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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人,棉喜欢你!》 · 汀夏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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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眠瞪大了眼睛,看看手里的磁力片,又看看陆泽铭,小脸上写满了惊奇:“它们...它们自己粘在一起了!”

陆泽铭点点头:“因为有磁力。”

木眠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把那两个吸在一起的磁力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塞进了陆泽铭手里,小脸上带着求助。

陆泽铭嘴角微微扬起,双手轻轻一转一拉,两个磁力片就分开了。

“这样就拆开了,”他把它们放回木眠手里,说:“再试试。”

木眠接过,先把两个分开的磁力片靠近,“咔哒”一声后,两个磁力片又吸在一起了。

他眼睛一亮,双手不停地分开,靠近,磁力片就这样掰开又拼起,拼上又掰开...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他那副不亦乐乎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问道:“想拼点什么吗?”

木眠抬起头,想了想,然后说:“想拼一个小房子!”

陆泽铭点点头,拿起几个磁力片,开始给他示范。

“先拼墙,”他拿起四个正方形,拼成一个小的立方体,“这是房子的四面墙。”

木眠认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拼房顶,”陆泽铭拿起四个三角形,拼在立方体上面。

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房子就拼好了。

木眠看着那个小房子,眼睛越来越亮。

“棉也要拼!”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磁力片,学着陆泽铭的样子,开始拼。

陆泽铭本以木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拼起来,没想到三两下,他便拼出了一个更为立体,难度更高的房子。

木眠捧着那个亲手拼好的房子,小脸上满是骄傲。

“棉拼好了!”他举起来给陆泽铭看,“陆泽铭你看!棉的房子!”

陆泽铭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嗯,拼得很好。”

木眠被夸得脸都红了,又把小房子举起来,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人——”

“你看棉拼的房子!”

商澈正好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手里那个三室一厅还带阁楼的小房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嗯,看到了,”他说,“拼得不错。”

木眠得到两个人的夸奖,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他把房子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然后又照着陆泽铭递过来的说明书开始拼其他东西。

......

木眠越来越熟练,几乎可以脱离图片,自己搭建东西了。

商澈坐在他身边,忽然问:“你怎么没去上学?”

陆泽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请假了。”

“......”商澈沉默了一瞬,猜到了他的用意,“你很闲吗?”

陆泽铭看着那个正低着头专心拼东西的粉色小脑袋,说:“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来么。”

商澈冷呵一声,戳穿他:“其实是好奇木眠今天会有什么变化吧。”

“咳...”陆泽铭扶了下眼镜,“确实是想着过来看看,帮你搭把手,结果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木眠身上:“一夜之间长这么大。”

商澈也跟着看过去。

木眠正好拼完一只小狗,举起来对着光端详,小脸上满是得意,那头粉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金色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也没想到。”商澈说。

陆泽铭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这样,你是不是该教他点东西了?”

商澈看向他。

陆泽铭说:“他现在看起来七八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会一些基础的知识,认字,外语,简单的加减法。”

“你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玩下去。”

商澈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从棉花娃娃能记住东西的时候他就开始教木眠简单的识字了,后来变成三四岁的模样,他又开始教生活常识。

现在一眨眼木眠都变成七八岁的模样了,但认知还停留在原来的阶段。

他会说话,会表达,会撒娇,也掌握了基本的生活常识,但对所谓的知识还知之甚少。

总不能让木眠当个小文盲吧......

商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是该教了。”

“木眠。”

木眠正玩得起劲,听到商澈叫他,便抬起头,眼睛还亮晶晶的:“人?怎么了?”

商澈看着他,说:“先别玩了,过来一下。”

木眠眨眨眼睛,有点儿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磁力片,挪到他身边。

“人,什么事呀?”

商澈想了想,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想不想学点新东西?”

木眠歪着脑袋:“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比如外语,”商澈说,“文字,还有简单的加减法之类的......”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小脸皱成一团。

“可是棉想玩磁力片...”他小声嘟囔。

商澈看着他,认真道:“玩可以,但也要学东西,学会了以后就能玩更多好玩的。”

木眠眨眨眼睛:“学会了能玩什么?”

“学会了可以自己看故事书,”商澈说,“可以看懂动画片里的字,可以玩其他更好玩的游戏。”

木眠想了想,好像...是挺好的?

但他现在正对磁力片感兴趣,只想玩,不想学习。

木眠看向陆泽铭,似乎想找他帮忙说话。

陆泽铭对上他的目光,从容开口:“你不是之前跟阿澈去过学校吗?”

“我们就教你学校会教的东西怎么样?”

木眠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那棉学会了是不是就可以去学校了?”

陆泽铭点点头:“是的。”

木眠又看向商澈。

商澈看向给自己挖坑的陆泽铭,咬了咬呀:“...对,可以去学校。”

木眠承认自己有点儿心动了,他小声问:“学习...难不难呀?”

商澈摸摸他的头,说:“不难,你很聪明,肯定学得会。”

木眠眨眨眼睛,被夸得有点飘。

“那...那好吧,”他说,“棉学!”

......

客厅成了临时课堂,两位男高摇身一变成为了木眠的“家庭教师”。

商澈从书房里翻出两块白板,又拿了几支记号笔,陆泽铭从手机里找出几个简单的启蒙教学视频。

木眠坐在茶几前,面前摆着小本本,手里拿着一支笔,一本正经的脸上写满了“棉准备好了”的认真。

商澈站在白板前,写下第一个数字。

“1。”

木眠跟着念:“ 1 。”

商澈又写下第二个:“2。”

木眠念:“2。”

一直写到10 ,木眠都跟着念了一遍,念完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商澈点点头,又写下一串数字,打乱顺序,指着问:“这是几?”

木眠凑近看了看,自信满满地答:“5!”

商澈点点头,又指一个:“这个?”

木眠想了想:“...3?”

商澈又一连指了七八个,木眠都答对了。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微微挑眉。

商澈又写下几个简单的汉字:“一、二、三、人、大、小。”

木眠看着“人”字,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棉认识!是‘人’!是商澈!”

商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是‘人’。”

木眠又指着“大”字,说:“这个是大,棉变大!”

商澈点点头:“对,这是大。”

木眠又指着“小”字,说:“这个是...小?棉以前小?”

商澈又点点头。

“嘿嘿~这些棉都认识!人之前教过棉的!”木眠骄傲极了。

陆泽铭在旁边悠悠开口:“记性不错。”

商澈也发现了。

木眠学东西,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快,而是一种善于理解的记录,他好像能很快地建立起事物之间的联系,然后举一反三。

商澈开始尝试教木眠算数。

“1加1等于几?”他问。

木眠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2?”

商澈点点头:“2加2呢?”

木眠又伸出四根手指,数了数:“4!”

一连问了几个简单的加减法,木眠都对答如流。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试试复杂点的。”

商澈看向他。

陆泽铭说:“3加4。”

商澈看向木眠。

木眠眨眨眼睛,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开始数。

“ 3...加1是4 ,加2是5 ,加3是6 ,加4是7...”他抬起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等于7 !”

商澈挑了下眉。

陆泽铭嘴角微微勾起,又开口:“5加6。”

这次木眠的反应快了不少:“...11!”

陆泽铭轻笑一声,说:“新脑子就是好使。”

商澈看着木眠,心情复杂——这小东西,学习能力也太强了点,真的没问题么...

木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得很好,小脸上满是得意。

“棉厉害吧!”他宣布,“棉是天才!”

商澈看见他那一副“快夸棉”的小模样,失笑着摇头:“嗯,厉害。”

木眠得到夸奖,更得意了,他催促道:“那棉还要学!棉要学更多!”

“慢慢学,不急。”

“接下来先教你乘法口诀表怎么背,”商澈在白板上一边写一边念,“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商澈负责教,陆泽铭就在一旁的白板上出题,等木眠学得差不多了,就迅速做题巩固记忆。

木眠屁股下垫着抱枕,手里拿着笔,小身板不自觉地挺直,对着白板认真地写写画画。

商澈看着他,时不时指点一句,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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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玩具~棉爱玩~

