扣,38分就这么没了。也就是说,这张卷子,以他的真实水平,刚好也就110分出头。
分数上,跟他之前的估计没差多少。
那么……
林少旭和胡江志,又大概能考多少呢?
江森转过头来,看了胡江志一眼。胡江湖看起来对自己的发挥还挺满意,和江森一对眼,立马大声问道:“麻子!怎么样啊?要不要去派出所改名字?”
江森站起来,大声回答:“一百二十分,稳了!”
“哇……”满屋子这张纸卷平均对绝对超不过及格线的渣渣们,顿时一片哗然。
外面那个市教育局来监考的领导,也不禁稍稍露出一丝意外。
这张卷子,要说东瓯中学、东瓯二高那些学校的孩子,考120+那是理所应当,甚至有点略低,可是十八中这种末流学校的学生,要真能考出这个分数,就有点不简单了。
赵主任不由深深看了江森一眼,一瞬间就对江森印象极其深刻。
尼玛!这满脸的痘痘,长得真吓人……
“你这次能考一百二?”拿着卷子要走的张嘉佳,这时听到江森的话,也不禁大感振奋,急忙道,“我晚上就给你改出来,看看你有没有吹牛!”
江森笑了笑,又问胡江志:“胡二逼,你怎么样?”
“我?”胡江志明显心虚,一脸的外强中干,勉强道,“你要能考一百二,我起码一百三!”
得!江森一听胡江志这话说的口气,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这货最多不过120分上下。
还有林少旭,想来以他今天的身体状态,120分估计也就是极限了。
数学这一科,最多差距15分之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都不用猜了,分数晚上就出来,走读的明天就知道了!”张嘉佳乐呵呵地说着,抱着试卷快步走出教室。而那个赵主任,也直接跟上张嘉佳,一起走了过去……
第六十八章 刁难
“死咯~死咯~”、“一起死,一起死。”、“唉……”考完离场,走廊上一片哀嚎。
学渣们整天凭实力诅咒着自己,越咒越渣,越渣越咒,恶性循环,分分钟就把江森和胡江志吹的牛逼忘在了脑后,毕竟别人考得有多好,确实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除了学渣和已经彻底躺倒的学沫,考场上数量并不多的另外几只学狗和学装,则痴心妄想地寄希望于“死后”的操作来挽回些什么,死命校对着答案。极个别学装在校对过程中赢得胜利后,就会兴奋地大叫起来,仿佛已经摆脱了不及格的命运,很是自欺欺人。
江森为防止被学装和学狗们的傻气波及到,伤到自己的道心,故意直接换了个方向,从另外一个楼梯口下去。他慢吞吞地龟速往下挪,挪过三楼,走到二楼,二楼里果然已经没几个人。
然后等走过二楼高一五班的教室,屋子里头居然依然留了值日生扫地。卫生委员朱楚楚一看到江森,扯着嗓子就喊:“江森!老师在办公室里改你的卷子了,你还不去看啊?”
“啊?”江森闻言一愣,瞬间就觉得张嘉佳同志有点过分了。
这么要紧的事情,居然连外人都知道了,可他这个当事人竟还蒙在鼓里。
他还以为张嘉佳起码要等吃过晚饭再开工的!
“奶奶的,这么敬业?”江森手里拿着个半瓶水乱晃的矿泉水瓶,拔腿就往办公室跑,三两步跑到办公室外,朝里面一看,就见里面又是人头攒动,满屋子都是看热闹的老师。
恰巧这时胡江志从里面走出来,摇头晃脑,不住叹息,脸上却写满无比得瑟的神情。
一见到江森,他立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道:“麻子,你输了。”
“操!”江森还以为自己扑街扑大了,连忙问道,“输多少?”
胡江志昂首挺胸,凛然道:“我一百二十四,你一百二十二!”
“……就比我多两分?”江森安静几秒,有点意外。
胡江志却含笑点头,回答:“对!两分!两分也是赢,气不气?”
江森心里顿时破口大骂:我气你个球啊!臭傻逼!
最强项数学才高老子2分,你特么都已经提前死无全尸了,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吗?
江森心里默念着,无视胡江志,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张嘉佳桌前,那个赵主任还在很认真地拿着试卷,一张张的逐题检查。
张嘉佳显然是先拿出了高一五班和高一一班最牛逼的几个选手的卷子做了批改,平均分接近120分,看得赵主任心里头充满怀疑。
“老师,我能看下我的卷子吗?”江森凑到张嘉佳身边,很直接地问道。
张嘉佳抬眼一瞧江森,顿时就情不自禁地嘿嘿嘿嘿笑出声来。
她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江森的胳膊上,满脸兴奋道:“麻子!你了不得啊!这次看样子数学能考全段前几名了!今年这个数学水平,三级跳啊!”
“淡定,淡定一点,学校排名都是虚名。”江森很谦虚的口吻道,“我的目标只有曲江省文科状元,请你们准确判断我的水平。”
噗!张嘉佳听到这个臭不要脸的话,顿时直接笑喷。
办公室里也随即响起老师们很不给面子的讨伐。
历史老师史丽丽柔声笑道:“江森,不要狂啊,这才考了一次高分呢。”
地理老师邓月娥抱着双臂笑道:“省文科状元……口气倒是不小。”
就连夏晓琳,也跟了一句:“上次期中考段里才四十多名呢,这次总分先能进个前十再说吧。你这次语文分数,高不到哪里去了。”
大家明显都没拿江森这话当真的,说得很是随意。
但江森听到夏晓琳的话,却忍不住心头一抖。
正要问为毛高不到哪里去,张嘉佳却先伸手从赵主任边上抽出了一张答题纸,递给江森道:“喏,状元就别想了,不过进步是有的,继续努力吧!”
江森都懒得跟这一个个鼠目寸光的家伙多解释,他拿过卷子,边上的人,包括刚才就亲眼看着张嘉佳判分的赵主任,都一齐围观了过来。
江森仔细一瞧,自己乱猜的那道选择题居然猜对了,选择题全对。
再往下继续看,四道填空题,居然对了三道!
也就是说,他不但猜对了一道选择题,还尼玛猜对了一道填空!
这……这是不是有点提前预支高考的运气了?
江森心里有点慌,这两道题足足9分,拿得可谓狗运至极!
再然后,后面六道大题,就跟他自己刚才判断的一模一样。
前四题全对,第五题空白,扣掉14分,最后一题,难得拿了4分。
卷面总分,122分。
嗯……江森拿着卷子,内心有点五味杂陈。
这分数,他说实话,是配不上的。
但是考运这种事,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吧?谁特么填空题能蒙那么准,蒙个负二分之根号三减一都能蒙对呢?总感觉这辈子的运气,直接在这道题上就被抽走一半了……
江森心里嘀嘀咕咕,放下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类的专业术语来撑撑场子,一旁的赵主任,却幽幽地开了口。
“劲头倒是有,本事呢?”赵主任放下手里头林少旭126分的卷子,淡淡道,“年轻人,不能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啊。你们十八中这个整体水平,目前看还是严重偏低的。别说省文科状元,你们这几年,能出几个二本,就算市里没有白白培养你们。”说着话,低头又看江森一眼,感觉恶心地眉头微微一皱,就背负双手,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居然还藏着一只曾有才,这时扭头对江森露出一抹很轻蔑的笑容,说道:“本事不大,牛逼吹得倒是响。”然后快步跟上赵主任,一起下了楼。
办公室里的人,这时才互相间看了看,彼此纷纷打听。
“那个赵主任,是新来的校领导吗?”
“市里下来监考的,好像是程校长以前的领导。”
“哦……”
江森听着老师们的嘀咕,都懒得知道对方是谁。
反正看那个赵主任的来头,老色批校长都没有亲自过来陪着,而是只喊了学校中层领导中最弱鸡的曾有才,其中的某些信号应该就非常明显——
这个赵主任,绝逼没什么实际权力……
可能连江森的生活费补贴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种渣渣领导,鸟他干嘛?
江森很势利地想着,又挤到夏晓琳跟前,问起了更加实际的问题。
“夏老师,我语文怎么了,考砸了?”
“考砸了……倒是不至于。”夏晓琳微微一笑,可紧接着下一句,就好像是故意恶心江森似地说道,“不过你这个作文啊,我看了下,还是那个问题,也就四十分出头吧。”
江森一愣:“那总分……”
“还没改好。”夏晓琳淡淡回答,“估计一百多分,一百出头。”
第六十九章 救人一命
五点出头,江森吃过晚饭回到寝室,表情严肃,半天都没吭声。邵敏和张荣升还以为江森是考砸了,然后一问数学122分,顿时双双被这一记凡尔赛超重拳揍得昏天黑地,张荣升不禁尖声叫骂:“麻子你彻底堕落了!居然装出这要死的副样子,故意欺骗我们!趁机装逼!”
“不,你不懂……”江森还是那副屌样,很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以你们这些渣渣的高度,又怎么会明白我内心的痛苦。夏晓琳疯了,语文居然只给我打了一百分出头……”
“语文一百多,不是还不错吗?”邵敏满脸不理解。
这句话,他倒是也没瞎说。
语文考试作为一门玄学科目,虽然某种意义上,在某种程度的资源供给下,答题方法也是有迹可循的,不过想考高分,依然历来都不容易。
普通学校的孩子,不管平时成绩如何,高考只要能到110分以上,那就不能叫作失误。而哪怕是东瓯中学这种超级省重点,就算换个学神过来,120分也照样属于“足以交代”的范围。至于谁要是能考到130分以上,这特么就足够吹到天荒地老了……
换言之,具体到十八中这种末流高中,语文100分以上,反正肯定是绝对够用,能上110分的,甚至堪称优秀。因此在邵敏看来,江森这句话,绝对有“凡尔赛二段连击”的嫌疑。
但他故意就是不表达惊讶。因为100分以上,他自己也有把握。
或者更确切地说,全段一半以上的学生,都特么觉得自己有把握——语文这种科目,在十八中,向来对学霸和学渣一视同仁,没太大区分度可言的。
而江森自己前世,也是从不算太好的学校里冲杀出来的,自然知道“凡人的学校”是个什么情况,对邵敏的话完全可以瞬间感同身受。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叹气。
夏晓琳这么故意把他的语文分数往下压,相当于就是抵消掉了他在数学考试上凭本事蒙对的那9分,一来一去,就是把他刚建立起的总分优势,又给吐了出去。
这个小夏,怎么恁的任性?
我们大老爷们儿出来打江山,你个小姑娘这么拼命拖后腿,算几个意思嘛!
江森一边愤怒一边给矿泉水瓶灌了水,然后背上书包,再拿上也不知道是谁的雨伞,就出了门。片刻后踩着拖鞋到了自习教室,或许是因为下雨的关系,今天一个来自习的都没有。开门进屋坐下来,拿出物理的“做对”摘抄本和化学摘抄本,就开始了今晚的知识点回归工作。
从六点不到,江森聚精会神地复习到将近十一点,眼见着雨势越来越大,生怕积水会导电出意外,便忙关灯关窗,收拾东西,比平时了早半个小时收工,打算早点洗洗睡了。
轰隆!天边电闪雷鸣,江森冒着倾盆大雨,从乌漆墨黑的校园中飞过。
短短一百多米的路程,愣是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走进宿舍小院,锁上院门,江森浑身湿透地踩着木楼梯往楼上跑,刚跑上三楼,就听到301房间里,传出好像是要死了一样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听就知道是林少旭的病情又有所加重。
而且加重得厉害。
往日里不到12点前几分钟就不关等的301寝室,今天反倒是早早地就休息了。
屋里头还传出林少旭室友的抱怨。
“林少旭,求你别咳嗽了好吧?你这样别人怎么睡啊?”
“你忍一忍啊,都咳一晚上了,明天还要考试的!”
“你要不去水房睡吧?再咳下去,我们全都要让你传染了……”
江森站在302门前,听了半天愣是没开门。
301满屋子的混蛋,这说的都是人话?
咳嗽这种事,是能忍得住的吗?
还有林少旭那个傻逼,他到底吃药了没?
这么个咳法,别说301,就算是302,今晚也都别想睡了。
江森皱着眉头,打开302寝室的门。
302屋里头,气氛就跟301截然相反。
不仅还亮着灯,而且状态很悠闲。
张荣升和邵敏正在下象棋,胡启、罗北空和文宣宾三个人全都围在边上看着,完全看不出任何考前焦虑,俨然就是一副“试已考完、我随便玩”的架势。
“咦?你舍得回来了?”张荣升转头看了江森一眼。
江森嗯了一声,放下书包和雨伞,走上前,淡淡道:“你们今天好有兴致。”
“咳咳咳!”
邵敏道:“是啊,劳逸结合嘛。”
“咳咳咳!”
胡启微笑道:“我是实在复习不动了。”
“咳咳咳咳!”
罗北空扭头朝斜对门看了眼,“麻辣隔壁的,对面那个今晚会不会死啊?”
“咳咳咳咳咳……!”
江森一听这话,突然就憋不住了,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房门,走到301寝室门前,敲了敲门,大声喊道:“林少旭!林少旭!”
屋里的牲口们闻言,顿时一阵激动。
“看到没!把别人寝室都吵醒了!”
“林少旭,你害人啊……”
“去开门啊!”
301寝室里,响起脚步声。林少旭打开房门,满面病容,皱眉看着江森,很是烦躁地问道:“干嘛啊?”说话间,江森明显都能闻到一股子浓痰的腥臭味。
妈蛋!这真是要死人的节奏啊!
江森马上说道:“你深呼吸一下。”
“干嘛?”林少旭还在强撑。
江森立马拉下了脸:“让你深呼吸,你就深呼吸!听我的!”
吼声有点凶,两个寝室的人,全都不由得看了过去。
林少旭被江森吼得愣住,不由自主地就提起气来,深深地吸了一口。
江森仔细听着,很明显,这货已经呼吸不畅,喘息症状明显了。
而且连听诊器都不用,他都能听出那明显的肺部湿啰音……
“有发热。”江森伸出手,在林少旭额头上一摸,烫手。
发热、咳嗽、喘息、啰音……
不用想了,经典人卫版《内科学》症状齐备,肺炎无疑了……
已经扔掉手艺十几年的医学工作者江森同志,不等林少旭反应过来,当即就火急火燎问道:“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啊?”林少旭不明白道,“干嘛?”
江森急吼吼道:“带上钱,跟我去医院。”
林少旭直接拒绝:“我不去,我没钱!”
“不去?”江森眉头一皱,“你这样熬不过明天的,今晚下雨还要降温,至少要降两三度,你们寝室里还开着电风扇。你再不去医院,明天早上别说考试,我保证你床都下不了!”
林少旭听得有点懵逼。江森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转身就朝着302大喊:“老罗!有钱吗?借点给林少旭,再不去医院他就要死了!”
“有!给你五百,够不够?”罗北空二话不说。
江森心里对05年的治疗费心里有数,回答道:“够了!肯定够了!”302寝室里,罗北空立马从皮夹子里数出几张毛爷爷,走出来就塞到了江森手里。
江森接过钱,又去拿过伞,一把将脑子已经不怎么听使唤的林少旭强行从房里拉出来,边往楼下走边不住喊道:“走了,走了!今天要不是有爸爸在这里照顾你,你特么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第七十章 好人好报
三更半夜11点多,大雨滂沱,公交车也已经停运,江森拉着林少旭从传达室里出来,走过这个点已然人迹罕至的振瓯路,在路的尽头等了将近快二十分钟,才拦下一辆飞速驶过的出租车。差不多12点的时候,才终于到达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挂了急诊,看病、收费、检查,一套流程下来,又花了将近半个钟头。急诊科的医生拿着林少旭的那已然一片发白的张肺部影像图看得啧啧称叹,直说幸好来得早,不然要是拖到期末考试结束,小林子恐怕命都要丢掉半条。
林少旭听得惊恐万分,急诊医生又接着轻飘飘地来了句住院,就让江森带着小林子缴费去。幸好江森自己干这套也是经验丰富,一听就知道这狗东西是在给呼吸科拉生意,连忙哭穷说自己山里出来饭都吃不起,出来看病的钱还是找十几个同学凑的,接下来两天还得考试。急诊科的大夫终于听得心软,给开了三天的点滴,让林少旭挂盐水去了。
12点38分,全程除了“好怕好怕”和“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嘛”之外,完全像个木偶人似的林少旭,终于扎上了针。江森帮他举着吊瓶,走到输液室挂好。
一坐下来,两个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谢谢啊,咳咳咳咳……”林少旭声音已然嘶哑,症状严重到话都说不出来。
江森满心疲惫,连日常酷爱的伦理梗都懒得玩了,摆摆手示意林少旭不用再多说。一边又感觉输液室的空调有点大,就起身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在林少旭满心的不安中,他带回来一条从医生值班室里借的被单,手里还拎着两个从医院便利店买的叉烧包和一瓶牛奶,外加一瓶矿泉水。
坐下来把被单往林少旭身上一盖,又拧开矿泉水瓶,喂小林子吃了口服药,接着再继续装关心地拎着叉烧包问小林子道:“吃吗?”
小林子果然摇头。
江森立马打开塑料袋就啃,说道:“你欠罗北空五百块,等考完试要还啊。”
林少旭顿时哭丧脸道:“我没钱啊。”
“我知道,不过过几天不就有了。”江森嘴里飞快嚼了几下,把叉烧包咽下去,又说道,“等考完试,全校第二名不是有八百块奖学金吗?”
“第二名?”林少旭有点茫然。
江森很认真道:“我第一,你第二嘛。”
“……”
林少旭盯着江森,不想说话了。
江森三两下吃完两个叉烧包,又喝下暖烘烘的牛奶,非常满足拍拍肚子,再把便利店开的小票和医院治疗的单据放在一起,便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他也是累透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森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被人轻轻推着胳膊,很轻柔地唤醒。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正充满欢喜地盯着自己。
江森下意识还当自己是在做未满十八岁不许做的梦,定睛一瞧,看清站在自己跟前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医生。
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写着医师两个字,没有职称,但也不是实习生。
“针打完了?”江森转头看了眼身边林少旭的吊瓶,瓶子里,还有小半瓶药。
那女医生却道:“我不是找他的,我找你的……”
江森狐疑道:“找我干嘛?”
女医生的语气,忽然间兴奋起来:“我有个学弟,皮肤科的……”
她巴拉巴拉一阵嘀咕,大意就是她是申城医学生的研究生,正在东瓯市这边接受东瓯医学院的联合培养。她师弟恰好也在这儿,两个人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相依为命,找实验对象相当困难。然后今天看到江森这满脸痘痘,简直天赐小白鼠,所以非常诚挚地想要邀请江森加入他们的研究,为全人类的科研事业和皮肤养护研究工作做贡献……
“我们可以免费给你做一个疗程的治疗,很快的,三天就行,然后最多观察你三到五天,痘痘嘛,有没有效果,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对不对……”眼睛很漂亮的小姑娘兴奋地给江森描绘着那个场景,“我们的治疗方法还是很奏效的,而且安全方面你肯定不用担心。再说你这个情况,本来就应该过来治疗了,现在我们免费给你治,顺带就想采集一个超重症的数据,嗯……每天再给你五十块钱的补贴,你看行不行?”
江森看着眼前的这条科研狗,直接就笑了,问道:“到外地来联合培养,总预算不少的吧?”
研究生科研狗也是社会小菜鸡,一听江森这话,顿时就以为遇上谁家的同行了,惊呼:“你……你家里干嘛的?”
“我家里种田的。”江森竖起一根指头,“一天一百。”
科研狗看江森的眼神,立马幽怨起来。
她犹豫着,见江森一副仗痘行凶、有恃无恐的德性,心想痘痘长得这么丧尽天良,她在瓯医附属医院蹲点三个月都没蹲到的实验对象实在不好找,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行!一百就一百!”
江森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几分钟后,两个人谈妥了交易地点和时间,科研狗给江森抄了个手机号码,就高兴地回去休息了。江森把纸条收好,然后抬头看了眼林少旭拿瓶看似快要打完,但又还有不少的盐水,这下也睡不着了,就那么一直盯着,盯到凌晨2点40多分,总算叫醒林少旭,打完收工。
等两个人再度打车返回学校,已然是凌晨3点出头。大雨已经停了,变成了毛毛细雨。夜里晚风微凉,别说林少旭吃不消,就算江森也是略有点哆嗦。
江森叫醒传达室老伯,当爹又当妈地帮林少旭提着一大袋子的药和盐水回到宿舍楼。
把总算已经不再咳嗽的林少旭送进301寝室,自己再转身返回302,躺下后,没过半分钟,就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眠质量还算凑合,只是睡的时间实在太短。
早上8点半,张荣升已经足够偷懒并顺带几分照顾地把闹钟调晚了一个半小时。但饶是这样,江森被吵醒后,还是略微有点晕晕的。不过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加上体质本来就抗造,最近营养又好,江森起床后起洗漱一番,从水房里出来,再吃掉林少旭扭扭捏捏送来,仿佛要以身相许似的答谢饭团和牛奶,脑子基本也就清醒了。
早上9点25分,江森不紧不慢地走进考场。
第三场物理考试,9点半开考。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照样下来,照进教室。
卷子哗啦啦从上往下传下来。
老色批家的蓉蓉小仙女站在讲台上,淡淡说道:“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大家抓紧。”
第七十一章 拉偏架
物理试卷的题量不大,十道选择,五道大题,只比高考时的题量略多一些,不过平摊到今天的考试时间上,每道题的要求时间反倒要比高考宽松。
但这种宽松,却不是没有代价的。
江森一眼扫下来,第一反应就是难。而且这种难,和他之前没开窍时那种理直气壮的“老子就是不会做”的难,还不太一样。
这种迎面而来的智商压制力度,是江森在总算把物理学到一定水平后才能体验到的。是实实在在的,普通水平的学生,在陡然遇到前所未见的难题时,瞬间所产生的“我好垃圾、我该怎么办和我要死了”这三种情绪的叠加。这种情绪,足以让每一个中等水平的孩子,既深感自责无能,又深陷绝望恐慌,属于非常的典型的“过筛试卷”。
考试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明明白白地把学霸、学神和伪学霸区分开来。
至于学渣和学沫们,连当炮灰都没资格……
而所谓的偏文科选手,在这种试卷面前,也只能老实承认,自己就是智商不行。
文科再也无法成为学渣的避难所。
哪怕是像江森这样的——“24K真文科生”……
“麻辣隔壁的,斩尽杀绝吗?”江森看着卷子的设置和分值,心里愤愤嘀咕着,但也终于能够理解,昨天那个赵主任为什么会那么反感十八中的学生参加这次的全市统考。
摸着良心讲,十八中的学生,包括像他这样的十八中扛把子在内,确实在能力和水平上,跟东瓯市的顶尖理科生,有着近乎从地球到火星那么大的差距。
这张卷子,让十八中的学生来做,真心不合适。
江森深吸几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做。写了足足一个半小时,考试结束后,满屋子的气氛果然全都异常凝重。江森笑不出来,胡江志也拉着脸。就连学渣们,也明显感觉到了来自高纬度的碾压之痛。卷子刚交上去,坐在后排的张宇博就立马喊:“妈个逼!太难了吧!大题我就会做半道,选择题就前两个好像能看懂,后面八个全都是摸鱼的!”
黄煌叹道:“差不多,我也基本都是摸鱼的。”
甚至连号称物理偏科小王子的陈俊杰,都跟上来一句:“我大题直接空了两道。”
“都一样,题都看不懂……”
江森听着满屋子同学的话,内心压力忽然巨大。他倒是垂死挣扎地把卷子都填满了,但实话实说,五道大题的后三题,全都写得连蒙带猜。
这张卷子,就是考个五十分他都不意外。
这回真的是要比烂了。只能指望胡江志和林少旭也发挥失常了……
这把赌得真尼玛刺激,搞不好真要去派出所改名……
心里无奈又焦躁地想着,江森中午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吃完回到寝室,脸上有好几颗痘痘,开始阵阵生疼。
也不知道是昨晚上熬夜闹的,还是真的着急上火了。
幸好下午考试时间比较晚,午休时间充裕。
午饭后江森翻了会儿化学的摘抄本,十二点半就躺下开开始午睡。一觉睡到两点多闹铃响起,起来又洗了把脸,总算感觉整个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下午三点半,化学准时开考。
卷子一下来,题型前所未见。
满屋子人,顿时又是齐刷刷的一阵我草。
……
傍晚五点,考试铃声响起,江森走出教室,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题目确实是难,而且又难又偏又刁钻,可好在他的化学基本功比物理至少扎实了两个宇宙的宽度,这些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的题目,刚好都是他能解决的范围之内。
同样是15道题,他差不多只花了1小时出头就全部做完。
然后前前后后来回检查重做了一遍,交卷的时候自我感觉,应该问题不大。
至少没觉得哪里有错。
不过他觉得问题不大,教室里的其他学渣们,反应却跟早上差不多,各种骂骂咧咧。
江森不想被人缠住校对答案,心里计算着跟林少旭可能拉开的分数差距,低着头往楼下走,一个人默默走出教学楼,一路径直去了食堂。
晚饭胃口稍微好了些,吃了两大碗。
片刻后回到寝室,寝室楼里气氛,就像是提前解放了似的,闹得很不像话。
一边闹,一边还吐槽今天的考试。
“我草,这逼试卷到底哪个狗生的出的?”
“我特么物理和化学两门加起来,都不知道能不能到一百分。”
“别想了,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晚上骑你妈妈~”
“考都考完了,还想那么多干嘛?打牌吗?”
“打牌打牌打牌!特么的烦死了!”
江森从楼下往上走的时候,就听到301和303里鬼叫连连。
走到三楼,恰好就看到林少旭拎着盐水瓶出门。
两个人一照面,林少旭还显出几分不好意思,问道:“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江森如实道:“物理估计是砸了,化学还行。”
“我正好反过来。”林少旭苦笑道,“我觉得我物理还行,化学就不好说了。昨天真是谢谢你啊,不然我今天估计真要晕在考场上。”
“抓紧去打针吧,早点打完早点回来。”江森淡淡说道。
两个人简单交换完情报,林少旭嗯了一声,扶着楼梯的扶手,小心翼翼往楼下走去。
江森转身走回302,屋里头,邵敏、张荣升、胡启和文宣宾四个,正打算下楼吃饭。
迎面碰上江森,自然又是一番“互相关心”,在得知对方都死得有点惨之后,便全都露出“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的欠抽表情。
张荣升还很高兴地叮嘱江森,一定要记得抓紧去派出所改名字。
江森淡淡回答:“可以,为了你,我打算放弃我的姓氏,改成荣升之爹。”
张荣升跟职业喷子对线,永远占不到便宜,怒发冲冠,拂袖而去。
在寝室三楼的一片破罐破摔的喧闹声中,江森去水房洗了脸,涂上夏晓琳给的药膏,晚上六点不到,就又出了门。回到自习教室,拿出政治和英语和课本,继续考前知识点回归工作。
其实他已经没什么复习的心思了,剩下这两门,对他而言,也已经没有再挑灯夜读的必要。
江森主要就是想给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让内心平静下去。
只是最近似乎总是有什么玄学之力在作怪,等到晚上七点多,住校生当中的好孩子们,就不约而同——又或许是实在受不了三楼那群牲口的闹腾,全都集体凑了过来。
不仅是邵敏、张生荣和胡启几个,还有寝室一墙之隔的女生们,黄敏捷跟她的那几个室友也都来了,女生宿舍不多的几个姑娘,全体出动。
而人一多,话自然也就不会少。无非是寝室里更闹,教室里稍微聒噪得文静些……
江森无可奈何,但也没觉得有被特别打扰到,自顾自翻着课本。
接着没一会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就忽地在他耳边响起。
“江森,你英语考试……有什么窍门吗?”
江森抬起头,视线又一次被两团障碍物挡住,然后向后一仰,才看到黄敏捷发红的脸,有点无语地笑道:“姑娘,你觉得这世上真的可能有什么捷径吗?要是有的话,我又怎么可能告诉你?我说我的诀窍就是三长一短选一短,三短一长选一长,两长两短必选B,参差不齐就选D,这口诀你信吗?”
不料话音刚落,邵敏就立马惊喜地高喊出来:“啊?是真的吗?”
“还能这样?”胡启也是两眼冒光。
教室里随之一阵兴奋。
看得江森只能仰头看灯。
与此同时,三楼宿舍里,仿佛已经忘了明天还有最后一天考试的罗北空他们,不仅支起了麻将桌,还拿出了火锅、香烟、二锅头。
因为闹得太过分,暗中过来查寝的传达室老伯,居然在8点多召唤了郑海云。半小时后,以罗北空为代表的一群住校生,差点没被海云姐姐带去政教处组团包夜……
但最惨的还是文宣宾,不过就是凑热闹去301寝室里瞄了两眼,就居然也被一起带走。
林少旭夜里九点多打完吊瓶回来,发现寝室里空无一人,一度搞不清什么状况。直到江森他们10点左右提前结束自习返回寝室,那些被郑海云狂骂了一整晚并按了手印的渣渣们也都陆陆续续被放生,小林子才稍微松了口气,不然还以为自己是被全校抛弃了……
罗北空他们吃了亏,晚上终于消停,在沉闷的气氛中,全都早早睡下。
次日早上9点半,第五场政治考试开考。
前一晚休息得很好的江森,一扫昨日的阴霾。一个半小时的卷子,只花了40分钟不到就轻松写完。只是写完后才开心了不到两分钟,眉头就又不由自主地,深深地皱了起来。
话说……政治考试,是不是简单得有点过分了?
数理化门门都要命,政治考试却直接难度跳崖?
那就是说,政治这门考试,就是要集体拿高分了,被命题组当添头了?
拉偏架到这种程度……
这次统考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奔着羞辱文科生来的是吧?
妈的文科生跟你们有仇吗?
第七十二章 搞心态
“这政治题目有点简单了吧?”
“故意的,就是东瓯中学那几所学校搞文理分流。理科成绩好的学生先挑走,剩下不行的才放到文科班里面去。有些理科成绩好的学生想读文科,再搞个文科重点班出来。一般数学好的孩子,你们知道的嘛,学什么都不会太差。文综的话稍微用点心,上到二百四还是挺轻松的,高一期末考,政治随便考考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主科。”
“也是,数学成绩好的学生读文科,优势确实是大啊,还不光是数学,还有英语,东瓯中学的文科重点班拔尖的学生,数学和英语高考都能上到一百四十分。咱们学校就……”
“唉!就别提咱们学校了……”江森他们政治还没考完,拿到卷子的高一年级段办公室里,几个不用监考的老师们就纷纷先议论开了,张嘉佳忍不住长叹一声,直摇头道,“我这边卷子都改完了,这次全段第一,林少旭,也才考了一百二十六,一百二十分以上的,总共才五个!全段平均分才七十二点几分,我真是……服了他们啊。
说句难听的实在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咱们学校的同学,就是智力比不上人家,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确实……”史丽丽略显惆怅的口吻道,“十八中想提高升学率,确实只能靠文科了。文科还算有点机会,史地政这三门,努力点用点功,两百分总能上得去。语文一百来分,数学和英语也都考个一百分出头,差不多能凑个五百,哪一门再超常发挥下,刚好摸到二本线。”
“二本线?”张嘉佳又笑了,“史老师,那群家伙能上三本线,咱们学校就烧高香了好吧!昨天物理考成什么样你知道吗?程校长晚上开会都骂娘了,你看郑红今天人都没来。”
“唉……”史丽丽哀叹道,“郑红老师,也算是被学生给耽误了。”
张嘉佳没接这话,一直拿着卷子在看的张雪芬微微皱眉,忽然来了句:“这张卷子,我怀疑江森能做满分,江森他物理和化学考了几分啊?”
办公室里寥寥几个老师互相看了看,全都轻轻摇头,只有张嘉佳说道:“江森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林少旭好像考得还行,胡江志也还凑合……”
……
中午十一点铃响,政治考试结束,江森一走出考场,就感觉四周氛围和昨天截然相反。
一个个学渣们明显内心膨胀,在拿下这张难度甚至比会考都不如而且题量稀少的政治试卷后,他们就好像已经把世界踩在了脚下。甚至连张宇博那个睿智都敢公然夸海口,说自己能考八十分以上——虽然很大程度上可能就是学渣的日常自我感觉良好,不过至少也可以由此看出,这次考试到底简单到了多么令人发指的地步。
政治这100分,简直就是送分!
江森心里很愤怒,这种拿文科来刷分的行为,往小了说,是直接侵犯到了他的个人利益,往大了说,这就是赤裸裸的有违考试公正。
哪怕真的是为了选拔人才,但数理化的难度明明都已经拉到这个高度了,何必又非要再踩政治一脚?你哪怕干脆不考呢?哪怕直接取消了呢?直接把物理和化学放在一起,出张理综卷,像正式高考那样两天决胜负,是不是好歹还能节约一天的时间?
像现在这么个搞法,到底是为了恶心谁?
江森在全场言笑晏晏中,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中午去了食堂,干脆连饭都不吃了,点了一大份的牛肉烧土豆外加两块大鸡排,又买了一罐两年多没喝过、食堂今天专门为考试加餐特供的冰可乐。结果刚坐下来,刺啦一声把拉环打开,身后就冷不丁伸出一只手,强行从他手里,夺走了他今天仅剩的一点快乐。
哪个混蛋?!江森怒然转头,便惊讶看到了老邱那张挂着贱笑的脸。
这狗教练居然今天还来上班?胸前挂了个工作牌,居然还是个监考的?
“喝可乐?还想不想练体育了?不许喝!”不等江森开口,老邱倒先义正言辞地批评起江森来,然后仰头就敦敦敦几口,把江森的可乐一口气喝完。
完美舍生取义,为江森做了榜样。
江森都特么看呆了。
麻辣隔壁的,政治考试搞老子心态也就算了,你一个教体育的又过来凑什么热闹?
“还看,快抓紧吃!吃完抓紧去休息!下午还有一门呢!”老邱喝完可乐,直接在江森身边坐了下来,虎视眈眈盯着他,搞得江森想喝口碳酸饮料都没办法。
“我日……”江森无力抵抗,只能拿起鸡排,像啃老邱一样,狠狠咬下一口。
十几分钟后,江森走出食堂的时候,郁闷的情绪不减反增。
他满肚子无名邪火地回到寝室,抓紧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刚把脸盆放回床底下,张荣升、邵敏和文宣宾,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荣升显然是早上考完后就飘得找不着北了,一看到江森,就跳出来撩拨道:“江麻子!江麻子!江麻子!我今天早上政治好像考一百了,原来文科真的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多少会有点难度的!今天才知道,居然能简单到这种地步。麻子哥,我看你也不是很笨的嘛,干嘛要学这个啊?这个东西还用学?你什么时候去派出所改名啊?”
江森默默看着张荣升在眼前跳得欢,沉默几秒,突然嘴角一扬,发出一声冷笑。
“呵!数学考一百零八分的,居然有脸来说考一百二十二的。到底谁的智力有问题,你心里真的没点儿逼数吗?”
张荣升被江森精准戳到人生最痛点,果然立马跳脚。
“我……跟你赌的又不是我!你管我数学考多少!”
江森继续冷笑:“数学一百零八分的垃圾。”
张荣升继续跳脚,扯着嗓子高喊:“你才垃圾!胡江志考得比你高!”
“数学一百零八分的垃圾。”
“我物理肯定比你考得好!”
“数学一百零八分的垃圾。”
“江麻子!你今晚一定会万痘穿心、肠穿肚烂、痘发身亡!”
“数学一百零八分的垃圾。”
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张荣升被江森摁着往死里怼,怼得鼻青脸肿、生不如死。然而就在这时,寝室楼隔壁,却忽然传来几个女孩子惊喜的喊声,把张荣升从江森嘴下救了出来。
“物理成绩出来啦!物理成绩出来啦!”
“敏捷!你七十二分啊!全段一共就十几个人及格!”
“第一多少分?”
“林少旭,八十八分!”
“哇!”302寝室里,张荣升、邵敏和胡启齐刷刷发出惊叹。
唯独罗北空对今天的物理试卷没任何感觉,真正的菜鸡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很真挚地鄙视道:“切,才八十八分,我们麻子化学都能考满分的。”
而文宣宾原本是想说林少旭好厉害的,但听罗北空这么一讲,又觉得罗北空说得也好有道理,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林少旭好厉害,江森也好厉害……”
“嗯,过奖。”江森向小文哥道了声谢。
刚到道完谢,隔壁又一惊一乍地蹦出一句:“江森才五十八分,不及格啊!”
话音落下,302寝室所有人,顿时全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江森身上。
张荣升眼里,闪烁着强烈到溢于言表的幸灾乐祸。
还有邵敏这个二五仔,嘴角也忍不住地上翘。
饶是江森的脸皮厚到足以笑傲整条振瓯路外加大半个十八中菜市场,此时也不由得有点顶不住了,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有点僵硬。
虽然心理建设早就有了,可是不及格这个结果,就真心有那么点尴尬。但森哥毕竟是森哥,如此危难关头,依然瞬间振作起来,大喊一声:“不要慌!遇到事情要冷静!”
邵敏笑问:“你这还能冷静?”
“怕个鸡毛!总分不是还没出来吗?”江森的眼中,充满坚定和希望,“下午最后一门,老子认真点多考几分,丢掉的那点不就全特么捞回来了?!”
第七十三章 雨过天晴
“江森五十八分啊?”
“江森不及格啊?”
“妈的上个月牛逼吹那么大……”
“还真别说,麻子别的本事没有,牛逼是真的能吹。”
下午三点来钟,最后一门考试还没开始,江森物理不及格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高中部教学楼。在各路红眼怪幸灾乐祸的口口相传下,他花了一整年时间才积攒下的人品和最近一个月连续爆种得来的正面风评,在短短不到一小时之内,就随着校园舆论风向的转变而迅速崩塌。
等到三点二十分,江森走进考场时,坐在教室后排吃瘪了足足一个月的胡江志,终于再也憋不住,当堂就带头高声嘲讽起来:“诶!看看谁来了啊!全年级第一的江老师来了啊!听说江老师物理考得不错啊,差两分就及格了啊?”
“哈哈哈哈……”教室里顿时一阵大笑。
监考的外校老师听得眉头一皱,对整个十八中的印象,瞬间糟糕到极点,厉声道:“都安静!笑什么笑,都考成这样了还有脸笑?还笑得出来?寡廉鲜耻,什么素质……”
胡江志一群人总算闭上了嘴,可脸上却仍然挂着十分解气的笑容。
那外校的监考老师,接着又用略带厌恶的眼神看江森一眼,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这满脸痘痘……太恶心人了。
不过这话不用监考老师说,江森自己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今天脸上的情况,明显又有了点反复加重。显然是高压之下,心头上火,导致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内分泌持续失调。幸好昨晚上抹了夏晓琳给的药膏,不然今天恐怕情况还会更加严重。
满屋子人在监考老师严厉的注视下,寂静无声。
江森扛着无比巨大的压力,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仅有的两支水笔和一支很短的铅笔,还有一块橡皮,放在桌上。随即就闭上眼,默默调整情绪。
过了几分钟,考试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终于慢条斯理很耽误时间地把试卷、答题纸和草稿发了下来,一边说道:“外语考试时间两小时,考完不允许提前交卷。考完后试卷、答题纸和草稿纸全都收上来,清点和确认完毕后才能离开。有作弊的,现场按零分处理,并且在市教育局纪律检查科室留档。以后参加公务员考试、事业单位考试,都要受影响……”
“今天这么严?”教室后面,有个沙雕突然大喊。
“不然呢?”监考老师立马冷冷一眼看过去,“全市统考,你以为闹着玩儿的?!”
最后几个字,嗓门陡然一高,把那沙雕吓得脖子一缩。但沙雕心里还不服气,嘀嘀咕咕地想,之前几门不就跟闹着玩儿似的?卷子都是自己学校的老师批的……
片刻后,卷子发放完毕。
这几年的曲江省英语考试取消了听力,江森他们拿到卷子后,也不用等广播。江森摊开试卷,在答题卷上写下学校和班级姓名,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注意力,甚至仿佛连带着灵魂,就一头扎进了试卷里。天地之间,除了考试,再没有别的事情……
午后的校园里,万籁俱静,听不见任何声响。
高二昨天就考完了,初中部今早结束了最后一门。整座学校里,只剩下高一的八个班级,还在经受放假前的最后一次渡劫考验。
考试开始后约莫半小时,教学楼外空旷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敦实的身影。他缓缓走过一个水坑,水坑表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显得金黄发亮。
连绵不断地下了足有三天的大雨,到今天终于完全停歇。
天边的乌云散开,阳光洒落在泛着水汽的建筑和植物上,在水和光的交错中,整片校园显得分外澄澈。程展鹏眉头微皱着走进教学楼,抬头却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就站在台阶上,满面的凝重,在雨后的清新空气和姑娘的微笑中,随之舒展开来。
郑蓉蓉娇俏地走到他身旁,很高兴地跟他说了句话,程展鹏听得脸色微微一喜,但又立马收敛起来。两人沿着楼梯上去,走到安静无声的二楼,不紧不慢地从每一个考场教室门口走过,看看里面的状况,然后程展鹏的脸色,就一路越来越难看……
只见每个教室里头,几乎所有考生,不是满脸呆滞,就是抓耳挠腮。
要不是监考的全都是外校的老师,这群货估计早就要扔骰子一决生死了。
“别生气,身子气坏是自己的……”郑蓉蓉看着程展鹏的脸色,急忙劝道。
程展鹏点点头,强行把脾气压了下去,思绪又飘到了监考老师的安排上。
这回最后一门英语采用这种监考方式,倒不是市里信不过十八中。
主要还是基于改卷和分数统计的安排。
按正常情况,像这次的全市统考,各校之间的卷子,原则上都是应该交换批改的。不过由于参加考试的学校心里也都十分清楚,这次考试分数作弊毫无意义,所以为了改卷效率,大部分像十八中这样的末流学校,也就被默许自己改卷。只有像东瓯中学这样的高水准学校,为了体现阅卷的客观性和给分的准确度,才会跟同等级的学校交换批改。
但唯有英语考试,因为选择题题量巨大,需要用到读卡机,加上是最后一门考试,也是最后一门出分,所以就会被集中到市教育局的阅卷中心。
这样一来,等各校把自己的前几门考试分数统计上报上去,市教育局再最后把一道关。全市统考的最终排名和各项主要数据统计,就能第一时间送到市教育局领导和各校领导手里。领导们对各校的教学情况和学生水平,也就能有个大致的整体印象。而这个大致印象,对程展鹏这样的市教育系统重点培养对象来说,就相当重要了……
程展鹏皱着眉头,逐个教室走过,一路走一路心塞,但还是坚持上了四楼。
一直走在江森所在的教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多观察了片刻。
这个教室的整体情况,跟其他教室差不多。
就连胡江志,都是满面愁容,显然根本不是这张卷子的对手。
那个很严肃的监考老师见程展鹏和郑蓉蓉站在门外半天不走,正要上去询问,程展鹏却只是摆了摆手,就立马离开了。教室里头,江森聚精会神,完全都没注意到程展鹏来过。
江森低着头,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注意力,不紧不慢,一道接着一道地往下做。
每做完一部分,就马上检查一次,完形和阅读前后不断地翻动着试卷,翻得那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在他身边多站了几分钟,却也没对他产生半点影响。
每一部分检查完毕后,江森就马上拿过答题卡,将答案涂上去。
过完一部分,就再也不去多想。
就这么一片接着一片地做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刚刚写完改错部分,正开始写倒数第二部分的单词填空时,监考老师忽然报时:“还剩最后十五分钟。”
江森闻言,心头瞬间感觉不妙,竟连耳尖都微微动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有乱,仍然不紧不慢,一道接着一道,稳稳地将每个空格填完。甚至还胆子大到多检查一遍。看起来浑然不把最后一道高达25分分值的作文放在心上。
等写到最后的作文时候,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他一眼扫过题干,一整年训练所得的思路反射,瞬间说来就来。提起笔,二话不说就先写下两句万无一失的万能开头,然后屏住呼吸,飞快地将脑子里的话倾泄而出。
连续两个语法复杂长句,分分钟将“一方面如何如何”、“另一方面又如何如何”的作文主要内容填满,也顺便将题目要求的150个单词数基本凑够。
最后笔下不停,来了个简洁的结尾。
考试铃响,江森踩着尾巴,写完最后两个单词,刚放下笔,那站在江森身旁看着他一路神操作的监考老师,总算回过神来,心里对江森高看一眼的同时,连忙道:“时间到,全都停笔!”
“呼……”江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监考老师第一个抽走江森的试卷,心里暗自想着十八中居然也有这种级别的选手,这个校长真是捡到了,然后逐一将全班20多份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全部收上去,走回讲台桌后,认真数了两次,分袋装好,又在袋子上写下学校班级人数之类的字眼后,这才宣布考试结束。
“啊!”、“放假了!”
“草泥马!真难!”
“我特么题都看不懂!”
满屋学渣们,在高兴放假的同时,纷纷一片咒骂和抱怨。
江森听着渣渣们的抱怨,一直坐着没动。心中既没有觉得卷子哪里特别难,也没觉得容易到哪里去,反正刚刚好,就是他能做对的难度。他的脑子里,还在自动地回忆着刚才的试卷内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这会儿,好像都已经能把刚才的那一整张卷子,给七七八八地全都背下来。每一道题的问题和答案,好像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老子怎么说来的?是不是多拿点分,就把丢掉的全都捞回来了?”当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走完,江森独自坐在教室里,忽然睁开眼,无比笃定且充满自信地说了句。
说话间,又眨了眨眼,感觉眼皮的部分,仿佛有点发紧。
好像是用眼过度的后遗症……
教学楼下,大楼旁的停车场外,在学渣们终于可以无限堕落的阵阵欢笑声中,绿化带旁的小水塘里,水波轻轻一荡漾。一长串文字,随着微风,在水面上瞬间一闪而过。
“任务完成:皮肤状况由超重度多发性痤疮综合症伴超重度油脂性毛囊炎,转为重度多发性痤疮综合症伴重度油脂性毛囊炎。额外奖励:完美眉眼,身体重启发育。皮肤进一步改善条件:拿到一次县区级第一。额外奖励:完美头型。失败惩罚:皮肤状况永远停留在目前级别,身体发育永久停止,不可逆转……”
第七十四章 宇宙最帅第一步
“我草!全市统考就是全市统考,数学死,物理死,化学死,英语也死!死无全尸啊!”傍晚五点出头,邵敏那激动又夸张的喊叫声,响彻食堂大厅。
话一出口,立马惹来姑娘们一连串赞同的声音。
“就是,这么难,还不如我们自己考呢。”
“这次考试的题目,根本不是我们能做的……”
“这回是按高考难度来的吗?”
“屁!肯定比高考难多了!”
江森拿着托盘,排在前面只有两个人的队伍里,对渣渣们的考试总结和情绪发泄毫无兴趣,目光甚至有点走神。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考试的事情完全放下,反正考都考了,再怎么复盘也都没有意义。相比之下,还不如想想接下来的日子,到底特么的该怎么过……
今天这顿晚饭,就是学校能提供的最后一顿了。
他手里的这张至尊VIP满级钻石饭卡,纵然有体制的力量充分加持,可等待会儿食堂的大门一关,做饭的大叔和阿姨们全都下了班,它就将变成一张普通的塑料卡。
出了十八中,啥都不是……
妈的!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假期这种东西?
江森心里很愤怒,十分痛恨学校的暑假安排。有种的,一口气读到高考不要停啊!一群整天只想着放假的懦夫,我们全年365天无休的职业网文写手鄙视你们!
为了吃顿饱饭,江森何止不要逻辑,简直连教育制度都想推翻了。
心里正疯狂地呐喊着,队伍的位置,忽然往前挪了一格。
张荣升端着餐盘转过身来,对着江森露出一个充满某种诡异期待的笑容,问道:“森哥,听说你刚才英语考完后,一个人躲在教室里哭啦?”
“操!哪个王八蛋说的?”江森不满道,“你们又嫉妒我的绝世才华了?”
“狗屁!”张荣升骂了一句,接着忽然间仿佛断片,先是奇怪地“咦”了一声,然后就很疑惑的表情说道:“麻子哥,你好像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江森道:“我是天才的秘密,终于又一次暴露了吗?”
“滚。”张荣升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妈的,一定是幻觉。”
说完这才把最开始的话题又接上,问道:“你英语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江森也不是很确定道,“反正没觉得哪里有错的,就暂时当满分好了。”
“唉,疯了……”张荣升当然不会相信江森这种鬼话,翻了个白眼就走,扔给江森一个背影,还故意大声喊道,“我看你还是抓紧去派出所改名字吧!趁这几天还住在学校里!”
听到这话,在食堂里吃饭的住校生们,立马全都将目光对准了江森。
原本江森和胡海伟的赌局,到今天已然演变成了江森单挑全校的赌局。
甚至被误传为江森和林少旭的单挑。
至于胡江志和胡海伟这两个原先的主角,早已被人忘在脑后,连参赛的资格都被剥夺掉。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江森好像都不可能赢过林少旭——
单纯只说物理这一门,林少旭是全段最高分88,江森却是不及格的58。
而如果再把数学加进来,这超过30分的差距,江森拿头去填吗?
“唉……”排在江森跟前的文宣宾,打了菜转过身来,居然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了江森一眼,还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好像江森输了这场赌局,连他都能从此在江森面前高一头似的。
麻辣隔壁的,虎落平阳啊!
江森满心抓狂,无言以对地拿起餐盘往窗口台上一放。
可万没料想,这时居然就连食堂大妈,都对他说三道四起来,语重心长:“孩子,做人还是要谦虚点。有志气是好的,可比不过的事情,也不要硬跟别人比嘛。你是练体育的,人家是好好读书的,你怎么跟别人那么聪明的孩子比啊?
来来来,多吃点,你看你,这么小的个子,体育倒是好,你们校长是打算让你当特长生是吧?特长生又不用考那么高的分的,够用就行了……”
我草!太侮辱人了!
江森听得眼皮子都在抽动,刚才几分钟前对食堂的留恋之情,顿时荡然无存。
他飞快地点了几个硬菜,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大妈却不遂他的愿,慢悠悠的,就是不给江森逃走的机会。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顿,食堂大妈充分发扬了公家的饭不吃白不吃的精神,不论江森要什么,都给打上满满一勺,甚至江森明明只要了一块炸猪排,她都硬是给打了两块。
最后一按收款的机器,总共也没收几块钱,把餐盘交给江森的时候,又忽然笑嘻嘻地对江森来了句:“诶,孩子,我看你今天好像比平时好看了点啊。”
“啊?”江森听得一愣。
大妈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蠢话,哈哈笑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说道:“诶哟,你看我……眼花了,眼花了,孩子,别当真啊……”
江森:“……”
满脸无语加内伤端着餐盘,江森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心里叹着气,不紧不慢地吃了两碗饭,六点不到就回了寝室。回到房间,心里骂骂咧咧从床底下拿出脸盆,日常饭后去水房洗脸。
刚要出门的时候,正在收拾东西的胡启却忽然喊住他,递给他一条新毛巾,说道:“江森,这条给你了吧,我没用过的,你那条也太脏了,都没法用了。”
“啊?好的,谢谢!”江森嘴上半点不客气地接过,心里却是挺感动的。
这条毛巾,算是他重生这两年以来,除了孔老二送给他的那个帆布书包之外,最特么贵重的礼物了,看面料至少价值十块钱巨款!
“啊,好柔软。”江森动情地抚摸和揉捏着那条毛巾。
邵敏很敏锐地接道:“江森,你摸得好下流。”
“心中下流,看什么都下流。”江森回了一句,昂首走出寝室,直接就把他原本用的那条生化武器,毫不心疼地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然后心情总算略微愉快,奔向了水房。
今天考完试后,三楼的很多住校生全都直接回家了,水房里此时空无一人。江森不用在这个点排队,晚上也没事了,干脆去洗了个热水澡,顺带也洗了穿了好久没换过的校服。
十几分钟后,他满身舒爽地走出来,感觉连脸上的疼痛,都好像减弱了不少。
果然考完试,压力一小,痘痘都老实了……
江森心里想着,头发湿漉漉地走到水房旁的镜子前,随意地壮着胆子瞥了眼。
可就是这惊鸿一瞥,却让他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镜子里自己的这张脸,当然,还是很丑……
只是分明的,丑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一小时前上眼睑部位忽然产生那种莫名的紧绷感和不适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取而代之的“后续反应”,此时看来,就好像是换了一双全新的眼睛。不仅眼睛明显变大,而且更关键的是,还变得……挺好看的?
“嗯~~~?”江森眼中,陡然焕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特么是……
自动开双眼皮了?
内双?
第七十五章 缺什么喊什么
“怎么样,我的眼神,性不性感?”
“江森,你不要这样……”
晚上七点半,整个302寝室里,只剩下江森和邵敏两个人。
考试结束,最终的分数要到几天后才能见分晓,基本也就是本周日晚上家长会的时候。所以寝室楼里那些能回家的住校生,不等天黑就全都收拾行李,分分钟闪人离开。
而少数几个剩下不走的,大多是像邵敏这种对成绩很在乎,非要第一时间就看到;又或者是像江森这种,家长压根儿不会过来,只能自己替自己开家长会,所以不得已留下来的。
江森难得这一整个晚上什么事情都不用再干,就坐下来跟邵敏下起了象棋。然而这盘棋下得也不安稳。邵敏由于同样难得地能跟江森近距离、长时间、面对面地对线一回,所以很快就发现了江森形象上的变化,于是就那么嘿嘿嘿笑着随口一提,江森便直接蹬鼻子上脸。
反正楼里也没其他人,江森不要脸得非常歇斯底里。
掺杂着浓浓的发泄和报复情绪,就跟张荣升物理考了68分,离开之前非要强调自己比江森单科成绩高出10分一样,典型的缺什么就要嚷嚷什么。
“敏敏,你看,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的窗户靓不靓?”
“江森,你再这样我要跳楼了……”
“敏敏,我的眼神来不来电?”
“江森,你不要逼我啊!你特么长什么鬼样子,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邵敏被江森逼到绝路上,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别逼我说实话啊!你个丑逼!丑逼!丑逼!”
江森看着邵敏无比认真怒吼的样子,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唉,这么激动干嘛,我无非就是向往一下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嘛……”
邵敏见江森终于消停了,不由苦笑道:“你今天干嘛啊?考砸了受刺激了?”
“也没考砸,不是还有四门分数没出来么,保留了四门满分的可能性啊。”江森低着头,跳马吃炮,拿掉邵敏一个大字。
“草!”邵敏低头看了眼他越来越糟糕的牌面,骂了一句,然后进了个卒子,“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夏老师都说了,语文最多给你一百分出头……”
“那不是还有三门吗?”江森大炮沉底,将军。
邵敏瞬间再次发起飙来,指着窗外大喊:“你要是能三门满分,我从这里跳下去好吧!”
江森看看窗户对面的食堂,叹道:“我劝你最好不好跳,楼下是水泥地。老邱说过,三楼这么高掉下去,脑浆子都能砸出来流一地。到时候人死了不要紧,主要是打扫起来很麻烦……”
“操!”邵敏对江森竖起了中指,眼看这盘棋是没法下了,直接跑路道,“奶奶的,不下了,没意思!”转身就坐回床上,拿起了他新搞来的玄幻小说。
学校附近似乎是有个专供黄书的小门脸,邵敏已经成那儿的常客。
江森也没有下象棋的心思,这个破环境,还是休闲不起来。
正觉得闲得蛋疼,刚好过了么一会儿,传达室老伯就过来喊他去干活。
江森很是配合,跟老伯出了门,把已经空无一人的宿舍楼四楼和二楼打扫了一遍,扫出来一大堆垃圾。至于一楼,因为没人住,自然就不用打扫。等打扫完毕,已经是九点出头。
出了一身汗,又去洗了个澡。
从水房出来时,林少旭正好从医院回来——他原本也是要回家的,可是医院那边还有一次吊瓶没打完,只能再留一夜。江森见林少旭回来,反正这会儿也是没事可做,就拿着物理错题本,去301慰问了一下,顺便请教了小林子一个多小时。
小林子病好了大半,精神头也足了,便耐着性子,又给江森补了半天的课。但其实身体上的原因还是其次的,主要是眼下考试结束,两个人下学期一个选文科,一个选理科,已经没了根本利益矛盾,不然林少旭才不会这么痛快地知恩图报……
“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多少分啊?”一直讲到11点出头,说得口干舌燥的林少旭,喝口水润润喉,终于有点忍不住地随口问了一句。
“总分吗?”江森反问道。
林少旭点点头。
江森想了想,一脸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仍然较大程度地保留了六百分以上的可能性。”林少旭看着江森充满自信的双眼,立马很果断地以“我要洗澡”为借口,让江森滚了蛋。
开玩笑,这次考试题目出得那么难,就算政治这门是白送的,但就凭剩下那五科对人类智商的摧残力度,就算是东瓯中学的学生,也绝没有那么大的脸敢说自己能考到600分以上!这卷子还是能考600分,高考的时候岂不是都能上650了?
高考650分……
十八中别说出个六百五,就是出个五百六,学校都能放一晚上烟花!更别提,这卷子还是妥妥的理科卷,就江森这个物理58分的死废柴文科生……
下面难听的话,林少旭是真的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江森被林少旭委婉赶走,回到寝室无事可做,又翻了会儿那本书店老板送他的物理教辅书,就早早地睡下。次日早上六点出头,他准时醒来,洗漱一番后,便直接出了门。
今天跟那个名叫陆小娜的科研狗约好,要去医院给她的学弟当小白鼠。
话说对于当小白鼠这件事本身,江森倒是挺无所谓的,反正就算治疗出了什么问题,以他目前的状况,毁容和整容的界限也挺模糊,不会有什么实质性损失。
如果真出了问题,还能趁机讹他们一笔,不给十万八万的坚决不走——想来以申城医科大的财力,拿这点钱破财消灾的决心肯定还是有的。
而如果一切顺利,那当然也挺好。
每天一百块的补贴,三天疗程加上三五天的观察时间,那就是六百到八百的收入。
有鉴于这次拿全校第一的可能性已经严重存疑,预想中的那一千块奖金较大概率是要泡汤,所以给人当小白鼠换来的这笔钱,也不失为某种意义上的雪中送炭,至少就算他的那个项目无法启动,可接下来两个月暑假的生活费,总算是有着落了。
可见果然好人一生平安啊……
这笔钱,是用小林子的一条狗命换来的。
以后小林子在我这儿的身价,就是600到800块,不能再多了……
嗯……这话听起来,好像也哪里有点怪怪的?
江森心里打着很多个小算盘,然后无比抠门地硬从十八中,一路步行到了东瓯市医学院的附属第二医院。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医院时,已经七点多出头,差不多都开始上班了。
大清早的,医院外已经站了不少等着看病的病人和家属。
医院大门外不远处,有个这年头还常见的报刊亭。
江森花了宝贵的五毛钱给陆小娜打了个电话。
没过半分钟,小娜就领着一个看起来很菜鸡的年轻人,满脸高兴地跑了过来。
今天摘掉口罩的陆小娜露出整张脸,就没有前天晚上只露眼睛看起来那么让人有想象空间。不过学医的能有这长相,也算很不错了。不算护理专业那些清纯甜美可人的小护士们,陆小娜这样子的,已经堪称临床专业院系的颜值担当。
江森默默观察着两个人,两个人也欣喜看着江森的这张鬼画符一样的脸。互相打量过一番后,两个人一边匆忙领着江森往医院里走,一边简单地互相介绍了一下。
陆小娜的师弟兼明显暧昧对象姓季,名字听着也挺古典,叫作伯常。
小季同学主动解释说,这俩字最早见于《庄子》,是个古代复姓。
江森念了两次他的全名,走到医院门口,忽然反应过来。
真是好不知廉耻的名字……
再长还能有我的长?
第七十六章 满分
清洁、熏蒸、上药、敷面……
江森八点不到蹭完小娜和小季同学的早饭后,剩下来一整个早上的工作,就是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闭着眼睛睡着觉,一边接受治疗。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没怎么睡着。
因为小娜和小季给他挤痘痘的全程中,都一直保持着异常亢奋的情绪,从头到尾不住地我草我草大叫,搞得江森都忍不住联想他们两个晚上睡觉的时候,隔壁邻居会不会捶墙抗议。
而最终这小两口挤出来的成果,也确实蔚为壮观。
陆小娜特地给从江森脸上挤出来的玩意儿做了个称量,结果居然足足有7克重,相当于是把一枚一块钱的钢镚,完全碾碎了铺在脸上。
小季看到那夸张的重量,直呼江森命大,不住地说是幸好今天遇上他们,不然早晚哪天定然要毒发身亡、一命呜呼,和张荣升一个腔调——
但却不是开玩笑的,而是江森脸上的感染情况,真的已经很严重了。按小季同学的说话,就是万一细菌沿着面部微血管侵入大血管,分分钟就是个脓毒败血症,抢救都来不及。有鉴于此,在治疗结束后,小季同学就很认真地劝江森做人要感恩,那100块的补贴就不要拿了。
“就当酬神了嘛!”小季恬不知耻地说道,眼里写满好像真能从江森身上占到便宜的蜜汁自信,但上扬的嘴角却分明预示着,他根本就是打算把这笔钱黑进自己的口袋里。
江森看着眼前这个人穷志短的科研狗,做人当然也很痛快,直接道:“滚。”
小季这就不乐意了,还在唧唧歪歪。
“你看,我们免费给你治青春痘,忙前忙后一整个早上的……”
江森无动于衷,淡淡然看着他,问道:“那你还想要数据吗?”
“我……”季伯常瞬间被江森掐住命门,在跟垃圾高中高一学生的斗争中,骄傲的申城医科大学硕士,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只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干嘛?”小季疑惑地看着江森。
江森很理所当然道:“给钱啊,做一天算一天,不然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赖账?”
小季顿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老子管你要钱不成,你还要我倒贴是吧?
陆小娜急忙道:“同学!不是……我们没钱啊!这个钱得导师批下来才能给你……”
“那你们还想要数据吗?”江森望向陆小娜,平静的目光下,蕴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坚定。
陆小娜:“……”
早上10点出头,江森拿着一张毛爷爷,愉快地走出了医院。而为江森免费服务了一整个早上,待会儿回去还得整理数据、修改论文的小娜和小季,只能互相抱头,嗷嗷痛哭。
……
中午十一点多,江森回到学校,邵敏才刚刚起床,穿了条裤衩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他的大部头小说,身边放着一包方便面,床边的桌上还摆着一瓶正牌的康师傅冰红茶。
小日子过得,那叫端的一个腐败加堕落。
而失踪了一整晚的罗北空,则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他昨晚又去网吧通宵了?”江森随口问了邵敏一句。
“大概吧……”邵敏懒洋洋地回答着,一只手则摸进身边的一包方便面袋子里,抓出一把碎面往嘴里塞,又随口反问一句,“你中午吃了?”
“没呢。”江森坐下来,拉开抽屉,抽屉里还有六包饼干。今天是星期四,刚好够他吃到星期六,然后星期天开家长会那天,可以稍微奢侈一下。
——他身上其实一直藏着一张20块钱,是之前早餐店老板娘给他的友情赞助。
原本这二十块巨款,江森是打算用在危急关头,拿来保命的。
比方说买个胃药或者感冒药之类的,但是这学期他的日子明显过得很顺利,唯一一次感冒,也轻松熬了过来,这笔钱也就没用掉。所以为了庆祝这一年的风调雨顺,江森预备周日中午一定要吃一碗好久好久都没吃过的鸡蛋面,晚上再吃一碗鱼丸面。
具体价格他在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过,鸡蛋面6块钱,鱼丸面14块,跟他前世的印象差不多。05年的东瓯市市中心,确实就是这个物价,再过几年,还会涨得更加过分。
心里想着面条,江森口水哗啦啦地咽着夏晓琳赞助的饼干。早上虽然看似啥都没干,但是来回走了三个小时的路,也是不小的消耗。不一会儿工夫,江森就把分量其实并不多的饼干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拿起搪瓷缸灌几口水,刚刚在路上就咕咕乱叫的肚子,总算舒坦不少。
“可惜没油水,一会儿就又要饿……”这几天吃惯了大鱼大肉的江森,回味着食堂大餐的味道,舔舔嘴唇,把嘴边的饼干粉末也吃进肚子。
然后就拿出他的物理教辅书,继续默默地起来。
下学期虽说分了文科,但物理会考还是要考的。
江森现如今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如果物理会考拿不到A,估计能难受一整辈子……
低着头看了一个多钟头的教辅书,中间又拿出他的错题集和草稿本,写写画画半天,等到一点出头,江森才躺下稍微眯了一会儿。但是今天确实不累,不到两点,就又起了床。
然后洗了把脸,径直又往外走去。
“去哪儿?”玄幻小说看得三心二意的邵敏,见江森往外走,忙问了句。
江森站在门边,转头回道:“去把饭卡还给夏老师,顺便看看成绩出来没。”
“诶……”一听这话,邵敏立马一咕噜就爬起来,连声喊道,“一起去!一起去!”
他急急忙忙穿上鞋子,跟上了江森。
两个人把门一关,屋里头的罗北空哼哼了两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昨晚上的沙巴克大战,真的是累趴了……
江森和邵敏顶着正午的大太阳一路小跑,一会儿就跑进了教学楼。上到二楼,办公室里今天居然还挺热闹,屋里头老师们嘻嘻哈哈笑着,貌似心情居然还挺不错。
两个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迎面就遇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黄敏捷。
见到江森,黄敏捷显得颇为惊喜地脱口而出:“江森!你考得很好啊!”
“啊?”只知道自己物理考了58分的江森,听到这话略感意外。
邵敏更是指着江森,惊声大喊:“他?他考得很好?!”
“是很好啊!”办公室里,邓月娥笑着大声道,“江森!来来!进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特么叫什么话……
您邓老师就是这么形容“考得好”的吗?
江森心里吐着槽,和邵敏一起进了门。只见一大群老师正围在一张桌前,桌上放着几张很巨大的统计表。就站在桌前的夏晓琳,转身让开一个位置,对江森说道:“自己过来看吧。”
江森走上前,一看那统计表上的几个分数,眼里当即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立马转过头,望向邵敏,问了句:“敏敏,跳楼吗?”
“啊?”邵敏表情茫然。
江森左手贴在胸口,很平静的口吻对他说:“爸爸的政治考了一百分,化学,也是一百分。目前总分,全校第二。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站在办公室外往里看的黄敏捷,闻言扑哧一笑。
邵敏微微张嘴,目瞪口呆。
第七十七章 网吧风波(上)
“嘿!今儿呀么个老百姓啊~真呀么真呀么真高兴~!”
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十八中的宿舍楼里陡然响起邵敏那亢奋的歌声。
江森问过成绩,把程展鹏的至尊满级VIP钻石饭卡还给夏晓琳后,就懒得在办公室里装逼,直接扭头变走。邵敏却是在办公室里待了大半个小时,把全寝室所有人的分数都查了个遍,才兴高采烈地回来。他这回居然神奇爆种,考了全段第30名,即便总分上相当难以启齿,可排名却是历史新高,足以回家给爹妈一个交代。
“嘿!真高兴~!”邵敏一路唱着,蹦蹦跳跳上到三楼。
走过301门口,301的房门开着,屋里只剩下林少旭和另一个名叫秦豪的胖子还没回家。邵敏瞥到林少旭,立马又兴奋大喊起来,“林少旭!你第一啊!比江森高两分!”
“啊?”坐在屋里显得很愁眉苦脸的林少旭闻言,顿时露出欣喜地神色。
他匆匆走出来,激动地问道:“分数都出来了?”
“还没!哪有那么快的!”邵敏嘻嘻笑着,继续扯着大大嗓门道,“英语卷子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改完吧!那么多学校的卷子要改!不过其他分数都出来了!
你语文是一百零几,数学是年级段第一,化学好像是七十几分,物理八十八也是第一,政治是八十四还是八十六,我记不清了,刚才看了太多人的。
反正这五门加起来,一共是四百九十四吧,比江森多两分。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快爽死了,你们两个,这次只要英语能考到一百一,那就都破六百分了,重点大学的分数线啊!哈哈哈哈哈……!”
林少旭听邵敏高声逼逼着,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退下去。
五门相加,他只比江森高2分。而江森最牛逼的一科,现在分数还没出来……
林少旭不由得抬眼望向斜对面302寝室紧闭的房门。
在那个房间里,可是住着整个十八中英语成绩最牛逼的学生!
怎么办?怎么办?!
江森的英语是什么实力,他心里是有数的。
不过这次英语考试这么难,到了这个时候,难道真的只能祈祷江森也被那些超难题坑死,两个人同归于尽,最终凭三长一短选一短的运气决胜负吗?
反正林少旭自己,现在是连考及格的心气都没有。
考试的时候,三篇阅读他有两篇连文章都读不明白,纯粹都是瞎蒙的……
林少旭的心态,忽然之间,就变得跟考试开始之前心忧物理的江森一毛一样。
“他……他呢?”林少旭忍不住问邵敏道,“他说他英语考得怎么样?”
“他啊?”邵敏同样望向302的房门,并且被小林子的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心虚,不过声音还是惯性地保持着菜市场分贝,“应该还不错吧!昨天还跟我吹牛逼,说要拿满分了!”
林少旭闻言,瞬间就变了脸色。
考得不错?!江森居然说他的英语考得不错!?
那这次全校第一,岂不是毫无悬念了?
林少旭内心百转千回、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302寝室的房门,却冷不丁突然砰的一声,被人重重甩开。
屋子里头气势汹汹地走出来一个只穿了条裤衩、浑身腱子肉的钢铁巨汉,罗北空怒发冲冠走到邵敏跟前,单手捏住他的后脖颈,跟拎猫似的,提起来就拽到垃圾桶跟前,狠狠一下将邵敏的脑袋摁进了垃圾桶里,暴躁到简直要杀人似的怒吼:“草泥马!有病是吧?有病是吧?叫你妈逼!叫你妈个逼啊!”
通宵一整夜的罗北空,被邵敏吵醒,整个人几乎失去理智。
“老罗,别冲动,这样要出人命的!”江森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赶紧拉住罗北空大喊。
罗北空这才把邵敏的头从垃圾桶里拔出来,随手把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扔,指着邵敏的鼻子怒喝:“妈的!今天给麻子面子,不然老子特么弄死你!”
邵敏满脸惊恐,呆坐在地上,眼里满是泪花。
罗北空浑身火气地走回寝室,砰的一声,又把门带上了。
这事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林少旭愕然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草,罗北空真是猛……”秦豪走出房间,站在林少旭身旁叹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馊味,大热的天,这胖子已经三天没洗澡。
连江森闻到那味儿,都忍不住说道:“大哥,你刚从垃圾屋出来吗?身上也太臭了,要不去洗个澡吧……”
“臭吗?”秦豪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很淡定地笑道,“没啊,我觉得还可以啊。”
反正就是没有洗澡的意思。
林少旭脸色发白,也不知是被熏的,还是被吓的,默默转头,走回了寝室。
江森则走到邵敏身旁,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没受伤吧?”
邵敏摇摇头,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本来今天心情好好的,却突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难受,想哭……
“唉……”江森看着他的可怜模样,轻轻一叹,但拿这事儿也实在没辙。
罗北空拥有绝对武力值,跟他讲大道理,大概率相当于找死。
半个小时后,邵敏和林少旭很默契地收拾了行李,一前一后离开了学校。
成绩已经基本下来了,再在寝室待下去,也不过是自找难受。
等周日早上返校日回来,一切答案,自然也就揭晓了。
邵敏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多留这么一天。
寝室里又走了一个人,江森无事可做,也没地方可去,就干脆在寝室里继续翻他的物理教辅书,还把物理课本拿出来,从前往后重新做课后习题。
一直从下午用功到快要天黑,没选择地吃过一包饼干,江森正犹豫着要不要开灯,或者干脆去教室自习,蒙头大睡的罗北空,这时却醒了过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啊~~~~~”伸过懒腰,罗北空躺在床上,茫然片刻。
安静几分钟,他忽然问江森道:“麻子,就剩我们两个了啊?”
“嗯。”江森淡淡应了声。
罗北空又问:“邵敏也走了。”
“嗯。”江森道,“吓跑了。”
“唉……”罗北空坐起来,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烦躁道,“他要是不在外面那么鬼叫鬼叫,我也不会打他,昨晚上一晚没睡,我被他吵得火大死了……”
江森没吭声。
罗北空感觉肚子有点饿,又问道:“你晚上吃了吗?”
“吃了。”江森站起身,开了灯。
寝室里的光线一亮。
罗北空慢悠悠坐起来,问道:“要不要跟我去网吧?我请你。”
江森原本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是忽然又觉得,好像现在过去,也正是时候,于是话到嘴边,不禁就改了口,很干脆道:“行啊。”
“好!”罗北空闻言一笑,飞快爬下床,拿起床下一卷厕纸,大喊道,“等我一下,我先去拉个屎!”
第七十八章 网吧风波(中)
罗北空早就上了学校传达室老伯的黑名单,晚上天黑后出门,只能翻墙。幸好江森身手不弱,在一辆破烂自行车的帮助下,也顺利完成了相应的技术动作,稳稳落地,逃出学校。
至于待会儿该怎么回来——墙外刚好有一张水泥砌成的桌子,是附近居民拿来洗衣服用的,比自行车还稍高一些,回来的时候更加方便。
这些都是罗北空日积月累积攒下的宝贵翻墙经验,今天全都毫不吝惜地传授给了江森。足可见教好一个坏孩子,一年都不够,但教坏一个好孩子,一个瞬间就绰绰有余了。
出了学校,江森和罗北空走了十几分钟,穿过十八中对面的菜市场,就进入菜市场旁的一个小区的某幢居民楼。说是网吧,其实并不正规,只是一处较大民居改装的升级版电脑房。连营业执照都没有。上到三楼,罗北空跟特务似的敲开房门。
里头的人把门一开,扑面而来就是能把人熏趴下的二手烟的气味。
“来啦?”黑网吧老板见到罗北空,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
罗北空点点头,领着江森走了进去。
随即房门一关,任谁也看不出里头是干嘛的。
马拉个蛋蛋,违法犯罪窝点啊!
江森对这环境有点抵触,他前世连正规网吧都没进过几次,更不用说黑网吧。走进乌烟瘴气的房间,屋子是三室一厅的布局,每个房间里都摆着三五台机器,大厅里更是直接铺了十几台,看经营规模,和东瓯市这年头的小型网吧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间点,屋里客人不少,而且看年纪也不大,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
应该基本上都是家住附近的学生。
罗北空熟门熟路,让老板开了两台机子,又点了两碗方便面,要求加蛋加肠加饮料,再来包利群,听得江森感觉这货明年别说全市八强,恐怕连十六强都要进不去了。
这么熬夜、吸烟加饮食不规律,还打个鸡毛的篮球?
不过吐槽归吐槽,看在有泡面吃的份上,江森还是麻利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很懂规矩地只把窗户打开一道小缝隙,让外面的新鲜空气吹进来一点,呼吸终于顺畅不少。
打开主机,开机等了足有两分钟。Win98的界面一出来,又是一通各项垃圾程序载入。江森好不容易能连上网,第一时间就先登上了自己在电脑课上申请的九位数快逼近十位大鹅号。
上号后随手点开列表,好友栏上空无一人。
江森心里一叹,又打开了某个因不可抗原因名字被屏蔽的阅读网站,姑且就叫星星星中文网,接着注册了一个读者号,连手机号码和电话都没有,只能留个QQ当联系方式……
等这一通操作完毕,江森和罗北空的泡面和饮料也上来了。两桶康师傅,果然加肠又加蛋,蛋还是老板亲自在厨房里煎的,双面焦,流蛋黄,香气扑鼻。
江森立马放下鼠标,掀开泡面的碗盖。
就冲这碗泡面,今晚这墙就没白翻!
“呼!呼!”江森吹着热气,吃得呼呼作响,三两口就把泡面吃得一干二净,再吃掉那些被老板切成一段段的火腿肠,吃掉鸡蛋,最后端起碗来,吸溜吸溜地把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吃得剩下一个空碗,又拿过手边的康师傅绿茶,拧开盖子,小啜一口。
微甜的绿茶入喉,江森放下瓶子,叹出一句:“爽!”
“嘿嘿,那是当然……”坐在旁边的罗北空点起一根饭后烟,哈出一口气,问道,“玩游戏吗?我带你啊。”
“不玩。”江森很干脆拒绝道,“有别的事要做。”
“干嘛?”罗北空探过身来,看了眼江森屏幕上的星星星中文网,立马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哎呀,看不出,你个死色鬼,藏得挺深啊。”
江森也不多解释,同样嘿嘿嘿地笑着,顺着罗北空的话:“开玩笑,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有想法,正常,没想法,不仅思想不成熟,而且身体不健康。”
罗北空哈哈大笑几声,笑道:“行吧,你慢慢看……”
说完便戴上耳机,进了游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在浑浊的空气中,江森点开了网站排名前几的几本小说,快速地翻阅起来。
他今天不是来码字的,这么点时间,这种环境,他连最起码的设定、大纲、创意都没有,也码不出什么东西来。至于抄人家的创意,那也得先看看最近的市场是个什么行情——两年没干活,又回到一个较为“远古”的年代,对眼下的网文市场两眼一抹黑,干活之前,至少也得先了解一下大环境。不然盲目乱写,就很容易出事故。
江森默默地扫着榜,05年的市场风向,跟他记忆中的差别不大。以某某无限为书名的无限流刚刚走红,奔着开宗立派去了,开创退婚流的超超级大神还在读高三,连他的魔兽世界背景的处女作都还没发表,大量的作品透着这个年代所特有的直白和技法上的不成熟,但早期大神那种精神层面上的锋芒,已经肉眼可见。
那个职业棋手出身的大佬,正在崛起的路上一往无前地狂奔,几大文青正在写在这时候的各路小白读者看来又臭又长却能一本书而奠定江湖地位的大作。
某未来的全国委员手上已经有四本代表作,第五本也已经写到一半,网文界舒马赫,第一次将商业写作的真谛,用实际操作展现在人们面前,可惜只有极少数人,靠着本能一知半解地领会了这个意思。直到十几年后,才有一个名叫老鹰的家伙,将这个真理强化几十倍后,让人们彻底搞懂了这一行的创作之道。
可惜那时候,这一行的竞争压力已然比这时大了几十几百倍。生态位上留下的空缺越来越少,江森这群后来者每进一步,都要褪一层皮。而反观那位全国委员,则是在最正确的时间和最正确的地方,以最小的代价,做了正最正确的事情,并分到了这一行最大的一块蛋糕。
江森快速地刷着榜单,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看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走了。”江森对这二手烟之家,顿时没了兴趣,转头对罗北空道。
“啊?”罗北空摘下耳机,没听清楚,奇怪地看着江森。
江森正要重复,屋子外面,这时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大门打开!”屋外一个熟悉的狂躁的女人的声音传来。
江森和罗北空对视一眼。
下一秒,不用他们开口,屋里头立马充满惊恐又悲怆的呼喊。
“海云!”
“海云杀过来了!”
“我日!都放假了啊!”
第七十九章 网吧风波(下)
“我草!”罗北空回过神来,慌不择路,跳起来就想翻窗而出。
江森见状大惊急忙拦住,一声当头棒喝:“大哥!三楼!跳下去脑浆子流一地,救都救不回来的!”这句话因为说过好多次,话中的“念力”格外强大。
饶是罗北空这种一根筋,听了也不由得为止动容。
他一口气松下来,绝望地往椅子上一靠。
屋外头,在老板和老板娘的死命阻拦声中,十八中政教处主任郑海云仍然信念坚定,带着马仔,强行破门而入……
约莫二十分钟后,八点不到,江森和罗北空,以及几个十八中的初二学生,在郑海云、曾有才还有政教处三把手小王的押送下,排成一队,跟犯罪分子似的,被押往学校。
几个初二学生没见过这种阵仗,一路上哭哭啼啼,很是怂逼。
甚至连罗北空,这回也有点犯嘀咕。
他毕竟是处分在身的人,结果刚犯完事儿不到两个星期,今天又一次栽在郑海云手里,劝退的可能性,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他嘴上说无所谓,但那也只是对郑海云无所谓。心里头,还是很怕被他那个坐拥两间工厂、二十几间门店和一家进出口外贸公司的老爸打断腿的。
因为他爸真的下得去这个手。
“唉,都放假了啊……”
原本脾气很炸裂的罗北空,此时不得不尝试着跟政教处的人讲道理。
曾有才却早就已经料到这点,早有准备的他冷冷一笑,说出了在肚子里酝酿了好久的腹稿:“放假了?放假了你还住学校里干嘛?谁告诉你已经放假了?现在期末家长会都还没开,下周一才是正式放假时间。再说就算放假了,你就能去网吧了?学校规定,在校生一律不许进网吧,不管是放假还是没放假。还是你不打算当十八中的学生了?真不想读书了是吧?”
曾有才这个狗东西,野心不小,本事不大,但撺掇学生退学的能耐,倒是不学有术。话里话外,明显是哄着、诱着、骗着罗北空自愿退学,破坏学校和谐氛围的内在动力莫名强烈。
也不知道罗北空退学了,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然而曾有才还是低估了罗北空对他爸的恐惧程度,小罗同学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往曾有才的坑里头跳。去年中考之前,他家里花了茫茫多钱带他到处补习,中考才考到500分出头。中考结束后,又到处托人找关系,花了足足好几万块钱,才让十八中同意以体育特招生的名义,给了他一个学籍。私底的操作,几乎做到了耗尽他爹毕生人脉的程度。
因此罗北空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高一就退学,那后果绝逼不堪设想。
“想啊!当然想读书啊!”关键时刻,罗北空脑子相当清醒,竟突然说出了一句令江森都为止震惊的话,“我特么最爱学习了!学习使我快乐,一天不学习我就浑身难受!”
我草!这狗日的,能屈能伸,枭雄的料子啊!
江森对罗北空刮目相看,急忙跟着说道:“对啊,老师!我们跟那些玩游戏的垃圾社会青年不一样的,我们是去网吧查学习资料的!我要有半句谎话,我们全村死光!”
罗北空愕然望向江森,心里顿时对江森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情。
这麻子……
狠人呐!
“查资料?”曾有才转过身,眼镜的镜片在路灯的光照下闪过反光。
他眼中闪烁着故作奸诈的光芒,脸上写满“本聪明人多智近妖、看透人心、啥都知道、你跟我说鬼话没用、我特么聪明绝顶、能掐会算、虽然怀才不遇但处理你们还是手到擒来”的二逼表情,呵呵笑着反问道:“你要是去网吧查资料,那我是不是该去市档案局查啊?”
江森立马正色回答:“老师,那得看你到底想查什么了。有的东西,网上能查到但档案局查不到,有的东西,档案局能查到但网上查不到。大家都是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者,凡事要辩证、要客观,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建议最好不要这么一概而论。”
江森一段绕口令,直接把曾有才脸上的笑容都给饶没了。
曾有才一时语塞,正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森对线,连小王也是满脸懵逼,不过幸好还是郑海云经验丰富,根本不给江森搅和的机会,一声喝断:“别跟我油嘴滑舌的!等下有的是你交代的时间!小孩子没脸没皮,有爹生没娘养的,被我抓了还这么嬉皮笑脸,不知羞耻!”
郑海云骂得大声,得亏菜市场晚上也没什么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几个行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一行几人走到学校门口,郑海云喊传达室老伯开了门。
老伯见到江森,微微有点奇怪,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还用说,肯定翻墙出去的嘛!”政教处的小王总算趁机刷了下存在感,又埋怨老伯道,“老伯,你平时也别老坐着啊,站起来到处走走,检查检查嘛。”
老伯心里骂娘,工资就这么点,学校这么大,又让老子看门、又让老子搞卫生、又让老子查寝室、又让老子百日防贼,我查你麻辣隔壁的蛋啊!你们算个der啊?
“好,好。”老伯心里祝福着小王全家,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敷衍两声。一行人从传达室进了学校,老伯又关上了传达室的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行政楼就在学校大门前,江森、罗北空和那几个初中生,分分钟被郑海云赶进政教处办公室。大晚上的,政教处办公室的灯啪嗒一开,江森感觉就像是被带进了锦衣卫昭狱。
郑海云还是老样子,逐个击破,拉起一个初中生,直接带进了办公室的内间。
没古几秒,里面就马上响起了初中小男孩无力抵抗的哭喊声。
“唉……”江森轻轻一叹。
曾有才今天仗着是郑海云带队,半点不怕得罪程展鹏,此时回到主场,底气又回来了,饶有兴致地冷笑道:“个别人,别仗着自己学习成绩好,就觉得自己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
你在十八中读书,学习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外面有的是比你聪明的。
一个人啊,要是连起码的思想品德都保证不了,那进了社会,也就是个渣滓。聪明的渣滓,好歹还能浪子回头。怕就怕个别半桶水啊,怎么说呢……”
曾有才显然不知道江森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按照自己的猜测,颇为得意地自以为能戳痛江森的心灵,不料就在这时,江森忽然开了口。
“曾老师,您这话说得太对了!那些半桶水,办事能力就是不行!不像咱俩,我前几天期末考试,化学满分,政治也满分,语文全段第一,数学全段第三,以后闭着眼睛也能考重点大学。您一定跟我一样,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吧?您水平这么高,大学哪个学校的?”
江森一招回首掏,一枪杆直接戳进了曾有才的灵魂最痛点。
重点大学……
老子要是重点大学毕业,今天这所学校,就特么应该姓曾!
曾有才强插不成反被搞,心里怒吼着,一口老血顶在喉咙眼上,直接拉下脸来,脸色黑得像能滴出墨来似的,沉声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你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两说呢!”
“怎么了?”郑海云听到外面的动静,忽然打开门,问曾有才道。办公室内间,那个初中生就像上回胡海伟进来的时候那样,哼哼哧哧、抽抽搭搭,仿佛被郑海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曾有才见怪不怪,脸上皮笑肉不笑,指着江森说道:“这个学生,觉得自己水平高,在质疑我们的学历呢。”
郑海云闻言,果然立马眉头一皱,眼珠子一瞪,上前就推了江森一把,喝道:“高中都没读完,字典上的字才刚认明白几个,跟我装什么水平啊?你什么水平啊?”
郑海云接连几下按在江森胸前,力道不小,推得江森连连后退了几步。
政教处办公室里的气氛正越发火爆,郑海云剑拔弩张之际,学校校门外,却忽然有车子按了两下喇叭。郑海云这才稍一停手,疑惑地和曾有才一起,双双朝校外看去。
这么晚了,谁啊?
两个人看着外面,只见学校门口的电动门缓缓打开。
车子开进学校大门,马上停下。车门一开,程展鹏和几个领导模样的人从扯上下来,然后在传达室老伯的提醒下,径直就快步朝着政教处办公室走了过来。
郑海云见状,急忙收起满脸的怒火。
程展鹏带着人,几步就走进办公室里。
曾有才蹭一下连忙站起来,非常顺滑地点头哈腰道:“校长,这么晚还过来啊。”
“怎么回事?”程展鹏都没搭理他,看江森一眼,直接问郑海云道。
郑海云满脸堆笑:“这几个学生不听话,在网吧被我们抓住了。”
“都放假了还抓什么啊?”市教育局的赵主任站在门口,一脸不解,随即又急躁道,“算了,算了,先别管这个了,程校长,是这个孩子吧?”
赵主任一指江森,另外一个领导,也看向江森,眉头微微一皱。
这孩子……皮肤真差!
“是他。”程展鹏点了下头,马上对江森道,“江森,你跟我来。”
“什么事啊?”江森满头雾水。
程展鹏长话短说地解释:“你英语考了一百五,这次总分全市前一百了,不是不信你啊,就是想让你再考一次看看。这两个都是市里的领导,特地过来看你的……”
一边说着,揽着江森的肩膀,直接无视了郑海云几个人。
走出了办公室,几人直奔行政楼四楼。
郑海云、曾有才和小王看着江森被带走,集体呆若木鸡。
全市前一百名……
曾有才看着江森的背影,脑子里嗡嗡的,精神状态突然变得恍惚。
脸上也觉着火辣辣的,还有点莫名的疼……
第八十章 为所欲为
上到四楼,校长办公室相比高一年级段的办公室,面积差不多。
外面一个能会客的书房,里面紧闭着门的应该是休息室,边上还有个独立的小卫生间。除了独立卫生间有点超规格,整体上确实就是东瓯市普遍常见的,副科和科级领导的办公室场地待遇。并没有因为管着一片学校,就过分到哪里去。
江森跟着几个人进门后,一眼扫过,就又老老实实地收回了目光。接着赵主任和另外一个市教育局的不知道什么领导,就立刻跟江森快问快答了几句,全程英语,江森对答如流还特么口音贼纯正。问完后程展鹏长舒一口气,两个领导脸上,总算也好看了些。
但这还不算完。
简单口试结束,赵主任又拿出一张卷子,摆在办公室的茶几上。
摸出一支钢笔,递给了江森。
江森自然没有二话,接过钢笔,一言不发就低头开工。
卷子的难度,要比考试的时候稍微低一些,江森写得比较快,赵主任和另外一个领导就一左一右,坐在江森两边全程盯着。江森略有点不习惯,不过也谈不上压力。
反倒是程展鹏,显出那么点轻微的紧张。
时间过得很快,一张正常需要一个半小时来完成的卷子,江森不到一小时就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道作文的时候,赵主任打断了他,说道:“可以了。”
说着就拿出答案来,跟另外那个领导一起,快速地批改了一下。
程展鹏走到边上看着,江森每错一题,他的眉头就使劲跳动一下。幸好江森错得也不多,今晚发挥一般,做错了一道单选、两道完形和一道阅读理解,总共扣了6分。
改完后,赵主任和另一个领导对视一眼,沉声道:“陈局,不错啊。”
“嗯……是不错。”陈爱华微微点头,拍了拍站到一旁的江森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对程展鹏露出微笑,伸手道,“小程,十八中的教学工作,干得挺好,继续努力。”
“是,是,主要还是孩子自己争气。”
程展鹏满脸高兴,双手握住陈爱华的手,使劲握了握。
赵主任看在眼里,明显有点小酸,心道当然是孩子自己的努力,不然真以为智力这玩意儿是能教出来的吗?东瓯中学为什么牛逼?牛逼在哪里?牛就牛在掐了东瓯市所有的尖子,乃至周边几个经济较落后地区的生源!十八中这回能捡到江森这种学生,无非就是三个字——
狗屎运!
“行了,既然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就先告辞了。”陈爱华微微笑着,直接转身就走。
程展鹏连忙跟上:“我送送你……”
一边说着,又转头对江森说了句:“你别走,在这里等我。”
“哦……”江森笑了笑。
全市前一百,还行吧。
虽然比起他前世最巅峰时期全市文科23名的战绩,还是些微的有点不够看。
嗯,模拟考……
可惜高考就没能那么嘚瑟了……
说多了都是泪。
几分钟后,程展鹏客客气气把两个领导送走,又回到楼上。
校长室门也没关,然后居然给江森倒了杯茶,坐下来笑嘻嘻道:“不错,这次真算是结结实实给学校争光了。不过呢,这还不够,更不能骄傲,明白吗?”
“知道。”江森端着茶,挨打经验丰富地回答道,“高一的文理分流考试而已,又不是高考。高考成绩出来之前,考得再高也都只是一个阶段性评价,不算数的。”
“诶,这话就对了。你小子,有悟性啊!”程展鹏说话的口气,有点随意起来,真心开始不拿江森当普通学生了。
江森忽然又来了句:“那奖金什么时候发?”