棉:学习~棉爱学~

棉:天才~棉本棉~

陆:不错,还会用排比句了

澈:...也是有文化了

~~~

我们棉棉大王是文化棉

第64章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教学, 木眠觉得自己再也不是脑袋空空的具象化了,他现在是一个有文化的棉棉大王,是棉花界最聪明的存在。

什么数字、汉字,简简单单~

什么拼音、音标,一点就通~

什么计算、背诵,信手拈来~

小小的人类知识, 就这样被棉棉大王轻轻松松解决了!

但......

木眠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本,呆毛蔫蔫地耷拉着,小脸上写满了“棉有点儿疲惫,棉不想学了”。

“人,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看手机的商澈,“棉今天可以休息了吗?”

商澈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起:“今天才学了一个小时。”

木眠瘪了瘪嘴:“可是棉已经学了两天了...”

商澈看着他那一副“棉真的好辛苦”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脑袋:“行,休息一下。”

木眠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活力满满地跑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木眠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忽然转过身,兴奋地说:“人,今天天气好好!棉想出门!”

他伸出手比划,一脸期待:“棉想出去看看!棉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商澈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陆泽铭,他同意是一回事, 还要看另一位老师同不同意呢。

陆泽铭放下手里的书,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

“他学得确实差不多了,”陆泽铭说,“这两天教的东西,足够他用了。”

商澈点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木眠的学习能力远超他的预期,那些背诵内容、计算题目,木眠几乎是一教就会,举一反三的能力强得离谱。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这小东西是不是偷偷开过窍,还是说...他真的是天才...

“那...”商澈顿了顿,看向木眠,“你想去哪?”

木眠眨眨眼睛,想了想:“棉想去上次去的那个步行街!那里有好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商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可以,”他说,“但这次,你自己去。”

木眠愣住了,什么意思?

“棉...棉自己出去?”他那双金色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尾音都飘忽起来。

商澈点点头:“你学了很多东西,也认识路了,应该试试自己出门。”

木眠脸上的表情像打翻的颜料盘,兴奋变成了困惑,夹杂着不安,还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害怕......

“可是..”他小声说,“以前都是人和棉一起的...都是人带棉出去的...”

商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心肠说:“不能一直靠我,你以后要自己上学,自己买东西,自己去很多地方。”

“总要学会一个人出门的。”

木眠低着头,刚才那股兴奋全然不见,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可棉不想自己,棉想一直一直和人呆在一起...”

“人现在...是不想要棉了吗?”

“不是,”商澈连忙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边哄边解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只是担心我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阿澈说得对,你可以先在附近转转,不用走太远。”

木眠抬起头,看看商澈,又看看陆泽铭,小脸上还是带着不安。

“可是...棉一个人...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他小声问。

商澈说:“你手机里有导航,我教过你怎么用的。”

木眠又问:“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不要跟陌生人走,有事就打电话。”商澈回答他。

木眠还是无法接受,他继续问:“万一棉又变小了怎么办?”

商澈沉默了一瞬,这确实是个问题,木眠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变回棉花娃娃。

“把手机带上,”他说,“万一有不对,马上打电话。”

“我就跟在...咳,你就打电话,我很快到。”

木眠想了想,依旧不放心,又问:“那棉想买东西怎么办?棉的钱够不够?”

商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个小家伙真是什么借口都想出来了。

“手机支付的方式你不是都记住了吗?”商澈从茶几下放着的零钱盒里拿出几张颜色各异的纸币,递给他,“这是现金,如果 手机支付不了就用这个。 ”

木眠接过纸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自己新衣服的口袋里——这是商澈前几天给他买的,浅蓝色的连帽卫衣,胸口有一个小口袋,刚好能放下几百块钱。

商澈把桌上的手机连同一袋纸巾一起递过去。

“那...棉真的自己去了?”木眠握着这两样东西,犹犹豫豫地开口,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商澈颔首:“去吧。”

木眠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面色透着股凝重的、“英勇就义”般的坚定。

“那棉走了...”他走到玄关,打开鞋架,取出商澈给他买的新鞋。

商澈看着他蹲在那里认真系鞋带的小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陆泽铭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点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

门关上的一瞬间,木眠站在屋檐下,忽然有点儿慌。

以前出门,商澈总是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抱着他,给他买东西,帮他挡人群......

可今天,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木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念叨着:“棉可以的。”

“棉学了很多东西,棉认识路,棉会自己买东西,棉不怕。”

他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 xx步行街”,点击[开始步行导航后],机械语音便播报:“沿当前道路直行300米...”

先直行三百米...

木眠把手机握得紧紧的,迈开了步子,遇到人多的地方就他会等一等,等人群稍微没那么拥挤了,才走过去。

“前方红绿灯路口,左转。”

木眠听着导航的指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看到路口就停下来,确认是绿灯才敢走。

大概几分钟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出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木眠心里那股不安消散了不少。

他走在人行道上,一只橘猫忽然从路边的小花坛里钻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尾巴翘得高高的。

木眠停下脚步,忍不住笑了:“棉以前也这样走过路,用四条腿。”

“不对,那叫爬,不叫走,”他摇摇头,对着橘猫小声道:“我要继续走啦,拜拜小猫。”

橘猫“喵喵”叫了两声,仿佛在回应他。

大概十几分钟后,木眠终于看到了步行街的入口。

他站在路口,看着那条印象深刻的街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棉自己走到了!

棉自己出门了!

“耶!”

木眠忍不住蹦哒了一下,然后赶紧捂住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还好,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木眠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眨巴着眼睛,向着街道内部走去。

第一个吸引他的,还是上次那个卖棉花糖的摊子。

摊主还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爷爷,正在做棉花糖,机器发出嗡嗡轻响,细细的糖丝缠绕在竹签上,越缠越大,越缠越蓬松。

木眠站在摊子前面,看得入了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又摸了摸手机,小脸上满是纠结。

人说了,不可以贪吃。

但是...但是棉花糖真的好好吃...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你好,请问...棉花糖多少钱一个?”

摊主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五块。”

木眠想了想——五块,他记得商澈教过他,五块钱是一张紫色的纸币,口袋里好像有。

“那棉要一个!”他兴奋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找出那张写着5的紫色纸币,双手递给摊主。

摊主借过钱,问他:“好嘞,小朋友想要什么颜色的啊?”

木眠愣了一下:“颜色?”

摊主爷爷指了指图片:“对啊,有粉色、蓝色,还有最简单的白色。”

木眠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做出选择:“蓝色!”

“咦?怎么不选粉色呀,和你的头发倒是很配。”摊主爷爷笑着随口道。

木眠摇摇头:“棉..我喜欢蓝色!”

“好,爷爷给你做个大大的蓝色棉花糖。”摊主爷爷很快就团出一个棉花糖,递了过去,“来孩子,拿好。”

木眠笑得甜甜的,伸手接过那个巨大的棉花糖:“谢谢爷爷。”

棉花糖还是甜甜的、软软的,味道没变,可木眠总觉得似乎少了点儿什么,他一口一口吃着,有些魂不守舍。

“啪嗒”一声,还剩一小半的棉花糖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掉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小朋友你没事儿吧?”一道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木眠呆愣愣地看着地上脏兮兮的棉花糖,一言不发。

“小朋友?”撞到木眠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小孩子有些奇怪,“小朋友,你...”

同伴催促着:“走吧走吧,一个小孩子而已。”

“哎,可是...”

“可是什么,他家大人又不在,快走吧,省的大人来了还麻烦...”

不远处,商澈和陆泽铭正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全程围观了这一幕。

商澈看着木眠那副失魂落魄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差点就冲出去帮忙。

陆泽铭一把拉住他。

“别去,”他说,“让他自己解决。”

商澈深吸一口气,死死握着拳头——什么人啊,碰掉了他家小棉花的棉花糖竟然就这样走了。

木眠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棉花糖,小嘴一瘪:

...棉花糖,你好惨。

但人说了,掉到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

棉也没办法救你。

木眠慢慢蹲下,捏着竹签将沾满了灰尘的棉花糖捡起来,小脸左右看了看,走了几步找到垃圾桶,遗憾地将棉花糖扔了进去。

但棉还是想吃棉花糖...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手机!

木眠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商澈教过他的,可以在网上买东西。

他打下[棉花糖]三个字,点击了搜索,果然看到好多好多选项。

木眠挑得眼花缭乱,选了几个想吃的加入购物车,然后付款。

木眠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订单已确认”,小脸上满是得意。

棉好聪明!棉会自己买东西了!

接下来,又逛了一会儿,木眠觉得有点饿了。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被香气吸引,走了进去,模仿着其他客人的模样端起托盘,选了几样自己想吃的小东西,然后到前台结账。

付钱的时候,他特意问了店员:“请问...可以刷手机吗?”

“可以的。”店员笑着点头。

于是,木眠学着商澈的样子,将手机顶部靠近机器——

“滴”一声,付款成功。

木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神奇!棉也会这样付款了!

他端着托盘,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甜点很好吃,一个人出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棉可以自己走路,自己看导航,自己买东西,自己付钱。

棉还会自己找路回家。

棉好厉害。

...就是没有商澈...

棉有些想他了。

木眠三两下将剩下的甜点吃完,把托盘放回回收处,走出面包店。

棉想回家了。

他抬起脚,顺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没走一会儿,木眠就看到了卖气球的奶奶,他停下来看了看,最后买了一个,系在手腕上。

气球在空中飘啊飘,木眠仰着头看着它,小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烤红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木眠想起上次商澈给他买的烤红薯,又甜又软又糯。

他轻快地跑过去,买了一个,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暖手又暖心,剥开的地方冒着白白的热气,香气扑鼻。

木眠咬了一口,被烫得微微眯起眼睛:“烫烫烫...”

“棉等会儿再吃...”他张开嘴,吐了吐舌头,将烤红薯收回袋中,又去排队买糖炒栗子了。

糖炒栗子不烫,木眠买了一袋,拎在手里,摸出一颗边走边剥。

剥好就塞进嘴里,又香又甜,再剥一个,又塞进嘴里。

他剥着剥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栗子。

上次吃糖炒栗子,是商澈给他剥的,商澈剥得很快,很熟练,一会儿就剥了一大把,堆在他面前,像一座小山。

现在棉自己剥了。

木眠低下头,认真地剥了一个栗子,塞进嘴里。

嗯,很好吃。

但是...没有商澈剥的好吃。

他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栗子,小心翼翼地剥好,又放回袋里。

棉剥好,带回去给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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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想出去玩

澈:...可以

你自己去

棉:

澈: ...锻炼你

棉:好叭

棉:棉花糖!买!小甜点!吃!

烤红薯!烫!糖炒栗子!带回去给人吃

第65章

木眠一连剥了好几颗栗子, 放好后,他拍了拍袋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给人的, 一定要保护好。

“棉现在好厉害~”他脚步轻快、蹦蹦跳跳,手腕上的气球随着步伐起伏,小声念叨着, “会自己出门,会看导航,会买东西,会用手机付钱,还会给商澈带好吃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