程展鹏不由一愣,笑道:“很缺钱吗?”
“当然缺啊!”江森大声道,“我上学期回家路费都不够,还是找夏老师借的,你说缺不缺?”
“也是……”程展鹏轻轻点头,对江森家的情况,也算有点了解,又好奇问道,“你们那边,是个别几户家庭比较困难,还是家家户户都这么困难?”
“都困难。”江森当然不会认为程展鹏是想下去扶贫,不过也不妨碍他诉苦,说道,“我家住在山窝窝里,边上就是原始森林了。亚热带原始森林,几万年没开发过的那种。林子里什么鬼东西都有。我家小寨,就是山沟里的一块小平地。以前不知道是逃难进去的,还是被人赶进去的,解放后好些年才跟外面联系起来,到现在还连进去的路都没有。
寨子里最早的时候听说有八户人家,后来有三户搬出去了,搬到外面的大寨和村里了,现在剩下的总共就十几口人,一年到头就靠自己种四亩几分地填饱肚子,还有点自己种的果树啊,养了些鸡鸭鹅,林子里下点那种能把人的腿一下子夹断的夹子,猎点鹿啊、野山羊啊、野猪什么的,饿是饿不着,不过也没钱,什么东西都买不起,我小时候有好几年都是光屁股的。
我出来读书,别的不算,光是吃喝拉撒,就能把家里攒好些年的钱花光,当然了,我家也没攒多少钱,主要还是靠乡里、县里头支持。村妇联穷得响叮当,去年一整年,就给了我六十块补贴,从县里到市区西站,一趟车费六十五块,车钱都不够,来了就回不去。要不是我们乡里的领导倒贴了我一点钱,我过来后连平时要用的纸和笔都买不起。
还有肥皂、牙刷、毛巾,这些也总得用、总得换的,也都是钱啊。万一生个病,学校的药也就那么回事,药店的药又贵,医院更去不起,很烦的。每天还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可是总不能每天找人借钱,借了又拿什么还?……”
江森滔滔不绝,程展鹏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瓯顺县县治,距离市区的直线距离80公里都不到。谁能想到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能有这种情况?这可都2005年了!再过几年北京都要开奥运了!
“唉……”程展鹏听得不忍,直接掏出钱包,从皮夹子里先拿出五百块,递给江森,说道,“呐,这个钱,当我个人奖励你的。你暑假这两个月,稍微吃点好的,注意身体。学校这边呢,各方面的钱都要走流程,你那一千块,要等下学期开学才能给你。”
江森道:“还有三百块的勤工俭学补贴。”
“对,对。”程展鹏笑道,“那个也要等明年。”
江森又道:“还有我的训练费,一个月三百。”
“放心,放心,不会赖账的!”程展鹏被江森催命似的讨债,不禁满脸苦笑,不过这时候,又忽然想起个重要的事情,换上一种商量的口吻对江森道,“说起训练这个事,我有个想法啊。我看按你这个成绩,当体育特长生的话,应该有可能上清北啊……”
“行啊!”江森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能裸分上就最好,不能裸分上,特长生就特长生嘛!反正到时候只要分数够高,我想上哪儿还不是我说了算?”
“行行行,有志气,很好!”程展鹏站了起来,“那具体怎么安排,我这段时间再仔细想想,你也别有什么压力,正常学习、正常训练就行。”
江森见程展鹏是要送客了,赶紧喝一大口已经稍微放凉的茶,跟着起身往外走。
两个人很默契地关灯关门,从四楼下来,下到一楼,看到政教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程展鹏陡然回想起刚才江森被政教处带走的事,随口问道:“你刚才是去网吧打游戏了?”
“不是。”江森轻描淡写道,“我打算写点网络小说,自力更生赚点钱。”
“哦……”程展鹏微微点头,居然对江森这句听起来颇为一厢情愿和不靠谱的话深信不疑,很认真道,“暂时别花心思在这些事情上了,生活上有困难,学校一定会解决。
要写小说……等上了大学有的是时间。”
江森一听这话,就知道跟程展鹏讨价还价借用学校机房的事是没戏了。
“嗯。”他无奈地应了声,然后就在楼下,跟程展鹏挥手作别。
看着程展鹏走出学校,江森转过身来,径直就朝寝室方向走去。
路过灯火通明的政教处办公室门口,屋子里还有两个初中生没走,看样子是在等家长。郑海云和曾有才,却只是眼睁睁看着江森走过去,仿佛同时失忆了一般,屁都没放一个……
学习好,就是能为所欲为啊!
为所欲为!
第八十一章 指定接班人
“马拉个币的,老子要被开除了。”
“不会的,开不开除,校长说了算,那两个傻逼算个球。刚才我跟校长说了,他说给我个面子,不追究了,郑海云和曾有才吓唬你的。”
“真的吗?”
“真的。”
“我草,吓死老子,我明天回家了,住这边没意思。”
“早就好回去了,干嘛不回去?”
“怕我爸问我成绩。”
“哦……”
从行政楼回到寝室,江森和连说带骗地让罗北空安心下来,然后趁着罗北空去洗澡的工夫,就把程展鹏给的500块,连同他的200块会考奖学金,还有今天早上从陆小娜那边搞来的一百块,一起夹在存折里藏好。
存折是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办的,上面的几次存取款记录,数额最大的一次都没超过三百块。最后一次操作时间,是今年的3月份,也就是这学期刚开学那会儿。
眼下存折上的余额,是275块出头。那几毛钱的利息,前世江森阔的时候拿来打水漂玩儿都不心疼,但现在看着这个数字,就觉得分外宝贵。五毛钱,能在食堂买一碗白粥呢……
“嘿嘿嘿……”江森很心满意足地把800块超级巨款放好,然后等罗北空洗完澡回来,屋里有了人,才安心端着脸盆出去洗漱,小心到了极点。
晚上9点不到,江森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罗北空还在呼呼大睡,他就带着存折和钱早早地出了门。
到医院后,照例是死皮赖脸蹭了陆小娜一顿早饭,接着再接受免费治疗,治疗完毕后再次扮演农夫与蛇故事中可怜小蛇蛇的角色,薅了科研狗一百块。
中午时分神清气爽出了医院,赶在医院附近的邮政储蓄银行下班之前,那把900块超巨款存了进去,这才觉得落袋为安——身上带着那么多现金,就是觉着不安全。
中午12点出头,江森回到寝室,屋子里已经空了。
罗北空的行李箱不见,还给江森留了张条子,说是自己已经回家,另外寝室的公用柜子里,还有几包零食和几瓶饮料,香烟也留了一包,让江森不要客气,尽情享用。
“靠,这么讲义气吗?”江森走到柜子前,打开一看,里面还真放着几包膨化食品、鸡爪、巧克力什么的,并且那包香烟,居然还是尼玛的硬华子!
“神经病啊?有烟为什么还要出去买?”江森嘀咕着,忽然轻轻拍了下脑门。
明白了!罗北空这家伙,是把最舍不得抽的烟留在了最后!
结果居然送给了他……
“奶奶的,感动死老子了……”江森自言自语着把烟放好,打算后天回家的时候,拿去送给孔老二。孔老二那个死穷逼,估计一年也抽不到几根华子。
有罗北空留下的遗产,江森这顿中午饭吃得很丰盛。心满意足吃完后睡个午觉,醒来继续埋头苦学,自以为能自学成才地啃了一下午数学题,到了晚上八点多,就早早地躺了下去。
传达室老伯也没再叫他去打扫卫生,看样子是被程校长叮嘱过了。
第二天早上5点没到,睡得天昏地暗的江森,实在睡不着地早早起来。大清早的,先洗了个热水澡,顺便也洗了洗衣服裤子,一通操作下来,结果还是五点半左右就出了门。
七点不到,江森就给陆小娜打了电话,生生把她吵醒。
一听动静,就知道她身边躺了个男人,不是自称很长的小季同学还能是谁?
两只科研狗被扰了清梦,无奈地打着呵欠起床出门,并自觉地请江森吃了早饭。
吃完后,就带着江森进了手术室,但脸色都不怎么好。
一方面确实是没睡好,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已经对江森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厌恶情绪,要不是实验对象不能像兔子和青蛙一样杀掉了事,江森今天大概率是要没命的。
完全是我国的《刑法》,救下了江森一条狗命。
由于前两天处理得比较干净,今天最后一次的治疗,花的时间就不是很多。不到一个钟头,医院的上班时间都还没到,江森的面膜就被取下。江森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就听季伯常叮嘱道:“你明天、后天和大后天,再过来让我们看一下恢复情况怎么样,不过明天开始就不给钱了,你就过来让我们看一眼就行,治疗就不继续做了。”
“明天早上估计来不了。”江森很随意地说了句。
“怎么了?”陆小娜明显有点神经过敏,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同学,你做人不能这样啊!总不能来一趟就要钱吧?我们好歹也算给你治病了对不对?做人怎么能这么贪心……”
“不是,你误会了。”江森赶在小季同学也要跟着发飙之前,连忙解释道,“明天早上,是我们学校期末返校日,要开班会,八点开始,发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和暑假作业什么的,搞不好要弄到很晚。要不下午吧,下午我过来一趟,也省得你们请我吃早饭了。”
两个科研狗闻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只是不想江森又来一句:“不过后天和大后天真的就没办法来了,我要回家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耽误时间。”
“回家?”陆小娜一怔,“你家不就住这里吗?你不是东瓯市本地人?”
“不完全是。”江森道,“我家不在市区,住在很远的地方,路上来回得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小季同学不由满脸不信,“十几个小时都能到阿美利坚了吧?”
“你们不懂。”江森给两个人细致地描绘起回家的路线来,“我得先坐长途客运,从这里到我们县里,再坐小巴到乡里,再搭便车去村里,村里坐牛车到大寨,大寨走路到小寨,很远很远的。家里这么远,我又有事情赶着要去做,你们这个论文,大概采个数据就够了,样本就我一个人,治疗时间三天,观察时间就三天,就光这单个样子的数据,能做出什么花来啊……”
“够了!”季伯常很暴躁地突然打断江森的话,明显是憋了很久,借着今天的事儿宣泄出来,“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就是便宜占够了,现在没好处就想跑了!
老话真是没说错,穷山恶水出刁民!还装得跟大头蒜似的,跟我说什么论文……你懂个屁!你连论文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懂个屁?”江森很镇定地看着季伯常,也不争辩,只是缓缓说道,“要是我没猜错,你们两个的论文,一定被你们老板枪毙过N多次,估计到现在连开题都还没通过吧?研一和研二的合写论文,肯定是你们老板手底下人多,没工夫挨个指导你们了,所以干脆打包处理了,是不是。而且你们老板肯定给的经费也不够,看起来好像已经放弃你们了,所以你们才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对不对?”
陆小娜和季伯常的脸色,稍微一变,明显是被江森说中。
江森也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继续自顾自地往他们伤口上撒盐道:“过了这个夏天,你们两个就研二研三了,留给你们两个渣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很担心不能毕业吧?是不是压力大得快承受不住了,是不是每天看着白茫茫一片的word都想哭?是不是图不会做,文章不会写,试验也设计不好,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不要犹豫了,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不痛苦了。”
江森转头一指手术室的窗户。
季伯常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突然快步向前走出几步,吓得陆小娜花容失色的同时,却猛地双膝跪下来,抱住脑袋,嗷嗷地崩溃大叫起来:“啊——!我是废物!我是废物啊!!”
“唉……”江森不由得叹口气,走到小季同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有我呢。临床专业的硕士毕业论文这种东西,不是我吹,两个小时内,保证给你们讲得明明白白……”
季伯常抬起头来,满脸不信地看着江森,含泪道:“你别跟我吹牛逼啊,你哪里毕业的……”
“英雄莫问出处。”江森柔声道,“站起来吧,我教你们。”
……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在小季同学和小娜同学惊愕的目光下,江森从论文的设计方向和具体方法论开始讲,包括文章的目标导向应该如何,文章的具体结构该怎么设计,哪些数据是关键数据,哪些又是可以拿来水但又不会水得显多余的,实验设计大致应该该怎么安排,试验设计要注意那些细节,又该突出哪些细节,文献应该怎么读、怎么用,哪些部分的核心信息应该怎么给,甚至图片该从哪里借,连文论网站地址都讲得清清楚楚。
治疗青春痘而已嘛,屁点事儿要死要活的……
江森要是重生回大学时代,早特么拿自己当小白鼠,发了两篇国内核心期刊了。
“除了知网,曲江高校联合目录也是可以用用的,最后别忘了感谢国家、感谢老板,专业论文也要注意跟人文要素结合,不要死板。论文说到底,也是写文章。十几万字的东西,稍微加进去一点跟项目相关性强的题外话,是合情合理的。
再花几百字个字,表个决心,要为全人类的皮肤健康做点贡献,要改善中国人的气质面貌,提升民族自信什么的,既能提升文章装逼的高度,又能光明正大地水字数,一举两得……”
江森说得口干舌燥,拿起陆小娜的水杯喝一口。
埋头忙活了半天的笔记陆小娜抬起头来,惊为天人地看着眼前的蛤蟆精。
季伯常也一改两小时前的态度,用一种看世外高人的眼神看着江森,毕恭毕敬地问:“敢问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嘛……”江森淡淡一笑,“好说,鄙人江森,现在是东瓯市十八中,唯一指定社会主义接班人!”
第八十二章 孽畜出村
没正经当过几天正经医生但好歹也算经历过一段时间规范培训的江大夫,其实本身看病的技术不咋滴。不过写论文,还真是天赋异禀,水平远远高于同期的硕士同学。
按他曾经导师的话来说,毕业了留校给老板当助教,就凭这手写文章的水平,早晚能发财致富。于是江森得了灵感,转头就扎进了网文行业,专业能力从此一去不复返……
当然,选了这条路,也和家里的老爷子扑在他眼前有着那么点关系。毕竟小医生真的收入有限,而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病人,通常都不是病死的,而是穷死的。
往事不用再提,反正过去的就过是过去了。
江森早上从医院里出来,兜里不仅多了一张毛爷爷,陆小娜还给他买了一大袋苹果。
说起苹果,自打这学期开始,江森感觉自己好像就没吃过水果,要不是食堂的汤里时不时还能吃到点菜叶子,估计早都要得坏血病了。
拿着这张毛爷爷,江森没再去银行存钱,而是步行去到老远外的车站。先花65块钱,买了后天早上8点半回家的长途车票,然后就近找了家小面馆,提前一天犒劳自己,美美地吃了碗鱼丸面。吃完后再吃个苹果,休息片刻,就顶着越来越大的太阳,走回了学校。
中午十二点多,江森被晒得脑袋都发烫地回到寝室,急急忙忙就端着脸盆去了水房。然后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就忽然闻到一股差点让他把中午饭都吐出来的恶臭。
对门301那个貌似已经五六天没过洗澡的死胖子秦豪,唱着歌儿走进来,听见江森洗澡的动静,不由很惊喜地大声喊道:“我草!居然还有人没走?谁啊?”
江森极度无语地回答:“大哥,住茅坑里都没你身上这么臭吧?求你赶紧洗洗好不好?”
“唉,又没人,晚上洗,晚上再洗。”秦豪听到江森的声音,无所谓地回答道,“待会儿去你寝室下个棋啊?我一个人无聊死了,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你这几天还在教室里看书啊?”
秦豪越走越近,江森被熏得脑仁都发疼,忍着恶心,连忙道:“大哥,算我求你,千万别来,行吧?你再这么不洗澡,你们寝室的人下学期回来,妈的要集体空气中毒的!”
“是吗?哈哈哈哈哈……”秦豪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江森无语爆了,这特么有什么好骄傲的……
十八中的这群住校生,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江森捏着鼻子,这通澡洗了足有半个钟头。
在淋浴间里磨蹭到秦豪离开,江森才匆忙逃回302,把门一关,顺便反锁。
秦豪不死,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开门。
可偏偏这胖子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等到下午两点多,他自己一个人待得蛋疼了,又来302敲门,站在门外不住地喊:“麻子!打牌啊?打不打?麻子!在里面吗?在里面吧?回答我一声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睡了,肯定醒了是不是?在吗在吗在吗?”
江森躺在床上,看着张荣升的床板,宁死不吭一声。
他感觉外面就好像站了只丧尸,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隔着门都仿佛能闻到死胖子身上那冲鼻的气味。这特么要是让他进来,302寝室的空气质量绝逼分分钟沦陷……
江森打定了主意不回答,可外面的丧尸也同样坚持不懈。
好在就在两边对峙得正起劲时,房间外的楼梯下,忽地响起传达室老伯的怒吼:“哪个棺材儿在房间里拉屎了?草泥马的!老子打死你信不信?”紧接着脚步声来到302门口,立马就是一阵干呕,一边呕还一边疯狂骂娘,终于把秦豪赶去了水房,怒斥不洗澡不许滚回来。
等骂走了屎神附体的秦豪,老伯终于喘上气来,敲响302的房门喊道:“那个……江森啊!外面有个人找你,是说你乡里来的,姓孔。”
“姓孔?”江森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急忙去开了门。房门一开,老伯显得比江森更着急,赶紧一步迈进屋内,走到窗户前,来开窗帘,打开窗户,长长地吸了口气。
同一时间,站在门口的江森,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那狗日的死胖子,愣是把302寝室门口方圆几米之内的地方,熏出了一片新天地!
……
几分钟后,江森跟着老伯来到楼下。两人曝晒在烈火灼心的骄阳中,都有一种被消毒的感觉。一路快行,从宿舍楼走到校门口。传达室外,江森果不其然,看到了孔老二的身影。
“哎哟,我亲爹来了!”江森很高兴地蹦跶上去。
孔老二穿着一身半新半旧的T恤杉和尼龙长裤,头戴一定草帽,脚下一双凉鞋,提着一袋子的水果,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一把年纪的人,咧着嘴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半点正股级干部该有的范儿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正股级,反正也压根儿就不算干部……
“又特么胡说八道。”被拦在校门外晒了半天的孔双喆,提着衣服的前襟走进传达室里,摘下草帽,露出半秃顶的脑袋。然后站到传达室功率极高的电风扇前,把手上的袋子往桌上一放,一边还不住地扇着草帽,直喘气道,“哎哟,可特么累死老子了,有没有水啊?”
传达室老伯左右看着,有点懒得招呼,“水倒是有,刚烧的白开水,没杯子啊……”
江森一听这话,扭头就笑眯眯对传达室老伯来了句:“老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青山民族自治乡乡政府的科教文卫办公室主任,孔双喆孔主任。”
传达室老伯一听这话,眼神立马就变了。
这特么看着就跟农民工一样的家伙,居然还尼玛是个官儿?!
还乡政府下面的主任?现在的人都这么低调了吗?
这扮猪吃虎、钓鱼装逼的套路,过分了啊!
老伯一下子联想到最近这段日子,江森莫名其妙跟校长大人越发亲近和良好的关系,再看看眼前这个民工一样的主任,顿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真相,立马着急忙慌起来。
“等等,我去找个杯子……”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老孔,去我宿舍吧,我那边有苹果。”江森拉着孔老二就走。
孔老二忙拿过桌上的袋子,挺高兴地笑道:“哎哟,小日子过得不错嘛,我还怕你营养不良,特地给你买了几个梨呢!”
“这话就不对了,世上从来没有天上自己掉下来好日子的事情,这一切都是我坚持不懈、努力奋斗、坑蒙拐骗回来的成果。”
“你坑蒙拐骗谁了?”
“两个申城医科大的研究生,沪上小资,精神世界无比软弱,蠢得跟猪一样~”
“草!沪上人你都敢骗?你胆子长毛了?一天天的什么事都敢干,早晚枪毙了!”
孔老二老样子一言不合就开骂,直呼不该把江森这个孽畜放出村子祸害人间。
两个人越走越远,聊天内容也越来越不着边际。
传达室老伯远远看着,大热的天,出汗跟出水似的。
第八十三章 圣人
“妈个逼,有人在楼里拉屎了啊?”
“不是,刚才有只丧尸路过。”
“生化危机吗?”
“生化危机你也知道?”
“呵!真当我是土老帽?老子二十年前也是城里人好吧!”
孔老二跟着江森走进302寝室,江森随手把门一关,以防秦豪出现。然后走到窗户前,把大开着的窗户关上,拉上窗帘,挡住从外面照进来的炽热阳光,转身又开了灯。
孔双喆打量着寝室四周,微微点头,还算满意地说道:“不错,墙还刷得挺干净的。”
“去年刚刷的,当然干净,再住两年就不一定了。”江森说着,从柜子里找出一袋子罗北空当烟灰缸用的纸杯,拿出一个,给孔老二倒了杯凉白开。
孔老二拿起纸杯一饮而尽,接着不用江森伺候,自己拿过江森的那个搪瓷缸,敦敦敦喝了一大半,总算舒服地吐出一口热气来,笑着对江森道:“你猜猜看,我今天为什么过来?”
江森坐下来,随口反问:“我们校长给你打电话报喜了?”
“诶哟,还真难不倒你!”孔双喆哈哈笑道,重重拍了拍江森的肩膀,“不错啊!刚好全市统考第一百名,瓯顺县中最好的才考第四百多名,你小子牛逼!”
江森很谦虚道:“也没什么牛逼的,都是我应该做的,正常发挥吧。”
“别骄傲啊。”孔老二笑容一收,跟程展鹏一个调调,“继续保持,现在离高考还早得很呢!”
江森嗯嗯嗯点着头,很配合。
要说重生以来有什么人让他感到过像家人一样的温暖,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的朴实汉子了。可惜老孔的力量也有限,最多只能带他去县里求人,乡里头的扶贫资金常年被不可言说的理由挪用,老孔就是想给江森找点钱也没办法。很多时候,他替江森办事,都要反过来自掏腰包,日子过得比狗都穷。在乡里混了几十年,愣是没能提干。
说起来,确实是很令人唏嘘的。
只不过再转个弯来想这个事,也多亏老孔没能提干,一直被迫在最一线营业,要不然江森可就真的只能被困在山里,叫天天不应了……
“我过来呢,第一是看看你,第二个,顺便给你开个家长会。”老孔继续说D县里头把你送到这边来,有些人现在心里都还不痛快,也盯着你的成绩呢。老子故意没跟他们讲你这学期的成绩,等后天回去,老子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恶心死他们!”
江森一听孔主任要帮他装逼,不由感动道:“老孔,你真是我亲爹……”
“别乱喊,妈的老子可没这福气!”老孔很受不了道,又感慨地说,“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老子现在当场闭眼都值了。唉,可惜小军不争气啊……”
江森安慰道:“没什么争不争气的,你别说拿小军跟我比,你就是拿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跟我比,他们都会显得不争气。参照物找得不对,只会徒增烦恼。”
这特么安慰了还不如不安慰。
“操!”孔老二都气笑了,骂道,“你妈隔壁,牛逼越来越能吹。就你爸那个鬼样子,怎么能生出你小子来的?你特么是你们小寨从外头买来的吧?”
“我倒是想啊!”江森拍桌道,“妈的早就想跟我家里那个断绝父子关系了,什么玩意儿!”
“诶!”孔老二立马笑脸一收,变脸速度很快地斥责道,“不许胡说!你爸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你爸!再怎么对你不好,总归也把你养大了吧?”
“是是是……”江森赶紧低头认错,又问道,“他最近好吧?”
“老样子吧,我也没怎么见到他。”孔老二的语气缓和下来,“反正听人说,就是隔三岔五从小寨里出来,拿点东西到大寨里换点酒,有时候偶尔会去村里集市逛一下。现在就盼着你能有出息呢。你要是有出息了,考上好大学,在城里落了脚,才能把他从山里接出来。”
江森道:“对,然后把这个定时炸弹扔给城里的社区消化。社区主任碰到他,八成得疯。”
老孔又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江森打住道,“您继续。”
“唉……”老孔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沉默地看着江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有点惊喜地问道,“你这个脸,看着好像干净了不少啊。”
“何止是脸!”江森一个眼神扫过去,“你看我的眼神,性不性感?”
“别闹。”老孔问道,“痘痘自己下去了吗?还是吃了什么药?”
“不是,是那两个申城来的研究生……”
江森把自己做好事送林少旭去医院捞回一条小命,到小季和小娜给他做美容的事,跟老孔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还有我们班主任,可能是实在觉得太恶心了,送了我好多药膏。”
江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夏晓琳给的药。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十几支药膏。
孔双喆拿出一支药膏,仔细看了看药品名,念道:“金霉素眼药膏,眼药?”
“孔主任,关键是金霉素啊!”江森道,“抗感染的,中医讲异病同治嘛!”
“切,你懂个屁的中医,还没马瘸子厉害。”孔老二理直气壮地侮辱了一把江森的本科专业,然后把药膏放回去,露出开心的微笑道,“你们这个班主任,倒是真不错。”
“嗯,还长得挺漂亮呢。”江森道。
孔老二警告道:“不许瞎想啊!”
“神经病,我做人是有底线的好吧!”江森正色道,“我只喜欢二十岁出头的,她今年都二十四了,已经不适合我了。”
“尼玛的,就长你这个鬼样子的,居然还有脸挑……”孔老二直接人身攻击。
江森立马转移话题:“马瘸子也不行,敝帚自珍,什么年代了还抱着秘方不放。要是把方子交给我,我保证二十年之内发扬光大。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冲出亚洲,走向全球!回头我给他养老。吃香的喝辣的,再给他找个漂亮老伴……”
孔老二忽略了江森后面很大一段吹牛逼的内容,捡重点说道:“你跪下来磕个头,叫声师父不就什么都有了?”
“别扭啊……”江森笑道,“感觉自己就像上门行骗的,再说我哪有时间跟他学手艺?而且我说句实话,马瘸子这套东西,在乡里用一用也就顶天了,出了门,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外面才不管你手艺有多好,非法行医,抓住先罚个几百几千块,再关个十天半个月。要是赶上那些单位年底冲指标,判个三五年也不是没可能。你技术再硬,能有规矩硬啊?”
“也是……”孔老二唏嘘叹道,“时代不一样了,不读书真是不行了。马瘸子这辈子,可惜了。那么聪明一个人,落到个现在,手艺传不下来也就算了,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照顾他,眼看着养老都要成问题,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森听得也心头沉重。
沉默几秒,只能剧透道:“以后一定会变好的,很快了,用不了几年了。”
“但愿吧……”孔双喆满脸都是疲惫。
两个人在房间里聊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分,孔双喆带着江森出来,下馆子吃了顿好的。吃过晚饭,他就规规矩矩地在学校附近找了间小旅社,一晚上50块,坚决不住江森的寝室。
等到晚些时候,孔双喆又忽然跑来,说乡里刚才来了电话,明天下午有事,晚上开不了家长会了,还想给江森塞两百块钱,不过这回却被江森拒绝了。
“不用了,你自己日子也不宽裕,我的钱已经够花了。”江森很认真地说道,“奖学金加训练费,还有点贫困生补贴,伙食费明年学校全包,我特么现在富得流油,一顿饭都能吃两个鸡腿了!”说着又转头从柜子里拿出下午忘了交给孔老二的那包华子,递给他道:“我室友说给我的,我又不抽,送你了?”
“送我?”老孔笑了笑,把自己那两百块揣进兜里,推辞道,“用不着,让你同学自己留着抽吧,老子这辈子没收过别人东西,还不至于穷到要拿小孩子的烟。”
江森也咧了咧嘴,“老孔,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圣人。”
“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干嘛的!”老孔微微骄傲地扬起下巴,眼里满是光,“党员!明白吧?”
第八十四章 关怀备至
周日清晨,江森五点多起了床,先是特意送老孔去到车站,然后又食言而肥地顺路跑去了瓯医附属医院,把小娜和小季喊出来,让他们拍了照片、取了样、留了底,再随口指导了这俩菜鸡几句,该怎么抱紧老板的大腿,以确保文章能顺利发到比较牛逼的刊物上。
小娜和小季听完,越发不信江森说的家里是种田的这种鬼话,一致认定森哥定然出身杏林世家、学医名门,只是因为人品贱格,所以才遭天谴成了蛤蟆精。
等到七点出头,江森用小娜的饭卡在医院食堂吃过丰盛无比的早饭,出门后考虑到大热天的早饭吃撑不宜剧烈运动,便奢侈了一回,坐公交回了十八中。
不多时,公交车在距离学校大概两百米远的站台停下。
一群穿着日常便装,同样搭这班车到十八中的学生们,和江森一起下了车。
这群渣渣们各个都笑容灿烂,叽叽喳喳地聊着昨天晚上的热播电视剧,一点都没有将要面临末日审判的恐慌情绪。分数这种鬼东西,说放下就放下了。端的是看破红尘、看淡生死,不纠结、不执著、不在乎,心态好得简直不像是来读书的,反倒更像来出家的。
搞得江森不由对他们的做人境界很是膜拜。
因为江森自己就做不到。
毕竟全校第一,真的很难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不符合人性……
片刻后,江森昂首阔步走进学校,走进教学楼。上到二楼,时间刚好八点来钟,班上的人已经差不多全部了。不过江森还来不及过去装逼,刚走过办公室门口,便被夏晓琳招手喊了进去:“江森!过来一下!”
“嗯?”江森走进办公室。
便见夏晓琳喜洋洋地递给他一张全新的食堂饭卡,说道:“新饭卡给你弄好了,卡里存了两千块,市教育局专门给你批的,下学期过来,马上就能用。”
“我擦!校长搞钱的本事真牛逼!”江森很是惊喜地喊了声,然后在夏晓琳的小白眼中收下饭卡,又忽然问道,“夏老师,能再借我点钱吗?”
“又借钱?”夏晓琳眨眨眼,“你又没钱回家了?”
“不是。”江森道,“暑假要办件事,我学期回来就还你。”。
夏晓琳不由奇怪问道:“办什么事?借多少?”
江森报出一个有零有整,但足够巨大的数字:“一千三。”
夏晓琳闻言,果然立马惊声大喊:“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纷纷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江森,你拿这么多钱,是要去干嘛啊?”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啊,是不是有人骗你啊?”
“对啊!江森!千万别被人骗了诶!”
面对这声声关切,江森顿时连“租用生产资料去搞点自力更生的小活动”这种仿佛是要去地主家借田当佃农的话都不敢说了,急忙含糊地解释道:“不是!就是想暑假干点小工,这钱基本都是生活费,这两个月吃饭用的!”
“哦,打工啊……”夏晓琳稍微放心了点,但也不完全放心,追问道,“打什么工?”
“就是零工,我们县城那边现在活很多的。”江森瞎话随便就来。
夏晓琳不由怀疑道:“那打工不包吃吗?”
江森感觉眼泪都要下来,马拉个蛋,借点钱怎么这么难的……
“包,包午饭,不包晚饭……”江森为了能安心码个字,不惜把谎话越说越顺溜。
“哦……”夏晓琳终于有点松动了,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我给你五百块,三百算借你的,两百块算老师奖励你的。你自己身上应该还有两百块的会考奖学金是不是?加起来七百块钱,暑假两个月,你们那边的东西应该没那么贵,我知道的,拿来吃饭是肯定够了。
有多的钱,你看新学期该买点什么就买什么。这个钱不是我不借,实在是你一个小孩子带太多钱在身上,我真是怎么想都不放心……”
江森:“……”
两分钟后,妥协的江森,兜里揣着五百块,千恩万谢地跟着夏晓琳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隔壁高一五班的教室里,这时全都都在很热烈地讨论着期末考试的成绩。
教室黑板上贴着一张学校教务处发下来的,这次全市统考十八中各班级的期末考试成绩单。
那是一张巨大的分数和排名表,把每个人的具体科目的分数、总分、班级排名和全段排名,乃至个别人的全市排名,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到校略晚的陈俊杰背着书包站在表格前,扫了眼上面的分数。还没查到他自己的,但看到成绩表上排在最上面的江森,立马就尖声惊叫出来:“我草!江森这个畜生!六百四十四分!”
底下马上有人跟着喊:“妈的!三门满分!根本不是人!”
陈俊杰又扒着成绩表往下看,继续一惊一乍:“胡江志第二名!全段第三,才五百六十?靠!全班第一比全班第二高了八十几分!江麻子吃药了吧?”
“那你要看江森全市第九十九,胡江志全市才四千多名啊!”又有个姑娘如数家珍,就早上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江森的各项期末考试数据,差不多都快被人背下来了。
胡江志坐在后面,满脸强颜欢笑,内心十分复杂。
要说560分,全班第二、全段第三这个成绩,他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问题是输给江森这么多,自然就难免尴尬。心里一边又痛恨给自己补课的那个傻逼大学生,花了那么多的钱,这次政治考试这么容易,结果还是只考了80多分。虽说就算考满分,也于事无补,但至少有一门90多分的副科高分,那脸上也稍微好看些吧?
至于说跟江森的那个赌局——
他和胡海伟一样,从早上进来看到分数到现在,两个人就一直默契地保持着失忆的状态,身边的小马仔张宇博和黄煌他们,也都聪明起来,半个字都不提。
然而可恨的是,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主持正义的勇士的……
“哈哈哈哈哈……”朱杰伦忽然哈哈大笑,凑热闹不嫌事儿大,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冲底下大喊,正面硬扛胡江志的心态,“江志!你打赌输了啊!”
“滚滚滚!”胡江志不住地摆手,对朱杰伦这个狠角色,却也不敢说什么狠话。
这时陈俊杰还在黑板前没个完,飞快地报数道:“张生荣全班第三,我第四!邵敏第五,黄敏捷全班第六?!我个天!胡海伟……哈哈哈哈!海伟掉到第七了,全段第六十二,分数太低,市里没名次了!我正好全市九千多名,我还能进全市前一万哩!”
这次全市15所高中统考,参加考试的学生,差不多2万出头,占到东瓯市江森这一届高中生总人数的一半,而且是相对优质的前一半。所以如果能进前1万名,也就意味着,基本达到本届学生前25%的水平,理论上算是摸到三本线,就算差点,也不会差得太遥远。
但要是进不了这个排名,想上本科的话,就不是一般的悬了。
这回十八中进入全市前一万名的,竟出乎意料的有点多。
居然有足足26个人,差多能凑出半个班级。
虽然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勉强踩线,不过也不失为一种莫大的鼓励。
只有对胡海伟来说,他确实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他原本应该是能考进全段前30的!
可是这次的卷子实在是难,补课学来的套路统统失效,全市统考的卷子,就像照妖镜一样照出了每个人的智商,在这种情况下,真心谁跌得狠谁尴尬……
“望天!望天!望天!”台下的胡海伟,这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陈俊杰却依然没完没了,嘴里连连喊着东瓯市土话中表示震惊的那个词汇,一边进一步地搞着数据分析:“我看一下啊!海伟要再多考一门数学,多考一门英语,多考一门物理……操!他再多考三门,加起来都没江森的分数高!海伟,丢不丢人,塌不塌台?”
陈俊杰大笑问胡海伟。
教室后排,脸色发黑的胡海伟,情绪突然失控。
“我塌你妈!”他怒骂着从抽屉里抓出一本书,狠狠就朝陈俊杰砸了过去。砰!课本在飞行过程中改变了线路,电光石火间砸在黑板上,在黑板上留下一道印子。
陈俊杰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面对貌似要挨打的局面,眼神中刚浮现出几分害怕,教室外面,却陡然响起一声怒喝,救下了他的狗命:“胡海伟!你干嘛?!”
“哼!”胡海伟看到江森和夏晓琳一起走进来,冷冷一哼,吃味地转过头去。
夏晓琳又看陈俊杰一眼,陈俊杰也急忙跑回自己的座位。
胡海伟又忍不住威胁道:“陈俊杰,你特么待会儿给我等着……”
“胡海伟!”夏晓琳弯腰捡起落在讲台上的课本,皱眉道,“有完没完了?考不好了还怨别人是吧?有这个力气,考试前怎么不好好学?你怎么不去学学人家江森?”
“夏老师,他学不来的。”江森刚走到自己的位子上,还没坐下来,就用非常平静又关怀备至的口吻,缓缓说道,“人与人之间的能力,不能一概而论。对于智力水平有所欠缺的同学,咱们不能强人所难,给他们施加太大的压力。不然你不心疼,我心疼啊!”
“……”夏晓琳一阵无语。
教室里更是一片笑骂。
“我日!”
“我草!”
“江森你特么……”
只有胡海伟,脸色黑得跟要死了一样,难堪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气得想杀人,又不敢动手,骂人又更是无从开口。双拳攥得死紧死紧,血压高得差点当场闭过气去。
第八十五章 吊起来打(一)
“喂,喂!各个班级请注意,请各个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安静了啊,我这里有几件事要说一下!”高一五班的教室里一片欢乐的时候,全校各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起。
郑海云坐在广播室里抖着腿,状态很轻松地说道:“从明天开始,学校就正式放暑假了,我首先要说一下,这个暑假期间,同学们最需要注意的安全问题……”
“别吵!”夏晓琳立马冲着全班比划了一个收声的手势。
闹腾的高一五班,随之安静下去。
返校日的晨会其实没什么好开的,因为真正的重要内容,只会放到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宣布,所以学校这边都没要求各个班级到操场上集合。海云姐姐今天话也不多,强调完安全问题,又聊了下不许去网吧之类的纪律问题,接着宣读完包括罗北空在内的,本学期最最最后6个处分通知,不到半个小时,就算开完了本学年的最后一次晨会。
广播一停,站在讲台上的夏晓琳,转身走过去,关掉了教室广播的开关,又顺手带上了教室的前门。然后走回讲台上,微微喘口气,露出一个总算可以收工的微笑,说道:“好了,暑假该注意的事情,郑老师刚才也说了,我就最后再说几句……”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夏晓琳相当于又把陈俊杰刚才并不那么故意却又十足恶心到胡海伟的话,又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字字句句地重复了一遍。我班今年取得了如何如何牛逼的成绩,其中最牛逼的是谁谁谁,其次牛逼的又有谁谁谁,取得巨大牛逼进步成绩的包括谁谁谁,虽然平均分还是很难看,但是架不住咱们头部牛逼啊……
每一个从夏晓琳声带中发出的音节,都像巴掌一样,啪啪啪啪抽在已经从头部跌出颈部、只能勉强留在胸部、正奔着腰部去的胡海伟的脸上,抽得胡海伟鼻青脸肿还无法反抗。
一直说了将近快二十分钟,说到胡海伟都想死了,才把《学生手册》发了下来。
所谓《学生手册》,也就是成绩单。一个薄薄的小红本本,每个学期期末发下来,上面除了各科成绩,还有字写得很小的班主任评语,等学生拿回家让家长签了字,到开学的时候再收回去。只有等到毕业,才会完全属于学生本人——当然到那个时候,这东西也就只是个念想了。很多人甚至拿到手不久,就会不知道扔到哪里去。毕竟学渣的成绩单,留着也只会徒增羞耻感,确实不如尽快“不小心遗失”掉,还能换个眼不见为净的好心情。
夏晓琳报一个名字,底下上来一个人把成绩单拿走。
最后很快只剩下寥寥几本在手里,就是几个今天返校日缺勤的住校生的。
不过也没事,晚上家长会,家长会带回去的。
所以说到十八中的家长会,主要目的也就两个。
第一,让家长知道一下成绩,不然很多小混球,真的敢为了不挨打而篡改成绩单;第二,顺便把暑假作业带回去,让家长心里有个数,我们学校暑假是布置了作业的,如果你家孩子两个月时间一直在摸鱼,等新学期开始后变得跟个傻逼似的,那跟学校肯定没关系——
十八中虽然很烂,但对学渣们,明面上该有的关心真的一点都不缺。
绝大多数时候,绝对尽到了一所普高应尽的所有责任。
“好了,回去记得再跟家里人说,晚上要来开家长会。爸妈没空的,就让家里其他人过来,实在没有人过来的,自己过来也行,反正总要来个人的,明白吧。”夏晓琳交代完有关事项,抬头看看时间,就宣布道,“那就祝大家暑假快……”
“等下!”夏晓琳那个“乐”字还没说完,江森忽然举手打断,“老师,我想再说个事情!”
这一声高喊,瞬间把全班蠢蠢欲动要走人的心情给按了下去。
所有人全都露出振奋的小眼神,满屋子充满期待和兴奋的气息。
起来了!他站起来了!
江麻子带着仇恨和皮鞭,在学期结束的最后一刻,朝着他的仇人们,鞭打起来了!
“江森,没必要吧?”夏晓琳跟全班学生心意相通,立马皱眉点破,“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师,你放心,我是讲道理、讲规矩的。”江森站起来,走到夏晓琳身边,跟身高155的夏晓琳齐头高,看着她,很坚定道,“我就想把事情讲明白,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不然你今天不让我说,我下次可就要在操场讲话台上说了。咱们都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对吧?”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夏晓琳当然不想事情闹大,面对江森如此的强势,只能嘀嘀咕咕地退开一步,不高兴地道,“说吧,说吧,别耽误大家回家。”
“不会的。”江森笑了笑,站到讲台后,取代了夏晓琳的位置,正对着全班,朗声问道:“大家还记得我一个多个月,那个星期五下午数学课,站在这里跟胡海伟和胡江志打的赌吧?”
“哇呜~”台下立马发出一阵很亢奋的喊声,大半个班级的人,纷纷点头。
朱杰伦更是大喊:“江老师!我赌你赢的,眼光好不好?”
“奈斯。”江森朝朱杰伦比个大拇指,马上又接着说道,“大家都是这个赌局的见证者,是裁判,现在呢,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数字是不会撒谎的,谁都赖不掉。”
江森望向胡江志,胡江志装得满脸无所谓地拿起笔转了转。看向胡海伟,胡海伟昂着头,一脸不服地看着江森,死鸭子嘴硬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江森淡淡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胡海伟,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结果,你是认,还是不认?”
“哼!”胡海伟冷冷一哼,扭过头去。
江森笑了笑,也不跟他多纠缠,直接转头问胡江志:“胡江志,你呢?”
第八十六章 吊起来打(二)
“认,认!你最聪明,你聪明上天了好吧?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去造原子弹呢?”胡江志倒是比胡海伟聪明多了,满肚子的酸好像要喷出来似的,连声酸道。
“别这么情绪化嘛。”江森又笑了笑,“大家都是连东瓯中学都考不进去的普通人,何必扯造原子弹这么伤感情的话题,你这话又置全班第七的胡海伟同学于何地?”
“草泥马!”胡海伟没想到自己不吭声也会中枪,忍不住大骂一句。
这骂声却被全班同学紧随而来的笑声掩盖下去。
江森继续说道:“咱们也不说原子弹,我就说这次考试。胡江志,这回应该能算理科考试吧?在你最擅长的科目,在我最不擅长的科目,在全市所有优秀学校的共同参与下,在公正公平公开的比赛环境中,我一个发挥不算特别好,总分超过你八十四分。
也就是说,就算今天是高考,我以一个文科生的身份,参加你们理科的考试,哪怕把政治换成生物,哪怕你生物今天考满分了,我也只需要生物考个十七分,就照样稳压你一头。请问这位很聪明的胡江志同学,对这个结果,你是怎么看的呢?”
众目睽睽之下,胡江志被江森当中这样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抽,还抽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心态直接就崩了,骂道:“去你妈的!我看你妈!”
“哦,用看我妈的方式看,也可以的。”江森就跟脏话免疫似的,淡淡一句,然后直接扔下胡江志和胡海伟,重新面向全班,“各位同学,大家觉得我这么死抓不放的,过不过分?”
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江森自顾自道:“其实这个事,咱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一下,如果今天倒霉的那个人是我,要是我只考了四百多分,你们觉得,胡海伟和胡江志他们,会放过我吗?还有你们每个人,你们会放过我吗?应该不会吧?估计全班都要跟着他们两个起哄,让我去派出所改名字吧?”
底下的几十个小孩,不禁被江森戳到灵魂了,全都陷入了沉默。
江森继续道:“我要是输了,别说今天会怎么样,也比说接下来这两年又会怎么样,只要我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毕业后也混不出什么名堂,你们呀,将来不管再过多少年,等到哪天开同学会的时候,我看照样还是得拿我出来当笑料,活跃活跃气氛。对不对?”
“当然对!”不等台下有反应,江森马上自己接上了话,“因为这就是人性!人性,是普通人无法反抗的。你们要是能克服人性,也不至于考到这里来。
当然这是题外话,我就不多说了,但我的意思是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果我输了,各位一定不会放过我,那凭什么我赢了,我就要放过你们?”
“江森,你这打击范围也太大了吧,我可没招你啊!”陈俊杰在底下大喊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喊冤:“是啊,江森,别搞得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一样啊。”
“江老师,我发誓,我是无辜的。”
“我也没有……”
江森静静看着台下,不说话。
那不知为何而显得格外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人又慢慢自觉地安静下去,江森才继续说道:“我当然没有埋怨你们每个人的意思,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说一个假设、说一个情况。就像我那天说,我不能对不起社会,为什么我那么说呢,你们现在能明白吗?”
台下寂然无声,全都用充满求知的目光看着江森。
江森宛若一个传销洗脑……
啊不!
是宛如一个人生导师,缓缓说道:“因为我要让你们明白,我们所生活的环境,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就能决定的,而是通过所有人主动或被动的选择,最终共同创造出来的。一个人在一个集体中受到的待遇,固然有根源于其自身的原因,但也离不开周身环境的作用。就像咱们班,一个月之前,鄙人江麻子,在咱们班上是什么待遇啊?痘痘怪、蛤蟆精、高一五班的史莱姆、十八中的丑逼之王、恶心指数扛把子,还有什么?”