走到步行街入口的时候,木眠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大人牵着小孩,朋友三三两两,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但木眠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他歪了歪脑袋,盯着人群看了几秒,又疑惑地转过了身。

“奇怪...”他小声嘟囔,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 他又停下来。

不对。

他刚才好像有看到了什么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木眠猛地转过身——

不远处,两个高挑的身影正试图把自己藏在那棵不算太粗的树干后面,一个穿着浅色风衣,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怎么看怎么显眼。

木眠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他撒开腿就往那边跑,气球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手里的袋子噼里啪啦相互撞击到一起。

“人——”

商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木眠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使劲蹭,手里的袋子举得高高的,生怕挤坏了里面的栗子。

“人!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又惊喜又兴奋,带着一点“棉就知道”的小得意,“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棉?”

“是不是?是不是?”

商澈被他蹭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兴奋得乱晃的小脑袋,耳根微微泛红。

“...路过。”他嘴硬道。

木眠抬起头,那双大大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明晃晃地写着“棉才不信”。

“不可能!”木眠斩钉截铁,“刚才棉在甜品店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风衣的人站在对面,和人的衣服一模一样~”

商澈:“......”

他看向陆泽铭,用眼神质问:你不是说藏得很好吗?

陆泽铭摊手,无声地回答:我藏了,你没藏好。

木眠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从商澈怀里退出来,又跑到陆泽铭面前,仰起小脸。

“陆泽铭也来了!”他笑得更开心了,“你们是不是一起跟着棉的?”

陆泽铭点点头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毫不犹豫地拆穿商澈,说:“阿澈不放心,非要跟来。”

木眠眨眨眼睛,又回头看商澈。

商澈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不放心,就是...出来走走。”

木眠“嘿嘿”地笑起来,又跑回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人就是担心棉!”他笃定地说,小脸上满是得意,“人怕棉迷路,怕棉遇到坏人,怕棉又变小,所以一直跟着棉!”

商澈被他说中了所有心思,耳根更红了:“没有。”

“就有!”木眠晃着他的手,准确一指,“人刚才还站在树后面,棉都看到了!”

“棉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看着瞪大了两只眼睛的木眠,商澈决定放弃挣扎。

陆泽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地笑出了声。

木眠听到陆泽铭笑,倍受鼓舞,他从袋子里掏出一颗剥好的栗子,举到商澈面前。

“人,你看!棉给你留的!”他献宝似的把栗子递过去,“棉自己剥的,干干净净,放在袋子里一直没舍得吃!”

商澈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被木眠攥得似乎还温热着的栗子,又看向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棉”的金色眼睛,沉默地接过栗子,放进嘴里。

“好吃吗?”木眠仰着小脸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商澈看着他,嘴巴动了动:“ ...还不错。”

木眠满意极了,又从袋子里掏出烤红薯,举到他面前:“还有烤红薯呢~”

“人吃!”

商澈看着那个被木眠捧在手心里的烤红薯,又看看他那副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给他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自己吃。”他说。

木眠摇摇头,吐了吐舌头,似乎在抱怨:“烤红薯刚才把棉烫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棉现在已经没事了,人快吃吧~”

“现在不烫了,”商澈接过烤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回给木眠,“一人一半。”

木眠抬手接过,小脸扬起笑意,咬了一口流着蜜、甜滋滋的烤红薯,开心地眯起眼睛:“好好吃~人给的一半更好吃~”

小棉花的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

商澈忍不住低头失笑。

木眠看着一旁安安静静的陆泽铭,掏出一把糖炒栗子,递了过去:“陆泽铭也吃呀~”

陆泽铭接过他递来的栗子,其中还有一颗被剥得不太完整、但明显很用心的栗子,抬眸看了商澈一眼,似乎在说‘不怪我,这是木眠给的’。

“谢谢。”他说。

木眠乐呵呵道:“不客气~”

在商澈沉默的目光中,陆泽铭唇角一勾,把栗子放进嘴里。

“好吃吗?”木眠问。

陆泽铭点点头:“好吃。”

木眠骄傲地“哼哼”了两声,刚要再剥一个,手里的栗子就忽然被人拿走。

商澈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手指捏上划开了口的板栗,淡淡道:“我来剥,你吃就行了。”

......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木眠“咕噜咕噜”吸着陆泽铭被商澈派去排了好半天队,才买回来的奶茶,牵着商澈的手晃来晃去。

走了一会儿,陆泽铭忽然开口:“木眠。”

木眠抬起头,嚼着珍珠,腮帮一鼓一鼓:“嗯?”

陆泽铭看着他,语气平淡地问:“今天一个人出门,什么感觉?”

木眠认真想了想。

“刚开始棉好害怕,”他说着,小脸还忍不住皱巴了一下,“门关上的时候,棉想敲门进去,说棉不要自己出门了...”

商澈听着,垂在一旁的手指微微收紧。

木眠继续说:“但是棉又想,棉答应了人的,棉要试试,所以棉就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变得轻快起来:“走着走着,棉就不怕了。”

“棉会看导航,会过马路,会买东西。”

“棉还和小猫说话了,也给人带了吃的。”

他转过头,看着商澈,眼睛亮晶晶的:“棉可以自己出门了,棉要给人买好多好多东西!”

商澈低声问:“所以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木眠用力摇头,“棉现在是大人了。”

商澈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大人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泽铭在旁边悠悠开口:“你才七八岁,不算大人。”

木眠瘪了瘪嘴,想了想,又说:“那棉是大朋友,能自己出门的大朋友!”

陆泽铭点点头:“这个说法可以接受。”

“但棉还是最想和人一起出门~”木眠乐呵呵地抱住商澈的手臂,脑袋蹭了蹭,“棉以后还要和人一起~”

今天本来就是想让木眠尝试一下自己出门,商澈看着他,轻声答应下来:“好。”

陆泽铭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木眠。”

“嗯?”

陆泽铭:“明天阿澈和我都要回学校考试了。”

木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商澈:“人要去学校?”

商澈点点头:“期末考试,必须要参加。”

木眠的小脸瞬间垮掉,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棉可以自己在家的,人别担心。”

“棉会自己吃饭,自己玩,然后等人回来~”

商澈看着他那一副“棉很懂事”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说:“我考完就回来。”

“嗯!”木眠用力点头:“棉等人回来,棉会给人留好吃的!”

商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陆泽铭停下脚步:“我先回家了。”

商澈点点头:“行。”

木眠听到他要走了,遗憾地仰起小脸,问:“陆泽铭,那你之后还会来找棉玩吗?”

陆泽铭低头看着他:“会的,阿澈放假、我也放假,会有很多时间的。”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真的。”

木眠高兴地蹦了一下,对陆泽铭挥了挥手:“拜拜陆泽铭~”

陆泽铭冲粘在一起的两个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木眠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晃了晃牵着商澈的手,叫了他一声:“人~”

“嗯?”商澈应了一声。

木眠软软地说:“我们也回家吧~”

商澈怔住,垂眸看向他:“好。”

......

木眠牵着他的手,脚步轻快,蹦哒着向前走,商澈紧紧回握住那个小小的手掌,防止这个不安分地小棉花摔倒。

“棉这几天好开心呀~”

商澈低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虽然学习有些累,”木眠絮絮叨叨,有好多话想说,“但棉学会了好多东西,棉会认字,会生活常识,现在还会自己出门了...”

他顿了顿,小脸上满是幸福:“尤其是这几天,人一直陪着棉。”

“人只要陪着棉,人让棉做什么都可以。”

“棉最喜欢人了。”

商澈的神色闪过一丝差异和羞赧——这个小棉花的表达依旧那么直白。

他偏过头,耳朵泛起一层薄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然后伸出手,揉了揉那颗粉色的小脑袋,柔声道:“我知道了。”

木眠被揉得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继续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人,”他的声音欢快,随着动作起伏,“棉明天自己在家,可以看电视吗?”

商澈回答:“可以。”

木眠问:“那棉可以自己点外卖吗?”

“可以。”商澈点点头。

他又问:“那棉可以自己用手机买东西吗?”

商澈停下脚步,俯身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温柔:“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木眠几乎克制不住地想扑过去抱住商澈。

商澈敞开怀抱,任由他抱了一会儿,问道:“要不要背?”

“背?”木眠歪了歪脑袋。

商澈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回过头示意他扑到自己背上:“嗯,上来,我背你。”

木眠眼睛一亮,惊喜又好奇地贴了上去。

在木眠“哇~”的一声中,商澈勾住他的腿弯,将人背了起来。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

“人,”木眠指着天空,“你看,云好漂亮。”

商澈抬起头看了看:“嗯,漂亮。”

木眠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

“棉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最喜欢看云了...”他贴在商澈耳边,小声说,“棉坐在摇摇椅上,等人回家,云就这样一朵一朵飘过去。”

“当时棉只能看到这些...”

商澈侧过头看他。

木眠继续说:“后来,人带棉出门,棉才知道原来人看到的云和天,比棉看到的,要大好多好多~”

“而且不止有这些,还有小河、花草,小动物...”

“现在棉变成人了,”他抬起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可以看到更多,棉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商澈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心里一软:“嗯。”

木眠问他:“人会带棉去看吗?”

“会。”商澈回答地很郑重。

“好耶!”木眠从他背上蹦哒下来,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木眠跑过去开门,手腕上的气球像是一朵飘进了家里的云,他回过头对着商澈说:“人,我们到家啦~”

商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张鲜活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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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棉好棒

澈:...嗯

棉:棉喜欢人陪着棉

澈:...知道了

棉:棉想做什么都可以?

澈: ...可以。

棉:那棉想要人一直和棉在一起!

澈:...粘人精

第66章

木眠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小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身旁的被子平坦,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压痕,散发的热源已经不见了。

木眠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大床,愣了一下,他张开嘴,声音有些干涩:“人?”

没有人应他。

木眠慢悠悠地反应过来,商澈应该是去考试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后脑上的头发被压得翘起来,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眼睛用力眨了眨,木眠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缓缓扭过脑袋,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杯,上面还贴着一张画着Q版棉花娃娃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潇洒又熟悉,木眠爬了过去,摘下来,上面是商澈留下的几行字——

【睡醒先喝水, 给你装在保温杯里了。 】

【我去学校考试了, 餐桌上有我做好的早饭, 热一下再吃。 】

【饿了就点外卖, 有事给我留言,考完我就回来了。 】

木眠把那张纸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指腹轻轻擦过Q版的小插画,然后小心翼翼放到了枕头下面,抬手拍了拍蓬蓬的枕芯。

人走了。

去考试了。

要好久才回来。

木眠坐在床边,一边抱着保温杯乖乖喝水,一边晃着腿,忽然觉得房间有些大,也有些空。

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等人回来,但那时候他小小的,窝在摇摇椅上,懵懵懂懂就过去了一天。

现在他变大了,知道了更多,等待的时间反而更难熬了。

木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打着气:“棉可以的,棉是大朋友了,大朋友可以自己在家。”

他从床上滑下来,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卧室。

岛台上放着一口小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小米南瓜粥还温着,冒着丝丝热气,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个白白胖胖、洒满了芝麻的生煎包。

木眠盛了碗粥,又把热好的生煎包端到餐桌上,静静地坐下吃早餐。

没有商澈喂,他也可以自己吃饭。

木眠舀了一口粥,吹了吹,塞进嘴里。

温温的,甜甜的,是熟悉的味道。

他又咬了一口生煎包,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椅子。

平时吃饭的时候,商澈总是坐在他身旁,有时候喂他,有时候看他。

吃得快的时候,商澈会让他“慢点”,吃得满脸都是的时候,商澈会拿纸巾给他擦嘴,有时候他耍赖,商澈也会一脸“没办法”地喂他...

今天还是他吃的第一个,商澈不在身边的早饭。

木眠低下头,默默地早饭吃得一干二净,然后他把碗和碟子叠在一起,塞进了洗碗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木眠想了想,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和商澈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棉棉大王:棉起床了,水喝了,早饭也吃了。 】

他看了看自己打的字,又发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后,木眠就眼巴巴地盯着屏幕等待回复,但等了一会儿,聊天界面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人还在考试...

木眠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

屏幕上播放的动画片,是他这段时间最爱看的——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变得不一样的马丁。

但现在,他看不进去。

茶几上还有些几天商澈陆陆续续买来的玩具,木眠一个个碰了一下,却没有拿起来玩的想法。

人不在家...好无聊...

木眠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商澈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来,又放下去,又拿起来,几次之后,他忍不住按下语音留言:“人是不是在考试?”

木眠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考试的时候不能看手机,对不对?”

对。

木眠点点头,把手机放在了腿上,这样人回消息的话,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电视里的马丁今天变成了小龙人,绿油油的手,长长的尾巴,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木眠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为了保护那条尾巴,就连马丁穿的裤子,都要在屁股上开一个洞,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拿起来对着麦克风说:“棉在看动画片,今天的马丁变成小龙人啦~”

木眠把手机放在屈起的腿弯上,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忽然,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连忙捧起手机,看到商澈回复的消息,

【人类饲主:刚考完。 】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捧着手机,一股脑地说:“人考完了?考得好不好?吃饭了没有?”

没过几秒,商澈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商澈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疲惫:“考得还行,中午在学校吃,你在家乖乖的。”

木眠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对着手机说:“棉很乖的!”

“棉喝了水,吃了饭,在看电视,人什么时候回来?”

停顿了几秒,他又加了一句:“棉好想人。”

这次商澈回得很快,还是语音:“嗯,我下午考完就回来,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外卖。”

“下午困了就睡一会儿,睡醒我就到家了。”

木眠听完,对着屏幕乖乖地点点头,然后想起商澈看不到,他又道:“棉知道啦~”

商澈回得很快:“嗯,我要去考下一场了,等我回家。”

“人考试加油~”

“棉会等你回家的!”

说完木眠又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然后安心地看起了电视。

......

吃完午饭,木眠有些犯困,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被子里的鼓起的小山翻来覆去,木眠明明困了,却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他又翻了个身,一骨碌滚到了商澈常睡的那边。

枕头上还残留商澈的气味,淡淡的,很好闻,木眠悄悄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再醒来时,他迷迷糊糊地摸向手机,看到商澈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人类饲主:下雨了,很大,还有一场就考完了。 】

木眠愣了一下,看向窗外——天色暗得像夜晚,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风呼呼地吹,树枝摇得乱晃。

“轰隆”一声,天边滑过一道闪电。

木眠抱着被子坐起来,小身体害怕地发抖。

之前下雨打雷的时候,商澈会把他抱在怀里,陪着他,可今天人不在家...

他拿起手机,揉了揉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打雷了...”

发完他又觉得会让商澈担心,于是加了一句:“但棉是大朋友了...棉不怕的...”

商澈没有立刻回。

木眠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人好好考试。”

大概五分钟后,商澈回了消息,背景音很嘈杂,那道安抚的声线顺着听筒传来:“你在家关好窗户,别害怕。”

木眠把手机抱在怀里,下床去关窗户,狂风把雨吹进来,打在他的手上,凉凉的。

他使劲把窗户拉上,扣好锁扣,然后又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手机震了震——

【人类饲主:现在雨太大了,山地车骑不了,等雨小点儿我就回去。 (摸摸头.jpg)】

木眠瘪了瘪嘴,回了一句“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抱着自己,等商澈回家。

“阿澈,”陆泽铭看着眉头紧锁的好友,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了?”

商澈黑目沉沉,在一道炸响的雷声后,语气凝重道:“打雷了。”

“是啊,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陆泽铭抱着手臂,侧目看向他,“去我家躲躲?”

“不了,我打车回去。”商澈蹙着眉,打开叫车软件,上面显示排队人数【 37 】。

“下班高峰期,加上放学和暴雨,能打到车就怪了,”陆泽铭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摊了下手,“走吧,跟哥哥回家。”

商澈却站着没动。

刚才木眠发给他的每一条语音都带着压抑的哭腔。

为了不让他担心,还说着什么“不害怕”的话。

小骗子。

在又一次雷声响起的同时,商澈抓起车钥匙转身离去。

陆泽铭不明所以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你去哪?”

商澈拔腿向楼下跑去,头也不回:“木眠拍打雷,我得回去。”

“ ...不是,打雷而已,你...”陆泽铭追了他几步,很想问候他是不是有病。

可看着那个冲进雨里的身影,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从小到大认识的、永远不会让自己变得狼狈的商澈了。

雨幕里的身影被打湿,化作一道黑影很快消失在眼前,陆泽铭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疯了吧。”

打雷而已,至于么。

...看来,那个小棉花对阿澈的重要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暗,雷声总是猝不及防地响起,偶尔吓得木眠一激灵。

明明之前商澈在的时候,只要关上了窗户,他就几乎听不见雷声了,为什么这一次“轰隆”声还是那么明显...

木眠把自己蜷缩起来,蒙进被子里,企图获得一些安全感,每隔一会儿他就看一眼手机,可每次都没有新消息。

他发的消息,商澈一条都没回。

木眠有点儿慌了,正想打电话,手机忽然响了——是商澈。

他立刻接通,委屈地喊道:“人!”

商澈的声音有点儿喘,背景很嘈杂,混杂着雨声、车声,交替的喇叭声:“嗯,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嗯...”听到商澈的声音,木棉更委屈了,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棉不怕...人等雨小了再回来,棉可以的...”

商澈喉结混动了一下,手机屏幕湿漉漉的,他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准麦克风,只能用衣角擦了擦屏幕,赶在绿灯前打下了几个字。

木眠抱着手机窝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人类饲主:别怕,我骑车很快的,马上到家。 】

木眠愣了一下,看向窗外,然后迅速低头打字,

【棉棉大王:可是现在雨很大。 】

【棉棉大王:人会淋湿的。 】

没有得到回复,他急得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得怕不怕了。

木眠跑到窗边往外看,雨大得连树叶都打落了不少,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棉棉大王:人,你带伞了吗? 】

商澈还是没有回。

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站在窗边的他也淋湿。

“人怎么不回消息...”木眠小声说,心里有些不安。

人的手机是不是掉了?

会不会摔倒?

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风把树枝吹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木眠不敢再想下去,他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他要去找人。

结果,刚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商澈——

全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从衣角、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商澈面色如常,嘴唇却有点儿泛白,看到木眠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说:

“我回来了,别怕。”

第67章

窗外破空的闪电照亮商澈那张苍白的脸,木眠站在楼梯上,看着他湿透的样子,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他见过商澈很多样子。

穿校服的、穿家居服的、刚睡醒头发翘着的、认真写作业时皱着眉的、喂他吃饭时嘴角带笑的...

但唯独没有这样狼狈的。

“ ...怎么了?看起来跟要哭了似的。”

“那么害怕啊?”

商澈的声音哑哑的,和平时的清朗完全不一样,却透着一股安抚的意味,他站在玄关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想往前走一步,但鞋子里的水太重了,脚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咕叽”一声。

木眠瞬间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跑到商澈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商澈在细细地发抖,睫毛和颊边还挂着水珠,一刻不停地往下落。

木眠带着哭腔:“人怎么淋成这样了...是因为棉吗?”

“没事的, 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了。”

商澈蹲下来和他平视,伸出手想摸摸木眠的脸,但想到自己湿漉漉且冰凉的手,又缩了回去,将那件被打湿是外套脱下。

“别担心。”他说。

木眠用力摇头,他跑到客厅,将沙发上的小毛毯抱了过来,往正在换鞋的商澈头上盖,急切道:“人快披上,擦擦头发,不然会生病的!”

商澈脑袋一重,垂下的视线里忽然多出来一双光着的小脚丫,他动作迟缓,手脚也有点儿不听使唤,抓了两把才拿下头顶的毛毯,皱了皱眉,反而关心起木眠来:“怎么不穿鞋?”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头缩了缩,白白的脚背上“啪嗒”落下了一滴水,面对商澈的质问,他心虚道:“棉忘了...”

商澈叹了口气,用毛毯把他裹住,弯下腰,一只手抄到木眠膝弯,一只手托着他的背,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

木眠赶忙搂住他的脖子,隔着毛毯他都能感觉到商澈身上透过来的凉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商澈感觉到他抖了一下,手臂紧了紧,低声问:“冷?还是害怕?”

木眠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不冷,是人冷,冷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和眼眶都酸酸的。

商澈抱着他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木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商澈停了一下,换了只手托着,把门推开。

他把木眠从毛毯里放出来,塞进被子里,又找了一双袜子给木眠穿上,拍了拍被面,说:“等着,我去冲个澡。”

木眠坐在床上,看着商澈打开衣橱,手似乎有点儿抖,拿了两下才把睡衣从衣架上取下来,然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

木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以前商澈洗澡的时候,水声是哗哗响的,格外有力气,可今天这个水声听着却软绵绵的,闷闷的,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悄悄从床上滑下来,老老实实穿上鞋,一路小跑到楼下,倒了杯热水,稳稳当当地捧回来。

杯子有点烫,木眠只能用手指捏住杯口,受不住了就换一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小手都烫红了。

水声刚好停了,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商澈穿着干净的家居服走了出来,他头发还湿着,看到门口捧着杯子的木眠,明显愣了一下。

“人喝热水,”木眠把杯子举高,“喝了就暖和了。”

商澈大刀阔斧走过去,接过杯子、放到床头,当机立断地掰开他的手掌。

木眠手心红了一片,指尖更甚,擦过他的掌心时,烫得要命。

“手都烫红了,”商澈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怎么不拿个东西垫着?”

木眠摇摇头:“不烫,棉不怕烫,人快喝!”

商澈静静地看着他,有些头疼。

虽然知道木眠是好心,但这个温度的水喝下去,他怕是要成哑巴了。

“我等一下再喝,”他把木眠拉进浴室,将那双手放在冷水下冲洗了片刻,叮嘱着,“以后拿这些烫的东西,要用毛巾包着,别烫着自己,记住了吗?”

木眠点点头,然后学着他,抓住他的手,往床边拉,一把将人推倒:“人快躺下!棉给人暖好被窝了!”

商澈被他推坐到床边,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包——

是木眠刚才窝在里面暖出来的,被子掀开,里面的暖意未散,似乎还带着木眠身上那种干净的、清新的味道。

“人快进来!”木眠把他往被子里推,催促着拍了拍,“棉暖了好久,可暖和了!”

“嗯。”

商澈也不推辞,他确实有些累,被子里的温度让他放松下来,头脑都似乎有些昏沉。

木眠也钻进来,靠在他身边,没一会儿就皱起眉,小手摸了摸他的身体,嘟囔着:“人好热...”

商澈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里:“刚洗完澡,热是正常的。”

木眠不信,摸了摸他的脸。

人的脸热,耳朵热,脖子也热。