江森用平静的口吻,说着一件好像跟他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可一旁的夏晓琳,却有点听不下去了。她跟其他孩子一样,也特么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深深触动到了。
因为一个月前,她心里基本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出于职业操守,对江森还算友善。
夏晓琳忍不住再次打断:“江森……”
“不必解释。”江森淡淡道,“这个事情,其实我是觉得没什么的。因为我说了,这其中也有根源于我自身的原因,谁让我当时确实痘痘长得过分呢?别说你们,我特么自己都觉得恶心,是吧?但我又不能强迫你们违心地说不恶心,更不能强迫你们不拿这个事情出来开开玩笑,那样是不人道的,只有西方傻逼白左才会搞这种愚蠢的政治正确的把戏。
因为嘲笑他人,是全人类自有的天生的权利,只要你能保证,你笑话完别人不会挨打,那我就誓死捍卫你们嘲笑别人的权利。我这个人,很讲民主的。至于这个事情本身到底对不对,就看你们自己是怎么判断的。你们这么做,良心会不会受到谴责,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能要求自己怎么做,不能要求你们怎么做,对不对?”
“对!说得好!”朱杰伦啪啪拍掌,很逗逼的口吻大喊,“做人没良心,那还叫人吗?”
“年轻人,我看好你。”江森朝朱老板的儿子一指。
朱杰伦咧嘴笑笑。
江森不耽搁地接着往下说:“不过上面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我想说的重点是什么呢,是不管大家怎么笑话我,你们是怎么想的,归根到底啊,跟你们没关系,是我的原因。
就像过去一百多年,中国为什么挨打?只是因为美欧列强是畜生、禽兽、王八蛋吗?不是的!欧美列强是畜生、是禽兽、是王八蛋,那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客观事实,你以为他们以前就不想搞中国吗?现在就不想搞吗?以后就不想吗?不是的,他们一直在想啊。
那为什么以前中国要挨打,现在中国不用挨打了?道理很简单,因为中国强大了啊,他们打不动了啊,没那个本事和胆子了啊!抗美援朝战争,中国部队把西方联军打哭了呀!
同样的道理,你们以为今天这个时候,个别人就不想喊我几声麻子可吗?就不想愉快地把他们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理直气壮地恶心我几句吗?当然不是的!
虽然胡江志和胡海伟,他俩不是禽兽、不是畜生、不是王八蛋,但是他们热衷于嘲笑弱者的本能,也是天生的,是改不了的。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那为什么我之前要被笑话,现在不会了呢?很简单……”
江森转过身,敲了敲黑板上的成绩单。
“因为我强大了,他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了!”
“江麻子!我草泥马!”胡海伟为了表示自己有胆子,顿时拍案而起。
夏晓琳见状,正要喝止,却被江森抢先抬手,挡在她嘴巴前。
江森面朝全班,留给夏晓琳一个稳到比泰山还压顶的侧影,从容笑道:“同学们,看到没,这个反应,就叫恼羞成怒。一个人越无能,就越容易愤怒。我就很少愤怒,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叫作落后就要挨打。我就很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且愿意花时间弥补自己的不足。
大家去年笑话我,我其实是很坦然接受的。谁让我长这个样呢,谁让我成绩不够理想呢,谁让我家里穷呢,谁让我无权无势呢,谁让我一无所有呢?我活该!
所以我检讨自己,所以我努力奋斗,一定要摆脱这个局面。”
江森完全无视胡海伟一般,侃侃而谈。
站起来的胡海伟,这时站着也不是,坐下好像也不对,再度陷入某种尴尬。
可江森真的是个好人,这时居然忽地给了他一个台阶,问道:“胡海伟,知道我为什么上个月,要突然跟你打这个赌吗?”
胡海伟翻白眼道:“因为你脑子有病!”
“不对,恰恰相反,我是在客观地评估了你的智力水平后,才制定了这个计划。”江森随手一刀扎进胡海伟胸口,随即无视掉他,对全班说道,“各位同学请记住我这句话,一个人如果主动跟你赌得很大,那么八成以上的可能性,就是他已经吃定你了。
你只要敢往坑里跳,不管压大还是压小,基本最后结果都是死无全尸。因为你有可能赢个一两次,但庄家永远都不会输。这就是我敢开这个局的主要原因。”
台下一群渣渣,忽然好像听到了很牛逼的知识。
一个个的,眼中全都泛起了好想好好跟江老师学习的光……
第八十七章 吊起来打(三)
“一个月前,我为什么要跟他们打赌?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已经吃定他们呢。我是九成九地相信自己期末能考得很好,我才有胆子跟他们打这个赌。那反过来讲,为什么我之前不赌?当然是因为之前还没准备好,之前时机不对。听懂了没?”
江森继续以一种讲故事的口吻,给所有人解释着事情的始末。
“哦~~~~”满屋子的渣渣们恍然大悟,纷纷叫喊。
“我日!江森你个老阴逼!”
“太阴险了啊!”
“牛逼,牛逼,我今天真是服气了,江麻子!我崇拜你!”
江森很谦虚地摆着手:“客气,都是基本操作。”
台底下,胡江志和胡海伟两个人,已经听得连脸都快掉了,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江森却还没完,继续道:“这个局,我本来是可以不开的,而且说实话,我也给了他们两个很长的改正时间和很多的改过机会,但是他们自己没有珍惜。那么大家说,我能怎么办?
我就只能对外自卫反击了,对不对?
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能长记性吗?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能主动停下来吗?对不对?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制造问题,而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大家听懂了没?”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连张宇博、黄煌几个后排男孩组的马仔,也都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在全班看猴子似的目光注视下,胡海伟的自尊心,终于承受不住了。
“麻辣隔壁的……”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忽然拿起书包,冲着全班撒火,大吼大叫起来,“你们脑瘫了吗?放假了不回家,听这个丑逼说个逼啊!妈的一群傻逼!”
一边怒吼,一边怒气冲冲走到后门门口。
结果拉开门一看,却猛地发现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围了一大群人。
“死开!”胡海伟对站在他跟前的两个女生一声怒吼。
可江森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立马喝止:“胡海伟!你跑了就能解决问题吗?你编排我一整年,不是一直都很快乐的吗?怎么我才说了你不到二十分钟,你就受不了了?
只许你恶心别人,不许别人说你是吧?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听我说完。你要是觉得丢脸,就更该听我说完!因为这个事情,不是我挑起来,是你挑起来!”
“我怎么挑起来的?!”胡海伟转过身来,无比冤屈地歇斯底里咆哮道,“你自己也说了,全班都有份!只盯着我一个人干嘛!你自己都说自己的脸恶心了,我就说你了!草泥马!”
江森挨了骂,不气反笑,缓缓道:“所以既然你觉得自己那么坦荡,你又跑什么呢?既然全班都有责任,怎么别人都不跑,就你忍不住了?我能让你恶心一整年都熬到现在,你就连多听我再说个几分钟的勇气都没有?知道什么叫懦夫吗?你今天跑了,全班作证,你是懦夫。”
胡海伟被江森用这么高端的话术拿住,顿时就反应不过来了。
而屋外头,貌似已经听了半天的邓月娥,这时也跟着助了个攻:“是啊,胡海伟,这点承认自己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吗?江森从头到尾也没说你什么坏话,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胡海伟被架在教室门口,进退不得,教室里的胡江志看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死撑说道:“海伟,回来坐下吧,听他说完就行了。江麻子他能拿你怎么样啊?”
胡海伟在屋里屋外一大群人的围观下,终于还是没能踏出那懦夫的一步,妥协了。
“麻辣隔壁的!浪费老子时间!”他气呼呼地走回位置,狠狠把书包往桌上一甩。
江森笑了笑,继续说道:“很生气哦?是这样的,当一个人希望自己能掌控局面,但又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时候,是很容易情绪崩溃的。就像你这样,原本上个月,还在班上一呼百应的,多牛逼啊,结果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被动?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思想的滑坡,还是智商的血崩?”
胡海伟已经不在乎形象了,破罐破摔地怒骂:“崩你妈个逼!!”
“答案错误。”江森依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又问胡江志,“还有胡江志,你是不是心里也有跟胡海伟差不多的感觉?觉得现在,此时此刻,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呵。”胡江志冷笑着,内心无比心虚地转着笔。
往日里的小机灵,这时一点都抖不起来了。
“呀,这麻子很猛嘛……”
高一五班教室的后门一开,教室外围的人也越来越多,声音也嘈杂起来。
江森忽然一提气,把外面的声音压下去,朗声道:“各位同学,我来告诉你们这个问题的答案!什么原因?原因在我吗?不对!原因在整个大环境,在于学校这个社会场景!
在于学校这个社会场景,之所以按现在的方式运行的内在逻辑!是这个逻辑,操控了你们的在这个环境下的所有情绪!
上个月,我站在这里说,我说我不能对不起社会,不能放任你们不管。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就是要来兑现的。但是,这话我只说一次,能听明白多少,看你们自己有多少悟性。我这六百四十四分,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全在我接下来的话里头了!”
“哇~!”
这下子何止是屋里头,连围在外面的人,都忍不住一片哗然。
倒不是学渣们有多么热爱学习,主要是江森这种洗脑式的讲话,对这群渣渣们来说,实在是新鲜又劲爆。更不用说,江森搞这套的水平,也还是挺可以的,表现出来就很有煽动性。
就连邓月娥她们几个围观吃瓜的老师,也都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学校的环境,是什么环境?这个社会场景的运行逻辑,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江森马上提出两个问题,然后停顿几秒,给大家留出一点思考但又来不及思考的时间,快速自问自答道,“很简单,看一个地方的场景运行逻辑是什么样的,直接看它最终追求的结果是什么就好了。
学校追求什么?学校当然追求升学率,对吗?
你们坐在这里,少部分是来混的,大多数人心里还是在想,哎呀,能考上大学就最好,考不上本科,专科也行,考不上专科,能拿个高中毕业证也行?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江森问着台底下,台底下的人,纷纷点头。
教室外面的人,也跟着一起点头。
江森看着大家这么配合的样子,不由真心笑了,“所以学校的运行逻辑,很简单,归根到底,两个字,分数。只要分数够了,升学率上去了,学校出成绩了,领导升官发财,老师升职加薪,学校拿到更多的经费,大楼可以翻修、器材可以更换,说不定买个新校区都行。条件变好,招生分数线又能提高。分数线一高,生源变好,成绩更好,良性循环。是不是这个道理?”
屋里屋外,不仅学生们,就连围观的老师,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频频点头互动。即便所有人已经越来越不明白,江森到底想说什么,但整个局面,却俨然已经完全陷入江森的节奏……
第八十八章 吊起来打(四)
“那么说回具体的,这个良性循环要建立的第一步,是不是就是我们每一个在校生,此时此刻的考试成绩?”江森说话的状态,越发轻松写意。
“对。”某个角落,高一五班的沙雕捧哏,也开始自动出现了。
江森继续道:“没错,学校的运行的逻辑,落脚点在分数;而分数的落脚点,有在学生,那么高分的落脚点,自然在成绩好的学生。那么学校为了能让这个逻辑正常运转,为了能形成那个良性循环,学校会怎么做呢?
首先是不是就要确保这个社会场景,能产生学习成绩优良的学生,其次产生和出现这样的学生之后,是不是就要努力让这个学生,最终能产出成果。什么成果,高考成绩对不对?”
“江森,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晓琳抬头看看时间,都奔着十点去了,忍不住催问道。
可教室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政治老师张雪芬,却突然喊道:“夏老师,让他慢慢说!我觉得讲得很不错!现在都放假了,又不差这几分钟的!”
“对啊!”
“不差这几分钟!”
屋外的沙雕们开始主动助攻。
“多谢。”江森朝着张雪芬一笑,不过还是加快了语速,“我要说的道理很简单,学校为了保证这个逻辑的正常运转,就会设立大量的条条框框,明着的东西,就是校规校纪,暗地里一些不能拿出来明说的,就叫潜规则吧。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你们大家都听过无数次的名字。叫什么?”
江森看着台下。台下一双双眼睛里,写满无知和求知。
江森只是停顿两秒,不卖关子,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两个字:规矩!
写完再转过身来,动作潇洒地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扔,语速再次加快。
“一个人,身处在什么环境下,就要遵循这个环境下的规矩。不遵守规则的人,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跟规则作对的人,早晚身败名裂!你的努力能收获多少成果,取决于你遵循规则的程度有多深。这个规矩,就是形势、是趋势、是生存的根本,是社会衡量你贡献的标尺!在学校里,这个规矩就是分数!那么谁的分数高,谁就代表了规矩!
学校的规矩,是为学校的利益服务,反过来,学校要维护自身利益,首先就得维护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么学校为规矩提供的服务,最终的落脚点是什么?当然还是学生!是能考高分的学生!学生分数高了,学校所有人的日子才能好过,才能你好我也好。
再具体点说,胡江志今年一整年,隔三岔五早上迟个到,经常装逼不交作业,偶尔去个网吧溜一圈,别人都被抓,但就他没事。为什么?因为学校要维护规矩,维护核心利益!
只要他的成绩能一直好下去,他就是不来上课,学校都不会说他半句。但现在呢?他还有这个机会吗?没有了,为什么?因为现在,我才是规矩!”
“切~”胡江志翻了个白眼。
江森又指向黑板上的表格,继续高声说道:“你们以为胡海伟是因为考试输给我,才搞成现在这副逼样的吗?错!我特么就考了个试,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搞死他?
他搞成现在这逼样,不是因为我对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坏了规矩!他在学校里,坏了学校的规矩,学校这个环境,就不会让他舒服!
你们当然可以欺负一个成绩不好、脸上长痘的学生!往死里欺负都没关系,因为他没达到学校要为他服务的高度。如果他命不好、运气不好,还碰上一群烂人,被欺负了也无力反抗,那就是他活该被欺负!我上学期整整半年,随便你们怎么搞我,我都一声不吭。因为我知道,只要胡江志的成绩哪怕只比我多一分,我就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我被欺负,是我活该!
但现在呢,胡江志,胡海伟,你们两个信不信,你们要再敢跟我逼逼叨叨,我至少有六成把握,可以让你们两个马上滚蛋。我大不了拿着我现在这个成绩回我的瓯顺县中,瓯顺县中照样拿我当宝贝,但十八中肯放人吗?只要我跟校长说,你们不走我走,你们猜,学校会挽留你们两个还是会挽留我?这话我敢明着说,这事儿学校也敢明着做,你们信不信?”
“我草……”教室内外,顿时一阵惊呼。
胡江志和胡海伟两个人,明显被江森唬住,全都绷着脸,屁都不敢放一个。
夏晓琳更是听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惊声大喝:“江森!你胡说什么!”
“吓唬他们的!校长又不是傻逼!”江森跟着大喊回去,把以上的话全都撤销掉,又马上快速往下说,“但是各位同学,吓唬归吓唬,可你们要明白,这就是规矩的力量!
规矩到底是什么?
规矩,就是绝大多数的人的核心利益!
天下熙熙攘攘,只为图利。
唯物史观的重点是唯物吗?是利益啊!
只要是光明正大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利益,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去交换其他利益。这个利益的交换,当然可以包括让自己不受傻逼欺负,也可以包括拿来让自己高兴。
所以说,我们做人,为什么要奋斗、要努力、要有本事?
就因为只有你努力奋斗了,才能长自己的本事,才能有自己的成果,才能在千变万化的世界中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才能触及到这个世界的利益核心!你有能力为这个世界服务了,世界才会回过头来为你服务!你能让这个世界高兴了,世界才会回过头来让你高兴。明白吗?
同样的道理,我要是成绩不好,今天站在这里说这些话,出门就被胡海伟打死了,那被他打死了,也算我活该!学校最多开除他,国家法律都不会帮我报仇!他十八岁不到,最多关个几年就会被放出来。但是我的死,没人会同情。社会不会同情我,学校不会同情我,老师不会,你们也不会!但现在,他敢动我半根手指头试试?”
江森目光凶狠地望向胡江志和胡海伟,两个人同时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转过了脑袋。
江森继续飞快道:“所以为什么我有底气在这里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考个高分就有多么了不起,而是因为我们都生活在学校的这套逻辑、规矩、利益的框架之下。因为我在这套框架之下,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直接跟学校讨价还价的权利!这既是我自己努力奋斗得来的,也是我努力适应和靠拢这个规矩的回报!
所以今天这些话,我才能说得理直气壮,我才能说得理所应当!
胡海伟,胡江志,你们两个记住了,今天让你们丢面子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规矩。要怨,只能怨你们两个自己不争气,没办法让这个世界围着你们转。
同样都是坐在一个教室里读书的,老子去年至少有八个月时间,连特么饭都吃不起,今天照样能高你们几百分。机会给你们了,你们自己不中用,怪谁?!”
“我日……!”
江森声势宛若雷霆的话音落下,教室内外,顿时一片我草。
胡海伟和胡江志双双低头不语。
第八十九章 江老师文武双全
“好!”朱杰伦带头大喝一声。
整个高一五班的教室里里外外,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
教室外的走廊上,探着头往里看的老油条历史老师,不禁都听得很是惊喜,叹道:“哎呀,江森这个水平,是真的挺高啊……”
“那是,我早说了,根本早就超过正常高中生的水平了。”张雪芬很是得意的样子,“我老早就发现了!跟你们,你们都不信我……”
史丽丽嘿嘿笑了笑。
教室里面,江森却还没说完,但语速已经放缓下来,语气也逐渐平和。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所以同学们以后心里要有数,不管去到什么地方,都要先搞清楚对方的规矩,不然惹到不该惹的人,轻则丢脸、重则丢命,社会险恶,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今天,作为同学,我觉得还是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僵。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做人呢,是追求爱与和平的。
哪怕我这辈子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我努力奋斗,是为了不给那些不如我的傻逼任何取笑我的机会;我努力奋斗,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可以随便处理那些得罪过我的傻逼。
但是到头来,我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那么铁石心肠。
因为我的良知告诉我,像我这么优秀的人,还是要达则兼济天下,达则宽恕傻逼。要学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胸怀宽阔,要堂堂正正,要光明磊落,要做个好人。”
插嘴小天王朱杰伦道:“我也是。”
江森朝小天王笑笑,随即马上话锋一转,“不过做好人,跟做烂好人,还是要区别开的。做了坏事的人,必须得付出代价。不然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话,做好人还有什么意义啊?”
说着,再次望向胡江志和胡海伟。
三个人目光交互,胡江志和胡海伟忽然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双双表情越发不自然起来。
在高一五班里里外外越聚越多的人,也似乎听出了江森话里的弦外之音。
在所有人逐渐变得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江森终于图穷匕见。
“胡江志,胡海伟,现在我给你们一次自救的机会。你们恶心了我两个学期,去掉寒假,到今天共计九个月。你们只要喊一声爸爸,我就免你们一个月的罪。
喊够九声,你!胡海伟!下学期回来,还是胡海伟,不是胡傻逼,也不是胡大傻,也不是胡猪头三,你就是胡海伟,我依然拿你当人。你!胡江志!下学期回来,还是胡江志,不是胡二逼,也不是胡二傻,也不是胡二缺,你就是胡江志,我也拿你当人!
但赌局就是赌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张嘉佳老师可以作证!”
“耶~”教室门外,张嘉佳那个逗逼果然跳了出来。
江森又立马接道:“还有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同学,也全都可以作证,对不对?!”
其他隔壁班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学生们闻言,这下才终于回过了神。
“哦~讲半天原来是说这个啊!”
“对啊!赌输了改名字啊!”
“麻子我支持你!你特么太牛逼了!”
教室外的人一片激动,教室里的也人也回过神来,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料到江森居然在这里埋伏了一手,哇哇哇的激动喊声此起彼伏。
“改名字!”
“改名字!”
“改名字!”
也不知道是屋外哪个捧哏起的头,屋里的人也很快跟着大喊起来。
胡江志和胡海伟听得面如猪肝。
夏晓琳憋不住了,大喊:“江森!”
江森却充耳不闻,只是仰头看着教室后墙的挂钟,倒数计时道:“给你们两个十秒时间,十秒!十!九!八!七!”
“六!”教室里头,朱杰伦跟着喊了一声。
教室外面,顿时喊声骤起:“五!”
“四!”
“三!”
“二!”
喊声穿过走廊,响彻整幢大楼。
胡江志和胡海伟在那呐喊声的包围中,就像浑身被水泥封住,被灌了铅,被灌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总而言之,就是连嘴唇都张不开来。
“一!”
随着最后一声高喊落下,江森猛一拍桌,教室瞬间安静,整座学校里,只剩下江森那憋了一整年的愤怒:“胡海伟,胡江志!别怨我没给过你们两个机会!你们二人听封!
胡海伟!朕特么今天就代表学校,敕封你为东瓯市十八中狗屁不懂本事不大傻屌天生逼毁人亡小同学,简称胡傻逼同学,今后我不管在什么场合遇见你,都只叫你胡傻逼,尔其钦哉!
胡江志!朕代表学校,敕封你为东瓯市十八中懂点狗屁命中犯二傻屌天成狗逼残喘小同学,简称胡二逼同学,今后我不管在什么场合遇见你,都只叫你胡二逼,尔其钦哉!”
说完双手朝四周一抱拳:“感谢各位同学和老师捧场围观作证,我说完了,下课!”
随即直接走下讲台,反正什么都没带,径直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里外外,所有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来不及尬地肃然起敬看着江森走远,集体安静了好几秒,突然间,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仿佛要把屋顶掀翻。
掌声伴着欢呼声响起,人人脸上全都写满钦佩。
教室外面,更是议论纷纷。
“我草!厉害厉害厉害!”
“我特么最后几句都没听懂,就听懂胡傻逼和胡二逼了。”
“哪个是傻逼,哪个是二逼啊?”
一大群人朝着屋子里探头探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冲出教室,朝着江森身后直追上去。
看他手里那把明晃晃的折叠刀,分明就是去杀人的!
“胡海伟!”
“江森!”
夏晓琳和一大群老师见状,急忙尖叫起来。
“草泥马!”胡海伟飞快冲到江森身边,一刀直朝江森身后扎去。
走廊尽头的江森这时却仿佛脑后长眼,突然一个回马枪,准国家一级运动员充满爆发力的一脚,当场正中胡海伟的小腹。
“啊!”紧握着折叠刀的胡海伟,只感觉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小车撞到,一声惨叫的同时,整个人被踹得微微离地,小刀从也从手里飞了出去,电光石火间,扑倒在地。
“啊——!”高一五班教室里,冲出一大群人,看得啊啊啊啊啊!
其他班级的学生也纷纷激动地大喊起来。
“那个被江森打的是胡傻逼!”
“胡二逼是脸上也有很多痘的那个!”
“尔那个什么哉是什么意思啊?!”
“……”站在人群里的胡江志满脸我草,只想现场死掉。
走廊上人群滚滚,奔向远处。
“救人啊!”
“江森你没事吧?”
“老师!江森脸上有个痘痘破了!”
“快打一二零!”
在老师们惊恐的喊声和渣渣们兴奋的叫声中,胡江志的耳边,仿佛只剩下这些声音——
“草,江森真尼玛猛!”
“开玩笑,好歹校队队长好吧……”
“江老师文武双全……”
“我今天居然觉得江森好像挺帅的,我一定是疯了。”
“我也一样。”
“我也一样。”
喧闹的二楼走廊上,胡江志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在他身后,张瑶瑶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忽然狠狠打了个冷战,急急忙忙,逃下了楼。
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江森了……
第九十章 都是狠角色
“啊——!”胡海伟像是要死了一样,高声惨叫着,在走廊上来回翻滚。
表情做作,演技浮夸。
然而很可惜随后第一时间赶来的郑海云毫无艺术鉴赏能力,见到胡海伟这屌样,还真当要出人命了,接着回过头来,发现江森还一脸呵呵呵的,立马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但好在四周左右证人无数,至少好几十人都亲眼看到是胡海伟先要提刀行凶,却被江森一招神龙摆尾拿下,于是纷纷仗义执言,都说江森武功盖世、纯属自卫。
郑海云顿时气得要死,心说学校死了人,她这个政教处主任还不得陪葬?连忙驱散人群:“别跟我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什么武功高强!放假了不回家,还围在这里干嘛?想让家长去政教处领人是吧?走走走!都给我赶紧滚回去,碍手碍脚……!”这话一出口,那些要为江老师伸张正义的善良小同学们,顿时全都义愤填膺地一哄而散。
四五十号人不敢直面海云姐姐的霸王色霸气,在几个老师的驱赶下,只能无奈朝楼下走去。往日里跟胡海伟走得最近的胡江志,此时走得最快,不仅自己跑路,还顺手拉上了恋栈不去的张宇博和黄煌,喊道:“走吧!留在这里能干嘛啊?”
张宇博和黄煌想想也是,顺着台阶就跟着胡江志下了楼。
“海伟不会真被麻子打死了吧……”张宇博边走边表示担心,并傻逼兮兮地问道,“我们这么走掉,是不是太没义气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胡江志听得直皱眉道,“他是爸还是你爷爷,跟你有关系吗?妈的自己傻逼,拿个刀去捅人,不死搞不好也要坐牢。”
“不会吧?”黄煌脖子一缩,“有这么严重吗?”
话音刚落下,前面迎面就有一队警察,快步从教学楼外冲了进来。
五六个人满头大汗,一溜烟从胡江志三个人身边冲过去。
胡江志转头看黄煌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黄煌顿时露出牙酸的表情,连声催促道:“走了,走了,走了,这次真是闹大了。”
张宇博仰头看了眼楼上,轻轻摇了摇头:“唉,海伟那个傻逼……”
傻逼两个字,如此顺口地说了出来。
从未被正式命名过的高一五班后排男孩组,至此烟消云散……
……
“人呢!人在哪里?!”教学楼二楼,夏晓琳还拿着小灵通在跟手机那头的120讨价还价出车费用,牛所长突然一声怒吼,差点把小夏手里的小灵通吓掉。
就连那个刚打算离开的学生,也有不少全都又停住了脚步。
听闻十八中学校里死了人的牛所长,快步拨开人群,带着五六个民警、辅警、协警,单位今天的所有值班警力倾巢而出,三两步就冲到郑海云跟前。
抬眼一看,却全场不见尸体,只有一个学生在满地翻滚。
“啊——!”胡海伟见警察来了,顿时叫得更加起劲。
牛所长一听那他中气十足的喊声,凭肉眼就能判断出这逼没什么大碍。
然后左右看了看,顿时就茫然又焦急地问郑海云道:“人呢?谁死了?谁说死人了!?”
郑海云一看警察来了,瞬间变脸,呼天抢地起来:“不是啊!没有!没有死人!警察同志,有人乱报警的!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胡海伟闻言,“嗷嗷嗷嗷……!”
牛所长低头看了看叫得比屠宰场里的猪还精神的胡海伟,直接以极其暴力的嗓门一吼:“闭嘴!再叫老子弄死你!”胡海伟被牛所长一吓,鬼叫声顿时戛然而止。
走廊上的所有人,也全都瞬间安静了下去。报警的邓月娥默默收起了手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牛所长朝跟来的一个年轻民警使了个眼色:“看下!”
那个民警小同志马上走上前,在胡海伟身边蹲下来,手法专业,在胡海伟的肚子上摸了几下了,然后站起来,很确定地告诉全场所有人:“没事,装死的。”
“切~”楼道里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群人,立马发出了鄙夷的喊声。
朱杰伦不屑道:“垃圾。”
陈俊杰摇摇头:“何必呢……”
胡海伟听到四周的动静,心想顿时又尴尬又心虚,立马施展毕生所学,开始模仿电影里头各种中刀、中枪、中箭的反应,“啊,我不行了,老师,我肚子好痛……”
牛所长转头看看那个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摇摇头,表示不用鸟他。
“妈的,吓死老子,白跑一趟!”牛所长骂了句,但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正要带人离开时,一直站在胡海伟身边没吭声的江森,却忽然挺身而出,大声对牛所长道:“警察叔叔!我要报案!他刚才拿刀捅我!”
“嗯?!”牛所长闻言,眼珠子一下就瞪了起来。
郑海云却急忙连声否认:“没有!警察同志!绝对没有这种事!这个学生乱说的!”
“放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江森哪能给傻逼留出翻身的机会,立马当仁不让地指着倒在地上装死到底的胡海伟,誓要为振瓯街道派出所的年终考核做贡献,愤怒高喊,“他刀子都差点捅到我脑门上了!这里所有人全都可以为我作证!”
郑海云顿时气急败坏:“江森!你给我闭嘴!”
但是很可惜,她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
“对!我们都看见了!”
“警察叔叔,是真的,江森真的差点就被捅了!”
边上的学生们闻言,全都跟着纷纷大喊。
学生们群情激奋,郑海云拦都拦不住。
“刀呢?”牛所长立马问重点。
江森指了指楼下。
几分钟后,在众多热心市民的帮助下,振瓯街道派出所民警小周,在十八中高中部教学楼北面楼下的花坛里,找到了犯罪嫌疑人胡海伟的行凶工具。
人证物证俱在,牛所长二话不说,就要把胡海伟带走处理。
不过不巧的是,这时120救护车也刚好赶到。为了以防万一,在郑海云和夏晓琳几个老师的求情下,胡海伟还是被先一步送往了医院,做个体检,以备不测。
事情闹到10点多,十八中的校园,才总算安静下来。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们离开学校时,各个都跟看了场电影似的,心中热血澎湃,激情难当。江森则在他们离开后,被脸色发黑的郑海云带着,跟着公正严明、执法如山、为民除害的警察叔叔们去了派出所。
在牛所长的亲自盘问下,江森的笔录做到11点出头才算作罢。
从派出所出来时,刚好遇上程展鹏风风火火赶到。
站在派出所门口,程展鹏和江森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但眼看时间不早,江森还是从实际出发,先提了个不成熟的建议:“校长,我们先吃饭吧。”
“妈的!”程展鹏气得都喷脏话。
然后就带着江森,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了顿四菜一汤。
半个多小时后,江森、程展鹏和郑海云酒足饭饱——其实只有江森一个人吃饱,另外两位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江森拿牙签,惬意地挑着牙缝里的炒牛肉,然后端起可口喝一口,打了个无比满足的饱嗝,幸福道:“我好希望八十多岁的时候,能在这种状态下安详地死去。”
郑海云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道:“待会儿要真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办!”
江森毫不在乎道:“最多是个肠破裂,切掉缝两针就好了,有什么难度啊?出了事也是医疗事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是自卫反击,派出所记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没事,那学校呢?学校的责任呢?”程展鹏终于憋不住了,“我要不要担责任?”
“呃……”江森看着程展鹏愁得饭都吃不下的样子,顿时手上动作一停,感觉自己今天反应好像有点慢了,连忙道,“校长,不好意思啊,给你惹麻烦了……”
“呵!”程展鹏冷冷一笑,“你这个处分,跑不了了!”
“是是是……”
“明年高二,全市三好生的名额不能再给你了。”
“是是是……那给谁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
江森跟孙子似的点着头。
程展鹏不住叹道:“唉,这特么都最后一天了,还不给我省心……”
江森愤愤道:“就是,胡海伟那个傻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会给学校添乱!”
程展鹏和郑海云同时怒瞪江森。
江森开始卖惨:“唉,他一米八,我一米五,明明我才是弱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展鹏不想说话。
可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又突然响起,程展鹏急忙拿出来,就听到手机那头,夏晓琳好像喜极而泣的声音道:“校长,没事!医院检查了,一点事都没有!皮都没擦破!”
程展鹏闻言,紧皱着的眉头,瞬间就舒展开了来。
“没事就好啊!”程展鹏一脸高兴,但是又听夏晓琳说:“不过孩子家长不肯啊,胡海伟他妈也过去了,非要再做个更全面的全身体检,要让学校出钱。”
“做啊!”程展鹏想都不想,“赶紧做了,把事情结了啊!”
“不是……”夏晓琳为难道,“孩子家长要做的那个体检,全套八千多块。”
“八千?!”程展鹏一听这话,顿时原地爆炸,对这夏晓琳吼道,“什么体检要八千多块!?你把电话给那个学生家长!我跟她说!”
电话那头一阵磨蹭。
过了一两分钟,胡海伟他妈刚张嘴:“你是学校校长是吧……”
“你不用管我是谁!”程展鹏直接粗暴打断,“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你儿子在学校里,拿刀把人捅了!犯了罪了!懂吗?公安要怎么处理,现在都还不好说!学校的脸都让你儿子丢光了,还有脸跟学校胡搅蛮缠?再跟我罗里吧嗦的,你儿子明年就不用来读书了,我们十八中不差你这一个学生!”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满脸狠色地骂道:“妈的,什么东西!”
江森和郑海云对视一眼。
郑海云眼里,满是害怕。
程展鹏这货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当上学校校长,果然不是白混的。
这年头能提干的,各个都是狠角色啊……
第九十一章 返乡
午饭后回到学校,江森先是去政教处认领了处分。不过跟上回在教室里吵架就摁了手指印相比,这回闹出这么大的事,郑海云却反倒没让他画押。学霸在学校里的特权,可见一斑。
办完事回到貌似已经空无一人的宿舍楼,休息片刻,吃了两个苹果,倒头小睡到下午两点出头,日头最猛的时候,江森又拿着从夏晓琳那边预支的五百块出了趟门,把这笔钱也存进了存折里。离开银行柜台时,存折上的存款数额,已然来到了惊人的1610块。再加上兜里还有四块钱零钱,江森感觉已经足够背上行囊,浪迹天涯,奔向诗和远方。
再之后一整个下午,江森就不再搞其他任何事情了。
安安静静地做了几个小时的高一物理题,不会做的依然不会,但就是硬做,一边做一边惬意地吃着陆小娜给他买的苹果,分分钟吃得一个不剩。吃完后转头再看看老孔带给他的那七八个梨,心里又微微叹了口气。奶奶的,还不如折现呢。
这么多梨子,又要一路拎回去,麻烦。
心里嘀嘀咕咕着,晚饭刚好吃完抽屉里的最后两包饼干,然后等到6点多,家长会快要开始之前,江森去办公室拿回了这学期的暑假作业。
也就几叠卷子,以及一本略显低幼语数英三合一的《暑假快乐》。夏晓琳没再提早上的事情,只是随口问了江森明天回家的时间,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片刻后,夏晓琳就起身去了教室。
这天晚上,程展鹏亲自通过学校的闭路电视,给全校学生的家长,开了个建设和谐平安校园和防范学校霸凌的短会,话里话外的语气意味深长,还提到“某校”的“某个孩子”,因为跟长期跟同学发生口角,一时没吵过对方就动了刀子,接下来很有可能会被判刑,家长会开得非常有教育意义。尤其是高一五班的家长,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胡海伟那破事儿坏事传千里,晚饭之前就风靡高一五班的各家各户了……
只可惜江森回去得早,没听到程展鹏的讲话,缺了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不过话说回来,胡海伟这种货色的死活,他其实也无所谓了。
狗日的敢动刀子,那就死了也白死。
回到寝室后,江森晚上就没再瞎用功,而是稍微花了点时间,把屋子打扫了一下,然后洗澡洗衣服,九点半左右,就安然入睡。次日早上,江森醒来时,宿舍楼已经断电。
不过好在自来水还正常供应。
起床洗漱一番,把挂在水房里已经晾干的衣服收回,回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蛇皮袋,把衣服和梨子全都放进去,存折、身份证、车票还有学生手册随身带着,就径直出了门。
至于暑假作业,就不拿了,因为打算暑假结束前十来天就回来。
那个时候,学校里已经有人打扫卫生,不怕进不了门。
走出宿舍楼,校园里空寂无人。空旷的操场上,到处都是麻雀在蹦跶。
江森留着宿舍小院的门没有关,走过长长的空地,走过行政楼。
片刻后走动传达室,老伯今天也起了个大早,见江森出来,老伯长舒一口气,“唉,就为了等你最后这一个人,我在这里又多住了一天,加班费都没有。”
江森咧嘴笑笑:“谢谢老伯。”
老伯也道了声:“嗯,路上小心。”
“拜拜。”江森随口应着,从传达室的小门走了出去。
夏日清晨的风,带着几分点吹面不寒的凉。和煦的阳光斜照在墙角上,天朗气清,很是宜人。江森一路慢行,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在七点半出头的时候,走到了长途车站。
八点左右,进站,检票,还把他那个蛇皮袋,象征性地往安检器里过了一遍,等到八点二十来分,终于坐上了从瓯城区开往瓯顺县的车。
江森抱着蛇皮袋,找了个最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然后又小心地摸了摸裤兜里的存折和身份证。出了学校,安身立命可就全靠这俩了。虽然丢了还能补,但是麻烦呀……
8点32分,长途客车不算太准时地出了站。
不知道多少座但目测起码挤了七八十人的车厢,拥挤异常。来自东瓯市各地乃至周边城市和外省的人们,操着各地的方言,从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开始,就各种叽里呱啦地聊。
很多方言,江森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紧接着很快的,泡面的香味也出来了,还有人脱了鞋晾袜子的,因为司机舍不得开空调浑身出汗的,狐臭的,各种气味和嘈杂的声音掺杂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江森的感官系统。
但偏偏空调车的车窗,又无法打开,江森只能忍着,一直忍了四五十分钟,忍到车子开出市区,开上高速,外面的温度上来,司机才终于舍得打开空调。
车里的人这时也逐渐安静,环境才终于好了几分。
“咔!”没吃早饭的江森,拿出一个梨子,开始麻木地啃着。边上有个自来熟的家伙,腆着脸皮问他要,江森直接一个白眼过去,就打发了掉对方。不是舍不得这么一个梨子,而是像这样的货色,你给他一个梨,他就完全有脸皮再管你讨钱。赖上了,甩都甩不掉。
一口气吃了两个梨,肚子稍微落个水饱。
江森就闭上眼睛,假寐休息。
快客在路上翻山越岭,穿过条条隧道。
每过一站,就有人下去,又有人上来,但总人数却始终都是那么多。
从早上八点出头,坐到中午十二点左右,快客经过倒数第二个站点时,车上的人,终于少了大半。江森身边的那个自来熟的二皮脸也坐到前头去了,开始各种自嗨地唱最近的流行歌。
江森睁开眼,看着窗外群山环绕的公路,知道车子已经开进瓯顺县深处,马上就要抵达瓯顺县的县治所在地——瓯顺镇。这镇子其实已经位于东瓯市的边缘,从镇子出来往西,开车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隔壁的闽江省闽州市。比起瓯城区,近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终归瓯顺县还是太穷,哪怕地理上乃至文化上都跟闽江省根连着根,但多年来闽江省方面就是拒不接受瓯顺县也合并过去。几百年来,瓯顺县绝大多数时候都归东瓯市管辖。
而地方上说的方言,却一直都是闽语。
车子在茫茫大山中,又开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江森觉得肚子有点饿,又拿了两个梨子出来啃。
等到十二点四十左右,才终于进了瓯顺镇。
在车上吃了四个丰水梨的江森,下车后火急火燎,立马先跑去厕所放了个水。接着一会儿之后,从中午已经没多少人的瓯顺镇市内长途车站走出来,便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县府大院走去。
一点钟出头,县里的人早已吃过午饭,躺下休息了。江森在县府门口被保安拦下,出示了学生手册和身份证,说明情况后,才被保安放进去。走进县府,在偌大的坐落着至少三十几幢大楼,各县直机关集中办公的大院里走了半天,江森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县教育局大楼。在大楼门口照例又被保安拦住,一番盘问后,才总算得以入内。
大楼里比外面凉爽不少,江森摸了摸已经长得挺长、被晒得太烫的头发,走进电梯间。没一会儿就到了四楼,然后沿着走廊,看着各间办公室外挂的牌子,最后才在一间不起眼的“学籍转移管理科”办公室外停下脚步,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啊?”办公室里传出一个有点不耐烦的声音,说的是普通话,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
江森道:“市区上学,放假回来报到的。”
“等一下!”里面的人应了声,然后过了差不多有半分钟,办公室才打开一道门缝。里头的人见到江森,眉头明显一皱,不太高兴地问道:“是你啊?”
“嗯。”江森笑了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学生手册》,递过去道,“过来盖个章。”
第九十二章 击鼓鸣冤
江森看着眼前那位科长的不友善眼神,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他将学生手册递上去,那位科长伸手拿过,甚至连门都没让江森进,没好气地说了句等等,就直接关上了门,野蛮又无理地将江森关在了门外。
但世上的恨,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尤其是像县府大院这种地方。
江森心里比谁都清楚,县教育局对他的厌恶程度,要远比十八中那边更加实质和深刻,因为这个结果,就是他本人亲手推动和造成。而事情的起因,则要从去年这个时候说起。
去年此时,江森以远超东瓯市普通高中最低录取分数线94分的成绩,拿下青山民族自治乡当年的中考状元。然而在瓯顺县境内,他可以选择的中学,却仍仅有青民乡中学一所。
因为青民中学当时的分数线和十八中一样,都是530分;而距离瓯顺县中的最低招生分数线630分,则差了6分——除了这两所学校,江森目光所及范围之内,就只剩职高和中专了。
可即便江森当时真的认命,进了乡中学,结果也依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那个便宜老爹,早晚还是会把他的求学之路搅黄。
江阿豹那个死文盲,要说让他走到县里头闹事,那肯定是借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然而如果换成乡里,江阿豹就不但有胆子,甚至很有策略了。
就像江森之前还在上初三那会儿,江阿豹就曾经使用过在校门口泼粪、在课间时间冲进学校女厕所占便宜顺便高喊还我儿来,又或者在校长接待客人的时候闯进校长室搞破坏等等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就是为了逼迫江森就范,让江森上山种田,给他当牛做马。
如此种种恶劣行径,当时就差点已经毁了江森的中考之路。
在乡里和村里各方面的人与江阿豹协调无果后,学校里多次想让江森干脆退学回家,每次都是孔双喆出面才把江森保下来,这才有了后来江森拿下青民乡中考状元的成绩。
可即便如此,青山乡中学对江森依然不存在任何好感。
毕竟江森的这个便宜乡中考状元,对学校来说,是没有任何实质性好处的,可江阿豹给学校带来许多的破坏,却是实实在在,并且很多伤害根本无法挽回。因此就算江森考得不错,但中考过后,他的学籍、学费等所有一系列跟学习有关的事,也全都成了非常棘手的问题。
青山乡中学这边,几乎从上到下都打定主意,绝不接收江森入学,江阿豹那边,更不可能给江森缴半分钱的学费。哪怕江森最后真的勉强入学,但留在乡中学的高中部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抛开江阿豹隔三岔五的自杀式袭击不说,青民高中部本身的师资水平,比起十八中也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江森留在这里读书,兴许还不如回家自学。
并且以江森的情况,就算江阿豹不来捣乱,学校、老师和同学,也可能会故意针对他。
校园霸凌的烈度绝逼要比胡海伟那种怂逼高出几个等级,而学校大概率也会坐视不理,只为让江森知难而退,自己走人——反正在这种地方,也没人会真指望他考上大学。
而学校领导所求的,无非就是两个字:安宁。
面对这样复杂又险恶的状况,当时江森自己心里也明白,留在乡中,必然死路一条。
可问题是,除了青民乡中学,他也没有其他退路。毕竟中考分数,是明明白白摆在那边。瓯顺县中,说好的630分,就是630分,一分都不可能少,除非你家额外花钱。但对江森这种连学费都交不起、连生活费都凑不出的学生来说,拿出这笔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幸好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江森身边,还有孔双喆。
孔双喆支持江森的理由也很简单。
在孔老二看来,以江森的水平,原本闭着眼睛都应该能上瓯顺县中,可偏偏就是一门开卷考试的《历史与社会》,就算傻逼都能考到八九十分,可江森的中考成绩,却只有76分!
开卷考啊!相当于就是初中文综的科目啊!
这种科目,江森怎么可能开卷还只考个70多分?
所以当时在孔双喆和江森想来,这其中,很有可能就是存在某些猫腻的——
瓯顺县教育资源有限,县中每年的录取名额只有800个。这800个学籍当中,还包括若干个“市场化供给配额”。这些“市场化供给配额”,每一个配额就是一个学籍。每多出一个额外学籍,就意味着能为学校创造两到三万的市场化收入。那么这样一来,这些可支配的“市场化供给配额”的数量,当然在某种意义上,肯定是多多益善。
而如果再用更加恶意的想法,去揣测江森的分数——
160+的得分,根本不是江森的正常水平。
按孔老二当时在中考前对江森的评估,江森的科学,最少也应该能考到180分。然后语文120+(满分150),数学125+(满分150),英语110+(满分120),自然180+(满分200),历史社会90+(满分100),体育争取拿到20(满分30),这样总分就能达到650-660这个区间,完全可以直接去上东瓯市市区的二档中学。
因此分数下来后,身为青民乡教育工作直接负责人的孔双喆,一看到江森那个距瓯顺县中仅一步之差,而且单科分数更是无比诡异的结果,在江森的一通撺掇下,当即就拍了板:
走!去县里!击鼓鸣冤!
第九十三章 躲不过
击鼓鸣冤,当然不能真的击鼓,也不能真的鸣冤。
一来不合规矩,二来也没实际证据。
而且孔双喆区区一个乡里的股级干部,能越过乡里的领导,直接带着江森跑到县里反应问题,就已经到了他的能力范围极限,再要有进一步的动作,那八成是要丢饭碗的。
所以到了县里之后,真正完成最后操作的人,还是江森自己。
江森当时的法子非常牛逼。
在最开始被县教育局的有关人员敷衍了事地打发掉后,江森当天下午就搞了个木牌子,上书“青山民族自治乡中考状元没书可读”几个大字,直接跪到了县委办大楼门口——
这个地点,也是精心算计过的。
一来位于县办公大院的内部,没有直接给县里丢脸,更没把事情闹到外面去。二来这里是县太爷上班的地方,也是县里诸多主要领导日常工作的必经之处。
江森在那边一跪,影响不大,声势却不小。
再加上有孔双喆在边上护法,看在老孔大小也算个“干部”的份上,保安们拿江森没有任何办法。于是那个下午,江森就顶着大太阳,在大楼前跪了足足四个钟头。一直跪到县太爷从下面回来,进门一瞧这阵仗,直接就把之前打发江森的教育局某大人喊了过来。
之后几方对坐,了解情况,江森和孔双喆两个老阴逼,全都绝口不提中考分数有古怪这个问题,只是不断强调江森家困境和青民乡的难处。
县太爷莫怀仁听得动了恻隐之心,第二天就专门派人跟着江森回了趟十里沟村。
跟着江森回去查看情况的那位小领导,从青民乡青山村走到十里沟村,路上就丢了半条命,再从十里沟村的沟口大寨走到第三沟大寨,就说什么也不再继续往深处去了。并连夜返回报告莫老爷,江森家那个情况,简直尼玛的闻着伤心、见者落泪,那特么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小地方出来一个乡中考状元不容易啊,孩子不容易,乡里也不容易啊。
莫怀仁一听这情况,终于特别批了个条子,让县教育局“妥善从速解决该生上学和生活问题,要让我县山村优秀学子,有机会共享良好教育资源和教育环境”。
等这条子一出来,县教育局一开始还想阳奉阴违打太极,但在孔双喆的提醒下,他们忽然就想起来,中考试卷已经寄到市里的阅卷中心,孔双喆身为青山民族自治乡政府科教文卫办公室主任,随时可以申请调阅自己乡里学生的卷子。
县教育局那边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就严肃了,纷纷说要为民请命,让孔主任不要着急,话说青山民族自治乡的少民考生,中考是能加分的。
江森的情况,理应就属于中考时资料填写遗漏,虽然现在分数已经出来,书面上无法更改了,但是具体处理上,肯定上还能补救——至于江森到底是不是少民,反正在那个节骨眼上,不管是江森还是县教育局,都必须承认江森是!