他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贴着商澈的额头,认真地感受了一会儿。

“热的,”他退开一点,看着商澈的眼睛,一脸认真,“就是很热。”

商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心,笑了一下,然后把木眠的脑袋按回枕头上:“没有,睡觉。”

木眠被他按着,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看商澈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等了一会儿,商澈似乎睡着了,木眠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再摸回去。

感觉更烫了!

“人...”木眠轻轻唤着他。

商澈睡得很沉,看起来比平时更年幼些,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抿着了,呼吸声却有些重。

木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软软的,和商澈这个人一样,看起来硬邦邦的,其实心很软。

他又碰了碰商澈那两道长长的睫毛。

以前他作为小小的棉花娃娃,窝在商澈手心里的时候,就觉得人的睫毛好长,像两把小扇子,现在竟然会让他用手触碰到...

“人...”他又小声叫了一声。

商澈依旧没醒。

木眠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商澈的肩膀,然后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雷也不打了,只有细细的雨声,像是哄人沉睡的白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澈忽然动了一下——

他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抓着床单,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

“不...”他含糊地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别走...”

木眠愣住了,连忙坐起来。

商澈平时那种清朗的、偶尔带着点冷淡的声音,竟然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脆弱的、像是小孩子才会发出的呢喃哭腔。

“别走...”他不安地拧着眉,手指把床单抓得更紧了,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妈妈...”

木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记得商澈说过,“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商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冒着汗,脸颊上也浮现一层不自然地薄红,那双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木眠听不清。

他凑近了一点,听到商澈在说:

“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人想妈妈了。

木眠的眼眶一下红了,他钻进被子里,紧紧贴着商澈。

他把自己的手放进商澈的手心里,随即被立刻握住,牢牢地扣在掌心,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棉在,”木眠不断重复,“人,棉在的。”

商澈的眉头好似松开了一点。

木眠靠过去,把自己的额头贴着商澈的额头,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商澈的身体,像商澈以前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慢慢的。

“棉不会走的,”他轻声细语,语气稚嫩却真诚,“棉会一直陪着人的。”

“人不让棉走,棉就不走。”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人让棉走,棉也不会走的。”

商澈的手指松了松,又握紧了。

木眠就那么靠着他,拍着他,说着话,虽然不知道商澈能不能听到,但他想说。

“人教了棉好多东西,”他说,“教棉认字,教棉常识,教棉用手机,买东西,棉以前什么都不会,现在会好多好多了...”

“但是棉还是想和人在一起,棉想一直一直和人在一起。”

“棉不会离开你的。”

商澈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眉头松开,手指也不抓床单了,只是握着木眠的手依旧紧紧的。

木眠摸了摸商澈的额头,觉得烫得有些不对劲,他拿起手机,找到陆泽铭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木眠?”

陆泽铭的声音有点儿哑,像是睡梦中被吵醒。

“陆泽铭,”木眠的声音小小的,强撑着镇定,“人好烫好烫啊...”

“别急,”陆泽铭立刻清醒了,“他可能是淋雨回去发烧了。”

“药箱在电视机旁的柜子里,白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十字,你可以找到的,对吗?”

“嗯,棉可以的。”木眠应着,他狠心抽出手,把20厘米的棉花娃娃塞进商澈手里,轻声道:“棉马上回来,先让另一个棉陪你...”

他和陆泽铭保持着通话,从床上爬起来,帮商澈把被子掖好,迅速跑到楼下,找到医药箱抱回来。

“我...我拿回来了,”木眠小口喘着气,问:“然后呢?”

“很棒,”陆泽铭先夸奖了他,然后有条不紊道:“药箱里有一个像手枪似的温度计,放在阿澈的额头上‘滴’一下就可以显示温度,你看一下阿澈现在烧到多少度了。”

“好。”木眠打开箱子,取出温度计,对着商澈的额头‘滴’了一声,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他有些慌张地讯问陆泽铭,“ 38.6 ℃是不是很高啊?”

“算高烧了,”以防万一,陆泽铭发来两张图片,“你看看药箱里有没有这种退烧药和退烧贴。”

木眠对着图片仔细翻找,惊喜道:“有!”

“退烧贴贴在额头上,”陆泽铭说得仔细,“然后给他吃一片退烧药,用温水送服,吃完药一个小时后,再量一次体温。”

木眠点点头,然后想起陆泽铭看不到,又说:“好。”

他拆开一贴退热贴,撕掉背面的膜,轻轻贴在商澈额头上。

退热贴凉凉的,贴到滚烫的额头上,商澈下意识皱起了眉,又慢慢松开。

陆泽铭叮嘱道:“如果烧不退,或者超过39℃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

“好。”

“木眠,”陆泽铭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别怕,他以前也发过烧,很快就好了。”

“嗯...”木眠揉了揉眼睛,“棉不怕。”

挂了电话,他把药片从锡纸里按出来,托在手心里,又倒了一杯温水,自己试了试,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轻轻推了推商澈的肩膀,小声道:“人,吃药。”

商澈没醒。

他又推了推,声音大了些,也有些急:“人,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商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像是糊了一层水汽,他看了木眠一眼,有些呆愣。

“张嘴,吃药。”木眠把药片送到他嘴边。

商澈听话微微张嘴,把药片含进去,木眠又把水杯凑过去,让他喝了一口。

药片和水混合着咽下去,商澈咳了一下,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木眠帮他把被子拉好,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他。

一个小时好长。

木眠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数,数到六十分钟的时候,他拿起温度计,又量了一次体温。

38.0℃了。

退了一点,但还是很烫。

他给陆泽铭发了一条消息:

【棉棉大王:人的烧退了一点,38.0℃了。 】

陆泽铭回得很快,看起来一直没睡:

【陆姓朋友:嗯,再观察一下。 】

【陆姓朋友:可以用湿毛巾给他擦擦脖子和手心,帮助降温。 】

【陆姓朋友:你也小心一点,别被他传染了。 】

【棉棉大王:棉知道了! 】

木眠跑到浴室,打了一小盆温水、端到床边,把毛巾丢进去打湿,拧了又拧,直到拧不出水来,才轻轻擦拭商澈的脖子,擦完脖子、擦手心,一只手擦完再擦另一只。

商澈的手好大,手指长长的,骨节分明。

木眠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了比,他的手只有商澈的一半大。

什么时候才能长到和人一样大呢?

他把毛巾放回盆里,又摸了摸商澈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看着商澈。

商澈的呼吸平稳了很多,眉头也不皱了,就是脸色还有点白。

“人,”他小声说,“你快好起来,棉给你煮粥,棉学会了,在手机上看的,很简单的。”

“棉还会给你倒水,给你盖被子,给你讲故事。”

他顿了顿,又说:“棉讲的故事可能不好听,但是棉会努力的。”

商澈没醒,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木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好困,但他不能睡,他要守着人,等人醒过来......

结果,那双金色眼睛一睁一闭的,最后还是没撑住,枕着商澈的手臂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木眠模模糊糊地想:

棉要快快长大,长到和人一样大。

这样人淋雨的时候,棉可以给人撑伞;人生病的时候,棉可以照顾人;人做噩梦的时候,棉可以把人抱住,告诉人不要怕,棉在......

...嗯...棉不困...

...棉...棉会一直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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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人怎么淋成这样了

澈:...没事,我身体好

澈: ...咔嚓病倒ing

棉:人,棉来照顾你

澈:...(梦中想妈妈了)

棉:棉在这里,棉陪着人

陆:看起来没事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

无奖竞猜小陆在眠手机上的备注是谁改的

我们澈其实年龄是最小的是个未成年弟弟呢

(棉除外)

第68章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商澈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他艰难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视线内是一大片粉色毛发。

木眠趴在他的胸口上,半边身体压着他,睡得很沉。

商澈动了动另一侧的手,缓缓按向自己的额角,手指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太对,他摸了摸,从脑袋上取下一张退烧贴,又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胡乱摆放的温度计和退烧药,只剩个底的玻璃杯上还残留着小小的手印。

模糊间, 他想起一些昨晚的片段——

木眠把他叫起来吃药,给他擦拭手心降温, 还...说了好多哄他的话...

“ ......”

商澈喉结一滚, 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他又悄悄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木眠那张恬静的小脸。

天天闹腾着、叽叽喳喳的,睡着了倒是挺乖。

圆润的、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处,挺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柔顺的粉色头发随着呼吸起伏,丝丝缕缕擦过他的脖颈和下巴。

软软的,却有些痒。

商澈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将这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抚顺了。

“咚咚、咚咚...”

平稳有力的声响,一下一下隔着耳膜,轻轻将木眠敲醒。

他懒得睁开眼,更不想起床, 只觉得身体暖乎乎的,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凑近了才能从人身上闻到的、淡淡的草木香。

人的味道...

好好闻。

木眠把脸埋得更紧,在那处领口大开的地方蹭了蹭。

然后,一只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额前有些凌乱头发撩开,木眠舒服地哼了一声,又往那只手里蹭了蹭。

那只手顿了一下,开始慢慢摸着他的头发,从头到尾,一下一下,动作轻柔。

木眠嘴角弯起来,睡意朦胧间觉得这感觉,仿佛是人在摸棉花娃娃时的他一般。

好舒服,人好久没这样摸过棉了。

棉不要醒,棉要继续睡下去。

紧接着,他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叹。

那笑声有些闷,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他趴着的地方都在微微颤动。

木眠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冲散了些,他小小的眉头拧起,皱巴着,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商澈的胸膛上,含糊地嘟囔着:“ ...不要吵棉...棉不想起...”

“ ...抱歉,”一个沙哑的、带着点儿无奈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你继续睡。”

“嗯...”

木眠应了一声,继续安心地趴着,忽然,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是人!

人醒了!

木眠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脸压在商澈的胸口,入目处是一片浅蓝色的家居服,和裸露领口下、白皙的皮肤,顺着那处上移,刚好看见商澈的下巴,再往上是有些干燥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后,他对上了商澈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正看着他,里面有些淡淡的血丝,眼神却亮亮的,带着柔软的笑意。

木眠愣住了。

商澈笑了一声,眼睛弯了弯,久未进水的嗓子有些干涩:“...不睡了?”

木眠鼻头微酸,猛地扑了上去,两只手臂紧紧搂住商澈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人——”他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肌肤里,又哭又笑,“你终于醒了。”

“人昨晚好烫好烫,棉给陆泽铭打电话,陆泽铭说人是发烧了要吃药,棉给人吃了药,还给人擦脖子擦手,棉好害怕人不会醒了...”

木眠絮絮叨叨地说着,商澈却被他这一个猛扑撞得眼前一黑,脑袋“嗡”了一声,太阳xue突突地跳。

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木眠的背。

“不怕,”他声音又轻又哑,几乎快要听不清,“我没事。”

回应他的是木眠搂得更紧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只十分依赖人类的小动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窝,就不肯再松开。

商澈被他勒得有点儿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推开,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木眠的脊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

依偎了好一会儿,木眠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忽然从商澈的怀里退出来,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商澈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从担忧变成了惊喜。

“人不烫了,人的烧退了!”他整个人激动地要弹起来,两只手捧着商澈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人的脸也不红了,嘴唇也没那么白了,眼睛里也有棉了!”

商澈被他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弄来、摆弄去。

他看着木眠那双眼皮有些肿,眼角还带着点儿红的金色眼睛,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昨晚肯定偷偷哭了。

生个小病而已,他又不是要死了,也就这个小家伙把发烧当成天大的事。

“棉好高兴呀!”木眠眼睛里此刻全是光,像两颗亮晶晶的小太阳,他又扑过去抱住商澈的脖子,“人好了,就不会再难受了!”

商澈好不容易坐起来一点,猝不及防被他扑得往后一仰,病气未去的身体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后脑“咚”地一声撞到了床头板上,两眼一黑。

木眠挂在他的脖子上,毫无察觉,还在高兴地喊:“棉好厉害!棉会照顾人了!”

商澈艰难地缓了缓,脑袋发晕,还不忘应和:“...嗯,厉害。”

木眠听听到他夸自己,更高兴了,搂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忽然注意到商澈的脸色,

“人,你的脸色好差啊,”他小脸皱了起来,摸着商澈的脸颊,“是不是还没好呀?”

商澈捏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没事儿。”

木眠才不信呢,他脑袋凑了上去,贴上了商澈的额头,确认不烫后,才退开,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手掌拍了拍,叮嘱道:“人躺好,棉去给人倒水。”

他坐在床边,脚一伸,忽然觉得拖鞋好像变小了?

算了,穿人的吧。

他脚一抬,踩上了商澈的拖鞋,刚要离开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木眠。”

“嗯?”他回过头。

商澈躺在床上,仰头看着木眠,眼神和他对视一秒又错开:“ ...谢谢你。”

木眠愣住,笑容几乎把整张脸照亮:“人不用谢棉,人也一直在照顾棉呀~”

他说完,转身跑出卧室,“噔噔噔”踩着不合脚的拖鞋下楼了。

商澈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小背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想了想,却也没想通,只好闭上眼睛休息,忽然,他想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家里的楼梯口,母亲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在画着什么,似乎发现他来了,回过头温柔地叫着他,对他招手...

商澈几乎是没犹豫,飞奔过去,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骤消失,白雾茫茫中,他搜寻、呐喊,却无人应答,他被困在原地无处可去,直到一声轻轻的呼唤拨开云雾,直冲而来。

“棉在这里...”

“人,棉不会离开你...”

“人不要怕,棉帮你赶走噩梦...”

“ ......”

商澈睁开眼,胸口似乎还残留着木眠的温度和重量,直到这股感觉快完全消退了,他都没等到木眠回来。

不对,倒水不用那么久,小棉花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商澈的心猛地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上,脑袋就一阵发晕,他手臂撑在床沿,习惯性地去找拖鞋。 ?鞋呢?

他缓了过来,只在地板上看到木眠那双小拖鞋。

“ ......”

商澈重重叹了下气,套了双厚厚的袜子下楼“逮捕”那个偷走自己拖鞋、还迟迟未归的小棉花。

......

正在岛台忙碌的木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走了过去,一脸责备:“人,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好。”

“ ...我没事,”商澈看着他湿漉漉的手,不经意地问,“你在干嘛?”

“啊,我刚才学习怎么煮粥呢~”木眠小脸乐呵着,“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商澈似叹非叹,嗓音又轻又哑,像在哄人:“那么厉害啊。”

“那是当然!”木眠‘哼哼’两声,推着商澈往客厅走,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端来一杯水塞进他手里,“人多喝水,才能好得快。”

商澈接过来,试了试,温度刚好,便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木眠眨巴着眼睛,:人看起来好渴的样子...

他试探着说:“人还渴吗?我再给人倒一杯?”

商澈点点头:“好。”

木眠飞快倒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到茶几上,然后窝进他怀里,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靠在他耳边说:“人等等再喝,有些烫。”

“嗯。”商澈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木眠的脑袋,好像比他的下巴高了一点儿...

他低头看了看,木眠的头顶几乎和他的嘴唇持平,确实高了不少。

商澈皱着眉,把木眠从怀里拉出来一点,上下打量——

肩膀宽了一些,手臂变长了,腿也长了不少,身上宽松的睡衣不再松松垮垮,反而有些紧绷。

“木眠,”他开口,喉咙有些干,“你站起来一下。 ”

木眠眨眨眼睛,听话地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在他面前。

商澈看着面前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是粉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但五官长开了很多,下颌线变得清晰,肩膀不再是小孩子那般窄了,站在那里,个子接近他的肩膀。

一夜之间,又长大了四五岁。

木眠注意到他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懵懂发问:“人,怎么了?”

“你...没觉得自己...长大了吗?”商澈有些无力。

木眠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变长了,骨节也明显了,他翻过来看手心,昨晚被烫红的地方已经好了,手掌也宽大了不少。 !棉要去照镜子!

木眠跑到一楼的洗漱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呆呆地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孩模样了。

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个子高了不少,手脚也更长了,五官渐渐长开、轮廓清晰,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惊讶。

“棉...棉又长大了!”他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商澈,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棉昨天还在想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商澈靠着门框,嘴角微微弯起:“那就...恭喜这位小朋友,又如愿长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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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棉又长大啦!

澈:…恭喜

棉:我想和人一样大!

澈:…那你想着吧

棉:哼!人瞧不起棉!

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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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手,这个夏窝窝囊囊推个预收,小星星对每篇文都十分重要,感兴趣的宝宝可不可以点点小星星 《附身死对头了怎么办? ! 》文案如下

惊! !一觉睡醒发现自己附身到死对头身上了怎么办? !

这可是搞垮对家、让他身败名裂的好机会!

方迟雾拿起刀就开始比划从哪下手比较好。

一狠心就要往腕上划——

等等!这人没了的话,他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

方迟雾觉得还是不能当莽夫,万一真成孤魂野鬼就老实了。

可他不能白白附身,总要搞些事情才对。

他附完身前脚闯了祸就拍拍屁股走人,江遇白后脚就要被迫收拾烂摊子。

于是在外人看来,江总最近反复无常,经常自己拆自己台。

众人表示看不懂,真看不懂。

————

一开始有了这种能力的方迟雾还觉得挺新奇。

不过这附身怎么不可控啊? !

他真的不想以第一视角看死对头洗澡!

方迟雾控制自己闭上眼睛。

正洗澡的江遇白眼前一黑:? ? ?

他睁开眼,立马又会被闭上。

反复几次后、这人忍无可忍道:

“你能让我把澡洗完么。”

方迟雾惊呼:“woc!原来你在啊!”

————

最近,方迟雾能附身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这种奇怪能力好像有要消失的迹象。

看着自己的空壳蜷缩在沙发上,他指使起死对头:“喂,你能让我的身体躺得舒服一点儿吗?”

死对头没动。

“算了,我自己来,借用一下你的身体啊。”

话音刚落。

方迟雾眼睁睁看着这人把自己的身体抱上床,手掌摩挲在脸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压着唇角。

“附身时间快结束了吧。”

不对劲、太危险了,他含糊道:“应该....没那么快吧。”

那人轻笑了一声:“行,那我看着你。”

......

怎么办?不是很想回自己的身体里了!

在线求救!急急急! ! !

第69章

一连几天, 木眠都沉浸在自己长大了的巨大喜悦中。

十二三岁的身体,比之前小小的个子、短短的手脚好用太多,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脸, 一会儿扯扯自己的头发, 一双眼睛亮得不行。

“人!”他从浴室跑出来, 一溜烟窜上床,跪坐在商澈身边,“你看棉,你快看棉!”

商澈靠在床头,刷着手机,闻言,抬眼看向他:“看到了。”

木眠粉色的头发长了一些,软软地垂在耳边,金色眼睛又大又圆,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去一些,下颚线的轮廓开始显现,笑起来时腮帮的弧度依旧饱满,弯弯的笑眼彰显出得意洋洋的气势。

“棉长大啦!棉好高兴!”他拉着商澈的手,一遍遍重复, “人,不替棉高兴吗?”

商澈抬手将那缕垂到木眠眼前的发丝拨到他耳后,叹着气,语气说不上敷衍,就有些无奈:“高兴,高兴...”

木眠蹭了蹭他的掌心,紧接着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商澈,认真比划了一下。

“嘿嘿,棉现在到人的肩膀了,”木眠乐呵着畅想未来,“再过几天,棉肯定能赶上人了,棉要比人长得还大!”

商澈点点头,对他的美好幻想不发表任何意见,淡淡道:“嗯,你加油。”

随这个小棉花去吧,诸如此类的话,他一天起码要听百八十遍,能不能成真就另当别论了。

木眠信心满满地用力点头,顺势往床上一倒,整个人摊成“大”字,然后又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

鼓起的被子动了几下,一颗粉色脑袋突然从商澈眼前冒出来,木眠抓住被子的两端,将他蒙了起来。

“哼哼~”

“棉棉大王捕捉到一个人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刚刚俘获的人类反制住了。

商澈三下五除二地将木眠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脸蛋,像极了一个寿司手握。

“小样,还想搞偷袭。”他翻起身,坐到一旁,看着灰掉的屏幕,曲起指节敲了一下木眠的脑袋。

木眠不服输地“哼”了一声,挣扎着在床上扭来扭去。

他虽然长大了不少,但在力量和体型上完全不是商澈的对手,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自救成功,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商澈,求饶道:“人,把棉放出来吧~”

商澈垂下眼看着他,问:“下次还敢不敢了?”

“唔....”木眠一双大眼睛转呀转,支支吾吾地不应答。

那就是还敢的意思。

商澈拍了拍棉花寿司卷,嘴角微微一扬:“乖乖在里面待着吧。”

坏人类!

木眠在心里暗暗道。

他艰难地蠕动到商澈身边,用脑袋去顶那道紧实的腰侧,撒娇似地来回蹭了蹭。

“…啧。”

等商澈不堪其扰地推开他的脑袋、看过来时,木眠就用那双水汪汪、金灿灿的眼睛望向他,满脸写着“棉要出来”。

商澈腰线紧绷,心里却一软,说:“放你出来可以,但我打完这局游戏前,你不可以再捣乱了。”

“好!”木眠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

被解放出来的木眠安安静静趴在商澈的肩头看他打游戏,直到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他才眨巴着眼睛,提出要求:“人,棉也想玩~”

商澈愣住,晃了晃手机:“你想玩这个游戏?”

“嗯...”木眠拖着声音缓缓摇头,他不想玩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棉想玩好玩的游戏...”

“棉看过好多小人一起玩的那种游戏,很有意思,棉都看笑了呢!”

商澈仔细想了想,木眠确实有一次看着手机直乐呵,当时他还扫了一眼内容,是主播带一群水友团建的切片...

但一群小人的游戏...

商澈因为回忆而皱起的眉头松开,他知道木眠说的是什么游戏了。

“你会玩吗?”他问。

“不会呀,”木眠摇摇头,理直气壮,“但人教棉,棉不就会了么。”

木眠说话的语气又软又甜,像以前趴在枕头上说“人哄棉睡觉呀”一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

商澈看着他那副模样,败下阵来:“ ...行。”

他从床上坐起来,从书桌旁的架子上取出两个手柄,将投影幕布降下来。

木眠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了,跪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幕布。

不一会儿,商澈就将一切准备就绪,转头问他:“你说的好多小人,是这个游戏吗?”

“是!”木眠指着屏幕上的画面,激动得声音都亮了不少,“就是这个游戏,棉记得!”

商澈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将游戏手柄递给他。

木眠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满是新奇。

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他看商澈用过这种东西,那时候他的手太小了,小圆手根本握不住,现在他有手指了,长长的,细细的,虽然还是比商澈的小一号,但已经能稳稳地握住了。

“左边这个摇杆控制移动方向,”商澈坐回床上,手把手教他怎么使用手柄,“右边这个控制你的人物视角。”

商澈将手柄竖起来,让木眠看着自己手指按下的按键,说:“这两个摁住,可以举手,爬墙的时候会用到。”

“你试试。”

“好!”木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拨动摇杆。

屏幕上的小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一头撞到了墙上。

木眠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屏幕,眼睛弯弯的:“人,它好笨呀!”

商澈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故意道:“因为你控制它,它才笨的。”

木眠不服气,抿着嘴,认真地拨动摇杆,他操作的小人从墙上退了回来,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然后又撞到了另一面墙上。

“呀——”木眠皱起小脸,手指用力,摇杆拨得太猛了,小人一边转圈一边走,完全不受控制。

商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捏出来的,几乎和棉花娃娃一样的粉发、穿着背带裤的小人“不慎失足”,从平台上掉了下去。