就算江阿豹那个王八蛋不是,可他那个死去的“妈”呢?
反正死无对证,说她是她就是!
如是这般操作下来,江森的问题,至少大方向上就得到了解决。
不过大方向有了,细节操作却又是个问题。
首先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当江森在县委办大楼前嗷嗷哭穷的时候,瓯顺县中的名额,早就已经被县里的各路人马瓜分干净。瓯顺县中方面坚决表示无能为力,并且同为科级单位,县中又归市里直管,县教育局也拿县中没任何办法——不过,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事实是,森在县委办大楼前一跪,看似是胜利了,但实际却已经把整个县教育局的人,从上到下全都得罪得透透的,某些个人,根本就不想让江森去太好的学校。
如此一来,乡里不能去,县中不让进。
县教育局这边,最终就把主意,打到了市里头。
这里头便涉及到了学籍转移管理科的具体业务。
由于瓯顺县教育资源有限,每年都有不少家庭,会把孩子的学籍地从县里转到市里去,不过这个学籍转移,同样也有配额,而且基本上明码标价。另外转出去的学生,如果考试成绩优良的话,相应的年底考核成绩,还需要两边共享。
比方说某孩子出门后突然爆种,考上985重点大学,那么这个指标,就由孩子所就读的学校和瓯顺县教育局平分,两边各得0.5个。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年底作报告时的数字,但对总人口只有20万的瓯顺县来说,也相当不容易了,相关领导心里头,绝对还是很在乎的。要是考上清北复交这档次的,那就更不得了。
而另一方面,市里那些接收孩子的学校,也不用在意这个成绩被分掉。因为孩子就是在学校里读出来的,学校大可以在考试结束后,大大方方地发个红榜,热烈祝贺我校某某某同学考上某某某牛逼大学。从别的生源地搞来学生,为自己的学校创造成绩,双方可谓双赢。
所以县籍管科要在江森的《学生手册》上盖个章,意思就是你的成绩有我们这边一半,到时候别想赖账。不过其实不盖章没关系,反正到时候大家都会按这个规则来办事的。
江森特地过来跑一趟,只是尽到自己的本分而已。
而以上这些操作,基本都只会在中流以下的学校之间发生。
像东瓯中学和东瓯二高这种档次的,就完全不需要搞这些花样了。
人家就是要最优秀的孩子,750分的满分,东瓯中学就要能考上690分这条线的,少一分都不行。所以江森这种没钱也没分的,自然也就只能听凭学籍转移管理科的安排。
而最终,瓯顺县的学籍转移管理科也没有辜负领导的嘱托。
他们先是大张旗鼓地“免费”把江森送到了市里,成功勾起不少花了钱转学的家长的愤怒,让那些花了钱的家长们纷纷觉得自己吃了亏,然后成群结队冲进县委办大楼,在莫怀仁的办公室外高呼不公平,要求退钱。接着在把老莫搞得焦头烂额的同时,他们又快速给江森找到了东瓯市十一中、十三中和十八中三个令人发指的下家,并在随后的“转会”见面会上,始终不提江森少民加分的事情,成功让东瓯市的二档学校,全部将江森排除在外。
甚至于,在看到江森满脸的疙瘩时,十一中和十三中也一度不想招收他。
理由很直白,就是看着恶心。
只有程展鹏,当时看着江森的中考成绩单思虑半天,才忍着恶心收下了他。并且由于孔双喆不在现场,县里的人也就没给江森争取任何生活补贴。那坦然的做派,搞得程展鹏一度以为江森和不少孩子一样,根本就是个假的“特困生”,家里压根儿不缺钱……
但无论如何,江森最终还是走出了那片大山。
生活中,也再次亮起了希望的曙光。
哪怕他付出的,是得罪瓯顺县很多很多人的巨大代价……
站在瓯顺县教育局学籍转移管理科的办公室外,过去两年的艰辛苦难,历历在目。
江森心里轻叹,嘴角却又微微上扬。
到了今天,他终于牢牢地将命运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瓯顺县教育局,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他的控制。
因为十八中,是绝不可能再让他回县里读书了。
过了足足有七八分钟,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刚才那个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让江森吃闭门羹的家伙,满脸的惊讶问道:“江森?!你是叫江森吧?”
“嗯。”
“青民乡转到市里十八中去的那个,对吧?”
“嗯。”
“这次全市统考第九十九名?”
“嗯。”
“来来来,先进来坐,先坐……”那人忙拉着江森进门,把江森按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连声说道,“你先坐啊,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然后显得很是兴奋地小跑了出去,手里还拿着江森的那本《学生手册》。
江森看着对方快乐的背影,淡淡笑了笑。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谁都躲不过的。
第九十四章 不从
江森在籍管科里等了足有十几分钟,才等来一个五十来岁戴假发的干瘦中年人。老伙计笑呵呵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竟是瓯顺县中的校长,姓伍。
和绝大多数这个级别的老小子一样,老伍这个人说话,方式上特别委婉,一上来绝不提他有什么目的,而是套路十分纯熟地先对江森展开了一番亲切问候,嘘寒问暖,和蔼可亲。
江森眼见对手如此强大,不禁遇强则强,打起精神认真应付,先叹息着说我家倒是不要紧,主要是山里没有路,只要路通了,事情就好办了。
面对这种基础建设方面的工作,伍校长果然无能为力,只能先呵呵呵,但又不甘心地问:“还有呢?除了路没通,还有什么其他困难吗?”
“其他困难啊……”江森仔细想了想,认真叹道,“除了没有路,就是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网络,电网倒是拉上去了,不过用处也不大。不光是我们小寨,大寨那边也没通自来水和网络,要是大寨那边的生活环境好一点,其实我还是挺想劝我们小寨的人搬过去的。
乡里也说了,只要我们愿意搬出小寨,就给搞个住的地方。大寨那边虽然还是山,但山和山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我家小寨出于深山野林,大寨就算是旅游点了,连冲水马桶都有……”
听江森侃侃说着山里的情况,伍校长逐渐有点架不住了。
但还是强颜欢笑着,耐着性子说:“江森同学,这个自来水和网络的事情啊,归县里管,归市里管,我是想知道,你自己个人,你家里头,还有什么其他具体的困难需要解决的吗?”
“唉,这话怎么说呢……”江森很有觉悟的态度道,“村里的问题都解决不好,我家的问题又怎么能解决得好?我觉得我家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我们村系统性问题的一个具体写照。
我们十里沟村那么多的大寨小寨,好多房子年久失修,塌了也没人管,好多老人就住在塌掉一半的房子里,青壮年都跑出去了,小孩子没爸没妈的,学也不上,学校也没多余的力气管。
吃饭有一顿没一顿,一个个营养不良长不高,智力发育也受影响,将来一代传一代,要是再不管,这人口质量又要变成影响全社会的压力。
但孩子老人也不想给社会添麻烦,说来说去,唉,苦啊。
没钱什么事儿都办不了,想办事又必须花钱。可县里、乡里的财政就那么多,我觉得你们当领导的也不容易,算了,还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吧。我们小寨到我这一代,我能从山里下来,就算不错了,山里头剩下那几户,如果绝了,那也是历史和自然的选择……”
原本只是打算勾引江森转学的伍校长,愣是半句话都插不上。
就这么听江森鬼扯了半天,老伍终于被江森这看似老实巴交的态度搞得急眼了,仿佛完全忘了去年是怎么给江森甩脸子的,主动打断道:“江森同学,你说的这些,我都了解,但是问题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是很复杂的,不是说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你知道我更想解决什么问题吗?我其实更想解决你个人的问题,这个问题,我是有办法解决,甚至彻底解决的。”
伍校长开始逼逼,抢着说了一大堆县中的贫困生补助政策。学费、食宿全免,每学期还有不低于八百块的生活补贴,高考如果出成绩,学校和县里都有重赏。
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来回翻着江森两个学期对比明显的成绩,又想起刚才和市里阅卷中心确认过的,江森确实在最后的分数校正统计过程结束后,调整到了这次统考的全市第99名。
看着成绩单上江森英语、化学和政治三门满分的变态成绩,伍校长再看江森脸上的痘痘,都觉得分外可爱起来——要知道瓯顺县中这次也参加了全市统考,作为市区以外五所县中当中实力最弱的,他们这学期高一全市统考的全市最高排名,只有全市800多位,被江森这个夸张的99名拉开了足足几个维度的身位!这样的本地野生高手,岂能让他流落在外?!
“怎么样?”伍校长说完这话,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森。
仿佛很期待江森能在他犹如父爱般的爱心感召下,立马跪下来磕头喊爸爸。
然而江森岂是那种会乱认爸爸的人,区区副科级干部,他不配!
“还行吧。”江森笑了笑,“跟十八中差不多。”
伍校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十八中也给你这么多钱了?”
“不光是钱。”江森看着伍校长,停顿了一下,“主要是爱。”
伍校长:“……”
两个人一通掰扯,最终还是什么共识也没能达成。但伍校长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仍然不太甘心,又问了江森一句:“孩子,你高二是打算读文科还是理科。”
江森道:“文科。”
“好!”伍校长的眼中,瞬间绽放出一抹亮光。
江森物理58分,数学的分数也不是太高,选文科,大有前途!
这一声好,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但看着伍校长离开,江森又看看办公室墙上的挂钟,觉得时间不早,也就不想再耽搁了,起身便向籍管科的科长告辞道:“叔叔,我该走了,那个学生手册,盖章了吗?”
“这个啊?”籍管科的小喽啰拿起江森的学生手册,随手拉开抽屉,往里头一放,再把抽屉关上,摆明了硬抢,微笑道,“不着急,你过几天再来拿吧。”
“哦,好。”江森也不当回事,那学生手册过来盖章,只是瓯顺县这边的要求,跟他在十八中读书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下学期不拿回去,日子也照样过。
丢了这一本,十八中分分钟能给他补回十几本。
说白了,县教育局现在不管用任何方法,都不可能逼他转学……
之前那种态度,现在倒想来摘果子了,就问贱不贱呐?
江森内心很淡定地从凉爽的教育局大楼里出来,顶着大太阳走到距离县行政中心大院几百米外的中巴站台,然后等着许久,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将近快一个钟头,才终于等到了从瓯顺镇开往青山民族自治乡青山村的乡间土巴士。
他拿着蛇皮袋上了车,按照瓯顺县的规定,学生、伤残人士和军人、烈士家属之类的人,在县内坐这种巴士可以免费。被晒得发晕的江森抬手一摸口袋,忽地想起《学生手册》刚刚被扣留了,心里只能暗骂一句我草,然后乖乖掏出兜里头备用的仅剩的四块钱,刚好够买车票……
第九十五章 青山村
瓯顺县县城,对江森而言只是个不得不经过的中转站。从县城出来,他才算真正踏上了回家的路。中巴车在不到20分钟后,就开出了面积极小的县城,再走出道路狭窄的县郊,很快就又开上了省道,继续一路穿山越岭,直奔整个东瓯市最蛮荒的地方而去。
青山民族自治乡位于瓯顺县西北再偏北,距离瓯顺镇路途遥远。
大热的天,中巴车上又没有空调,江森坐在车里,就跟坐在罐头里似的,被闷得几乎气都喘不过来。但幸好是山区,再热的天,总比满是热岛效应的城市稍好一些。
看着车窗外飞快倒映过的山林,江森继续拿出他没吃完的梨子,咔咔啃着。
连吃完两个雪梨,又再次陷入发呆状态。
中巴车司机飘逸地打着方向盘,在山路上来回拐弯,几乎每隔十来分钟,就会出现连续的好几道发卡弯,把车里原本就闷得不行的人,甩得几乎连胃都想要吐出来。
从家里到市里,这一段路,虽然不是最难的,却堪称最最令人感觉痛苦的。
每回进出这片地方,江森都有种死一遍的感觉。
将近三个小时后,傍晚4点50分出头,江森从青民乡的中巴车站下来时,整个脑子都是木的。他站在车站外,举目眺望,茫然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清醒。
然后摸了摸口袋,身上的身份证和存折都在,便快速朝着可能是东瓯市位置最深的一间邮政服务中心走去。五点出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江森将将赶在他们关门之前,从邮政储蓄银行里提出了110块钱,然后直接走进邮政银行旁边,一间过夜只要20块钱的小旅馆。
从乡里到村里的车,晚上就不经营了。
而如果要从青山村步行去到十里沟村,至少得花上四五个小时,并且晚上走夜路也不安全,不是怕人,而是怕大型野生动物出没。江森干脆就先在这里歇歇脚,明早再等车出发。
在小旅馆的楼下交了押金,登记了身份证,江森上楼进了房间,把东西放好,转身便去了楼上的共用卫生间,用里面那粘乎乎跟鼻涕似的肥皂,好好地洗了个澡。洗干净出来,回到房间打开电风扇,又放空了片刻后,才带着房间钥匙下了楼,出门吃晚饭去。
傍晚时分的青民乡,显得异常宁静。
纵然车站周边就是全乡的最核心地带,但在这个点,路上依然看不到几个人影。
瓯顺县全县18万人口,青民乡只有2万,还不如市区的一个普通社区人口多。而其中将近八九千人,还分布在青民乡广阔的荒山野林里。比方江森他家所在的十里沟村,连村子外带山沟里大大小小的寨子,全部加起来,估计也就两千来人。具体数字一直不明白。
乡里一直以来,都很想把这些人外迁,让他们过上现代生活,但问题是,移民安置的成本实在高得吓人,再加上这背后的建设和管理成本,移民扶贫的设想,就一直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按理说也需要被扶贫的江森,在空旷的青山村路上走了片刻后,终于找到一家很小的面馆,坐下来吃了碗排骨面。一碗8块钱,物美价廉量大,物价水平跟瓯城区90年代中后期的水平基本持平。可见整体经济发展水平,至少也有着十来年的差距。
一整天光靠几个梨子活着的江森,风卷残云吃完面条,端起碗来连面汤都没放过。吃饱喝足结了账,接过两块钱的钢镚,从面馆里出来,江森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沿路逛了起来。
青山村的街景其实很不错。
如果光看建设水平,这里除了人口不足外,其实已经完全够格改设青山居委会,乃至改成青山街道。但看外观,这片举全乡之力建设起来的青民乡精华之地,已经和市区区别不大了。
而且各项基础设施完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乡政府、乡医院、乡中学还有小学,乃至全乡唯一的一片工业用地,以及仅有的一条商业区,全都扎堆地坐落在这个村子里。
所以也正因如此,全村七成左右的人,全都并不意外地靠财政养活。
剩下三成则跟江森住的那间旅馆一样,是公职人员的家属在经营。并且他们的经营范围还不光是旅馆,所有别的生意,这些地头蛇们也都能而且已经插上一脚。
因此外面的人要是想来这里做买卖,八成都活不过两个月。
工商、税务、消防、安监、卫生、公安、工会、村委会、老人协会甚至妇联,大家伙儿每隔一天上门光顾一次,那店基本就不用开了。而本地人,就完全不存在这种烦恼。
江森沿着青山路,走过较为安静的公家小区。
隔着高墙的小区内,充满小孩子快乐的欢笑声。
孔双喆家就住在这里头。
但是江森没进去过,具体楼栋位置和门牌号码一概不知。
不然按道理,是应该进去拜访一下。
走到青山路的尽头,十字路口斜对面不远处,就是青山民族自治乡中学。
江森远远看了眼,但并没有要去鞠躬感恩的意思。
不是没良心,主要是他现在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去装逼。
高一全市统考的成绩在县中伍校长的眼里,固然是很有参考意义和期待的价值的,但对办校风格更实际的青民乡中来说,这玩意儿就不算数了。乡中考状元他们都不稀罕,何况区区的全市统考第99名?有种的!拿个全市高考99名回来!那才真叫给学校挣了点脸呢!
更别提,学校还没跟江森算清楚江阿豹的多次泼粪之仇!
不管原因如何,反正父债子还,这事儿没得跑的!
“唉……”回到乡里,就到处都充满江阿豹留下的阴影,江森无语地叹着,拐进另外一条路,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青山乡的商业中心——菜场一条街。
这个点,这条白天的时候摆满地摊的马路,已经安静下来了。
路两边的商店,也得以完全露出门脸,卖各种日用品的小百货,文具店、零食小卖部、杂货店、水果店、服装店、鞋店、药房,理发店、裁缝店、门口挂着莫名红色小灯的点,家家户户,基本都开着明亮的日光灯,只是客人不多。但好在几乎都是垄断经营,全村独此一两家,所以日子倒还都过得去。不过更多的,还是棋牌室和麻将馆。
夏日晚上,搓麻将的声音,伴随着笑声、骂声和胡牌的激动喊声,此起彼伏从马路两侧的二层小楼上传来。江森一路慢行,最终在一家麻将馆楼下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家网吧。
整个青山村,唯一的一家网吧。
第九十六章 任重道远
网吧的名字就叫青山网吧,非常热爱家乡。
门面房间不大,采光也不好,目测一共摆了大概三十来台机器。进门就是柜台,柜台后面放着个货架子,卖点香烟、饮料、方便面和其他小零食,看着跟市区的网吧差不多。
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面相智力不是非常高的样子。
看样子显然是在城里混过一段时间,学习了外面网吧的先进管理经验后,自己就忍不住回家乡创业了。而以青山村的尿性,这货家里,八成以上可能性,应该存在着一个在乡里很吃得开的股级小领导。不然网吧这生意,根本轮不到这位精神少年。
江森进门的时候,这间不算大的网吧里,已经坐满了人。
墙上贴着禁止吸烟和年满十八岁不准入内的标识,站在柜台前,江森如是打量过四周的环境,确定这地方的用户都属于那种较典型的喜爱装逼却应该不太敢惹事的小镇青年,才开口询问道:“老板,你这里一个小时多少钱?”
年轻的小老板随口回答:“两块。”
江森又问:“通宵呢?”
“你要通宵啊?”小老板终于正眼看了看江森,瞬间对江森满脸的痘痘印象深刻,并且很嘴碎地笑道,“我看你熬夜都熬成这样了,还熬夜?脸不要了?”
江森很凛然道:“脸是身外之物,男子汉大丈夫,手握鼠标键盘立于天地之间,何须靠脸吃饭?通宵有优惠吗?”
这前后两句话,切换得有点突然。
小老板愣了两秒,才呵呵笑道:“没有优惠,通宵十块,晚上九点开始,到早上六点。”
话音落下,江森瞬间就报数道:“九个钟头?”
“嗯……”小老板在心里数了数,点头头,“嗯,九个钟头。”
江森立马讨价还价道:“为什么不能十个钟头,什么鬼会早上六七点过来上机啊?”
“那话不是这么说的。”小老板虽然明显智力不是很高,但工作经验还是丰富的,马上用非常正当的理由解释道,“你们一晚上开机十几个小时,我机器都烫得不行了,六七点刚好没人,我关机降个温,这个不是成本啊?”
“也是。”江森很为老板着想地点点头,又换个角度问,“那我要是包一个月,有优惠吗?”
老板不由笑了,指着满屋子的人大声道:“能来这里玩的,哪个不是天天来啊?有些人都包年的好吧,我都没给他优惠!你非要优惠的话,我送你一瓶矿泉水好不好?”
“不用。”江森越发摆出认真谈判的架势,继续加码道,“那我要是每天上机十四个小时以上,这样包一个半月,可以直接买个套票什么的吗?”
“什么意思啊?”小老板开始装傻。
江森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就是如果我每天下午四点过来开始上机,上到早上六点,一天十四个小时。中间九个小时十块钱,另外五个小时十块钱,按理说我该给你二十块是吧?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六百块是吧?一个半月就是九百块是吧?”
小老板拿出计算器快速敲了敲,敲了半天,敲得有点迷糊,又不好意思拿纸出来列算式,干脆就放弃了,假装已经算明白的样子道:“对,一个半月,九百块,那然后呢?”
江森问道:“能不能打个折,六百怎么样?”
“六百?”小老板顿时大叫起来,“六百我还做什么啊?最多八百!”
“行!”江森直接一口成交,“那就八百!”
“……”小老板有点懵逼,感觉好像是被占了便宜。
但还没回过神来,就又听江森继续很快地说道:“我明天要去别的村里走一趟,咱们就后天七月六号开始,下个月到八月六号,再加上半个月十五天,就是八月二十二号。”
小老板突然大喊:“不对!六加十五不是二十一吗?”
江森道:“六号不是算在前一个月里了吗?要减掉的啊!”
“哦……对对对。”小老板好像明白了似的。
“那八百块的话,我就半个月给一次,以防出错,好吧?”江森问了句,却不等小老板答应就自顾自顺下来,“明天过来先缴四百块,然后八月一号再给另外四百块。”
小老板的脑子已经开始晕了,盯着江森满脸的麻子,仿佛被催眠了似的,眼神茫然地点头:“行……吧。”
江森又问:“你现在这里,晚上的客人比早上多吧?”
“嗯。”小老板道,“基本都是晚上来的。”
江森道:“那这样,我干脆把上机时间换上早上好了,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也是十四个小时,机器空出来,刚好留给通宵的客人。”
“啊?”小老板已经算不过来了,“晚上十点了还怎么算通宵?”
“按小时算嘛!”江森道,“本来是九点上机六点下机对不对?”
小老板很配合地点点头。
“那现在改成晚上十点上,早上七点下不就好了,多出一个小时,还能给机器降降温。这样你相当于一台机器,一天有二十三个小时都在赚钱,对不对?”
“哦!有道理!”小老板恍然大悟,“你小子挺会做生意的呀!”
“那就说好了啊。”江森没有任何废话,马上缔结口头约定道,“我从后天开始过来,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到八月二十二号结束。”
“行……”小老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森又抬头看了眼柜台后的泡面,问道:“你这里有热水吗?”
“有啊。”
“热水免费吗?”
“免费。”
“哦……”
江森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刚才吃排骨面找来的钢镚,放到小老板跟前。
“开机,上一个小时。”
小老板忽然眼神一变,很纠结地看着江森。江森非常坦然地解释道:“我明天要去十里沟,今天得早点睡,先上一个小时适应一下环境。”
“操……”小老板收起钢镚,嘴里嘀咕道,“我特么思路都让你说乱了。”
“有点赶时间,说话速度有点过了……”江森笑了笑,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包没拆的华子,打开包装,抽出两根,递给小老板,“抽两根。”
小老板接过烟来,看了眼烟上那华子的标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露出了放下警惕的微笑:“你自己随便去开台机器吧,我这边服务器主机上能看到的。”
“好。”江森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小老板看着江森走进屋里,又转过头来,拿起笔在月历两头的7月6日和8月22日上分别画了个圈圈。画完后,盯着月历看半天,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过了片刻,他忽然一拍额头,又再在8月1日上画了个圈,并写上800块包月的字样。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台机器能每天挣23小时的钱,我可真是个生意小能手!
而在里间电脑桌前坐下的江森,则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数错,从7月6号到8月22号,好像不是一个半月……
而是48天吧……
九年义务教务,果然任重道远。
第九十七章 2022君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眼前跳出XP的经典界面,这乡下小城的网吧,倒是比城市的黑网吧更与时俱进一些。
就在机器开启的同时,左下角一小时的倒计时也随之亮起,可见这网吧明显是找专业人士操作过的,只可惜老板自身管理水平跟不上,有点小浪费。
江森略微无耻地占着人家的便宜还要吐槽小老板的纯良,但内心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因为他一开始其实并不是奔着占这三天时间的便宜去的,而是只想给自己留个后路。
他讨价还价的真正目的,原本就只是想拿到一定程度的优惠,以及正常的作息时间。现在加上这三天的小便宜,也不过是为了等老板发现之后,能够以退为进,把那一百块钱的优惠和不用通宵的上机时间给敲定下来。然而谁能想到,外面那个娃的数字敏感性,居然会差到这种地步。连江森这种自认“数感”极差的,都忍不住想鄙视他……
“唉,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是你自己逼我的……”江森念叨着,随手打开星星星中文网的网页和QQ,两边同时登录上去,网速还行,一点都不卡。然后又查看了一下这个游戏房的机子里有没有安装word,一看办公软件也齐全,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还行,这个办公环境挺可以。
那么从后天开始,就要当自己的银行存折里只剩700块了。
像今天这样的超奢侈排骨面大餐,接下来就不能再吃了。
算上明天,就当总共50天时间,每天的伙食费不能超过10块钱,共计五百块。
剩下的200块,其中包括回去的车费,买肥皂的钱,到校后买纸笔的钱,以及回学校那十来天里头,食堂没开之前的伙食费,摁,好像有点局促了。
不过兜里还有刚刚用剩下的80块,感觉勉强应该还能活吧?
搞大项目的启动资金果然够高!
江森心里暗自有点后悔,要是昨天再死皮赖脸一点,从夏晓琳那边多借出那800块就好了。
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捉襟见肘的。
不过幸好乡政府的厕所能随便用,早上6点就开门。晚上里面还有人值班,可以去蹭走廊外的椅子睡,能解决不少问题。江森想到这里,眼睛就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好啊!还是社会主义的羊毛好!
穷人的毛!救命的毛!希望的毛!
吃喝拉撒的问题基本想明白,江森终于放平心态,开始认真扫榜。
这次扫榜的目的,和上次被郑海云带队抓的时候又不一样。
上回是为了了解市场风向,这一次则是为了预防内容撞车。毕竟05年这会儿,正是各种网文流派像雨后春笋一样扎堆崛起的时候,什么玩意儿都有人写。所以要说网文的黄金时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森左思右想,应该也就是05年了。
更往前,市场还没完全培育起来,作者的稿费还高不到哪里去,作者群体规模不大,整体创作力自然也就有限。而从05年之后,不但网文的市场盘子飞快做大,更关键是内容本身也日渐丰富。在百家争鸣的局面下,市场和作者双方都以极快的速度走向成熟。
日后绝大多数的“巨擘级”大神,基本就都是在这个时期集体粉末登场。
而更早一些的所谓远古大神,则因为没跟上市场和行业的步伐,很快淡出了网文的历史舞台,遭到市场和行业的双重抛弃。在江森想来,如果那些所谓的远古大神要是知道网文行业能发展成后来这个样子,这些人定然打死都不会那么轻易退出。
而只要他们不主动退出,后来者们也就很难抢占他们的生态位——任何行业都一样,资历这个东西,只要不故意自己不砸自己的招牌,就只会越来越值钱。
所以有些人,是真的丝毫没意识自己马上就要错过几个亿。
再过几年,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江森翻着星星星中文网的收藏榜,看着上面那些就现在而言也已经足够久远的小说,叉叉传奇,叉叉之旅,什么什么的。心道这些历史的垫脚石和背景板,原来只是为新王登基而出现。
新王……
江森关掉收藏榜,瞥了眼月票榜。
某全国委员在榜单上排得不上也不下,虽然眼下行业内已经尊他为第一人,可市场方面,似乎还略略有那么一丢丢的不买账。不过也快了,再用不了两年,叉叉大陆就要问世。
而在那之前,还有一本注定要在网文历史上留下极其浓墨重彩一笔的叉破叉穹,也很快就要跟全世界读者见面。
当然除了这两位,还有不能不提的,某红色蔬菜君。
网文界总说五白五白的,但其实小年轻们根本不明白,另外两白在网文这行的历史高度上,跟这个前三白,至少还相差了半个档次——若干年后,网文界全网评大神,某全国委员第一个进入网文名人堂,隔年,叉破少年又第二个入选。一年只进一个人。
可惜只评了两届,名人堂评比活动就暂停了。但也是在同一届评选中,红色蔬菜君却继某委员和某少年后,拿到了当年的全网“网文之王”。按这个形势,江森敢打赌,如果名人堂评比重启,红色蔬菜必然入选。森哥愿为此押上一整箱方便面的超巨额赌注!
江森快速地扫着榜单,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前世的那些历史走向。
不过对那些还没出现的小说,森哥是不屑去抄的。一来肯定抄得不纯粹,说不定写着写着就按自己的风格跑偏了,所以压根儿没必要抄,二来就是纯粹的鄙视文抄公这种行为。
话说一个人重生一次,还特么要靠完完全全剽窃他人成果来获得成功,这人得有多特么无能?狗日的你上辈子都还活不明白,这辈子重来一次,睁眼就觉得自己是文豪了?
人世间的一切好处,暗中都是标好了价格的。
江森绝对相信,靠歪门邪道吃进嘴里的东西,怎么吃进去的,早晚还得怎么吐出来。
要做事,就堂堂正正地做!
不然爬得越高,迟早摔得越重。
“叮~!”江森扫着榜单,嘴里忽然下意识地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眼前的榜单上,好像确实没有系统流吧?
这玩意儿虽然没写过,印象中也几乎没看过,而且就算真有看过,现在也早就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也没关系,职业选手嘛,写什么不是写。
凭你森爷爷的水平,写什么玩意儿挣不了钱?
一边想着,随手给自己注册了一个作者马甲。
马甲ID:2022君。
第九十八章 捆仙锁
2022君,顾名思义,就是来的时间。
写作道路上啥啥都好,但就是取名困难的江森,对马甲的名字只能努力到这个份上,但至少比起他前世那个差点耽误宣传工作的ID,2022君这个名字,已经堪称雅致。
而如果再要进一步比烂的话,森哥还有个圈中朋友,人送雅号某总。某总曾经一度在卖出几百万的版权、作品改编电视剧后,让制片方的宣传部门差点想弄死他。
因为他的作者马甲只用短短几个字,就讲述了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故事的主要内容,同样顾名思义。
就是荡气回肠,回肠,回肠,回肠……
于是后来为了远大前程,某总无奈更换ID,可惜按封建迷信的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此举坏了风水,某总之后的事业,也就不那么荡气回肠了,并一度陷入挣扎。
江森心里想着这件事,一边快速地敲下新书的大纲。
——但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大纲,基本就是一条主线外加几个小点而已。
因为这本书江森没打算写得太长,目标仅仅是百万字左右。
按照他的估计,如果能20万字上架,剩下来80万字刚好能混够一个学期。以每个月2000块的收入计算,下学期四个月下来,加上完本后的收入,入账小一万应该是能做到的。
而只要那小一万能滚起来,他到时候就能自己买台笔记本,有空的时候就写一点,读书工作两不误。如果情况比想象中更好,有了额外的钱,还能搬出宿舍,换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总而言之,写小说一生富贵,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自己的职业无比热爱的森哥,憧憬着马上就能变好的日子,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就敲定了他这辈子处女作的主线情节。大致可为以下几步:隔空跪舔女神,拿到系统,开始变强,和女神接触,女神家里遭难,帮助女神渡劫,追求女神,继续开挂变牛逼,打败情敌兼强敌,泡到女神,从此主角和女神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过上了日也啪、夜也啪的色情生活。
情节简单又不失完整,是非常成熟的一条主线。
最终能写成什么样,就看作者的功夫如何,反正江森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水平。
写完大纲,上传到QQ的邮箱里,江森一看时间也就不到20分钟了,又翻了翻最近的社会新闻,心里暗暗想着等有钱了还应该买部手机,这年头的2G手机已经可以看文字。既然要开始输出,那输入也得跟上。上辈子那会儿,他手头那本细看可以当玄幻小说来读的党史,才只看到四分之一呢,想来很是遗憾……
刷了会儿社会新闻,上机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候,江森就起身走了。跟小老板说了声再见,看他笑盈盈的样子,他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的交易有什么问题。
回到车站附近的那个小旅馆,旅馆连一次性的牙刷都不提供,江森将就着漱漱口,不到八点,就早早入睡。一觉睡到次日早上6点不到,起床后吃掉最后一个可以充饥的梨子,江森就退了房,直奔车站。
从青山村到十里沟村的小巴,这边每天只有三趟。
如果说青民乡是整个瓯顺县最偏僻的地方,那么十里沟,就是青民乡最偏。
小巴从这里开到十里沟,半路是水泥路面,半路是土路。
说是进村,但其实就是进山。开到站后,还得自己步行大概二十分钟,才能真正进入那个位于山口的落后村落。通常乘坐交通工作,走完这段路大概需要将近两个小时。而步行的话,则至少在四个半钟头以上。唯一值得称赞的是,小巴的车费,只是象征性地收两块钱。
常年亏损的钱,由乡里财政补贴。
毕竟总不能把十里沟的人,全都憋死在那山窝窝里。
好歹两千多口人呢!
江森之前往返青山村和十里沟,都是用走的,不过今天想着赶时间,就不省这两块钱了。
而之所以非要回家,则是有个比学生手册盖章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作为十里沟村的村民,他必须按时回村委会报到,才能拿到他下学期的特困证明。而只有先拿到这个证明,他明年才能继续拿十八中的贫困生补贴,十八中只有给他发了贫困生补贴,才能继续以这个名义给他发训练费、贫困生奖学金以及其他补助,一环接一环。所以十八中那边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形式也得办得稍微态度端正些。
浑水摸鱼绝对是不行的。
只是唯一有点烦人的就是,只要回了村,那么众目睽睽的,他就没办法盖了章马上离开,至少也要象征性地回山里一趟。不然村里面的人,保准是要嚼舌根的——别看好像这些闲言碎语对人不会有直接影响,但如果哪天真要影响起来,江森很确定自己到时绝对讨不到好。
毕竟很多时候,有人要毁你,动动嘴就行。
而“孝”之一字,偏巧就是中国两千多年历史,所形成的最大共识。
一旦被人拿来当做利器,不孝之人,必不会有好结果。
相比起江森在外面吃的那些苦,江阿豹,才是最最束缚江森的那道捆仙锁。
那些年轻的小孩总认为只要一走了之,就可以从此扶摇直上九天。可那只是因为他们不懂这道理背后的道理,也看不到藏在“不孝”这两个字背后的巨大隐患。
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你就是再怎么心有猛虎,也不能不认你爹。
这孝字,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规矩。
所有的小规矩,都必须在大规矩的框架下运行。
不管你乐意还是不乐意,你都得受着。
因为千百年来,中国社会就是这么过来的。
孝之一字,就是维持中国社会稳定和文化传承的,最基础的一块压舱石。
缺了它,大船不稳,船上的人,还想活得舒服?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孔老二肯定第一个就不答应……”对某些问题已经看得很明白的江森,心里默默叹着,在早上七点,坐上了开往十里沟村的小巴。
出了青山村,半个小时后,路上的水泥路就没了踪影。
一条笔直的黄土路,无限向远处的大山延伸。
土路四周,尽是陡峭的山崖。
除了国家电网的电线杆外,再无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
第九十九章 十里沟村
早上九点不到,太阳刚刚升起。一路颠簸将近两小时后,小巴在距离十里沟村山窝下的站台停住,车上只下来江森独自一个人,下巴车随即立马转向,往回开去。
十里沟村实在太偏,经济上又长期自给自足,只要饿不死,就几乎没有愿意出远门——对村民们来说,去乡里也属于出远门的一种。
村里唯一会时不时出去一趟的,只有村里的村干部和小卖部的老板。
前者的任务是去乡里哭穷,为像江森这样的孩子争取几百块的补贴,然后拿出其中几十块发给江森,剩下的钱则由村里代为保管。虽然多数时候管着管着,钱就会被管得无影无踪,但对类似江森这样的情况来说,能到手几十块,也总比完全没有的强。
而相比之下,单身的小卖部老板,就显得比村干部们靠谱得多。
通常小卖部老板都会准时在每个月的1号,开着一辆有年头的三轮摩托车,沿着陡峭的山路,迎着朝阳一路出去。等到晚上,就满载一车油盐酱醋、垃圾烟、劣质酒、假奶粉和劣质零食,脚步虚浮地回来,将那些新到的货物,卖给村里那些急等着买东西的村民们。
而且价格仅仅只比外面贵一半左右,钱货两清,概不赊账,童叟无欺。
所以虽然有传闻小卖部老板每次去乡里,都会到那家挂着红色小灯的店里坐坐,但这依然无损店老板在村民们心中的形象。而相反村干部们,就真的比较过分。
他们每个月中旬就会去查一次小卖部的账,然后收取小卖部老板一半的净利润作为税款,拿到钱后,就真的会成群结队去青山村商业街,到那家亮着红灯的店里消费一晚上。
而据说那家挂着粉红色暧昧灯光的店,是乡里唯一一家外地人开的店。因为生意火爆遭人眼红,被举报过多次。之所以没被打掉,就是十里沟的村干部们在背地里撑腰。
对这个传闻,江森当然是不信的。
不仅因为江森知道村里的这群老头子根本没这个实力,更因为孔老二曾经跟他提过,他某次曾以寻找离家出走的学生为理由,带人上门检查过那家店。但事后跟乡派出所指导员的小舅子大吵完一架,他就说不管这事儿了。再后来报告写了七八次上去,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他也就死了心,对江森说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最后事情也就一直不了了之到了现在。十里沟村的村干部和小卖部老板,也就一直过着那样有规律又安心的生活,直到今天。
江森沿着没路的山路半走半爬,看着那糟糕的路况,脑海中就不由得想起小卖部老板每个月开着三轮摩托从这儿往下冲的场面。客观上,小卖部老板也是为村子做了贡献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要是没有他,村里还真就没人愿意当这个货郎。
菜里没有盐,别说滋味如何,这山窝窝里的,大脖子病就少不了。
江森哼哧哼哧,走过不算长但也不短的山路,最终走上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平地。随即穿过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狭长豁口,走出豁口,前方便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十里沟村的两三百户人家,将这块方圆十里之内唯一的平地,填得满满当当。一条山溪从山下来,在村子的正中央凹地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池塘,那就是全村人唯一的生活用水来源。村子里的屋子,就围绕着这个池塘修建开去。
江森走进村子,小卖部就设在村口,一根高高的电线杆,修在小卖部旁,电线从村子上空穿过,给这个与世隔绝多年的世界,带进唯一的光。
“哎哟!大学生回来了!”
江森刚进村口,一群大清早起来围在没开门的小卖部旁不知道要干嘛的年轻人,就对着江森无聊地哄笑起来。基本都是十五六岁连初中都没读完的孩子,没有出门打工的胆子和路子,窝在村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那些对人生还有憧憬、对自己还有要求的年轻人,早就全都出去了,剩下来的,自然只有这群歪瓜裂枣。
江森也不搭理,越跟他们搭话,这群家伙就越发来劲。
而这些孩子其实都也跟胡海伟差不多,就是一群嘴炮,只要直接无视掉,也不敢追着江森怎么样。毕竟相比起他们,江森才是那个更野的山里孩子。
真打起来,江森比他们狠。
因为在这里打架,也不会被学校处分。
所以知道江森踹胡海伟的那一脚,为什么那么稳准狠了吧?
因为所有的武功,都绝非一日之功!
那可是这具身体在经年累月的村小学争霸活动中,扎扎实实千锤百炼出来的。
“大学生,别跑啊!”
“是不是没考上大学,逃回来了啊?”
在阵阵无聊的哄笑声中,江森绕过年轻又可怜的文盲们,走到村子中间的池塘旁。池水清澈见底,塘边还有个汲水的木质小装置,年头不小,但打上来的水还是很干净,边上还放着一个共用的竹勺。江森走得渴了,直接就拿起竹勺舀了一口水,跟某有点甜差不多的味儿。但就是不知道这么个喝法,娇贵的城里人的肚子吃不吃得消……
喝过水,走过池塘。不一会儿,江森就走到了村子的最深处。
再更往前,就是一片碎裂成好几十道深浅不一的裂缝的山谷,沟壑纵横。方圆十里之内,全都是这样的地形,十里沟村也因此得名。
村里唯一的两层建筑村委会大楼,就立在山谷前。
在建筑土地紧张的十里沟村里,这幢二层小楼前,居然还多了个新建的篮球场。
江森走到楼前,一楼的几个办公室,全都房门紧闭。
小楼楼梯口,挂着两块牌匾,一块用黑颜色写着青山民族自治乡十里沟村村民委员会的字样,另一块则是村支部的牌子,用红颜色书写。
江森站在牌子前看了片刻,感觉这牌子好像字体变了,像是被人换过。
正对村委会的变化微微出神,楼上忽然有人喊了声:“孩子,干嘛呢?”
江森抬头望去,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三十来岁,人高马大,看着很凶。
“我来办个手续。”江森径直走上了楼梯,走到那大块头干部跟前。仰起头瞧瞧,身高至少一米九了,绝不是十里沟村可能培育出的基因,变异都变不出这么夸张的。
江森不由问道:“您是新来的领导?”
“村里能有个屁的领导啊。”大个子很率真地笑了笑,“就是过来干活的。”
好吧,江森听明白了,从外面调来的。
不过调到十里沟这种穷山僻壤,这货该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想到这里,江森立马就精神松弛了,直接问道:“领导,你怎么称呼?”
“我叫吴晨,你就叫我老吴吧。”大个子呵呵笑着,又盯着江森的脸看了看,问道,“你是……江森吧?”
江森不由一愣:“你知道我?”
“知道啊。”吴晨笑道,“老孔前些天跟我提过你,十里沟村就你一个有希望上大学的,我刚好要在这里待两年,希望两年后,咱俩都能顺利过关。”
“嗯!肯定过关!”这种吉利话,江森随口就来,“以最优秀的成绩过关!”
“不错!有志气!”吴晨一掌拍在江森肩上,差点把江森原地拍坐下,“你要办什么事?”
江森退后一步,揉揉肩头,呲牙道:“开个证明。”
第一百章 退伍不褪色
“小卖部被我关停了,妈的卖的什么狗屁玩意儿!那个奶粉我尝了一口就拉肚子,老子在部队野外训练,生吃海边的螃蟹老子都不会拉!结果你猜怎么的,狗日的老子拿那个奶粉去化验所一查,草特么的!什么三聚什么玩意儿的添加剂,听说能把人吃死!”
进了办公室,江森一边给自己写证明,一边听吴晨很自来熟地说起了最近村里发生的几件大事。三两笔把证明写完后,吴晨谈性不小,给盖了章后,又硬拉着江森坐着再喝会儿茶。
江森没办法,只能一边喝茶,一边又管吴晨要了包泡面。
泡面泡得喷喷香,江森吃得呼哧呼哧,吴晨说的话,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一直听到小卖部的事,他才稍微竖起点耳朵,然后直接无视掉乱管闲事必然招致杀身之祸的鹿鹿鹿的问题,一边连忙问道:“那小卖部以后怎么弄啊?”
“收归集体。”吴晨很有想法道,“我想过了,这个村子这么下去不行。村里的老人和小孩也就罢了,那些青壮年也过得跟猪一样,这不是浪费粮食嘛,得想办法让他们动起来。
以后这个小卖部一开张,我打算搞轮流店长制度,让村里的年轻人好歹都去下面乡下进个货,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哪怕他们偷了进货的钱去打电子游戏,也比待在村里当猪强是吧?眼界开阔了,想钱了,想女人了,才会有出去的动力,到时候我就把这群家伙全拉到瓯城工业区里去!年纪轻轻的,好手好脚,总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有道理!”江森立马高呼吴支书英明,又很会聊天地随口问道,“然后呢?”
吴晨果然很受用地继续往下说:“让他们去工厂,是先让他们学会吃苦,吃苦这个事,一年半年吃下来,就可以让他们重新读点书了,县里有夜校,可以让他们去读个几个月,稍微学点文化,然后你看楼下这些办公室,是不是就能重新开张了?年轻人总比老人容易教育吧?”
“有道理。”江森吸溜吸溜吃面,点头道,“不过那些老人没意见吗?”
吴晨在江森跟前握了握砂锅一样大的拳头,问道:“你觉得呢?”
江森吃着吴晨的泡面,不自觉地就把自己代入进某种狗腿子的角色,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他们总归人多势众,打不过你,闹也闹死你啊,这强龙不压地头蛇的……”
“小同志,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他们没脸闹的。”吴晨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猜我前天是怎么把他们给免职的?”
江森忙捧哏:“怎么免的?”
然后吴晨就开始说,那群老头子前天搜刮完小卖部,就去乡里找快乐,自己又如何找借口,说要带阿婆和大妈们去购物,偷偷跟在了那些村干部身后。
然后到了地方,直接捉奸捉赃。
“我和老孔带两路人,一路踢前门,一路堵后面,把整个十里沟村委会一网打尽!那群老娘们儿把那几个鸡巴的抓得那叫一个惨啊,扯头发扯得差点把头皮都扯下来……”
“杀人诛心!”江森冷不丁接道,“这活儿我熟!”
“啊?”吴晨奇怪地看看江森,“你熟?”
“不是,我不熟,我吹牛逼的。”江森忙吸溜吸溜,一边转移话题,“原来老孔星期天回来是干这事儿了啊,真是牛逼,我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吴晨道:“这就是老孔的兵法嘛,虚虚实实,杀个回马枪。”
“老孔是个好干部啊。”江森叹着,三两口吃完最后几根面条,又端起面汤来一饮而尽,然后抬手一擦嘴,问道:“那人都撤了,以后村里的事情谁来办啊?”