“ ......”

他沉默地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木眠瞪大了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人——”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那个粉色的小人又从屏幕上方掉了下来。

“嗯?!”木眠的惊慌瞬间变成疑惑。

商澈咳了一声,解释道:“没事儿,这个游戏的角色不会死,可以一直重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棉看上的游戏!

木眠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他鼓起腮帮,一脸不服气地继续尝试。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摇杆拨得很轻,画面上的小人便慢慢地、一步一顿,歪七扭八地往前走。

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仰起脸看商澈:“人,前面没有路了...”

“跳过去,”商澈给他示范了一下操作,“按这个。”

木眠低头看了看手柄,找到了那个键,用力一按——

跳起来了。

但视角不对,跳得太低了,粉色小人一个蹦跶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木眠:“...?”

商澈看着他那一脸“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把视角抬高,”他说,“往前走,快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再跳。”

“棉知道了!”木眠点点头,看着小人从空中又一次掉落下来。

这一次,他十分顺畅地一路直行,快到平台边缘时,他抬高视角,迅速按下了跳跃键。

粉色小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平台上。

“成功啦!”木眠欢呼起来,手柄都差点扔出去,他侧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人,棉跳过去了!”

商澈看着他这副欢呼雀跃的模样,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来回走动的小人,恍惚想起了木眠学走路时的场景。

那时候木眠第一次变成人,站在床边,两条长腿颤颤巍巍的,手臂都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摆放,一副“四肢暂未驯服”的模样。

他就站在木眠面前,朝他伸出手,教着木眠走路,直到木眠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两步,越来越熟练,然后兴奋地扑进他怀里。

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像不像?”他忽然说。

木眠正沉浸在“跳过去”的喜悦里,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像不像?”

商澈指了指屏幕上的小人,又指了指他。

“你刚变成人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在这样歪七扭八、踉踉跄跄走路的。”

木眠眨眨眼睛,然后小脸慢慢红了。

“棉...棉才没有这样...”他嘟囔,声音越来越小。

商澈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调侃道:“不仅要我手把手教,甚至后面变成小团子了,还撒娇要我抱。”

“人!”木眠的脸彻底红了,扑过来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

商澈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床上上,闷哼了一声,木眠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捂着他的嘴,小脸涨得通红,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人坏!”他控诉,“老说棉小时候的事!”

商澈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又羞又恼的木眠,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木眠看着那双笑盈盈的黑色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商澈身上,他不知怎么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商澈接住他,轻轻笑了一声:“好了,我不说了。”

木眠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人以后不许笑话棉。”

商澈挑了下眉:“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许!”木眠理直气壮,大声宣布。

好霸道的小棉花。

商澈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那颗粉色的小脑袋,淡淡“嗯”了一声。

木眠从他胸口处抬起头,金色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商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

木眠看了他几秒,然后嘴巴弯了弯,从他身上爬起来,重新拿起手柄。

“那棉要继续玩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活力,“棉要通过这一关。”

商澈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人的身形还带着些许单薄的轮廓,腰细细的,粉色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他盘腿坐在床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握着手柄,大拇指在摇杆上小心翼翼地拨动。

屏幕上,那个小人正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时不时撞一下墙,时不时掉下平台,但每一次,它都会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透着股执拗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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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智了启蒙了

距离爱情就不远了

第70章

门铃响起的时候,木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上的粉色小人,拇指轻轻推着摇杆,操作它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条窄窄的独木桥。

他瞪着眼睛,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脑袋向前探,一副紧张到不敢呼吸的模样。

商澈的蓝色小人在桥的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视线才刚落在那颗毛茸茸的粉色脑袋上一瞬,就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他皱了皱眉,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床垫轻微地颤了一下。

木眠被他的动作打扰,手上一歪, 小人从独木桥上掉了下去。

“啊——”木眠叫唤了一声, 扭头看向商澈,嘴巴一鼓, 还没来得及发作, 就看到他穿上拖鞋,作势要走, “人, 你要去哪里?”

“门铃响了, ”商澈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玩,我下去看看。”

木眠乖巧点头,又继续操作小人从存档点继续出发。

商澈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

除了商言和陆泽铭,家里很少会有人来,外卖和快递都会放在外门, 这个时候能来按门铃......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透过客厅的落地窗,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高大身影。

那个轮廓和穿衣风格都太过熟悉,即使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商澈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在呼气的同时将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他的五官和商澈有六七分相似,眉骨更高一些,嘴唇像一条平直的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看到商澈后,他面上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角的皱纹因为扬起的淡淡笑意而变深,看起来反而有些慈眉善目了。

“阿澈...”

“这次是没带钥匙还是忘记密码了?”商澈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刻意的冷淡,说出的话也不像是询问。

商父对他这种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局促地笑了笑:“想看看你在不在家的...”

商澈没接话,转身让出进门的位置,目光扫过那个小巧的、一看就不是久留所用的行李箱,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商父换鞋的动作一顿,也听出了这笑声里掺杂的意味,他手指在脱下的大衣上蹭了蹭,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在此刻越发清晰。

商澈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商父总是很忙,在母亲去世后便更忙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就算回来也是急匆匆的,放下东西就钻进书房,不是开会就是处理文件,留给他的只有关门声和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而现在,这个竟然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真是令人费解。

“...下周是你妈妈的忌日,”商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回来待几天。”

商澈的眼睫颤了几下。

他知道的。

每年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回来,有时候是提前三五天,有时候是忌日前夕,待的时间也或长或短,但总归是要和他去母亲墓前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虚伪。

商澈想。

但在母亲墓前,他也不得不配合。

“嗯,”商澈的声音也有些哑,“不用你提醒。”

商父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父子之间熟悉的沉默开始在空气里蔓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寥寥几步,可就是异常遥远,商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两个杯子,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遍,哗哗的水声响起才让人觉得没那么窒息,客厅里又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商父接电话的声音,低低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速和语调商澈太熟悉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还是这样。

明明说回来是为了母亲的忌日,明明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明明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可电话一来,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商总,那个永远有事情要处理、永远有会议要开的大忙人。

商澈端着两杯水走回客厅,商父已经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你的水。”商澈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谢谢,”商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像是想关心儿子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犹豫了半天,问了句最无关紧要的话,“最近学习怎么样?”

商澈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往后靠,抱着手臂:“不用你操心。”

商父:“...考完试了?”

作为一个父亲连他什么时候考试放假都不清楚,商澈的耐心一瞬间告罄:“不然呢。”

“成绩怎么样?”

商澈淡淡一笑,上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嘲讽:“不会让您脸上无光的。”

商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纠结。

“商澈,”商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爸爸说。”

商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我没什么需要的,”他说,“我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的。”

最后几个字像是商澈故意说出来的气话,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将商父的肩膀一点一点压低,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

商澈心头也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沉闷,明明是发泄,他却不解气,还更狼狈了。

“我不是说现在,”商父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说以前...”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商澈打断他,像是在描述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理解,你忙,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没办法兼顾。”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反复地告诉自己,要理解,要体谅,要做一个懂事的、不让大人操心的孩子。

可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理解商总的忙碌,理解那些无法推脱的工作,理解一个男人在失去妻子之后,需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甚至到最后忽略了他这个儿子。

可他没办法接受温馨的家变得空荡荡,没办法接受每一个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刻,他只能自己站在那里。

“阿澈,”商父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懊悔,“我知道我以前...”

“你以前怎么了?”商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商父太像了,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颜色,可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商澈的眼睛是锋利的、明亮的,有着不肯妥协的固执。