“我来啊。”吴晨很淡定道,“这村里本来就屁事儿没有,那些狗屁村干部每天除了搓麻将就是上山泡温泉,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全都打发了,还省得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
“那村长捏?”
“我就是村长,前天那些老娘们儿都投票同意了。”
“我靠!”江森不由震惊了,“我研究党的工作方法这么多年,研究过群众路线,研究过统一战线,研究过农工联合路线,你这个依靠农村大龄妇女路线夺权,倒真是闻所未闻。”
“所以说,你这个小同志,还是年轻啊。”吴晨拍拍江森的肩膀,很得意道,“我这十年,当过东瓯市八个村的支书,什么事没见过?就你们这个十里沟,我跟你讲,我来这里三天时间不到,就摸清了村子的人员结构。就是一群懦夫懒鬼,外加一群操心娘们儿!懦夫加懒鬼,整治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让他们稍微活得像个人才叫难啊!”
“喔……佩服。”江森不由对吴支书越发崇敬,“懦夫加懒鬼这个结构,我花了至少半年才看明白,您居然三天就看懂了。”
“这就是一线工作经验了……”吴晨叹道,“干工作,绝不能脱离实际,乡间地头的见闻,很重要的。尤其是你们这些将来要考大学的,一定不能忘了这个方法。”
“嗯嗯嗯。”江森连连点头,搞得自己好像真要去扶贫似的。
但其实他一个写网文的,下一线除了积累素材,还能干嘛呢?
最多也就是认识几个厂花,看看能不能再继续互相深入了解一下。
“吴支书没提上去,是人民的损失。”
“唉,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高中没毕业就退学当兵去了,没学历啊。”
“吴支书退伍不褪色,留在一线,也是国家栋梁。”
“啊?是吗?你也这么觉得?哈哈哈哈哈……”
江森源源不绝的彩虹屁,拍得吴晨简直快乐得要飞起。
片刻后,吴晨送吃碗面的江森出了小楼。
两个人走到出村的大峡谷谷口,吴晨又谆谆叮嘱江森道:“你爸去乡里泼粪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跟他那样的人啊,能顺着说就尽量顺着说。实在不行,再减少接触机会。今天过来看过,就当是暑假回过家了,等快开学的时候,再跟他说一声,我看差不多就行了。我这边宿舍空着也是空着,我看你干脆暑假在我这里实习一段时间……”
“待会儿下来再说吧。”江森直接打住了吴晨的话,“我看一眼就回来。”
“行,那我等你吃午饭。”吴晨也很干脆,笑呵呵的,还当江森是同意了,抬起手表看看,现在是早上八点半,问道,“来回四个小时,够不够?”
江森仰头看看前方崎岖的山路,估算了一下,点头道:“应该差不多。”
“那就立正~!包给我!”吴晨一把抢过江森手里的蛇皮袋,号令道,“出发!”
第一百零一章 其实是个演员
从村里进山,看路是个技术活。由峡谷最外面的入口进山,整片十里沟,就立马变成了一个大迷宫。从高空俯瞰,广义上的十里沟村,形状跟掉光树冠几乎一模一样,山峦夹着山谷,山谷夹着山峦,走错一条道,距离目的地就会相差出南辕北辙的效果。
不过江森他们家倒还并不算难走,他只是沿着山路做了三次选左还是选右的选择题,四十分钟后,就顺利跑上了一片宽阔的山腰平台。
走进第三沟大寨,大寨里头,全都是江森他们家往上数几代能攀上亲戚的人家,这些年有部分人从第三沟后面的老牛头山搬到这里后,大寨里跟江森相熟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回来啦?”江森急急忙忙赶路,从大寨里往深山更深处跑去,还没走几步,就突然被一个穿着青山族少民服饰的大妈拦住,遭到了她非常认真的盘问。
而且口音非常难以琢磨,江森只能勉强用自己学了两年也学得不怎么样的青蛮话应付着回答,点点头,蹦出一声:“嗯。”但其实压根儿不知道这个大妈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考上大学没?”
“没呢,还要再等两年。”
“就是现在本事还不行是吧?”
“嗯……”
“那不行啊!一年那么多钱花在你身上!”大妈立马激动起来,“你爸说得对,你这个书就不该去读,外面那么多小孩,那么聪明都考不上大学,你干嘛跟他们比?你就是虚荣!”
“对!确实太不懂事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围上来,纷纷义正言辞地指责起江森,仿佛江森出门读书是件极其大逆不道的事情,同时还骄傲地拿自己家的孩子举例,说你哥你姐什么的现在外面打工,每个月能寄多少钱回来,言语中说不出的得意,越说越眉飞色舞,对江森的批评也越发充满底气。
“我草……”江森觉得耳边就像是有几十只苍蝇在飞,而且还很过分地非要往他脸上撞,对那些山里方言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能道,“阿嬷!高中有三年,你等我读完再说好吧?”一边说着,急忙挣脱大妈的手,奔逃离去。
一群人眼看着江森逃远,大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直摇头道:“唉,糟蹋钱哦,攒下来买老婆多好……”
江森气喘吁吁从大寨的后门夺路而逃,沿着山路埋头狂奔出五六百米的山路,远离了这个只住了不到三十户人家的寨子才停下来,改成了小心翼翼地的慢慢行走。
从大寨下来,再到小寨的路上,就连山路都不存在了。
因为走的人实在太少,这么多年来,山里野草的生长速度,愣是赶上了小寨和大寨之间的交流频次。但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在爬满野生动植物的荒郊野岭中,江森还是看到了一根根高高的电线杆子,倔强地伫立在山地之中。
就算不认路的人来了,只要沿着电线的方向,也一定能找到老牛头山的山后小寨。
不过说起小寨这个单位,其实青民乡的地图上是没有的。
青民乡的地图上,最小单位,只到“寨”。
大寨和小寨,是寨子里的人自己分的,通常一个大寨后面,都会分出两到三个小寨,最初是山里人分家所致,后来因为山路难走,在小寨里定居下来的人,就越来越懒得出门,同时寨里的人越来越多,分家也没办法再一直分下去,这才最终形成了大寨貌似管理小寨的局面。
而在实际情况中,大寨跟小寨关系就好比社区里面分了几个组团。大寨就是大组团,小寨就是具体的某组团的某幢楼,互相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同属关系。
所以十里沟村深处天高皇帝远,寨子普遍就是自己管自己,就算是十里沟村委会,实际的管辖范围,也就只有住在村口的那几百户。山里的基层管理体系,基本形同虚设。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眼下这片方圆将近80平方公里的十里沟村,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能说清到底哪里还住着人,哪里又已经没人住了。至于会不会有新的人搬进去,这种消息更是完全无法确认——而也正因如此,各种更阴暗的事情,也就在这里滋生得无比自由。
江森去年就曾经路过一片长势格外良好的花田,那花儿长得娇艳欲滴,很是要命,是个老头子自己拿来治疗咳嗽用的。只是后来治着治着,老头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去做了点别的事情。所幸县里、乡里隔三岔五的还会派人上来巡山,最终那片花田只存在了不到半年,就被连根铲掉,只是老头子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理。
一来少民身份略微敏感,山下的人不敢乱来,二来年纪大了,确实也不方便。但最关键的还是第三点,山里头的人,真的不在乎。非要罚款,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如果坐牢的话,大爷反倒还高兴了,不过是换个更舒服的地方养老。
但地方看守所和监狱,却不见得有这个财政能力,能给大爷养老送终。
甚至于年纪更小的一点的,像江阿豹这种四十多岁身体健康的,其实也是很向往吃公家饭的生活的。几次三番去乡中学泼粪,未必就没安这个心思。
那老狗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歪点子,绝逼多到让江森都觉得不可思议。
人品远不止“败坏”两个字可以形容,而是已经完全没有了。
不管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似乎在江阿豹眼里,都比不过四个字——老子高兴!
江森很无奈自己重生居然会摊上这么个王八蛋便宜爹,可是没办法啊。不管是孔老二还是刚刚认识的吴晨,这么明白事理的两个人,也都只能让江森忍着。
可见有些事,真的只能怪命不好。
且忍着吧……
办法慢慢再想。
总会有法子的。
江森从第三沟大寨走到老牛头山山后小寨,路不算远,但是难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累得跟头老牛一样,挪上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平台”。
牛头山山后小寨就位于老牛头山的悬崖边上,一块大概也就两百来平方的平地。
远处几片梯田,就是这里最大的一笔财富。
平地上所谓的房子,就是一堆破木屋和茅草房,平均面积都不超过20平方,好些个都已经破得漏风,根本不是正常人能长期居住的。
平台的旁边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养了不少鱼,平日里什么玩意儿都喂,全都长得极大。所以肉质极老,很不好吃,而且这里的人懒到根本不想杀鱼,平时都是等到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才会抓一条宰掉,烤着吃。因为用炖用炒,都太麻烦。
而且家里似乎也没有锅。
“嘎嘎嘎嘎……”几十只鸡鸭鹅,凑作一堆,在寨子里叫唤着。
听到大鹅的叫唤,一间破屋子里,立马探出一个身影。那是江森的婶婶,身材枯瘦、面容极其老态,见到江森,顿时就高兴地大喊起来:“阿豹!你儿子回来了!你儿子回来了!”
江森大概能猜出她高兴的原因。
山里没壮劳力,江森要是回来种地、打猎,他们的日子很快就能变好许多。
这边话音落下,另外一个破房子里,立马走出一个身材矮小又满脸凶横的中年男人。江阿豹手里拿着根绳子,冲着江森就吼:“回来了是吧?老子看你这回还往哪里逃!”
我草!江森一听这蠢话,顿时头皮都麻了。
“我走了!”刚回到“家”连水都没喝上一口,江森就大喊一声,立马扭头朝山下跑去。跑下平台,跑过一口年头超级老的枯井,江森突然一个趔趄,穿了好久的鞋子,冷不丁一下子裂开,整只脚都从鞋头穿了出来。不过江森没时间顾这个,扭头一看江阿豹就要追到跟前,立马把鞋子一脱,随手扔掉,拔腿就跑,埋头狂奔。
一口气跑了不知道多久,江森回过头去,见江阿豹已经被甩得没了踪影,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心里暗暗骂道:
奶奶个熊,老子回家的意义,就是作秀给别人看的?
所以……我特么其实是个演员?!
第一百零二章 九死一生
下午两点多,江森绕了远远的路,从第一沟大寨的村小学前路过。在经历了长达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又一次看到人类建筑的这一刻,他简直泪流满面。
回想刚才他光着一只脚翻山越岭那几个小时里遇上的事情,估计换成城市里的那些小孩子,死三回都有富余了——先是顺着国家电网的电线找路,结果脚下一个不注意就从七八米高的山崖上掉了下去,掉下去后不巧又惹到条被咬一口就必死无疑的烙铁头,被撵着跑了几百米,中间又特么碰了野山蜂的蜂窝。等九死一生甩开那条该死的蛇和野山蜂,结果抬头就跟一小群野猪不期而遇,还好双方对峙半天后,那些野猪对他也没什么兴趣,饶了他一条狗命,不过更万幸还是这片地方离村子还算近,周边没什么豹子之类的顶级掠食者出没,不然后果简直不敢想……
这狗日的十里沟,尼玛就跟野生动物园似的,生态环境要不要这么好……
江森满头包到喘着气,浑身大汗地走到村小学的墙边靠墙坐下来,然后眼前发晕,无力地抓起光着的左脚脚丫子看了眼。脚底板不出所料,血肉模糊,沾满泥土、小碎石和各种野草的茎叶。一阵阵钻心的疼,仿佛从脚下一直传递进脑子里,痛得江森直吸冷气。
不过也多亏这脚下的重伤,他才总算不至于真的晕倒。
但现在,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要不是早上聪明机智蹭了吴支书一包泡面,估计刚才就已经力竭扑街,死在山里都不会有人知道。江森舔了舔干得皱起的嘴唇,肚子里的胃酸,又一阵阵地翻涌上来,一个多月没犯过的老毛病,今天又出现了。
又累又饿又渴,这感觉,倒是挺熟悉的。
在这具身体成长的前十来年里,这孩子一直就是这么咬着牙挺过来。
可惜江阿豹这个王八蛋,可能前世真的是个近战法师。不但在面对儿子时拳脚功夫了得,还特么精通毒系和精神系法术,只要两人一照面,江森就会立马中招,并且持续掉血。
太狠了……
“咝……”江森靠着学校的外墙坐了片刻,然后呲牙咧嘴站起来,脚下的痛觉神经因为休息而越发敏感,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忽然向上一跃,双手紧紧抓住墙沿,然后手脚并用地咬牙往上一翻,终于爬上这座矮墙,接着向内翻身落下,砰的一声,摔进了大门紧闭的学校。
放暑假了,学校里空无一人。
江森落下来的时候,盘踞在学校里的至少几百只野生动物,瞬间全都吓得抱头鼠窜,甚至有几只野鹿从教室里跑出来,模样呆萌呆萌地看江森一眼,就踩着远处墙根下的几个木箱子,轻盈跃出了高高的围墙。江森看得哭笑不得,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朝着学校的卫生室走去。这地方,他骨子深处,觉得熟悉。
片刻后,江森在学校内的一口小温泉旁,用滚烫的温泉水洗干净脚,之后又跳啊跳,一路跳到卫生室门前,用两根藏在学校卫生室门梁上的细铁丝打开门,翻箱倒柜找出碘酒、药棉和纱布,简单地给自己的脚包扎了一下,包扎好后再继续一跳一跳,跳到校长办公室,再次使用自己纯熟的撬锁技术,如法炮制进入了校长室……
万幸这所村小学里,除了接了电线,还接了电话线。江森一通电话先打到孔老二那边,说了下情况,孔老二马上就急忙喊道:“你坐着别动,我马上给小吴打电话!”
“不!还没说完!”江森连忙道,“我受伤了……”
“放心!我让他拿药过去!”
“不是,药不是关键,关键是鞋子也跑掉了。”
“行!我跟他说!”
“等下!还有!”
“什么?”
“我午饭没吃,让他带碗泡面过来,要红烧牛肉味……”
“嘟嘟嘟嘟……”
“操!”江森听着那头的忙音,无奈挂了电话,然后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紧接着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脑袋先撞在桌上,随即整个人侧躺着,晕在了校长室的地上。
晕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吴晨还没到,江森就自己慢慢苏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额头上的大包,艰难地起身走出校长室,慢慢走到学校的操场边坐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高高悬挂在操场旗杆上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江森仰头看着红旗,又看到那条从半空中穿过的救命的电线,嘴角微微扬起。刚才那两个小时,他就是靠着这条电线,才在迷路之后一路从第三沟翻到第一沟这边来的。
因为这边的电线上都标了号,第一沟就是1号,第三沟就是3号,只要顺着这些数字,不管朝那个方向走,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别被沿路的小动物弄死,基本都能活下来。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逃过了江阿豹和整个第三沟大寨的搜捕。
等明年过年,他就真的不回来了。
伤成这个样子,对社会舆论,怎么也有个交代了吧……
仰头看着红旗在风中飘啊飘,忽然间,江森听到学校门外有人大喊:“江森!在里面吗!”
“在!”休息了半个小时的江森,嗓子恢复了许多。
学校外面,背着一个登山包的吴晨听到,立马翻身跳了起来。落地后见江森好端端地坐在学校的操场旁,他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急忙跑上前,一看江森额头上一个大包、左脚缠着纱布、满脸青春痘和被野山蜂叮得起包并存的模样,略有点惊恐地问道:“你没事吧?”
“还行。”江森踮着脚站起来。
吴晨又看看江森的脚,不由问道:“学校里有人吗?”
江森淡淡道:“我自己弄的。”
“哟!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啊!”吴晨眼睛一亮,扶着江森坐回去,一边摘下书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急救包道,在江森眼前晃了晃道,“我还特地带来了!”
江森无力地笑了笑。
吴晨又拿出一双新布鞋,递给江森道:“看看,尺码合适吗?”
江森拿过鞋子,往光着的那只脚上一套,点了点头:“可以,泡面呢?”
吴晨笑骂道:“妈的别得寸进尺啊!回去再吃!”
江森却一本正经地反问:“吴支书,你就没想过,那可能会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口饭吗?万一我挂在这里,你就打算让我心里想着泡面,最终含恨而亡?”
“你小子这嘴,是不是摔不坏啊?”
“不是啊,你看,我刚才摔断了一颗牙……”
江森张开嘴,指了指上排左边的门牙。
那颗牙,明晃晃地摔断了半截……
第一百零三章 困局
“唉,回个家还能差点死掉,这山里的条件真尼玛恶劣。”
“你住了这么多年,今天才觉得恶劣啊?”
“今天感觉格外恶劣。”
“闭嘴吧。”吴晨扛着江森从村小学往山外走,路上的风光,江森看着非常眼熟。
十里沟村的第一沟大寨,原本是住了不少人的。但是十年前乡里忽然来了个大人物,发下宏愿一定要让十里沟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于是一声令下,就强行把第一沟大寨和下面小寨的将近两百来人,全都迁到了乡里,然后在第一沟大寨的原址上,建起了现在的十里沟村小学。
江森就是这所村小学的第一批学生。
不过后来那个大人物在乡里也没干太久,就被提拔到了县里,再后来调去哪儿,江森就不知道了,这个身体的记忆里,也没有那一段消息。
只是大人物走后,村小学的情况也就每况愈下。生活补贴力度下来了,不少原本就是为了蹭免费午饭才来读书的孩子,渐渐就不来了,学生的人数开始逐年变少。
其次就是老师,那些原本很高兴过来支教的大学生,因为条件越来越差,基本都在这里待不过两个月。尤其是女大学生,还得遭受很多额外的骚扰,上个厕所、洗个澡,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十几、二十个娶不到老婆的山里光棍围观,后来甚至闹出过更大的事情。
学校自己的乡村教师,有些原本年纪就比较大的,干着干着人就没了,只有年纪不大不小的,为了熬个转正资格,还咬牙在这里硬撑。至于年纪轻的,那就没有了。
到这些年,村小学的学生人数,已经不到80人,一个老师得同时带两个年级的课,上课已经不存在什么质量不质量的,大家就是混个日子。
不过江森运气还算不错,当时正赶上村小的最辉煌时期,而且大人物调离瓯顺县时,他已经上到小学五年级,乡里对学校的支持力度,也还有留有余热。那些最初满怀希望过来的老师们,最终硬是又熬了两年,带江森这一届学生到了毕业,才总算大规模离开。
然后江森跟着其中一个老师从村里出去,到了乡中学继续读初中——江阿豹原本是想让学校再让江森再吃几年的免费饭,养得高高壮壮了,再回山里种田。
然而不想乡中学那么抠门,虽然学杂费给免了,可是吃饭居然要自己付钱!
妈的!上学还要倒贴啊!这怎么能行!?
于是就有了江森读完初二宁死不肯回家种田,最后被江阿豹活生生打死的那一出……
江森对自己的这个身体,是很同情的。
生在这样的地方,山沟里的人,对世界的认知,就像这里的山林一样原始。
你没办法跟他们讲道理,因为根本说不进去。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一点一点,像切香肠一样,把他们从山里迁出来。
这是个很大的工程,但终归是要做的。
等到哪天第三沟大寨的人全都搬走了,江阿豹他也是人,总得抽烟喝酒,那就不得不经常往村里去,去得多了,哪怕能让他从小寨搬到大寨,那也是很大的进步。如果再能诱导他搬进村里,说不定他慢慢也就能学会怎么样去做个正常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撒泼、蛮干、发疯的野人。而像江阿豹这样的人,这世上,也肯定不止一个……
“村小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娶不到老婆,都跑外面去了。不过孩子生在外头,上城里的民工子弟学校,确实总比在村小强。”吴晨让江森闭嘴,自己却又叨叨起来,“其实这样也挺好,好歹已经有一整个大寨的人搬出去了。这样的工作再来个几回,一点点把他们全都骗出来,再有个三五十年,十里沟就没人了,全都住到山下村里去。
到时再在村里盖上小高楼,也不用搬迁安置,直接把这里搞成一个小社区。山里呢,再搞个养殖中心,集约化养点动物、山珍之类的,这边的人以后就靠山吃山,在山上工作,在山下生活。等路修好了,农副产品运到乡里最多也就一个多小时,生活不就都好起来了?”
吴晨向往地说着:“最多三十年,应该能实现吧?”
“肯定能。”江森道,“现在第一沟荒掉了,第二沟黄了,马上就轮到我们第三沟大寨人口凋零了,十里沟荒无人烟的那天指日可待啊!”
“阴阳怪气。”吴晨揉了揉江森的后脑勺,心里却微微一叹。
江森说得没错,十里沟村的项目,确实做一个黄一个。
除了第一沟大寨的村小学之外,后来大人物的接任者搞的第二沟大寨的集市,看样子也快撑不住了。但是那个集市,最开始还是很热闹的。
以往由于山里人捕猎的随机性很高,尤其是捕猎高峰期的夏秋季节,打到猎物后,就必须尽快带下来处理掉,所以下山时间同样随机,经常卖家找不到买家,买家也找不到卖家,还偶尔会因为两边的人互相自杀式降价发生斗殴事件,因此根本无法形成固定市场。
直到五年前,当另外一个强势干部降落青民乡,有样学样地学前任大佬强行迁出了第二沟大寨的所有人,并在第二沟大寨上迅速建起了十里沟村的赶集市场,十里沟村才有了自己固定的大型交易场所。当时集市每天都开放,还专门购置了不少冷柜,用来存放山里带下来的猎物。每个月1号、11号和21号三次大集,更是能将整个十里沟的物产全都搬下来。
曾经一度有一段时间,青民乡和十里沟村,都已经建立起了稳定的采购关系。
可惜后来那些勤快的村民先一步挣到钱后,各寨内部矛盾开始爆发,有些人眼红之下,往鱼塘里投毒、趁夜色毁掉一大片林子、各种下山举报某某人又怎么怎么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严重影响到了山里的正常生产工作——江阿豹就是干这种事的好手。
不过更主要的还是,各大寨之间的利益关系始终无法调和,在山货种类和质量差不多的情况下,几个寨子之间,拼命自杀式降价,最终终于惹得所有人都掀了桌子。
那些肯干的人,全都负气跑去了别的地方,江阿豹他们则带着胜利和喜悦的心情,拉着全村人一起继续幸福地躺平。反正就是老子不过好日子,你们也休想。
十里沟村刚兴旺了不到两年的生意,就这样败落下去。
曾经热闹一时的第二沟大寨,现在每到大集,也就只有村子里的村民们会过去交换点东西,摊位上到处都是麻将桌和牌桌,硬生生从乡际间进出口贸易,玩成了自娱自乐。
而乡里当然也很后悔,当时没有搞统购统销。
但问题是当时乡里如果统购统销十里沟村,那其他村是不是又得不满意了?
说到底,还是财政上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手里没钱,啥都办不了。
“唉……”江森和吴晨,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你干嘛?”吴晨扛着江森,奇怪问道。
江森远远一指站在峡谷外头,满脸狞笑的江阿豹。
“他来了,他带着找你要钱的决心来了……”
吴晨抬眼望去,却露出了森森的冷笑:“呵呵,是吗?”
第一百零四章 出不了县城
“啊!!”十里沟村村委会的大楼前,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那绝望而惊恐的嘶吼,不仅响彻整片宁静的村庄,还冲上云霄,冲向远处的山峦。
十里沟大峡谷的茂密山林中,大量的小动物在听到这声嘶吼声的刹那,全都倏然停住了动作,齐刷刷紧张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人类聚集地。林子里的知了不叫了,水沟旁的青蛙跳回了水里,一只还没断奶的小鹿,害怕地躲到妈妈的肚子底下,雌鹿伸长脖子,警惕地张望四周。
更远的地方,一条烙铁头一动不动地倒在落叶堆里,身边洒满野山蜂的尸体。一群野猪哼哧哼哧地走来,踩过毒蛇的尸体,用鼻子拱着土地,拱出一堆块茎来。然后领头的野猪鼻子往边上一撩,嫌碍事地把烙铁头的尸体,甩飞出去十几米,垂挂在了树枝上……
这就是原始森林。
不管什么王者来了,都只能跪下。
“啊?要钱是吧!牛逼是吧!不给就怎么我啊?”十里沟村委会大楼前的篮球场上,吴晨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的铁棍,有节奏地狠狠抽在江阿豹身上,暴力得让人肝儿颤。
江阿豹鼻青脸肿地被捆住双脚,头朝地面,倒挂在篮球框下,鼻涕、眼泪外加鼻血,流得整张脸都五颜六色的。原本看着无比狰狞的面孔,此时简直要多可怜与多可怜。
“啊!不敢了!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啊!我真的不敢了啊!啊啊啊啊……”
江阿豹大声哭泣着。
吴晨直接又是一棍子,带着风声挥舞过去,重重落在江阿豹的屁股上。
“哦哟哟哟!”江阿豹顿时更加哭天喊地,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要钱了!不要钱了!儿子也不要了!送你了!送你了!”
“咝……”站在边上观战的江森,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看得眼皮子都在跳。
吴晨这个王八蛋,难怪当了十年的驻村干部都回不去市里。这狗日的工作方法如此粗暴,居然敢当着小孩子的面,把孩子他爹吊起来打?这种人不放到村里,那不是浪费人才吗?!
江森越看越兴奋,简直都快忘了自己脚上的伤。一只脚站累了,下意识想换另一只脚,结果左脚刚踩在地上,就疼痛差点高喊我草,眼中趁势浮现起一层水雾,同时露出满脸真挚的焦急,那悲伤的神情,足以吊打全国小鲜肉的“演技值”之和。嘴却紧紧闭着,半哽半咽的样子,就是那么倔强,半个求情的字都不说,任由吴晨对江阿豹拳打脚踢。
给四周所有人呈现出一种,看都爸爸挨打,心疼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感官。只可惜,就算他表情再传神,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们,也只是最多在他脸上扫一眼。
看江森的文戏,哪有看吴晨的武戏过瘾?
“放你妈的屁!老子自己不会生吗?要你送?!”
吴晨又是一棍子抽在江阿豹屁股上。
边上围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指着江阿豹嘀嘀咕咕,人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这犄角旮旯的山窝窝,精神食粮实在供应不足,能看到村干部公然打人,绝对是极好的消遣。
“啊……”江阿豹被吴晨狂扁一顿,又继续抽了半天,抽到这会儿,喊爹也不行,送儿子也不行,在他有限的认知水平里,感觉自己今天可能是不死在这里不行了,不由哭得越发悲伤,嗷嗷吼道,“领导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你别杀我啊,别杀我啊,呜呜呜……!”
“麻辣隔壁的!谁特么要杀你了?!”吴晨抽打着江阿豹,心里比江阿豹还郁闷。这个山里野人,简直没办法沟通啊,只能举起铁棍子,敲打着江阿豹的脸,用更直接的方式教育道:“说!你以后,再也不逼你儿子退学回家种田了!”
江阿豹被那根拍在脸上的铁棍吓得半死,连忙哼哧哼哧,飞快重复道:“你以后……再也不逼你儿子种田了!再也不逼你儿子种田了!再也不种田了!”
“我草!什么文化水平!?”
吴晨简直要疯,暴跳如雷地把铁棍子狠狠往地上一砸,生生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印子,把一群混在人群当中,还妄图趁乱复辟的村委会元老们,顿时吓得连屁都憋了回去。
“你再敢让江森辍学回家,我就打死你,听懂了没?”忍无可忍的吴晨,一把双手抓住江阿豹那张脏兮兮的脸,冲着他的脸高声怒吼。
江阿豹这下终于听明白了,连忙哭着答应:“听懂了!听懂了!我不敢了!送给你!你让他干嘛就干嘛,我不要他了!这个狗东西就会花钱!一点用都没有!一点用都没有!”
“唉……”吴晨听着江阿豹那文盲到没救的话,满心说不出的无奈,长叹着,放开了江阿豹的脸,转过身,望向江森。
江森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眼神和形态,沉默了好一会儿,感觉这场戏无论是感情还是声台行表都挺到位了,才缓缓说道:“吴支书,放了他吧。”
“记住你刚才说的。”吴晨这才拍了拍江阿豹的脸,随手一拉绳索。
绳结打得很有技巧的绳子,非常顺滑地自动解开,显然这活儿吴晨平时也没少干。挂在篮筐的江阿豹猛地向下一落,刚惊叫一声,就被吴晨稳稳接住,随手扔在了地上。
“哎哟!”江阿豹被摔得痛呼。
吴晨看都不看他,又望向四周,拉下脸问:“怎么,还没看够啊?有谁也想被吊起来试试?”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一哄而散,哈哈笑着四散开去。
江森一只脚跳着,蹦到江阿豹跟前,蹲下来帮他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江阿豹虽然很想趁这个时机,直接一脚把江森踢死,宁可搞死也不让吴晨免费多个儿子。
但终归还是没这个胆子——不是不敢杀人,而是实在被吴晨打怕了。
吴晨捡起地上的铁棍,走到江阿豹跟前,再次冷冷提醒道:“记住了,以后再敢让我知道你逼孩子回去种地,老子打死你,都算你死了活该。”
江阿豹连连点头。
吴晨这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吼道:“自己滚去卫生站找医生!”
“不找了,不找了,不痛,一点都不痛……”
江阿豹摆着手,看都不多看江森一眼,转头就找山里跑去。
吴晨却一把就拽住了他的后领子,拎过来吼道:“让你去你就去!听不懂吗?”
“去!去去去!马上去!”江阿豹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屈,连忙哭喊着点头。
“操,真的是贱骨头……”吴晨放开江阿豹,转头又问江森,“要不你也却找马瘸子看看?”
江森一想,自己脚底板这个伤也是挺耽误事情的,点头道:“行,一起去。”
“我背你。”吴晨走到江森身前。江森爬上这大块头厚实的背,江阿豹莫名有点羡慕地看着,就又被吴晨没好气地吼了声:“看你妈看!你特么这种人,就不配当爹!”
“是是是……”江阿豹连连笑道,脸上写满山里人质朴的感情。
……
同一时间,村口外面,两辆贴着公务用车标识的别克,缓缓停在了村外的坡地下。车门一开,前后车一共走出来五个人。江森前几天刚在县里见过的县中伍校长,从前车走到后头,面向一个穿短袖戴墨镜的矮子,指着陡峭的十里沟村入口,轻声说道:“汪局,车上不去了。”
任职两年多,今天才头回来此地调研的县教育局二把手汪副局长,看着眼前这片一眼只能看出一个穷字的村落,万分感慨地叹:“老话说得好,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那孩子,确实不容易。下学期之前,他读书和生活的问题,一定要马上解决和落实掉!
这个事情,必须搞成典型。市里那么远,去市里干嘛?那不是给市里头添麻烦吗?就来县中读书,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一定让他转回来!他家庭要是有什么困难,今天就地解决!”
“汪局放心,这个事,我们瓯顺县中这边一定举双手支持!”伍校长满脸笑容,“这个孩子,后年参加高考之前,我让他出不了县城!”
第一百零五章 太上老君炼丹炉炸了
十里沟村的卫生站虽然机构微小,但承载职能和业务范围却相当巨大。服务内容包括从最简单的治疗伤风感冒,一直到各种跌打损失,但凡是病,就没有不能试一试的。
内外妇儿,一概接诊。
不过更牛逼的还是,整个卫生站的机构运营成本还极低,基本只用让医生有口饭吃就行。医生数量也不多,总共就一个。姓马。因为早些年某些时候被村里人找借口打断了一条腿,当时医疗条件又不行,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马先生也就时运不济变成了马瘸子。曾经十里八村人所共知的大能人,一夜之间成了残废,说好的亲事也泡了汤。
之后颓废三五年再振作,但可惜也没振作出什么大成果来。而时光流逝的速度,仿佛从那之后又变得异常的快。那个有为青年,转眼的工夫就须发全白,成了今天的乡野老叟。
出事多年以来,马瘸子因为腿脚不便,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个村子半步。但残疾后依然要讨生活,就一直兢兢业业,一心扑在青民乡的农村卫生事业第一线,继续服务着整个十里沟村的这一两千人。只有他一个人驻守的十里沟村卫生站,每天早上七点就开工,到晚上九点才打烊,不论寒暑,风雨无阻,在村子里很是受人尊敬,孩子们都亲切地喊他死瘸子。
江森感觉老马没给全村下毒,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属于积阴德了。
卫生站的位置在村子的最西面。吴晨背着江森、赶着江阿豹到卫生站时,马瘸子正在给一个二十多岁的村中少妇把脉。看诊的桌子就摆在门口,正对着屋外。
马瘸子今天干活有点一心二用,抬眼瞧见满头包的江森被心来的村支书背着走过来,马上招招手,对江森喊道:“小麻子,放假回来啦?来来来,看看这个,你说怎么治?”说着话,就直接站了起来,让出位置,显然以前没少跟江森搞过这种互动。
不过江森跟马瘸子的关系发展到这一步,其实也是被逼的。
初三毕业后的一整个夏天,他因为担心再次被江阿豹打死,自然就没回山上,但又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只好留在村里昼伏夜出、东躲西藏,连着好几天都是只喝水不吃饭。
然后就在他差点要饿死的关头,江森猜测可能是自己的专业气质吸引了马瘸子,马瘸子就捏着鼻子,收留了他个把月。于是就在那个把月的时间里,江森一边吃着马瘸子的饭,一边很识趣地给马瘸子打下手,端茶送水甚至端尿壶,平日里每天也听马瘸子讲点医理和药理。
在这种专业氛围的熏陶下,他前世学了足足五年但也几乎忘干净的本科专业知识,居然也奇迹般复苏过来,今天还尼玛各种药的功效搞不清,一周后就回忆起了上百个药方,第三周开始狂背了几十段《黄帝内经》和几十条《伤寒论》的条文,第三周半就直接飘了,居然在吃饭的时候问马瘸子王清任到底是不是傻逼,马瘸子自然当场怒斥江森狂妄,骂完后又以为自己是遇上了千年不遇的奇才,差点要反过来求江森给他当徒弟。
然而江森一心只想写网络小说,毕竟写网文富贵一生,当医生死路一条,所以没几天开学后直接跟着孔老二扭头就走,根本不在乎马瘸子拿秘方勾引他。
毕竟他又没钱开药厂,要秘方有毛的用!
不知道江森和马瘸子这段短暂师徒情谊的吴晨,对马瘸子的反应颇为惊讶,这时不禁转头问江森道:“你特么还懂这个?”心里一边感慨,这娃娃还真是个大宝藏,不但做人机灵,而且比之前他遇见过的那些刚毕业进村锻炼的大学生牛逼多了。果然全市第99就是全市第99,能考重点大学的苗子,就是比那些混饭的二本子有质量啊!
“你们这些凡人啊……”江森果然不辜负吴晨对他的欣赏,吴支书话音落下,江森就露出一脸欠抽的表情,很不想张扬地叹道,“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装逼?”
于是吴晨把江森放下来,顺手就给了他一嘴巴子,笑道:“奶奶个熊!老孔说得真对,就你这张破嘴,早晚哪天要被人打死。”
“胡说!我难道不会跪地求饶的吗?”江森摸着脸,愤愤在马瘸子的位置上坐下来,然后不甘愿地伸出手,摸向那个长得其实也不怎么样的村中少妇的手腕。
不想那少妇居然比他还颜狗,立马把手一缩,冲着马瘸子撒娇道:“阿公,我不要让他看!我就要你看嘛~!”
江森转头看看马瘸子。
马瘸子就指了指吴晨,问那村妇道:“吴支书的面子也不给?”
少妇怯生生抬头,见吴晨笑了笑,不禁心中犹豫,然后又听马瘸子接着说:“这孩子以后有大出息的,今天给你看病,那是碰上了,以后你就是想让人看,你猜他理不理你?”
“诶!这话也不对!”江森立马正气凛然,喷完吴晨喷马瘸子,“请你们永远用最高道德尺标衡量我好不好?我江森岂是那种苟富贵、马上忘的人?”
“呵呵……”马瘸子皮笑肉不笑,仿佛摸着江森的灵魂反问道,“你不是吗?”
那语气实在太过于叩问心灵,江森当场就被问得莫名心虚,自己也无法确定了。
“我……真的是吗?”
“你说呢?”马瘸子眼中闪烁着“我这么大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的光芒。
正在流鼻血的江阿豹也忍不住了,跟了句:“肯定是!”
吴晨冷脸看江阿豹一眼。
江阿豹又连忙撤回:“不是,不是!”
江森对江阿豹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陷入某种沉思。安静几秒后,突然冷不丁握住村妇的手腕,直接转移了话题:“姐姐,你哪里不舒服?”
“啊!你干嘛?!”村里的小姐姐吓了一跳,下意识挣开了江森的手。
可是在马瘸子和吴晨的注视下,她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了回去,低下头不去看江森那张恐怖的脸,很委屈地小声说起来:“我最近,就是一到下午就感觉身上热,人也没什么力气……”
病人的话匣子一打开,慢慢就停不下来。
村中少妇很快变成村中逼逼怪,连前些天吃了什么,今天早上拉了什么,都开始事无巨细地向江森交代。尤其说到高兴处,她还特别郑重地反复跟江森强调几次,她刚刚结婚,老公身体强壮,尤其夜里格外强壮,听得站在一旁装聋哑人的江阿豹眼神发亮,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大量需要严厉封杀的内容,鼻血流得跟水龙头漏了似的,唰唰不停地淌。
马瘸子眼见江阿豹这样搞不好要死在站里,急忙先给他做了点处理。
而一旁的江森则很职业将这种和脉证无关的信息,第一时间就直接排除掉。搭着村里已婚小姐姐的脉,听她说了半天,又看了看舌苔,没一会儿就开了个方子出来。
“没什么毛病,气虚发热,补中益气就行。”
“啊?那是什么意思?”村中少妇满脸不解和怀疑地看着江森。
江森随口回答:“可能是营养不够,也可能是夜里没休息好,反正问题不大。”
“啊,你怎么乱说……”少妇闻言,立马发出害羞的声音,双手捧住了脸,又幸福地埋怨道,“我都跟我家那个说了,他就偏要,就偏要,每天弄到大半夜……”
吴晨听得直特么翻白眼。
江森却浑然不当回事,很从容道:“那也得注意身体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边说边拿着毛笔,写得不太习惯、只能凑合看地写完方子,随手就递给马瘸子,“抓药。”
马瘸子顿时眼睛一瞪:“小兔崽子,想造反吗?”
江森没吭声,晃了晃他的左腿,非常理直气壮。马瘸子无奈摇摇头,拿着江森的方子扫了眼,又问道:“升麻用完了,换个方子,还能怎么治?”
江森想了下,正不太确定地想要回答,卫生站外,却忽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打断了江森和马瘸子的对话。
“诶!巧了,都在呢?”县中伍校长微笑着走上前,直接对江森说道,“江森,县里教育局的汪副局长来了,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特意来看你的。”
江森奇怪地抬头望向跟在伍校长身旁的那个戴墨镜的矮胖子,大概能猜出这俩货的心思。
如果不是要留下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眼看着伍校长连县领导这张牌都请出来了,江森心想躲是肯定躲不过了,干脆直言道:“真巧了,我正好想回乡里,要不咱们趁现在时间还早,你们请我回去吃个晚饭怎么样?”
江森这反应,实在有点不按套路来。
汪副局不禁奇怪地和伍校长对视一眼。
透过汪副局的墨镜镜片,伍校长能看得出来,老汪的眼中,写满了深深的困惑和惊悚。
考全市第99名的学生,不该是这个形象和气质啊……
一般有江森这种气质的学生,连9999名都不进不去的好不好!
还有这个学生的脸是怎么回事?
这尼玛满脸大包加痘痘的组合,他上辈子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了,他在旁边看热闹被溅到了吗?!
第一百零六章 收买
伍校长和汪副局不请自来,江森的乡间医疗服务志愿者工作,肯定也就没法再做了。马瘸子抓紧给病人抓了药打发走,随即就把江森拉进里屋,仔细地给江森的左脚重新包扎起来。
一边给江森换药,一边抬头看看江森那张被野山蜂叮得见不得人的脸,不住地絮絮叨叨:“这个野山蜂的毒,倒是没什么关系,等下涂点药膏,最多两天就好。不过你这个脸上,是不是还用过什么别的药啊?”
“嗯。”江森说这种事就很老实,坦白交代道,“学校老师给了点消炎药,还有两个申医大的学生给我做了几次皮肤护理,用了点中药膏剂。”
“唉,我早都跟你说了,先让它发出来嘛……”马瘸子闻言,不禁直摇头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娃娃,脸上的疙瘩稍微多一点也正常,着什么急哟?我都给你想好了,你这几天过来,刚好差不多发得最厉害,我能一次性都给你解决了。现在好了,被你们这些人搞得半发不发的,药也用得乱七八糟的,我这还怎么给你治?白给你配了那么多的药……”
“你给我配药了?”江森脸上微微一喜,“秘方吗?”
“那当然是秘方,不能让你瞧见啊!你去年一出门,我就给你找药去了,不怕你不回来。”马瘸子嘿嘿笑道,“我这个方子啊,对你们小年轻脸上这些小疙瘩老管用了。不那么早拿给你,就是怕你沉不住气,十天的药三天用完,三天的药半天都涂上,万一丢三落四的,今天用了明天忘,那可怎么得了?我就等着你回来,好盯着你把脸上的东西治好,不过可惜了……”他叹了口气:“现在只做了十天的药,我还以为能一边做,一边给你治的。你这回下山,应该就不会回来了吧?过年还回来吗?”
“应该吧……”江森也不是很确定道。
马瘸子给江森换好了药,慢慢直起他马上就要奔七十岁的老腰,微微喘气道:“过年回来,要是没地方住,就来我这儿吧,阁楼上的那个小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隔三岔五的都有打扫,驱虫药也放了,干净得很。”
江森被马瘸子搞得感动死,良心未泯地嗯了一声。
马瘸子又转身进了药房,一瘸一拐地搬出个小药罐子,拿木条沾了点药罐子里的陈年老膏药,一点点涂在江森被野山蜂叮出的那些包上。
一颗颗挨个涂完后,又叮嘱道:“一个小时内别给我擦了,这几天也别吃辛辣的东西。”一边说着,随手碰了下江森额头上的打包,江森立马咝了一声,马瘸子奇怪问道:“你这个是磕到了吧?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浑身上下伤成这个样?”
“唉,别提了,差点死在山上。”江森叹息不止,又把嘴一张,“你看,牙都断了。”
“牙我可没办法,就是这个牙弄不了。”马瘸子终于承认了自己业务能力上的短板,随即又搞了点活血化瘀药涂在手里,手掌轻轻摁在江森额头的大包上,给他揉起来。
“嗷!”江森被揉得生疼,但没过一会儿,额头上的疼痛就明显减弱下去。揉了五六分钟,马瘸子一停手,江森脑袋上的包,已然小了大半。
“出去再用冷水敷。”马瘸子再次交代了一句。
江森嗯了一声,正要穿鞋走人,马瘸子忽然又道:“等下。”
江森看着马瘸子走到药柜旁,从柜子里拿出来一袋用盒子装好的成药,递了过来:“治你脸上的小麻子的,内服外敷的都有,自己看清楚了,千万别搞错了。十天的量,你带回去用。根治是难了,不过总比现在这个鬼样子能好一点。以后遇上小媳妇儿,人家也不会被你吓得嗷嗷叫。还有你这个牙,抓紧找个人治治,吃饭不香,日子就太难过了。”
咕噜~~~~
一听到吃饭这两个字,江森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从早上八点多吃完一碗泡面到现在快下午三点,他可就喝了点吴晨带给他的矿泉水,中间那么大运动量地野外求生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的状态简直是饥病交加。
“嗯……”江森有点气虚地应着。
马瘸子笑道:“给你治病,还嫌我啰嗦了啊?”
“没有。”江森叹道,“太饿了,等着出门吃饭呢……”
“吃饭啊,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马瘸子点着头,把手里的一大袋药交到江森手里,转头刚想喊吴晨进来把江森背出去,一张嘴,忽地又转回身来,微笑看着江森说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我给你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事情,都白干了是吧?好歹喊一声啊。”
“嗯?”江森抬头看看马瘸子。
马瘸子一脸期待。
“唉……”江森好无奈,勉为其难地叫了句,“师父……”
“啊?”马瘸子把头凑过去,“叫我什么?”
“师父!”江森大喊了一声。
“跪下跪下,先磕个头。”马瘸子来劲儿了,“吴支书,你进来一下!”
“怎么了?”正在屋外应付着伍校长和汪副局的吴晨,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马瘸子红光满面:“你抱一下孩子,让他跪下,我要收徒弟了!”
“咦?不错呀!”吴晨眼睛一亮,望向江森。
江森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意思到了就行,下跪磕头都是封建糟粕……”
“我草!让你跪你就跪,哪儿来这么多屁话!”吴晨一个箭步上前,把体重不过百的江森像拎鸡仔一样拎下来,一把就摁在马瘸子跟前。
江森在吴晨的帮助下,哐哐哐三个响头,磕得无比麻利。
磕完抬起头来,满脑袋都是泥巴和黑灰。
“好好好!”马瘸子满眼泪花把江森扶起来,不住念道。
江森心说这不算数的,我是注定要制霸网文界的男人,怎么可能跑去干医生那么没前途的行业。但是这话要是现在说出来,必然会被吴晨拍死,就啥也不说了。
“好了,现在有师父了,以后可不许忘本!”吴晨把江森拉起来,“别的那些大学生我不管,不过你将来出息了,必须得给我回来,知不知道?”
江森喊道:“我特么还没考上呢!”
吴晨也大声嚷嚷:“你全市第九十九名还能考不上?鬼信啊!”
连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卫生站外间,此时伍校长趁着吴晨进屋,已经迅速跟江阿豹勾搭上。
他偷偷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江阿豹跟前,用充满诱惑的语气道:“你签了这个,你儿子就来我们学校读书。我每个月给你三百块钱,一直到你儿子大学毕业。要是他能考进全省前一百名,县里头再额外奖励他三千块,学校里……给两万!”
“两万?!”江阿豹这辈子没听说过这种天文数字,眼里骤然间闪现出比当年江森他妈进村时还要明亮的光芒。三千加两万,还有每个月三百,一共就是,就是……
就是去他妈的!反正很多就对了!
“我签,我签!”江阿豹激动地连连点头,鼻血又从鼻孔里汩汩而出,一把夺过伍校长手里的纸笔,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签,就直接在这份《监护人要求调回学籍声明》的整页纸上,大大地写下了江阿豹三个字,其中那个豹字,还特么地写错了。
但伍校长也管不了那么多,拿到签字后,又用江阿豹的鼻血当印泥,牵着他的指头,往纸上盖了个大红印,甚至连血迹都还没干透,就匆忙收起了纸笔。
下一刻,吴晨背着江森从里间走出来,看着表情莫名亢奋的江阿豹,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先走了,走了……领导再见,再见。”江阿豹兴高采烈,握了握伍校长和汪副局的手,也不等马瘸子给他拿药,就浑身充满着力气,飞快逃走。
吴晨阻拦不及,又眼神古怪地望向伍校长和汪副局。
伍校长很气定神闲地站起来,问道:“弄好了吗?弄好了,那就走吧。”
“走吧,吃饭要紧。”半天没怎么吭声的汪副局站起来,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笑呵呵对江森道,“孩子,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帮忙,尽管说,我们今天就是来帮忙解决的问题。”
江森一听这话,当即也懒得管江阿豹了,直接把嘴一张。
“喏,我牙断了,先带我去补个牙。”
第一百零七章 太极神功
“你看师父这条腿,怎么断的?你以为是被时代的洪流打断的吗?不是的,没那么复杂,就是被村里头眼红的人打断的。不管什么年代,老百姓哪会跟你讲那么多大道理。别说村里那些没读过书的,就是大城市里,哪个又不是在心里打自己的那点小算盘。
像他老人家那样,一心为全天下老百姓着想的,天底下一共才几个啊?总不能永远指着别人来救你对不对?做人啊,归根结底,还是得靠自己。
什么时代风云,说白了,就是一大群三教九流的牛鬼蛇神,趁着一段时间的混乱,忙忙碌碌地该争权夺利的就争权夺利,该公报私仇的就公报私仇。这股劲儿往好了使,等混乱过去,那就国家安定,天下太平;要是往歪了使,那无非也就是多断掉几条无辜的腿。
咱们跟着时代在走,那就得向时代低头。
不该吃的眼前亏,不要硬吃,先留得青山在,命是最重要的。该坚持的原则,如果能换个地方坚持,那就坚持,如果全世界真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就该转过脑子来,去拥抱世界。
人呐,是社会动物,是时代社会关系的总和。
道可道,非常道,没有什么规矩,是一成不变的,自己要学会变通。当然了,变通这个本事,你比师父强。我是跪不下来才断了腿,你小子呢,跪得倒是很聪明,总能跪对时候。
师父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不管什么大局面都是由大家共同造成的,没那本事牵头,就干脆跟着大流走。与其等出了事情,事后怨天怨地,还不如平日里头,就早一点把身边人的关系都处理好。你好好对人,人也好好对你。哪天祸患来了,你帮人,人帮你,大家咬咬牙,早晚总能熬过去。
师父对你没什么别的要求,以后出门在外,管好自己这张嘴,不要被人打断腿就行,要多结善缘,才能活得安全。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四肢健全很重要啊……”
下午三点多,江森坐在回乡的车里,吃着从小卖部里拿的饼干,喝着从小卖部里拿的雷碧,脑子里默默回想着临走之前,马瘸子交代给他的话。
看样子,马瘸子对他的腿,还真是挺耿耿于怀的。都多少年了,还在为这条腿找说法。不过可惜当年打他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几米高了,江森总不能去挖坟为师父报仇。
不过下回再来,坟头蹦迪倒可以考虑一下。
“江森,睡一会儿吧。”坐在车前排的吴晨转过头来,对江森喊了句。江森嗯了一声,几口吃完饼干,喝完饮料,打开窗户没素质地把垃圾扔出去,微微呼出一口气,就闭上了眼睛。
车里很安静,除了他,就只有开车的司机,以及陪他一起下来的吴晨。
前面另外一辆车里,伍校长和汪副局,还有汪副局的秘书坐在一块儿。
不是不想跟江森聊点关于转学的话题,而是江森身上的味儿实在太大,从早上跑到现在,浑身是汗,加上涂在脸上的膏药,还有视觉上的冲击力,两位领导实在是觉得有点遭不住。
甚至不光是领导,就连开车的司机,都不怎么敢看后视镜了。
将近两个多钟头的车程,江森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青民乡招待所的门口。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时,青民乡分管教育的副乡长,早已经带着孔老二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落脚的房间。江森沾了领导们的光,也被单独分到一间。
进屋后抓紧洗了个澡——管前台要了个塑料袋,包住受伤的左脚洗的,洗完后神清气爽出来,继续忍饥挨饿,先去了青山村唯一的牙科诊所,直接把断掉的那颗门牙给拔了下来。
于是原本就丑得一逼的森哥,这下就更特么没脸见人。并且更糟糕的是,乡里这位牙科大夫的手艺有限,愣是说没办法把这颗牙给补上,并劝说江森去市里找大医院的高手试试,搞得对自己的形象要求很高的森哥,立马就有了高中毕业后回村里隐居的念头。
森哥这么要脸的人,怎么能做无齿之人?!
晚上回到招待所吃饭,只剩一颗门牙的江森气得只顾埋头苦吃。吃得肚皮都鼓起来,才终于放过盘子里剩下的龙虾、鲍鱼和大青蟹,开始跟伍校长和汪副局,打起后半场的太极。
“转去县中,当然可以!”江森就跟个二五仔似的,上来就给这件事拍了板,并且很无耻地狂拍马屁,“各位领导,瓯顺县中,一直以来就是我心中的梦想,是我向往的地方。和县中失之交臂,一直以来都是我心中的痛。但这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能力不足,没发挥好,才错过了这么好的学校。您几位今天其实根本不用这么大老远跑来找我的,只要一个电话,我保证自己马上就会主动过去报告。家乡要我回来,我怎么可能不回来?青民乡是生我的地方,瓯顺县是养我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地方?”
汪副局听得嘿嘿嘿嘿,满脸笑开了花。
但伍校长就不禁有点懵逼,这尼玛前天那上半场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很铁骨铮铮的吗?怎么突然就换频道了?
早知道这样,他干嘛要承诺给江阿豹那么多钱啊,疯了吗?!
同桌的孔老二,也略微奇怪地看着江森,有点讶异江森这反水的速度。不过话说回来,县中的条件确实要比十八中强得多,好歹也是市重点,孔老二也就没吭声,继续听着。
就在这时,江森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惆怅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汪副局反正不用自己花钱,随口就道,“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出来!伍校长和乡里头,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决的!”
副乡长和伍校长同时看汪副局一眼。
汪副局视若无睹,只有满脸为贫困学生服务的凛然正气。
“没什么,跟这个事情关系不大,主要是这个暑假……”江森开始战术性矫情。
桌上果然马上有人助攻,吴晨也不花钱地问道:“这个暑假怎么了?”
“唉……”江森叹了口起,幽幽说道,“我在青民乡住了这么多年,说起来也是乡里人,但是青山村这里,一共也没来过几次,我是真的好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吴晨继续不花钱道:“那就住啊!”
“唉……”江森道,“没地方住啊……”
汪副局听明白了,转头问伍校长道:“有办法吗?”
伍校长的表情瞬间就不对了。
合着县里就一分钱都不想出,然后露个脸就把人带回来,出钱出力的事,都由县中来办是吧?县中的钱是风刮来的吗?还有江森这个王八蛋,他伍某人干教育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学生,居然敢在由县中校长、县教育局副局长、乡分管教育副乡长、乡科教文卫办公室主任和他们村支书组成的饭局上公然坐地起价!
但是!……老子还真就拿你没办法了!
伍校长被江森的臭不要脸拿捏得死死的,心里有点上火,语气也不由生硬起来,问道:“住一段时间啊,那你想怎么个住法?”
“有个地方睡就行了。”江森笑道,“车站斜对面有家青山旅馆,一晚上只要二十块钱,我回家的时候,中途就在那里落脚,不错的。”
“二十块?”一听到这个数目,伍校顿时就松了口气,满肚子的火气不见了,又露出笑脸道:“一天二十块当然没问题,这个钱县中还是出得起的,没别的要求了吗?”
“有。”江森很干脆道,“我想住一个半月,可以吗?”
“一个半月?”伍校长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明天是七月六号。”江森很认真地解释道,“住一个半月,八月二十号左右,学校差不多也就开学了,我到时候回家一趟,看看我爸和我师父,然后就等学校开学,直接过去报到。”
伍校长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这个可以!可以!”
江森又道:“那就把房间开到二十五号好了,以防万一,多开几天。”
“行行,这个事情好办。”汪副局一听大事已定,直接转头吩咐身边的秘书道,“小钱,你现在就过去开个房,回来把发票交给伍校长,找县中报销。”
“好的。”小钱立马非常愉快地站起来,转头就往外走去。
开发票报销这个事,那也可以是很有讲究滴~
这边汪副局的秘书一走,汪副局和副乡长也就吃得差不多了,端起酒杯祝贺了一下伍校长成功招揽到新外援,仰头一饮而尽,就晃晃悠悠先行离场。
伍校知道汪副局晚上在乡里还有别的安排,就没跟上去。
一番告别寒暄后,他心满意足地重新坐下来,心里一边盘算着怎么黑掉承诺给江阿豹的那笔钱,又笑眯眯地对江森说道:“那咱们可就说好了,等开学,你自己过去报到。”
“嗯!”江森重重地一点头,“只要十八中同意,我马上过去报到!”
噗!
吴晨和孔老二不约而同,喷了一桌。
伍校长目瞪口呆看着江森,一句脏话瞬间蹦到了嘴边,怒火中烧!
我草你麻辣隔壁啊!
只要十八中同意?
玩你老子呢?!
第一百零八章 光明磊落
青民乡招待所的餐厅包厢里,忽然就爆发了争吵。
伍校长情绪有点失控,甚至拿出江阿豹签过字的声明摔在江森跟前,让江森不要妄想耍滑头。江森一看到这玩意儿总算明白,难怪下午江阿豹跑得那么利索,当即拍着胸膛发誓,自己对县中的敬仰之情犹如涛涛江水,如有二心愿遭天打雷劈、全村死光,必会以最真挚之态度劝说十八中放弃抵抗,归还学生于瓯顺县中。从今往后生是县中的人,死是县中的鬼,生生世世绝不背弃。这话说得很溜,终于把伍校长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然而这么一通闹,伍校长自己不禁也觉得刚才的表现有点过分了,就没脸再在这里留宿。吃完饭没一会儿,就暗戳戳叫上司机,连夜开夜路回了县里。
江森几个人,对伍校长的离开毫无察觉。
“妈的,今天真是热闹。”江森饭后回到房间,孔双喆和吴晨也一起跟了进来。吴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江森孝敬他的华子,很自然地点起一根,又随手给老孔也扔了一根。老孔接过来一瞧,还以为吴晨是从哪儿顺过来的,也美滋滋地一起点上。
两个人吞云吐雾,聊着江森转学的事,吴晨拍着江森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鬼话一堆,收了人家那么多好处还不办事,放到下面村里,早就被人砍死几百次了!”
“胡说八道,我是真心的!”江森态度很坚定道,“十八中只要点头,谁不转学死全村!”
“狗屁!”吴晨一掌摁在江森头上,“妈的,老子还是你们村的村支书呢!你师父也在村里呢!”
孔老二不由问道:“什么师父?”
“就是马瘸子。”吴晨笑眯眯道,“今天拜师了。”
“哎哟,那感情好!”孔双喆乐呵道,“老头子有人给养老了!”
江森无语道:“所以我就是个工具人是吧?”
“互相帮助嘛。”孔双喆指了指江森放在房间沙发上的那一大袋的药,“人家也没白让你养他啊,你看你这个师父,是手艺人!以后大病小病的,还不都免费看呐!”
江森暗自嘀咕等我在星星星中文网证道成神,还缺这点医疗资源?再说以我这体格,一年又能病几次?多喝热水照样能活啊!
“说起这个,我好像也该去做个体检了,这几天怎么都觉得身体不得劲儿。”
孔双喆看着沙发上的药,又自言自语地嘀咕。
江森马上吐槽:“对嘛,扫黄你也去搀和什么啊,看吧,病毒经空气传播,感染了吧!”
“滚蛋!”孔双喆作为科教文卫办的主任,起码的科学素养还是有的,一听就知道江森是在鬼扯,笑骂道,“你懂个球!老子特么是直管全乡卫生工作的,各行业从业人员的健康问题,本来就是老子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乡派出所妈的装瞎,这事总该有人管吧?老子这叫灵活运用自己的岗位优势,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江森不禁被孔双喆这套理论镇住了。
行吧,科教文卫办公室……
合情合理地利用自己检查卫生的权力,顺带干了点为乡村服务行业人员健康着想的工作。
孔双喆看着江森震惊的表情,得意得直哼哼道:“这个事,说破天去,我都错不了。乡派出所那个指导员他要敢闹,越往上闹,他死得越快。马拉个币的,还让老子别多管闲事,我去他娘的!不让老子管,老子就偏要管!什么玩意儿!”
“对!”吴晨对孔双喆这套野路子简直惺惺相惜,“还顺便帮我解决了十里村沟的基层管理权问题,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江森转头看看吴晨,不禁想起这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利用村里大龄妇女的愤怒,一举扳倒十里沟村的守旧势力,而且最牛逼的是,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那群大龄妇女,居然至今都没要反悔的意思,不由双手一抱拳,致敬道:“佩服!”
“当然该佩服,你以为你们吴支书是什么人啊,吴支书可是市扶贫办的直管干部。”孔双喆一根烟抽完,端起茶杯喝口水,便起身道,“正儿八经的公务员诶!”
“嗯?”江森不由惊讶了,孔双喆是事业编制的,这个他清楚,可吴晨作为市扶贫办的人,怎么会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干十年?这听起来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而且这货不是高中都没读完吗?
江森正奇怪着,孔双喆就已经往屋外走去,说道:“我先回家了,不然晚了吵到家里那几个休息,你们两个,自己慢慢聊。”
“走好!”吴晨对孔双喆笑了笑。
孔双喆走出房间,顺带把门一关。
江森望向吴晨,奇怪问道:“你怎么是公务员?”
“一开始不是的。”吴晨抽完一根烟,又点起一根,慢慢回忆兼解释道,“我十六岁出去当兵,当了十年,本来是要继续当下去的,不过家里让我回家,就想办法走了后门,不到十一年就退伍回来了。回来等了八个月,才被分到街道搞了事情干,干了半年吧,我是士官嘛,就给分配了个差不多类似副股级的职务,才做了两个月,就遇上市里要去下面村里扫黑。
我就被选过去,派到村里支援去了。
去到那个村子,老子才知道什么叫离谱,两拨搞迷信的要抢人,结果闹大了,妈的什么菜刀、锤头、红缨枪全都掏出来,打的时候一边喊阿弥陀佛、一边喊哈利路亚,我草,那场面你都没法看知道吧,你砍我一刀,阿弥陀佛,我一刀砍回去,哈利路亚。
本来都要派武警镇压了,老子过去后,就趁他们两边谈判,直接带人把他们那些头头全都一锅端了,最后还立了个集体二等功和个人三等功,加上我退伍后那几个月,又刚好补了个函授的大专文凭,市里三农办就把我要过去了,专门让我去一线处理类似的村子。我就开始当村干部了,不过编制就一直在瓯城区的街道里挂着。
一开始是挂在街道三农办,后来又挂到综治,再后来又挂到扶贫。反正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挂,挂来挂去,老子人都没去过街道几次,有一年街道兼扩并,人事调整,莫名其妙就给调成股级了。后来又过两年,有次我挂到安监去,刚好那年全市安监改制,事业编制全都转成公务员,我特么一转过去就是副主任科员,比那些本科毕业的还牛逼,哈哈哈哈……”
吴晨说到这里,仰头大笑几声,把江森听得叹为观止。
这狗屎运,真是没得说了……
“不过这个还没完啊。”吴晨笑完,又继续道,“我的编制转成公务员后,市扶贫办不就知道啦?直接一个电话打下去,我就真的去市里报道了。我现在名片上印的职务是东瓯市扶贫办副主任科员,老子将来还有希望提干的,你小子明白吧?”
“明白明白,已经是预备役官老爷了。”
江森很明白地忙点头,又问道,“所以市里最欣赏的,就是你敢把人吊起来打的能力吗?”
“开什么玩笑,吊起来打这才到哪里?”吴晨非但半点不心虚,反倒无比骄傲和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吊起来打,只是工作的第一步,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老子明天回去,就搞村干部轮换制度,先把那群老娘们儿的办事积极性调动起来。
做事就是这样,男人不行女人上,女人不行小孩上,总会有一拨人愿意干活的。不然特么全村好几百人,要是连饭都没人做,早就该饿死算球了!一群人只要还肯做饭,就说明还有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做饭就是经济基础,你说对不对?”
江森看着吴晨充满干劲的神情,不由叹道:“吴书记,是什么支撑着你,把这份如此接地气的工作,干到这种理论高度的?”
“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好呢……”吴晨想了想,很实在道,“应该就是为了升官吧……”
说话间,外头敲门声响。吴晨走过去开了门,汪副局的秘书站在门外,微笑着提进来一把钥匙,告诉吴晨和江森,青山旅馆的房间已经开好,随时都可以过去。
第一百零九章 好地方
江森在招待所的这一晚睡得极好,晚上八点多睡下,早上五点出头就伴着鸟叫声醒来。
醒后先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上的大包,包已经退了,但还有微微的痛,不过不用力按的话,几乎感觉不到。然后立马翻身而起,穿上从出来到昨晚上就一直穿着的那身十八中的夏季校服,略微小心地踮着脚,走进了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照了一眼,脸上情况不错,被野山蜂叮肿的那些包也消了大半,绝不至于像昨天那样把已经村妇吓得不敢抬头。
江森咧咧嘴,拧开水龙水抓紧刷牙洗脸,以及解决较为明显的腹胀问题。
一番收拾妥当出来,他才坐下来,稳稳当当地给左脚重新换起了药。
拆开纱布,跑了一整天却没洗,还被包裹了一整晚的脚,气味简直酸爽,江森差点对自己完成一次自杀式偷袭。他急忙屏住呼吸,拿纸巾擦去脚底板上的膏药,又飞快拿出新药涂上,铺上敷巾裹上纱布,多年前当苦逼实习生的手艺一点没掉。
不得不说,马瘸子的外敷药效果也真的是牛逼,一晚上下来,脚底下那些深深的伤口,基本上已经全都结痂。换好新药后,江森又穿上老孔给他新买的袜子,轻轻踩在地上,已然感觉不到太明显的疼痛,走路应该是问题不大了,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理这个恢复情况,如果今天再静养一天,到明天脚伤就差不多八成痊愈了,至少洗脚应该不成问题。只可惜,对穷逼来说,静养这个念头,还是太过于奢侈。
早上六点不到,不用江森叫门,要赶早班车回十里沟的吴晨,就先过来敲响了门。
江森马上拿上昨晚钱秘书交给他的那把带着青山旅馆房间门牌号的钥匙,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和存折,然后左手拿起装着另一套校服和两身新衣服的蛇皮袋,右手提起马瘸子给他的治痘痘、治脚上以及治疗野山蜂叮咬的药,大包小包地,就跟着吴晨一起出了门。
出了招待所,江森脚底略微生疼却不停顿地和吴晨走了十几分钟,很快就走到青山村的车站路。片刻后一起走进青山旅馆,江森重新登记了自己信息,然后就被老板娘告知房间已经开到了八月三十号,而且开的是四十块一晚上的标准间,不禁大为惊喜。
“我草,那个秘书,搞钱有一套啊!”吴晨一眼就看出来,钱秘书那个小白脸,定然是和这家旅馆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PY交易。
江森马上给出一种可能性,猜测道:“对,很有可能就是告诉旅馆这边,我只住到二十三号就会走人,但剩下的七八天,房钱不用退,只要多给几张发票就行,这样旅馆也能一个房间租两次,挣的钱比交的税肯定多多了。”
吴晨却冷冷一笑,“想简单了,这点钱算什么?吃相要是更难看点,如果你真的住到二十号出头就走,他说不定还会跑回来,再把剩下那几天的钱全都退进他自己的腰包里。妈的要按这么来,幸亏就是这家小旅馆最贵的房间也就四十块,不然他狗日的两百块一夜的房间都敢给你开,你信不信?到时候发票送到县中那边,你猜县中会不会拒绝报销?不可能的嘛!”
“嗯,有道理……”江森顿时秒懂。
这几百块、最多上千元钱,对个人来讲或许是笔额外的小油水,但对县中那么大的机构而言,显然又算不上什么。伍校长绝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就跟钱秘书撕破脸。恰恰相反的,其实这么一来,也相当于是拿公家的钱借花献佛,和钱秘书加深了一点关系。
毕竟钱秘书今年也还年轻,别看现在小钱小钱的,将来哪天或许就成钱主任、钱局长之类的呢?系统里的人事升迁,这种事谁特么能说得清楚?
所以到头来,在这件看似毫不起眼的小事中,最终结果就是,旅馆做成了一笔大买卖,钱秘书从中吃到技术性回扣,汪副局给了属下一个几乎光明正大的增产增收的机会从而获得了下属的爱戴,伍校长也慨他人之慨,化作了散财童子。
而江森本人,则自然享受到了更美好的生活。
只有县中,以一个单位的名义,掏钱买了单。
而且,从理论上讲,这笔钱居然掏得还很有价值。
毕竟瓯顺县中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大牛级的学霸了,以江森高一统考能进全市前100名的优异成绩,如果花这最多千把块小钱,就能把江森从十八中“转会”回来,那这个事就绝对属于可接受范围之内。而要是江森在两年之后,真能考进全省前一百名,那别说区区小一千,就是几千几万,伍校长花这笔钱,也算是极其值得表扬的操作了。
到时候只要出了成绩,这笔花销何止可以拿出来曝光,甚至登上地方报纸,传为“伍校长慧眼识英才”的美谈都有可能……
江森和吴晨讨论着钱秘书的小把戏,一边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进到房间,40块的服务果然比20块的高档不少。房间里有自带的卫浴,还有空调。没一会儿,楼下看门的人就把热水瓶还有一次性的牙刷、牙膏、毛巾、肥皂拿了上来。
只不过是二十块钱,生活质量指数简直翻了一倍都不止。
“所以这二十块就不是房钱,是奢侈税啊。”江森无不感慨地说着。
吴晨也微微点头,说这地方不错。
总算是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吴晨没工夫休息,就马上下了楼。
两个人走出青山旅馆,江森一路送吴晨走到不远处的车站门口。大清早的,青民乡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不是特别热闹,不过也零星出来了两三个卖早餐的小摊子。
吴晨掏钱请客,给江森买了两个大肉包。
两个人刚咬了几口,每天不那么准时的进村小巴,就从车站里出来了。江森一边吃得满嘴是油,一边挥手送别吴支书上车。没一会儿,等车子开远,江森手里的两个肉包也下肚了。
他又走回旅馆,洗了把脸。
然后在旅馆里干坐了片刻,等到八点出头,就实在坐不住地带着身份证和存折下了楼。
邮政储蓄银行就在旅馆边上。
坐在银行门前干等到九点,总算等到银行开门,江森第一个就进去拿了四百块大钞出来。
折腾了一整天,今天总算能干点正事了……
第一百一十章 日更三万,而已
早上九点多,青山村最大的商业街兼菜市场人头攒动,汗臭味混合着各种新鲜食材的香气,以及烂菜叶、动物下水和鱼腥的气味,直往人的脑仁里冲。
不过江森对这种气味十分习惯,甚至闻着还有很强烈的亲切感,因为他前世就在菜市场门口长大,那时候的菜市场,不仅是买菜的地方,也是围绕在菜市场四周,各条弄堂里的人们的社交场所。可惜后来城市改造,一片新城换旧城,那种旧有的社交格局,也就没无情地打破了。人们住上了更舒服漂亮宽敞明亮的房子,却似乎又失去了一些什么。
但这种变化,你又无法用简单的好和坏来区别。
因为世界,一直就是这么变化过来的。
永远有得有失,人们永远必须为了更核心的利益,却放弃一些边缘利益。
这就是生活。
然后很多很多段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取舍连在一起,也就成了普通人平凡却不容易的一生。
走在这片热闹繁华菜市场里的江森,心里感慨着岁月下城市风貌的变迁,一边紧紧捂着自己的裤兜。身为一个合格的底层穷逼,江森心里显然不仅装着市井生活中的诗情画意,更多的还十分明显什么叫穷逼环境下的江湖险恶。
就在刚刚从走进这片菜市场到眼下的几分钟里,江森起码已经察觉到两次不怀好意的碰撞。
像他这样哪怕在南方都算矮的小个子,真的是很容易就会被坏人盯上。
没有罗北空、胡启、吴晨、孔老二这些彪形大汉在一边陪着,他在这个人心复杂的社会面前,就是个战斗力为负的渣渣啊!
也就只能在学校里,欺负欺负胡海伟那种一手好牌也能分分钟打炸窝的傻逼了。
片刻后,江森走到一间杂货店里,买了个搪瓷缸和两包正品的康师傅泡面。包装的泡面和碗装的相比,分量上差不了多少,价格却要便宜得多。拿多出来的钱买个搪瓷缸,吃完后还能留下点回忆。森哥做事,就是这么又苟且又诗和远方。
而且以他的能耐,别说吃饭能诗和远方,就是要饭也可以。
甚至拉屎都可以。
拉稀都可以!
要是他能有个京城户口,某大紧绝对很大概率要引森哥为知己。
“老板!开机!”
九点二十来分,端着个大搪瓷缸,气质上开始朝叫花子的方向跑偏的森哥,一进青山网吧的门,甩手就把四张毛爷爷拍在前台上,气势非凡地喊道。
一大早的,网吧几乎已经座无虚席,但网瘾少年们鸟都没鸟江森,全都自顾自地戴着耳机,拼搏和奋斗在他们自由自在的虚拟世界中。
柜台后头,小老板半醒不醒的,见到江森拍在桌上的四张老爷爷,先是茫然了片刻,然后盯着江森满脸的麻子看了半天,突然惊喜地反应过来:“哦……你是啊!你是那个……”
江森道:“包到二十二号!”
“对对对!包到二十二号!”小老板急忙把钱收起来。
江森又提醒道:“下次八月一号给你。”
小老板连声道:“记得,记得,这我还能记不住吗?八月一号建党节!”
江森盯着小老板看了两秒,想了想,点头道:“嗯,差不多……”
小老板一脸的莫名其妙。
江森交了钱,转头就走,走进了里间。
里间的机子还空着三台,这生意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考虑到通宵狗暑假必然集体睡懒觉,必然集体作息颠倒,必然集体越夜越精神,看这个时间段,网吧的生意应该还是不错的。
江森在前天自己坐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来,打开机器,然后看着搪瓷杯想了想,又拿着杯子站起来,去了趟卫生间。将杯子洗干净后走回来,左右看了看,就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台饮水机。一大桶矿泉水倒插在上头,制冷和制热两个灯都亮着,非常奢侈。
江森敦敦敦地灌了大半缸的热水,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然后低头一看左下角的时间,早上9点25分,比原定计划中的,已经晚了快一个半小时,不由微微一喘气,打开word,闭上眼稍微构思了五六分钟,再睁开眼,突然就打字如飞。
一个烂俗的故事,其实并不难写。无非是勾画场景,填充信息,然后再随着人物矛盾的出现,进一步深化和渲染各方面的细节。江森的打字速度不算快,智能ABC输入法,连构思带描写,状态正常或者说较好的情况下,每小时3000字稍微往上,但绝对破不了4000。
不过这个速度,基本也够用了。
开头第一章,写一只屌丝舔狗隔着人群心中暗舔心目中的女神。
大量的笔墨全落在女神如何如何神,如何如何倾城倾国,如何如何前凸后翘,然而这样的姑娘却特么二十七八岁了都没结婚,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甚至连啵儿都没跟人打过,甚至连手都没跟除了她爸以外的男人牵过,冰清玉洁,洁白无瑕,霞光万丈,万丈深沟……
反正怎么不合理怎么来,只要读者爷爷奶奶们喜欢,森哥能吐着把自己写死在电脑桌前。
这就是职业写手的基本素养!
四十分钟不到,赶工的森哥2000字搞定,然后花不到十分钟认真检查修改过不多的几个错别字,就马上登录星星星中文网,新建作品,取了个我的老婆是女神的恶俗标题,然后又写了段沙雕简介,最后把第一章上传上去,新书就一气呵成建档完毕,只等后台审核通过。
发完新作品,森哥端起了搪瓷缸。
缸里原本滚烫的白开水,放了四十分钟,已经变得温温的。
江森灌了几大口,又继续马不停蹄。
作为打算一个月半月就写完一本书的职业写作,他对自己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一本书按照一百万字来计算,按四十天来计算,每天只要写两万五就可以。
不过为防万一,江森还是给自己另外定了个稍微更可靠的目标。
不多,日更三万,而已。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师不利
哒哒哒哒哒……
中午时分的青山网吧,键盘的敲打声响,陡然密集起来。越来越多的夜猫子起了床,第一时间就奔赴网吧而来,并且顺利抢占了那些不得不回家吃饭的小孩子的位置。
这年头倒是有外卖,可那是市区的人口密集地带的事情。在青山村这种以皇粮人口为主的地方,那就真的别盼着有这种美事。皇粮家庭的孩子,打工是不可能出去的打工的。只有靠着家里的关系,随便找个单位当临时工混日子,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然后到了周末……
他们才是需要被服务的对象好吧!
在这片忙碌的哒哒声中,网吧内间的角落位置,江森终于停了下来。
四个小时,五章,一万字。
写完后明显头晕缺氧,能量不足。江森缓了足有七八秒,才从那种一口气松下来后,倏然严重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接着又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检查完文稿后,重新点开了网页后台。
见审核还是没通过,就只好把稿子全都上传到QQ邮箱里存着。心里一边想着未签约之前,每天两更保平安,并不担心审核的事情。
毕竟星星星中文网的审核编辑,业内出了名的喜欢搞人心态,这都是常规操作。
江森依然淡定地拿起搪瓷缸,喝下里面不多的一点水,伸手拿过放在手边的泡面拆开,取出面饼,掰成两半放进缸里,把料包逐一倒进去,再去接了热水,回来后盖上盖子。
然后紧接着,就发现忘了个很重要的东西。
操!居然忘了买筷子!
江森急忙站起来,跑到外头,想跟小老板打声招呼,结果小老板居然失踪不见,只能一咬牙,朝着最近的那家杂货铺跑去。不到两分钟,江森冲过拥挤的人群,火急火燎跑到店内,然后在老板慢悠悠的服务速度下,拿回一双筷子,再以更快的速度,冲回网吧。
这一来一去,泡面倒是刚好泡熟,然而令他蛋疼的是,一个初中生却占了他的位置。
而且不仅占了位置,那货居然还在尝试吃他的泡面,江森差点口吐芬芳,但考虑到这里是客场,只能求爷爷跪奶奶一样,让这个初中生先把泡面交回来,然后端到店门口,一边吃一边等着小老板回来,一直等了足有四十来分钟,江森连筷子和搪瓷缸都洗干净了,小老板这才姗姗来迟。在老板的威严下,那个抢不到机子就会死的初中生,终于无奈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满眼恨恨地盯着江森,把座位让了出来。
江森长舒一口气,还得耐心跟孩子解释:“同学,我交了钱的。”
“切,谁没钱啊?”初中生翻着白眼。
江森一听他这个回答,就知道这货的阅读理解分数高不到哪里去。
乡中的学渣,不想跟他交流。
初中生被赶走后,江森本想马上就开工,不想小老板又来了兴致,站在边上聊个不停:“哎哟!兄弟你够拼啊,还自己带泡面过来!玩什么游戏呢?传奇吗?你刚才要是直接买桶装的泡面,这个机子不就不会被抢了?几级了啊?”
江森听话听音,在过滤掉几句和店里生意无关的话后,立马原地哭穷。
“老板,我们住山里的,跟你不一样啊。每分钱都是钱啊,能省一分是一分,赚钱不容易的,你说是不是呀?”江森一脸深深被世界鞭打过的表情,转头看着小老板。
小老板果然半秒钟都没撑过,忘了自己生意人的立场,顺着江森的节奏,叹了声:“唉……”
江森又道:“你看我脸上,昨天跟家里人上山采蜂蜜,被蜜蜂咬的,逃命的时候还把牙都磕断了,喏,你看!我今年才十六岁呢!”
江森张开嘴,好像已经有点习惯把“我没牙齿”这件事,当作一种冷门的武器了。
小老板于是再次动容,简直觉得自己愧对学校的教育,再也提不起压榨穷人的心情,并且也懒得思考为什么像江森这样的山里穷逼,能有钱连续上一个半月的网,轻轻拍了拍江森的肩膀,沉声说道:“兄弟,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江森微笑道:“不用了,你也不容易。”
小老板第三次心头一动,仿佛被摸到了灵魂。
“唉……”他长叹一声,黯然转身离,心里暗暗地想:是啊,谁容易呢?你看我这小店,又要这样又要那样,一年下来,忙死忙活也就挣个十几万,才只有比尔盖茨的多少分之多少?
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江森哄走小老板,稍微缓缓神,继续拼搏。
从下午一点开始,一口气写到五点多,剧情越来越顺,展开越来越复杂,写作的速度却已经思路连贯而半点都没慢下来,卡文这种事,更是无稽之谈。
一下午又是六更,加上早上的,总字数已然23000多字。从七月份上旬,保平安到了下月份中旬,而且再这么下去,估计用不了几天,就特么平安到下个月了。
江森再次起身去泡了面,等泡开的时间里,刷了几次后台。
审核依然没过。
这特么就很奇怪……
江森微微皱眉,继续上传文件到QQ,内心有点嘀咕地吃完泡面后。微微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休息了十来分钟,就又抖擞精神,抓紧干活。
键盘一敲起来,审核迟迟不过的不快,就很快被扔到了脑后。
晚上依然效率不减,一章接着一章,一口气写了三章字数不少的大章,写到九点多,那种脱力的感觉又再次袭来。这一回,江森觉得确实是到极限了。
不仅头皮发麻,关键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他把今天最后写的这九千字,直接发上QQ,然后再一次带着几分期盼点开网页后台。
后台依然冷冰冰地显示着,章节仍在审核当中。
“操!”江森骂了句,然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自己的第一章,怎么看都不可能有任何问题,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问候了一遍审核组,关机起身。
“走啦?”到了晚上的小老板,好像是下午睡了一觉,看起来精神头好了许多。
江森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过来换班,不过也没力气说多余的话了,淡淡嗯了一声,手里拿着搪瓷缸和筷子,身子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瘦弱的身影,远远看着,就跟个要饭的似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艰难起步
码字就像长途驾驶,刚开始精神头还可以,但连续不停地开就容易走神,然后精神疲惫、思维涣散,长时间不停下来歇一歇缓口气的话,更是极为容易出现危险隐患,相比之下,身体上的劳累,反倒是较为其次。江森连续三天写了足足十万字,五十多章存稿,让QQ邮箱的收信箱看起来蔚为壮观,而他自己的精神头,也绷到了简直快要绷不住的边缘。
他其实一直都不是那种手速度选手,前世最勤快的时候,也不过每天平均一万五千字左右,而且往往这么写上一个月,就得缓两个月,更多数的情况下,也就是咬牙日更一万,然后连轴转写上八九个月或者一年出头,成绩可以则多恰两个月的饭,反之则早些进入收尾阶段,而想最近这样以职业选手的名号自居,号称要天天写三万字的做法,真相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在吹牛逼。
“我操……”第四天早上十点多,江森一鼓作气写完今天的第四章,眼珠子都特么发直。他感觉浑身无力地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哪怕异样的疲惫感,清晰地提醒着他的大脑。
狗日的,缺钾了……
连续三天半时间的超强消耗,这回真的是把身体掏得干干净净。
难道要去医院挂水吗?
那这笔钱谁来出?浪费掉的时间又怎么补回来?
而且如果搞三天就要挂一次水,这个工程就没法做了吧?
江森深吸气再深呼气,强迫着自己,把手里已经放冷的肉包咽下去。一包泡面两块钱,两个大肉包也是两块钱。前者的好处,在于剧烈消耗过后,能吃口热的,从代谢热力学的角度看,对节省身体能量有好处,后者则是每天可以省出两块钱,从经济学、社会学、战争学和死了也要假装有文化学的角度上看,有利于长期苟延残喘,打持久战不心虚。
十点来钟,吃完肉包子,又喝了几口热水保平安。
实在觉得没力气再活下去的森哥,终于放下了早上一定要码一万字的执念,然后打开星星星中文网后台,骂了一句亲爱的网站。72小时都不止了,审核还没通过……
光有投入,没有回报,甚至连精神上的便宜鼓励都没有。
江森对这种零反馈的工作情况,实在是有点无法接受,更谈不上习惯。
网文作家没人捧场,那和开剧场的没观众有什么区别?!
老郭最惨的那会儿,好歹还有一个观众,听到一半起来上厕所,能让台上那俩货歇一歇呢!
而我有什么?
来自网站审核组犹如父亲一般严厉的关爱吗?!
江森突然就怒了,思来想去,直接就删掉了新作品,然后重新上传,书名不变、简介不变、内容也不变,不过一次性把两章合并成一章传上去。操作完毕后,就气呼呼地打开了百度,在上面输入:除了香蕉之外,还有什么便宜东西能补钾?
然后扫了一遍,看到土豆、紫菜这些便宜货,不禁不住点头。
土豆啊……
怪不得欧洲人当初穷成那逼样都能活下来,原来土豆这么猛……
查完这个,转身就站了起来,走到前台跟小老板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看着机子,别让初中生给占了。小老板一口答应,江森就揣着身上的那几十块钱,一头扎进了菜市场。
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不能再贪图省钱了。
浑身发麻又带着强烈的激惹情绪,快步走在菜市场忙碌而拥挤的路上,江森眼前时不时地发花一下,所幸身体底子好,并不至于当街晕倒。
然后找到一家水果摊子,一眼就看到摊子上摆满这个时节显然不缺的一堆香蕉,先问一句甜不甜,然后抓起一根就剥了皮往嘴里塞,接着就在老板要发飙之际,江森果断来了句:“称两斤。”老板闻言,顿时怒火全消,换上无语的表情,一边指责江森不讲规矩,一边缺斤短两给江森拿了六根加起来最多一斤半的香蕉,算上江森嘴里那根,要了江森四块五。
江森付了钱,拿上袋子就走。
一路走一路吃,连吃两根香蕉,又走到一家餐馆前,仰头看了眼牌子,见有卖酸辣土豆丝的,只要四块钱一份,又咬牙点了一单。
十点多钟,午饭时间还没到,店里没客人,掌勺师傅做菜的动作也就相当麻利。最多五六分钟,一盘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土豆丝就端了上来,江森坐在店里一通风卷残云,差不多同样也就五六分钟,跟打仗似的吃完一抹嘴,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虽然明知这些香蕉土豆里的有效成分,不可能这么快进入血液,提升血钾浓度,但是精神层面上,江森还是觉得安心了许多,身体上的感觉,也不那么糟糕了。
片刻后终于回到网吧,江森心道反正今天都已经豁出去多花了八块多了,也不在乎再多花点,于是一时咬牙一时爽,一直咬牙一直爽,直接又买了瓶功能饮料。
小老板顿时受宠若惊。他原本连着三天见江森只蹭店里的矿泉水,其实内心是非常窝火的。但是看在“大家都不容易”的份上,又一直不好意思责怪江森。
“今天怎么了?”小老板把饮料递给江森。
“日子不过了!”江森咬牙切齿掏了钱,拿过饮料,内心求安慰地看了上面的成分说明书,看到含有纳钾钙等多种矿物质的鬼话后,决定相信这些开工厂的狗资本家一次,拧开瓶盖,就敦敦敦地喝下大半瓶,边喝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吃药,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他站在柜台前,心里忽然一阵恍惚。妈的!话说有没有口服钾片可以吃?
直接吃钾片,应该比吃香蕉、土豆、佳得乐要更有效吧!
果然写都市爱情小说容易拉低智商,就算是虚拟女性人物,也会影响拔刀的速度!
心中愤愤想着,江森提着香蕉走回里间。
小老板言而有信,他的位置依然空着。
江森坐下来,把香蕉一放下,然后满心郁闷地呼出一口浊气,随手点开星星星中文网的后台,后台随即跳出一条短信。
“恭喜,您的作品《我的老婆是女神》已通过审核,请继续上传新章节。”
第一百一十三章 塑造友善工作环境
作品审核终于过关,江森何止是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简直感觉连任督二脉都通了。积压了三天的压力,一下子得以倾泄出来。
别的不说,至少到了这会儿,他总算可以把章节全部上传,然后定时发布。做个最最最坏的心理准备,就算这本书连签约都签不了,可他最起码现在已经可以把这本书写完——这并不是什么蠢话,而是作为一个老鸟,江森心里头无比清楚,一部签不了约的完本作品,要比十本签了约但加起来也没写够两百万字而且还时不时断更的作品,来得有意义得多。
哪怕在网站看来,那只是占他们库存的渣渣,可作者的利益和网站的利益,有时候却并非那么完全一致。有些事情,不入行,不成为职业选手,就永远无法体会。
至于说被屏蔽这种不可抗力的结果,江森现在,只能尽可能小心,尽最大的可能,让他的每一本作品,都存活过日后各个轮次的净化网络行动。
所以在这个各种描写都比较豪放的时期,江森的想法是——他决定选择吃素。
毕竟如果能活下来,今后的每个收费章节,都可以视为一个可持续产生收益的养老资金池,每个月哪怕只有几十块不嫌少,要是有几千、几万那就更加没得说。一本书能活下来,和一个人能活下来,在江森的眼里,重要程度几乎可以画上等号。
看到审核通过的消息后,江森没急着马上赶稿,而是耐着性子,又花了两个小时,把之前这三天写的十万字,又重新过了一遍。确认完全没有踩到少儿不宜、网站不宜、纯傻逼不宜、红眼病不宜、狗空狗不管宜不宜反正肯定都不宜等等内容的敏感线后,终于安心将每个章节全都上传到了网站后台的草稿箱里,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就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外面菜市场的喧闹声,不知不觉也静下来了。
知了的叫声,又开始从各个角落里响起。
网吧里的奋斗少年们,依然生龙活虎,江森感到明显的困顿和倦意袭来,但是实在没时间睡觉,只能闭上眼,默默地给自己定了个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假寐片刻。
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伸个懒腰捶捶腰和腿,立马就又投入了战斗。
下午继续当牛做马地码字,连续四个小时不停,状态谈不上好或坏地勉强写出八千字,算上早上的,加起来两万字不到,算是跌破了职业选手的底线。
傍晚时分,江森越发感到无力,连忙补充了两根香蕉,然后仰靠在椅子上,躺了足有半个小时,才有力气坐起来。观察了江森好多天的小老板,这时也终于意识到江森不是在玩儿游戏,就在江森打算吃泡面的时候,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啊?写什么东西吗?”
“嗯?”面对小老板冷不丁的疑问,江森心里本能地略有点抗拒,不太想回答的。毕竟写网文这种事,月入不过万,根本没有装逼的资格和底气。
而且再过几年,这个数额还会一路攀升,升到一个很令人发指的高度上。
不过江森毕竟不是那种扛不住压力的弱鸡,而且写网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稍微一犹豫,就回答道:“写小说。”
“这么厉害吗?”小老板颇为意外,第一反应就是把江森和“知名作家”等同起来,但他终归不是纯傻逼,立马就又惊呼起来,“你自己写的?”
“嗯……”江森向下包容的能力还是弱,遇上小老板这种水平比文宣宾还能更低一个档次的,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小老板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你写的什么小说啊?是那种印成书的,还是网上可以看的啊?是学校让你们写的作业吗?你怎么会想到写这个的啊?”
问题想连珠炮一样发出来,却一个都没问到点子上。
妈蛋,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人,就不能问问“干这个挣钱吗”这种比较正常的话吗?
“等下,我先泡个面。”江森端起搪瓷缸,把里面剩下的水喝光,然后拆泡面的包装,放面、放料包,起身倒热水,故意趁着这点磨蹭的时间,又去卫生间洗了洗手,这才酝酿好肚子里的说辞,坐回电脑桌前,不紧不慢到对小老板解释道,“我在市里上学的,学校说要勤工俭学,让我们暑假做一个月的工。我前几天不是去山上干活受伤了吗,医生说要静养,比较重的体力活就不能做了,那我是不是只能做点不费力的事情了?”
“哦~~~”小老板被江森三言两语就哄住,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写这个了是吧?”
“对咯。”江森层层递进地接着扯道,“这个打工,是要拿证明的,工厂也好,随便什么地方都好,做完要盖个章,那才算数嘛,对不对?”
“对,对。”小老板连连点头,“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
“聪明!”江森夸了小老板一句,又打开星星星中文网的网页,随手点开上面一本VIP的书说道,“你看,这些书只要成绩还可以,就能跟网站签约,签约了的书,你看这边,状态就会改成A级,我只要能完成签约,把这个状态改成A级,就可以跟学校交代了。”
“哦~~~”小老板彻底相信了,又问,“那你现在还没签约是吧?”
“早得很呢。”江森一脸无奈,打开自己那本刚刚通过审核的书,新书连个封面都没有,一看就是个苦逼娃娃,“你看,现在就这个样。”
小老板盯着上面的书名,轻声念道:“我的老婆是女神……嘿!这书名挺有意思啊!”
“现在能签约的,差不多都是这样。”江森把自己的书页一关,给小老板圈了个强推榜单上的书。小老板仔细一瞧,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就像江森说的,书名各种直白到飞起。
“星星星中文网是吧,别的地方能看吗?”小老板又问道。
江森回答:“别的都是盗版,这个是唯一正版,我建议还是在这里看,你还能给你贡献个点击量,说不定早几天就签约了。”
“这样啊!”小老板突然感觉有了参与感,兴致勃勃起来,“那我马上就看看去。”
总算打发走好奇宝宝,江森微微松了口气。
他平生撒谎不多,但这个谎,他觉得撒得很有必要且有意义。最大的意义就是,能让小老板主动站到他“身为弱者”的一边,工作环境就明显变得友善很多。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都是英雄
网文写作最大的难点是什么?森哥以八年职业经历,两千万字的创作量,以及无数吐血瞬间的心路历程告诉所有菜鸡,最重要的是两个字:心态。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态若崩,万事皆崩。
这个道理连韵脚都押不住,连平均文化水平跟美国黑叔叔相当的rapper都看不起,但道理本身,却是真真切切用千千万万个网文扑街的血泪和汗水总结出来的,不容置疑。
所有的新生事物,从来就没有不遭到保守文化势力排斥、反对、打压、围剿乃至灭杀的。网络自诞生之日起,就生活在主流文化的夹缝之中。哪怕后来伴随着一大批早期成名写手和他们处女作——也可能就是成名作的崛起,网文终于在全球文化产业的某个角落勉强站住了脚,但在随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玄幻小说,网络小说,依然受到所谓主流声音的蔑视、耻笑和不屑。在这种大环境下,从事网文创作的人,处境就更是可以想象的艰难。
每一个有志于“网文梦想”或者更直白说有志于“网文发财梦想”的创作者,在事业的起步阶段,最难的一件事,不是水平,不是天赋,不是技巧,而是要想办法避开一切质疑的声音,好确保自己能稳住一口气,把一个故事写完。因为对于这些人来说,当时除了他们自己和寥寥几个能在网上沟通的同伴,身边举目四望,几乎全都是敌人,无助到简直凄凉。
那些不理解的家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所谓亲朋好友,那些没出成绩之前必然冷嘲的阿猫阿狗,以及那些屁都不懂就要关心你,苦口婆心劝你好好做人,站在大义的角度上逼你放弃理想,但又从不给你提供任何实质性帮助,本质上就只想有意或者无意拖你后腿的各路傻逼,所有的这些人,二十年下来联手毁掉的作品,就算没有上亿,至少也该有上百万。
但是他们本身,可能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就算意识到了,也不会承认。
因为他们会狡辩,会告诉你金字塔尖上就那么几个人,会质问凭什么你觉得你当时不放弃就能取得成功?直到真正的牛人出现,拿着稿费扇在他们脸上,大声地告诉这些人——
滚你妈的蛋!凭什么就不能是老子?!
当时大量的牛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在最初极少量却越聚越多的人的互相扶持和帮助下,翻越过一座座高山,爬上了行业之巅。他们日更万字,笔耕不辍,风雨无阻,码死桌前,就像是一群开山劈石的勇士,用他们粗犷到令人动人的技术和气魄,为后来者开辟出生机盎然的活路,他们中的有些人死在路上,血肉却化作滋养后来者的养料。
然后行业越做越大,终于在某一个节点,像竹笋露出尖头,靠着那积累了十几年的强大底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发展成媲美好莱坞电影、霓虹动漫、韩国电视剧的世界当代文化现象,成为中国对外输出文化的主力载体。
再接着,就是是个人都想跑来吃一口,是个人都觉得自己能从中分一杯羹。
于是,某些名场面,就又顺着历史螺旋上升的轨迹,再度出现了……
无处不在的手段,开始以各种明枪暗箭的形式,怀着无穷的恶意,挑动着菜鸡写手的神经。你以为不存在的水军,不知道在哪个时候就会伪装成小白兔、理客中、路人甲的样子,跟你扯些道貌岸然、为你着想、拖你后腿、劝你去死的话,许多扛不住压力的潜力菜鸡,就在这些搅屎棍的专业技能面前败下阵来,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了往日少年一往无前的气概。
然后那些王八蛋在坑死一本书后,就马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谁火灭谁,动机未知。就跟最开始的时候一样,那些劝你放弃的阿猫阿狗,换了层皮,伺机而动,也或许他们真的什么都不为,只是纯粹地不想看到你好。
从深埋土下到直插云霄,从万丈深渊到花团锦簇。
人还是那群人,事还是那些事。
不变的,只有一茬又一茬死在人言之下的作者马甲和无辜作品。
相比这些有形或者无形的强大压力,个人的水平、天赋、技巧,反倒是更容易解决的问题。毕竟水平可以积累,天赋可以靠努力和时间得到填补,技巧早晚会有提高的一天。
唯有太监,有些东西,失去了,永远都长不回来了。
但好在幸运的是,凡事总有对立的一面。那就是网文作者虽然面对着人类有史以来极为罕见的文化生存压力,却也有着人类文化商业史上极不寻常的宽容市场。
网文读者,或许就是人类文化史上最好的文化产品消费者。
这群人往往要求不高、耐性极佳、出手阔绰、江湖豪情、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如果说创作者面临的外部舆论压力是万年的坚冰,那这些读者就是燃烧一切的火焰。所以只要想开点,网文作者过的日子,天天都是冰火两重天,全套精神马杀鸡。
江森吸溜吸溜地吃着泡面,想着这年头同行们挣钱的不容易,吃完泡面,长叹一声,然后继续开工。随后三个小时后,江森继续靠着香蕉续命,一口气写到晚上9点多,死活总算是熬出三章6000字来,加上早上和下午的,堪堪写够了22000字,内心感觉十分对不起广大读者——不花钱的那些不算。然后又修改和检查了一下这三章,上传草稿箱,顺便切到后台看一眼数据,收藏多了两个,也不知道是机器人还是责编的。
但也没力气去想了。
九点半不到,他疲惫地站起来,扔掉了满袋子的香蕉皮,又去卫生间收拾了碗筷。
不一会儿走出网吧时,发现小老板正盯着屏幕,看得聚精会神。
江森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声。
森哥淡淡一笑,这小老弟,他上瘾了……
读者一日不离不弃,码字的必然死战到底。
写网文和看网文的,都是英雄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持久战
哗啦啦啦……
热水从花洒中落下,江森闭着眼用肥皂抹着脸,清晨时分,身体感觉既疲惫又亢奋,很矛盾,但就是如此。时间一晃过去七八天,左脚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额头上的大包也完全看不出痕迹,只是野山蜂留下的那些包,却莫名顽固地怎么都无法完全消除,跟他脸上那些仍旧旺盛的麻子一结合,这张脸简直是说不出的让人看着难受——
眼神再性感也没用,根本无法来电。
江森也说不清到底是痘痘大魔王太过强大,还是马瘸子老了,提不动刀了。那几贴号称秘方的治痘神药下了肚,愣是连个水漂都没打起来,就跟他最近的更新一样。
江森最近仍然不慌不忙,每天定时更新两章4000到5000字左右,后台的收藏数量,也以日均十来个的速度稳步增长。以他这点新书字数和相当于不存在的流量,在这种零基础的情况下,能有这个成绩,显然这本书的成绩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别的不说,青山网吧的那个纯良小老板,那就真的很爱看,每天定时追着他的更新,按小老板的话说,就像小时候追动画片一样。
但问题在于,这么不错的成绩,网站那边却毫无半点反应。
原本按照他的估计,以这本书的质量,照理说签约短信早三四天之前就该来了,然而等了这么些日子,后台居然还是没有短信。
可这种靠人吃饭的事,江森也没办法。用老冯和牛县长的话说就是,拍板权握在人家手里,那就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
江森现在真的就是不服不行,不过事情已经干到这一步,显然也不可能推翻重来了。
还是那个思路——
做最坏的打算,哪怕真的短期内无法签约,这本书也要赶在暑假结束之前一百万字完本。就算这笔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上网和食宿的费用,全都看似血本无归,但有这么一本百万字的完本作品打底,江森相信等下本书开始,不论是网站还是市场,都一定会给他回报。
更不用说,他对自己这本书的市场前景,完全有信心。到目前为止,以江森个人的专业眼光来看,《我的老婆是女神》可谓写得节奏平顺,剧情流畅,读起来非常省力和舒服,而且到目前为止,系统升级和装逼打脸的配合也堪称到位——当然,这是从他实际已经写到快四十万字的篇幅而言,光说上传内容的话,情节也才刚展开没多少,只能说卖点还是有的。
不过,有卖点就够了。
签约的标准,无非也就是看个卖点。
清晨快速地洗完澡,6点20来分,江森就出了门。
拿着搪瓷杯子下楼买了四个包子当早饭和午饭,然后一路吃着包子走到菜市场,又顺路买了包方便面当晚餐,等走进青山网吧时,时间才不过6点40分出头。
网吧前台后头,日夜不回家的纯良小老板,还在熟睡着。
江森虽然这些天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一直在码字,但对小老板的作息规律,还是看在了眼里——这货的作息非常诡异,他一般是凌晨4点左右睡下,一直睡到早上7点左右醒过来,然后下午两三点客满的时候,再继续睡两三个小时,中间不知道什么时间,再补觉个把钟头,绝对属于典型意义上的,很容易猝死的那种类型。
“老板,开机了。”江森有点不忍,但还是没办法地叫醒了熟睡中的小老板。
躺在前台后摇椅上的小老板,一脸睡蒙了的模样,睁开眼见到江森,赶紧吸了口口水,连忙说道:“你来啦?你直接去上吧,我这儿看着呢……”
“好,你自己注意身体啊,妈的比我还拼。”江森嘴上说着,刚转过身朝里间走去,身后的小老板,就已经打起了鼾。通宵营业,没人接班,这小老板也特么是个狠人。
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坐下来,江森打开机器,过了几秒机器一亮,时间还不到早上7点。他摸了下电脑的显示器,显示器还温温的,显然上一个客人才刚走没多久。
不过这网吧好就好在服务系统先进。先交钱,后上机。开机的同时,小老板就会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设置好倒计时,这样充值时间一到,电脑自动就关机了,客人走人的时候,也就不需要喊老板。除非是需要续费,需要买烟和饮料、零食,不然小老板鲜少有需要动手的时候。加上这边的客人也几乎都是老客,和小老板之间彼此都已经形成默契,所以小老板才敢直接躺下就睡。就像江森,小老板根本就不用给他设倒计时。因为几天下来,两个人都很自觉,一个到点一定走,一个不到时间绝对不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节约了双方很多的精力。
而这也就是小地方的好处,乡里乡亲的,规矩更容易建立和稳固起来。
有了规矩,事情也就好办了。
最近两天,江森出于自己的作息习惯,又把上机时间改成了早上7点到晚上9点,这样小老板也就不需要再特别为他这单独一台机器,调整通宵收费的时间安排。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挺好的事情。唯一让小老板吃点亏的地方,就是江森每天大清早过来,都要喊醒他一次。
——这一声喊,就是为了让小老板知道,他过来了。
虽然不用设置倒计时,但必要的知会,还是必须尽到。这是江森自己的规矩。因为江森心里清楚,很多日常的小摩擦、小矛盾,就是从这些说不清的细节开始的。尤其和钱有关的事,更是得每一分、每一厘,都得掰扯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开机后打开星星星中文网,先看了眼后台收藏。今天是新书通过审核的第九天,后台收藏数量,比昨天又增长了20多个,总数达到189,长势相当喜人。不过短信依然没有。
但看这个时间,显然编辑也不可能这么早上班。
江森安慰着自己,一边建了个word文档,稍微酝酿了一下,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到昨天为止,整整13天时间,他已经码了将将快40万字,其中存稿将近35万。
这个存稿数量,对他来说,前所未有。
然而即便如此,这串看似富余的数字,却依然远远没到能让他感觉安全的那条线。七月已近下旬,转头马上就要开学,时间紧迫,他还得提前回学校做几套题恢复状态。
江森完全是硬着头皮往下写。
身后外间的网吧柜台后,又进来一个客人,小老板再次被吵醒过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
妈的,持久战,累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的谢谢你全家
“不行了?”
“嗯。”
“休息会儿?”
“正在休息……”
下午四点多,江森感觉整个人的身体,都已经麻了。从早上写到刚才,具体写了多少章,脑子里已经对数字开始感到迷糊,有点算不清了,只记得依稀仿佛好像写了不少。
两片便宜的氯化钾缓释片刚刚下肚,早上忙昏头忘了吃,现在只能算亡羊补牢。他闭着眼,感觉连膈肌都在颤动,但又没有要打嗝的意思,就是想吐,并且向来牛逼的肠胃,也开始咕咕地叫,有点要腹泻的意思。
13天40万字,累趴了,真的连手都快抬不起来。
小老板站在江森身后,盯着他屏幕上还没关掉的word,看了半天,忽然道:“诶,你这个情节好像不对啊,怎么这个苏糖跟秦风的发展速度这么快?你在写什么啊?”
江森无力地解释道:“大哥,你看清楚,这是一百多章了……”
“一百多章?!”小老板一声惊叫,叫得边上一群上网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他却恍若未觉,还在继续大喊,“那你书里头,那个那个网站上怎么才只有三十几章?”
“存稿嘛……”江森只能继续解释,“留着慢慢发啊。”
“干嘛慢慢发?有病吗!”小老板很急躁地喊道,“我早知道你写了这么多,我还每天等啊等的!你到底每天写了多少啊?”
江森道:“几万吧……”
“几万!?”小老板顿时叫得更加厉害,“我特么抄都抄不了几万!我还以为你每天啪啪啪啪敲,能写四五千字就已经快得飞起了呢,老子一天写作文都写不了四百个字!你居然能写几万?你怎么写的啊?背出来的吗?默写吗?”
小老板几句话,将自己的文盲属性暴露得一览无余。
但是这年头的人,对网文字数确实也没什么概念。
像江森自己,当年最开始看网文的大部头,一本来百万字的小说,他总觉得这东西没个七八年根本写完,哪怕加快一点,三四年也总该要的。结果后来才知道,一百万字……
算个屁!
“唉,不要大惊小怪的。”江森说着话,眉头微微皱起,本来休息得好好的,感觉已经快缓过来了,现在却突然感到腹中压力变大,不由睁开眼,起身道,“我先去上个厕所。”
“诶……先别啊!”小老板突然拉住他,兴奋得指着屏幕喊道,“其他的呢?我想看下一章!”
草!暴躁读者线下催更……
江森满心不想答应,可是毕竟还在人家地盘上借用生产资料,佃户遇上农机厂厂长,尼玛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打开QQ邮箱,让小老板看预览版本。
结果不成想,这狗东西要求还挺高,不乐意道:“你直接发上去让我看啊!”
面对这么离谱的要求,江森看了看左下角的时间,一脸的无奈,摇头道:“不行,离今天的更新时间还早,不能坏规矩,要不你直接在我后台看吧。”
小老板一脸迷糊:“后台?什么后台?”
江森叹着气把后台打开,翻出草稿箱,指着上面密密麻麻都已经安排到下个月的存稿,无奈道:“你看就看,千万不要乱动啊,我……我特么不行了!别乱动啊!”
一边喊着,急急忙忙冲向了卫生间。
小老板看着江森跑走,立马嘿嘿嘿嘿地坐到江森的位置上,愉快地翻起了江森这将近半个月的劳动果实,内心充满一种“我比别的小朋友更早知道后面情节”的兴奋和窃喜。
卫生间里,江森重生以来,头一回拉得那么严重得简直想虚脱了一样。
过了足有半个钟头,他才浑身无力、双腿发麻地走出来。他脑门上挂着虚汗,喘气都觉得困难,心里一边想着要不今天就早点休息,晚上就别这么拼了,好歹早上写到现在,估计也写了万把子了,就这么嘀咕着走到座位前,忽然看到小老板似乎正在翻前端的书页,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地愣了几秒后,突然浑然一个激灵,情不自禁高喊出来:“你干嘛?!”
这一嗓子,顿时就引起了四周少年们的反感。
这群小公子哥儿们纷纷声讨。
“有病啊,老是这么喊一下喊一下的。”
“麻脸!你脑子放拎清一点啊!老子牌都打错了!”
“老板!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逼?”
满屋子本地土话加脏话,怼得江森简直无法反抗。
偏偏这小老板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然笑盈盈的,还跟着别人一起打趣江森:“看看,看看!影响别人上网了知道吧?”
江森这时哪儿还管得了这些,急忙走到小老板身边,一把关掉书页,急忙打开了后台。定睛一看草稿箱里的存稿,居然一章不剩,瞬间浑身冰凉。
俏丽吗……
江森用惊愕的眼神盯着小老板。
小老板这下总算后知后觉地有点反应过来了,但还是不理解地问道:“怎么了啊?”
江森看着小老板无辜的表情,顿时气结。
怎么了?
老子半条命都让你气炸了你信不信?
江森强忍着冲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佃户不能殴打农机厂厂长,不然两败俱伤,什么好处都捞不到,那四百块的网费可就白交了,还有这十几天的精力和时间也要打水漂。
他吸气再呼气,呼气再吸气,连续深呼吸调整了至少十几秒,才终于能让语气正常下来,沉声道:“老板,你知不知道,这个稿子,也是可以卖钱的?”
“是吗……?”小老板好像有点知道江森的意思了。
“是的。”江森很熟练地打开了星星星中文网的作者页面,调出里面的作者福利,字字句句地给小老板念了一遍,而且生怕他听不懂似的,还一边读一边给他解释,“……所以,签约之后上架,我这三十万字,就算一个订阅都没有,光是全勤奖,也能拿一千块,明白吗?”
“嗯……”小老板点着头,然后想了想,又忽然笑道,“可是你还没签约啊!”
我草哦!
江森一听这话,差点当场就有冲动想把这货掐死。
而就在这时,作者后台忽然就跳出一条短信。
“您好!您的作品《我的老婆是女神》已达到我站签约标准,可联系编辑位面之子完成签约流程,联系QQ星星星星星星星……”
江森面无表情,看看小老板。
小老板安静几秒,突然很混蛋地振振有词。
“幸好我帮你把这个稿子都发上去了,不然人家哪会找你签约啊!”
江森紧紧一握拳头,笑了笑。
“那我真的谢谢你全家哦。”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着急
面对重大财务损失的时候,第一重要的是什么?是发脾气吗?肯定不是。是怨天尤人找责任人的麻烦吗?也不是。遇到这种情况,第一重要的,必须是止损。
存稿已经发布,怨谁都不可能再有用。江森感谢过小老板全家后,情绪随即就冷静了下来。这么一句话,就当是发泄过了,再继续没完没了,反正吃亏的肯定不会是眼前这个手欠的年轻人。好歹上辈子不算白活的江森,瞬间就将自己的思路,切换到了理智模式。
当问题摆在面前时,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请务必想起两个字:利益!
“老板,你不要急,先请坐听我说。”江森把明明自己干了错事,却被别人问候一句就变得满脸不爽的小老板,轻轻按住,很平静的口吻道,“我们做人讲道理,你看看我说的话到底对不对。如果我刚才那句谢谢你全家说错了,那我现在就走,这个月剩下的网费算你的,但如果我说对了,我只要一句道歉,可以吗?”
小老板总归也是生意人,和气生财的道理,自然也懂一点。
他也压着火气,不高兴道:“可以是当然可以,屁点大的事情,骂什么人啊,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你说,你这个事情怎么就这么难搞了?”
“不着急,慢慢来。”江森先点开了书页的评论区。
评论区下面,不算意外的,已经有两个读者在那儿恨不能放烟火庆祝地留了言。
“我草!作者大大牛逼!这更新量,破我点纪录了吧?”
“作者大大日子不过了!哈哈哈哈哈……”
小老板扫到这两条留言,立马露出高兴的表情,理直气壮对江森喊起来:“你看!有什么问题!读者都说你发得好!”
江森淡淡道:“对,读者当然说好。但是为什么呢?”
小老板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一口气发这么多,就是好啊!”
“不对。”江森正色道,“正是因为没人这么干过,或者说,极少极少会有人这么干。为什么呢?”不等小老板回答,江森马上又自己接道:“因为这是行业规矩,不管是什么级别的网文作家,新书期,每天更新数量维持在一定的字数上,是为了慢慢吸引读者,然后才能积累到可以上架收费的程度。我这么跟你说,你肯定也不明白,对不对?”
“嗯,不明白。”小老板依然无所谓地摇头。
江森也依然平静,说道:“没关系,我现在呢,给你演示一下过程,你看着就好,看完你就明白了。不过不要打岔。如果你看完还觉得这个事情无所谓,那就算我错了,行吧?”
小老板想了想,道:“都有错吧,确实也是我先碰了你的东西。”
江森笑了笑,没说话,然后直接打开QQ,输入了编辑“位面之子”的号码。麻利地给这辈子的QQ列表上,添加上第一个好友,对方马上就跳出来,又发了个签约编辑的号码。
江森却没忙着签约的事情,而是问道:“编辑好,我是萌新,刚才不小心发了30多万字的存稿上去,可以删掉吗?删掉会有不好的影响吗?”
那边马上回答:“赶紧删!不然这个损失也太大了!掉几个收藏也在所不惜!”
江森转头看看小老板,小老板的表情开始尴尬。
江森又继续道:“啊!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您给我发签短信,是因为我爆更了35万字……”
“不是的,就是看你写得不错,更新也还稳定。抓紧先删了吧,不然读者都看到就太麻烦了。”责编倒是异常的好说话,“抓紧删掉,赶紧签约,我们马上要下班了。”
“好的。”江森最后问了句,“编辑大大,我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这35万字如果一个月发上去,全勤奖是不是真的有1000块啊?”
位面之子言简意赅:“有!”
说完,江森转头看小老板一眼,小老板就是阅读理解水平再不行,但在白纸黑字面前,也特么的顶不住了。江森跟着微微喘了口气:“妈的,幸好还能删掉。”
“来来来来,你坐下来弄。”小老板赶紧让出位置,起身就要跑路。
江森却还没完,拉住他的手道:“还没说完呢。”
小老板急了,大喊道:“你不是还能删掉吗?”
“那也得听我说完,不升华一下,不是没教育意义了?”江森有理大三分,一只手拉着小老板,一只手拿鼠标从后往前删章节,不住地哔哔道,“你看幸好这东西还能收回,不然你这一下,我的全勤奖直接损失一千块,订阅稿费肯定也不会比这个数目小。
但是最关键的是什么呢,是本来我已经把下个月的活儿都干完了,结果你这么一弄,我不是十几天白干啊,而是相当于一个月的劳动量被你抹掉了,这个损失掉的时间,那是补不回来的,还有我的精力呢?我做这些的成本呢?
吃饭、住旅馆、吃药,还有在你这里上网的钱,全都白费了,你明白我这个意思吗?就是本来我辛辛苦苦做一堆产品出来,是打算存着卖钱的,你现在相当于是把我的产品,偷拿出去白送给别人了,回过头来还觉得没关系,咱们做人讲道理,这能叫没关系吗?”
“哎哟,我知道了,我对不起你好吧,你不是还能……”
小老板跳着脚要跑。
江森却突然脸色一变,明显觉得麻烦大了地嗯了一声。
只见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您的操作权限已被封锁,相关问题请询问编辑。
“草!”江森陡然回忆起来,在后台删除章节,一次最多只能删二十章。
小老板奇怪地探过头来一看,显然也能看懂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不由弱弱地问道:“不能删了吗?”
“先问下!”江森这下真心有点慌张了,连忙点开位面之子的QQ,飞快打字道,“编辑大大!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后台被封掉了!删不了了!”
发完信息,江森和小老板同时紧张地盯着屏幕,等过了半秒,那头才幽幽回了一句。
“不用删了,来不及了,盗版贴已经满天飞了……”
江森转头看看小老板,说了一句:“同志,现在这个情况,你有什么打算?”
小老板阿巴阿巴地张着嘴,无言以对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对不起啊……”
“唉……”江森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人生的大喜大悲,总是来得那么突然,但既然木已成舟,那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拍拍小老板的肩膀,叹道,“算了,天有不测风云,难免的。”
“那下个月……我现在就把钱退你吧,你免费在这里玩到开学好了。”小老板尽量弥补着。
“嗯。”江森淡淡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点耽搁十几天时间的小事而已,不着急,不着急。
总能赚回来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止损
打发走小老板,江森消沉了1分钟12秒,就重新提起了士气。往好的方向想,这个事情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至少在茫茫萌新之中脱颖而出,让责编对自己有了印象。
虽然这年头的行业内卷还没那么严重,而且基本也是按成绩分配资源,但在一穷二白、马甲新开的这段时间,让责编能稍微记住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起码在差不多的成绩情况下,自己拿到推荐位的可能性也能稍微大点——经历过不少事的江森,比起年轻人,已经明白而且能践行许多做人的大道理了,别说他上辈子如何如何,就是这辈子,再牛逼的网络作家还没真正大红大紫之前,要敢随便飘起来不拿编辑当个事,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江森一切往前看,想到这些东西,刚刚失去的35万字存稿,也就逐渐放下了。日子还长呢,不过是早更新35万字和晚更新35万字的区别,对整个人生所造成的影响,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加了签约编辑的QQ,两边快速地交流过后,不到20分钟,合同就发到了江森这边。需要一式两份打印出来,外带身份证的复印件。
江森这些天在青山村转过一大圈,都没发现哪里有复印店,不过很巧的是,网吧的前台居然配了台打印和复印的家装两用机。江森于是二话不说,就走到前台征用了小老板的办公用品。而这傻逼干了坏事也心虚,自然殷勤得不要不要,赶忙帮江森把合约打印出来。江森又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复印件递过去,没一会儿,一份热乎的合同就新鲜出炉。
江森又跟小老板要了支签字笔,认真地校对过每一页的信息,按要求签下自己的名字。一通忙活后,转头一看时间,5点15分,距离邮政局关门还有15分钟,江森立马拔腿就跑。
十几天没锻炼过的身体,依然强度还行。刚才吃的氯化钾缓释片,似乎也开始起效。江森带着憧憬,浑身上下充满力量,火急火燎地一路冲出菜市场,终于刚好赶在邮政局即将关门打烊之前不到五分钟,赶到了窗口前。那个负责收件的窗口人员见江森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又赶上正好有人来收件,原本都已经拿起包要走的她,又大发善心地留了下来。
江森千恩万谢,飞快填好单子,然后又重新数了下合同的页数,确定万无一失,才放进了EMS的快递信箱,递到那名员工的手里。合约过磅,称重价格21块,江森麻利掏了钱,那个刚打包好的特快信封,就被交到了揽件员的手里。江森不住道谢,转身走出邮局。
走出邮局大门,他整个忽然像脱力了一样,身子明显晃了晃,连忙扶住了墙。
“呼……”他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就在边上不远处的青山旅馆。到底是回网吧继续奋斗,还是马上回旅馆睡一觉,两个抉择,又摆在了眼前。
“孩子,没事吧?”那个好心的邮政阿姨这时从里面走出来,问了江森一句。
江森咧咧嘴,微笑道:“还行。”
“还行就行。”她淡淡笑着,关上大门,走下了楼梯。
江森看着她的背影在青山村宁谧的夜色下远去,想了想,转身朝着旅馆走了过去。
半小时后,洗完澡的江森,重新回到青山网吧,还拎回来一袋子香蕉。
小老板见他去而复返,不由忙问道:“合同弄好了?”
“嗯。”江森淡淡应了声,就朝里间走去。
小老板却突然喊住他:“诶!你……你晚饭吃了没?”
“没呢。”江森指了指里头,“我的碗和筷子还在里面呢。”
“吃……吃这个吧。”小老板急急忙忙,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碗统一,江森盯着他看了片刻,笑了笑,“我喜欢康师傅,红烧牛肉的。”
小老板赶紧二话不说,立马就给换了。
片刻后,江森吸溜溜地毫无负担地吃着面,小老板又从后面弱弱地探出头来,递过来四张毛爷爷。江森看着那四张大钞,仔细琢磨了一下,又推了回去,说道:“不用了,一码归一码,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这个月请我吃饭吃到底好了。”
“别呀!”小老板倒是不高兴了,“我起码让你亏了几千块呢!”
“所以啊。”江森笑道,“我要你这几百块有什么用?收起来吧,我还要在你这里待一整个月的,你要天天见到我都觉得我是在白嫖,心里膈应不膈应吗?我是白花了半个月的力气,这不是还有一个月能补回来么?”
“哇,兄弟,你这话把我说得,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人了……”小老板有点激动了。
“行了,行了,别矫情了。走吧,别影响我干活了。”江森笑着赶人。
小老板湿了眼眶,转身就走过柜台,拿了瓶脉动放到江森桌上,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江森呵呵笑着,把一碗泡面吃完,汤却喝不下了,感觉肚子里胀胀的,实在喝不下。
吃过晚饭,江森想了想,又点开了QQ。
见责编的头像还亮着,就发了条信息过去,尝试着商量道:“编辑大哥,我这本书字数都这样了,您看能不能提前上架啊……”
发过去后,那头却迟迟没有回音。
江森一看这情况,知道干等也是浪费时间,又立马换了个战场,登上了星星星中文网的贴吧,接着很快的,贴吧首页,就出现了一个标题惊悚的帖子:《我的傻逼表弟一口气发布了我35万字的存稿,我才刚把合同寄出去啊!呜呜呜!》帖子下面,附带着《我的老婆是女神》的签约短信和章节目录,目录上的发布日期,一水的都是今天下午4点40多分。
这年头贴吧正是用户上升期,帖子上传后不到二十分钟,下面跟帖的数量就飞速突破了三位数,众沙雕吧友纷纷冒泡,有鸣不平的,有谴责的,还有大批量幸灾乐祸的。
“我草,我看到了!牛逼哔哔哔哔!”
“作者!你表弟是个人才啊!”
“找他妈赔钱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电脑也敢交给表弟,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找到楼主的书了!”
“这垃圾书也能签约?操!”
“又是小白文,唉,现在的作者水平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江森翻着那越来越多的帖子,心里颇为安慰。
妈的,自产自销吃了次人血馒头。
拿自己的悲剧做广告,我特么怕是网站头一个……
心里正嘀咕着,边上的QQ忽然滴滴响起。
江森急忙点开,就见上面回道:“我问了下主编,主编说书还可以,明天先给个首页分类推试一下看看,数据要是可以的话,争取三周内上架吧。加油!”
“我擦!”江森顿时眼睛一亮,提前三周上架的话,那相当于赚回十来万字啊!可以可以!一边急忙回复,感谢编辑道:“谢谢位面大哥,爱你一万年,呜呜呜呜……”
位面之子回道:“好好写,不搞基。”
结束对话,江森总算觉得舒服了不少,胃口也好了,端起边上的面汤,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一公里外的邮政车,收起了揽件员的今天最后一批包裹和信件,在夜色中,驶出青山乡,朝着瓯顺县县城方向驶去。
网吧角落里的矿泉水水桶,突然咚的一声,冒起一个水泡。
在那水泡里,飘过一段细小的文字。
“任务完成:瓯顺县第一位网文作家诞生。
皮肤状况由重度多发性痤疮综合症伴重度油脂性毛囊炎,转为中重度多发性痤疮综合症伴中重度油脂性毛囊炎。额外奖励:完美头型,身高持续增长,出牙。皮肤进一步改善条件:拿到一次市级第一。失败惩罚:皮肤状况永远停留在目前级别,身体停止发育,不可逆转。”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说不定是个傻子
放下负担,重新出发。合同发出去后,江森只当一切重新开始,但又不完全是这样。
有鉴于前40万字已经被无偿贡献掉,接下来三周又仍然是免费时间,而且确定明天开始,至少会来一周的首页推荐,江森就打定主意,干脆在上架之前,每天只发一章。虽然读者容易不高兴,但他毕竟不是生产队的驴,也是有人权的。不给好处的事情,坚决不多干。
这都不属于原则范围。
而是一个人活在社会上,最起码的生存智慧。
晚上轻装上阵,六点多写到八点半,只写了六千字三章,依然QQ邮箱里发一份,草稿箱里定时发布发一份,这次小老板打死都别想再手欠,反正只要他出现在身边,江森保证把网页后台关得干干净净,没他那串长度和复杂程度能把人憋死的密码,小老板这种一看就知道文化水平不怎么高的家伙,休想看到他的后台一面。
稿子上传完毕,退出后台之前,又扫了眼收藏数量,居然几个小时之间飙升到300多,显然应该是贴吧的大型真人骂街广告起了作用。
江森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拿起自己满桌的香蕉、搪瓷缸、饮料、方便面,晃悠悠从网吧里间走了出来。出门正好遇上来通宵的小同学,江森跟小老板一点头,径直离开。
夜里的青山村,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江森一路缓缓走回旅馆,回到房间,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是一阵长长的发呆,然后才起身洗澡,洗衣服,刷牙。收拾完出来,精神稍微好点,但这种好,只是为好好睡觉做的睡前准备而已。临睡之前,江森又拿出了马瘸子给的最后一份治痘痘的药,内服外敷。
折腾了许久,他终于躺倒床上,安心关灯睡觉。
不知是不是心里放下了牵挂,次日早上,江森居然八点多才醒,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这个睡眠时间对普通孩子来说,完全算不上奇怪,但在江森身上,就明显不太正常了。
不过习惯了早起的江森虽然觉得纳闷,但也不深究,只当是这几天累的。
而另外既然今天已经起晚了,他也不打算再那么赶时间。
昨晚上他就想明白,一百万字,还是一百万字,坚决不搞自我报复式的补充,无非是接下来少挣一个月的钱,如果能有55万字成为收费字数,那至少也能挣到三四个月的稿费,按平均每个月两千块来说,对他目前的日常消费水平而言,也依然绰绰有余。
上学就是上学,学生依然是学生,发大财的事情,留给将来。
有的是时间。
江森心里已经完全释然,不紧不慢走到卫生间洗漱。
站在镜子前,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前面九个饼吃完,第十个饼今天终于发挥了作用,江森明显觉得,自己脸上的状况比昨天乃至以往都好了许多。
野山蜂叮出的那些包的印痕,竟一夜之间,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见。而他脸上的痘痘,也明显从“咦~~~好恶心!想吐!”的状态,转变成了差不多“哇!~好恶心!”这样的程度。
至少,不那么令人感觉作呕了。
“所以我其实是个美男子。”江森忽略掉一切,只看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的一双眼睛,这具身体的妈,搞不好是个大美人。然后被拐进山里,然后被江阿豹那狗日的……
算了,不想了。
江森摇摇头,拿起一次性牙刷,涂了点牙膏塞进嘴里。
刷牙的时候,他略微感那颗漏风的牙的位置,似乎有点不对劲,洗刷后张着嘴对这镜子看了半天,却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便索性放弃了观察。只是心里仍然有点遗憾地嘀咕,等有了钱,一定去做个烤瓷的,不然别说外观如何,就是吃饭都影响口感和效率。
刷洗脸洗完毕,江森走出卫生间,拿起桌上昨晚没吃掉的那包泡面,悠哉悠哉地泡开,头一回在旅馆房间里吃了早饭。等热腾腾的一碗泡面吃完,又吃了根香蕉当作某种心理安慰。然后等到九点出头,洗干净搪瓷缸和筷子,终于拿上钱和存折还有身份证,只拿了个搪瓷缸,悠悠出了门。接着走出旅馆,江森直接拐进了边上的邮政储蓄银行。
拿号排队,花了将近半个来小时,江森把自己的存折,换成了银行卡。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但是这样下回取钱,就不用等银行开门了,ATM机上就能拿,稍微方便一些。
办完银行的业务,江森在车站前买了两个肉包子,这才终于往青山村的菜市场走去。
进到菜市场后,目的地却依然不是网吧,而是杂货店。
先花15块钱,买了块带闹钟功能的电子表,然后又去杂货铺的隔壁,花十块钱买了个很迷你的皮革卡包,把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旅馆房间的钥匙全都放进去,只差一部智能手机,就几乎快要变回前世那个自己的感觉。
这些东西,江森想买很久了,之前一直预算紧张,但今天,终于可以放开胆子。
如果说昨天之前,他的咽喉一直被紧紧掐住,那么到了现在,只要在中国国境线内,无论身处哪个城市,他都有绝对的把握,能单枪匹马地活下来——只要有网有电脑就行。
这就是一个职业写手的核心素养。
昨天寄出的那份合同,彻底解放了江森。
花完25块钱的巨款,把自己从灵魂层面上捯饬一新,江森拐个弯,就走了进了一家理发店。
四个月没理过的头发,已经明显过长了。
之前一次理发,他是死皮赖脸走进学校附近的理发店,趁着邵敏他们理发的时候,自己强行使用剃头师傅的推子,把一颗脑袋推成了大平头,今天的话,那就得体面一点了。
“老板!剃个光头!”
“光头要加钱,十块。”
“操!我自己来行不行?”
“不剃滚蛋。”
于是最终江森就坐下来,老老实实地交了钱。
老师傅给江森理完发,洗头的时候,不住啧啧赞叹,从未见过如此滚圆好看的脑袋。
片刻后江森拿着毛巾站在镜子前,擦着脑袋,心里暗叹这脑袋果然圆得很漂亮,一边又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透风的牙床,忽然好像舔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急忙走近镜子一看。
顿时,整个人狂喜地愣住。
我擦!新牙!
“哈!我长牙了!我长牙了!”江森高兴得活蹦乱跳。
老师傅不禁看得直摇头。
奶奶的,脑袋那么圆,还以为很聪明的。
结果没想到居然这把年纪才长门牙,说不定是个傻子哟……
第一百二十章 等得想死
“这个作者的文笔真的非常好,能不知不觉就用各种小细节水过十几二十章,看了就像没看一样。这种神乎其技的笔法,以我看网文这几年的经验,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更神奇的是,这本书才刚上推荐这么几天,就斩获了3000多个收藏,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网络文学的流行趋势已经发生了改变,是不是有越来越多的低龄读者加入到了网络文学的阅读行列中来。但是必须承认的是,这个作者还是有水平的,要是我也能像这位2022君一样,把作品的商业价值摆在首位,我或许每天也能也写一两万字,可惜……
罢了罢了,个人有个人的追求,既然这位作者就是奔着挣钱去的,对他的作品质量,我也就不多做评价了。人人心中都有一杆评价的秤,希望这位作者能够好运,能沿着这条路一直顺利地走下去吧。虽然我们都知道,人生中所有的礼物,早已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清晨七点多,江森打开网页评论区,入眼便是一条阴阳怪气到了极点的书评。
一条书评能写这么长,也是特喵的不容易。
改了签约状态好多天,这样的帖子最近几天越来越多,江森已经见怪不怪,然后很是心平气和地点开这位“热心书友”的个人页面,从上往下随手那么一翻,发现原来也是半个同行。
开了三本书,其中字数最多的一本刚好五万字出头,最近更新是在八个月前。
剩下另外两本书,一本三千字太监,一本五千字太监。
这么一眼扫下来,江森当即就明白,这人也只不过是在尘世中苦苦挣扎的一只可怜小傻逼。
但其实江森也不鄙视太监。
只是有些人自己长不出来,就非要让别人也跟他一起切了,这种行为,就真的很值得谴责。
“唉,何必呢……”
江森叹着气,想都不想,就向这位能对着三千收藏这种小目标都酸到可生吞铁钉的小老弟,发动了禁言、删帖、举报三连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然知道举报肯定是通不过的,但是做人嘛,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网站已经给了那么多按键可供日常消遣,点一下又不花钱,何乐而不为?
时间一晃又是十来天,上一个推荐效果不错,第二个推荐随即就来。江森一边发奋每天更新两万字以上,一边掰着指头算上架的日子时,书评区里的各路牛鬼蛇神,也都纷纷登场。职业选手经受考验的日子,不知觉间就不期而至,比江森预想中的还要来得更快。
不过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算奇怪。
因为江森的数据,在这十来天里,突然就爆发性地上来了。
明明才改成A签状态没几天,就爬到了周点击榜第13名,周推荐榜第15名,新人新书榜头名,这个成绩,怎么说呢……就是该喷!毕竟大家都在一个碗里抢饭吃,而整个盘子总共就这么大,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所以那些充满自信,认为自己也能吃上一口却连个屁都没吃到,或者只吃到一个屁的同行们,当然忍不了江森这种刚上桌就能吃得喷喷香的。
凭什么?你凭什么呀?!
森哥几乎都能想得出来,隔着屏幕、顺着往后后头那一张张羡慕嫉妒恨的眼红嘴脸,心里对他们这些人十分理解且深表同情,然后一边理解和同情,一边继续删帖。
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毕竟理解归理解,立场归立场,利益归利益。
我懂你恨我、喷我、讨厌我的底层心理触发机制,但我也知道自己开门做生意的不容易。哪怕真的失手错杀千八百个纯真读者,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做生意,就是打仗啊。
入了这行的门,要么就靠纯实力,完全无视掉书评区。要么就纯靠暴力,完全控制住书评区。而在能够靠纯实力碾压负面舆论之前,暴力就是唯一的选择。
在江森远超这个年代的实战经验和强大的意志力面前,那些直接喷的、吐酸水的、造谣的、蹭热度的、招揽他去别站签约的,纷纷在书评区里灰飞烟灭。
并被江森视情况封印10到70年不等。
然后这么一路删着,在删到第十二个帖子时,他忽然又停住了。只见那帖子非常一本正经地写道:“作者,我跟你说,你这么写,这本书上架后必死无疑。你对这个系统的理解真的太过肤浅了,其实完全可以把格局再放大一点。有了这个系统,你要什么女人得不到?为什么非要吊死在那一个女人身上?说到底,你还是眼界太小,格局太低啊。我建议你应该这么写,听我的,保证你可以靠这本书赚很多钱。第一巴拉巴拉巴拉……”
长长的一篇帖子,洋洋洒洒写了至少快一千字,带节奏带得飞起。
江森看了下帖子下面的留言,居然还有十来个人觉得这傻叉说得挺有道理,摸着下巴想了想,先不动声色地把帖子置顶,然后又删掉了下面所有的回复,接着自己亲自做了回复。
“各位书友大家好:如果有谁觉得他说得对的,请右上角点叉,那说明我这本书肯定不是你爱看的。如果有谁觉得这人是个傻逼,那我们在《我的老婆是女神》这本书结束之前,就是三观贴合的好朋友,我建议大家可以以一种轻松的心情把这本书看完。
这个帖子已经锁定,无法回复,大家看看就好。我个人也已经截图。
如果因为网站数据更新而丢失这个帖子,我将人工操作,继续置顶。该帖子代表我现在和将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态度,并且哪怕哪天我的态度想法发生变化,该帖也绝不删除,留到天荒地老,供大家私下讨论。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写完后,直接锁定帖子,设置了无法回复,顺手又给留言的人一个永禁套餐,将这个帖子高高挂在了书评区的最高处。网文也是生意,生意就讲个你情我愿。如果点击无法转换成收益,那么这个数据就是虚假数据,还不如趁早排除掉,不然反倒影响卖家对市场环境的判断。
这个道理不仅在网文圈子适用,在所有其他靠转换流量获益的行业,也都是同样的逻辑。
处理完这位唧唧歪歪的,江森就觉得差不多了。
可就在他刚打算要回到工作状态时,身后前台那边,却忽然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
“我草泥马!”
江森不由转头望去,就看到小老板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一瞧江森刚好开着书评区,大跨步走上前,就愤怒问道:“你看到那个帖子了没?”
不等江森回答,就走到江森身边,拿过鼠标,往下拖动几行,就指着一个帖子说道:“这傻逼脑子有病啊!删了吧!”
江森定睛一瞧,发现是个昨天被删帖的读者正在闹,痛骂2022是个傻逼,是纯二,居然敢对他的帖子下手,老子真是白给你贡献点击了,我没投票吗?说你两句不行吗?
然后下面二楼就是小老板的马甲【李正萌】的回复:你特么那叫说两句,你就只差指着作者的鼻子骂了,你不给作者面子,作者干嘛要给你面子?
楼主就转头骂小老板是作者养的,并且下面的四楼也过来围攻小老板,显得十分理客中地说给作者指出错误也是一种支持,看问题要辩证。但分明是在拉偏架。
“妈的!这你能忍?”小老板指着骂他的楼主怒不可遏。
江森却呵呵一笑,反问李正萌道:“萌萌,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四楼更恶心吗?”
李正萌因为心里对江森有愧,这些天已经无奈地接受了萌萌这个新称呼,皱着眉头不理解,犹豫道:“他说得……也有道理吧?”
“狗屁的道理!”江森直接就把那个“要辩证”的傻逼永禁删帖,一边给李正萌解释道,“世界上最可恶的,就是这种拿着你的利益,自己来做好人的傻逼。别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这种人一定要么是智力有问题,要么就是肚子里有坏水,非蠢即坏、非坏既蠢,或者又坏又蠢。他这是在讲道理吗?这就是在怂恿别人多骂,还劝我不要反抗。
就像你跟人打架一样,别人扇你一个巴掌,边上这时候来个人,让你站着别动,跟你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让他打,要用你的修养来感化他,这是世界对你的一种磨练,熬过这一关你就立地成佛了。然后你特么就被人打死了,那个劝你立地成佛的傻逼就拍拍屁股,去祸害下一个。这样的人,别说网上见到,就是线下看见,我特么都得上去给他一巴掌。明白吗?”
如此直白的比喻,听得李正萌深受启发。
萌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江森微微点着头,又从兜里掏出四百块递给他,“喏,今天一号了。”
“不用不用!”李正萌急忙把钱往江森手里推。
江森却很坚持道:“萌萌!已经过去了!要向前看!”
李正萌被江森的气势镇住,犹豫着,终于还是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