商父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爸爸那时候太忙了,想说爸爸知道错了,想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一直在想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不会那样做。

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太轻了。

这些话说出来太轻了,根本无法弥补这些年他对商澈的亏钱。

“你妈走的那天,”商父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国外开一个会。”

商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眼看过去,眉头紧锁。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会议上发言,”商父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三道浅浅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年累月地摆放在那里,“那是我唯一一次关掉手机振动,却没想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像是被一团石子堵住,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可以发出声音:“等我打开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打回去的时候,医院的人说你妈已经...”

商父哽咽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茶几切割,那片阴影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空地上。

商澈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木眠最爱揪来揪去的流苏。

他想起那天,自己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只受了一些轻伤,被包扎好后就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上,等手术室的灯灭,等妈妈出来,可等到那杯护士姐姐给他倒的温水都放凉了,妈妈也没有出来。

他又给爸爸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知道爸爸在开会,知道那个会很重要,知道即使爸爸接了电话也赶不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却做不到原谅。

“你赶回来也没用,”商澈垂下眸,眼眶有些发烫,“已经来不及了。”

商父的肩膀又塌了一些。

商澈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翻旧账有什么用呢?那道永远好不了的疤,再怎么说也不会消失。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难以下咽,他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就往楼梯口走,脚步错乱,背影有些僵。

“阿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试探的询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些乱,还有一些...”

“没有,”商澈站住,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一个人住,东西随便放的。”

商父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也起身跟着商澈上楼。

......

木眠是在听到楼下传来陌生声音的那一刻开始紧张的。

本来他玩得正投入,小人刚刚通过了一个特别难的关卡,他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正准备扭头跟商澈炫耀,结果发现商澈下楼许久了都没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找他,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完全陌生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木眠的手指僵在手柄上,整个人缩了一下。

家里来了陌生人。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捕捉到几个字眼,其余的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商澈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他平时跟别人说话的样子。

商澈跟陆泽铭打电话的时候是懒洋洋的,跟其他人说话是简短客气的,可现在这个声音,是冷的、疏离的。

木眠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趴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声音就是从那里传上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

“...下周...你妈妈的忌日...”

木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声音来源,是人的爸爸。

...人的爸爸回来了。

商澈断断续续跟他说过一些家里的事,他知道商澈的爸爸常年在国外,知道商澈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

他还知道商澈提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总是佯装镇定,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木眠能感觉到,人是悲伤的。

木眠蹲下,把身子往拐角处缩了缩,脑袋歪着,偷偷露出一双眼睛往下看。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他只是...担心商澈。

楼下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上来,有些话听得清,有些听不清,但那种氛围让他都觉得难受——冷,硬,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互相伤害,硌人的疼。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理解...”

他听到商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木眠见过商澈笑起来的样子、不耐烦的样子、认真打游戏的样子、迷迷糊糊刚睡醒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商澈用这种语气和谁说话,压抑的,难过的,无力的,却又不肯退让的。

木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想下去,走到商澈身边,拉住他的手或者抱住他,告诉他不要这样说话,不要用这种让人心疼的语气说话。

可他不能。

他不能下去。

人没有跟爸爸提起过他,人说他自己一个人住,就说明,人不想让他被发现。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商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楼下的谈话声还在继续,木眠蹲在拐角处,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商澈一个人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模样,以前他觉得商澈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喜欢,那是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人陪,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木眠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酸的。

他现在好想好想抱抱商澈,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蹲在这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楼下的交谈声停了,然后是商澈的那句“你早点休息吧”。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往楼梯口来了。

木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来跑回房间,可蹲了太久腿麻了,膝盖一软摔在了地上。

来不及了。

要是被商澈的父亲发现怎么办...

木眠越想越慌,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不行,棉不能被看到。

他不想给商澈添麻烦,商澈已经够难受了,如果还要因为他分心、因为他跟爸爸解释,那就更难受了。

他要藏起来,要变成一个小小的、不会被发现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木眠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轻了。

他的视线在急剧下降,墙壁、门框、扶手,所有东西都在往上长,往上升,往他够不到的地方跑。

木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手不见了。

脚也不见了。

他看到了圆圆的、白白嫩嫩的身体,看到了自己短得几乎看不见的手脚——

他又变回棉花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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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的第四次刷新

第71章

木眠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它慌慌张张地想要挪动,可棉花娃娃的身体根本没有人类的身体灵活,手脚太短了,使不上劲,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又将它困住,木眠用力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一个翻身,撞到了墙边,然后手脚朝天地躺在了地板上,和刚走上楼梯的商澈撞个正着。

“ ......”

商澈的脚步瞬间顿住,瞳孔一震。

他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巨大的水晶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团粉色的、圆滚滚的,胸口还戴着一条项链的棉花娃娃笼罩在阴影里。

木眠扯了下小猫嘴,一脸尴尬地看向他。

好久没用棉花娃娃的视角看商澈了,它搓了搓小手,有些忐忑,因为逆着光,商澈的表情有些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紧绷发身体轮廓,和那双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然后商澈蹲了下来,沉默又迅速地将它、连同地上的衣服抱了起来,护在怀里。

商父落后几步,看着儿子有些突然的动作,疑惑道:阿澈?怎么了...”

“没什么。”

商澈不欲多言,用身体挡住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快速回了房间。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商澈的卧室像是一座安全屋,将那副冷硬的态度隔绝在外。

房间里,游戏的背景音还响着,屏幕上那个粉色和蓝色的小人因为长时间的无人操作而进入了待机状态,歪七扭八地垂下了脑袋和手臂,两个角色黏糊糊的、面对面贴在一起,

商澈在床沿坐下,将怀里的东西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棉花娃娃眨 巴着两双无辜的大眼睛,两只手合在一起,看起来乖巧极了,似乎还有些不自觉地闪躲。

商澈没有问它为什么偷听他和父亲谈话,反而是摸了摸那颗粉色的大脑袋,将它从堆叠的衣物中“拯救”出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棉花娃娃其实也不确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它动了动,想离商澈近一些,屁股和小短腿一同用力,在他腿上扭来扭去。

“ ......”

商澈无奈地抬手,从背后托了它一下。

棉花娃娃终于如愿贴到了商澈的腰腹,它用脑袋顶着那片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棉...棉只是有些着急...又有些害怕...”

商澈因为它的回答感到丝丝诧异,轻轻地拍了两下棉花娃娃的背,问道:“害怕什么?”

棉花娃娃仰起脑袋,一双手抬起来,比划着什么,但在商澈的视角看来,更像是那两段棉花手臂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然后猛地垂下、抱住了他的腰。

“棉听到人跟爸爸说话...棉觉得人好难过,棉想抱抱人...”棉花娃娃声音小小的,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因为人说,人是自己在家,棉如果被发现会给人添麻烦的...”

“棉本来想回房间的,但脚麻了...棉怕被人的爸爸发现,就想,棉要是棉花娃娃就好了...”

“然后,棉就变成这样了。”

说完,棉花娃娃还用脑袋蹭了蹭他。

商澈听着这些话,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个笨蛋棉花。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楼梯口看见它的时候有多惊讶,还要佯装镇定、用身体挡住它,连他那低落的情绪也被这团突然冒出来的粉色棉花打破。

商澈没想到木眠会放下游戏出来找他,也没想让他听到那些话,更没想到木眠又会变成棉花娃娃,还是为了不给他添麻烦...

这个小棉花最擅长的,就是用笨拙的方式,把他的事情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你不是麻烦,”商澈清了清嗓子,将棉花娃娃从腿上抱进怀里,嗓音还是有些哑,手掌无意识地拍了拍,“我...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你...”

棉花娃娃惬意地贴在他怀里,圆滚滚的大脑袋点了点,十分地善解人意:“棉知道的,人不要生气。”

商澈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没生气。”

“那人也不要难过。”棉花娃娃继续道。

“ ......”

商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个,他很难做到。

棉花娃娃久等不到回答,慢慢从他怀里坐起来,软绵绵的手臂抬起来,作势要去搂他的脖子,但因为距离不够,只能虚虚地在空中张着。

商澈看着它那副极力想安慰他的小样子,堵在胸口那股气忽然松了一下。

他顺从地俯下身,侧头贴着棉花娃娃的脑袋,让那两条棉花手臂可以搭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颈,像是一个紧密的拥抱。

......

过了一会儿,商澈突然问它:“对了,你刚才说,是因为想变成棉花娃娃,才变成这样的。”

“那是不是还能变回来?”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陡然一亮。

棉的天!棉怎么没想到!

它声音兴冲冲的:“棉试试!”

棉花娃娃坐起来,鼓着腮帮,双腿一蹬,小手似乎都在用力:“哼——”

结果,它努力了半天,只有脑袋上的那簇呆毛晃了晃。

棉花娃娃依然棉花娃娃,圆滚滚、胖嘟嘟地坐在商澈的大腿上,看起来有点儿懵。

“为什么不可以...”棉花娃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儿显而易见的沮丧。

商澈捏了捏它的小手,鼓励道:“再试一次。”

“好!”

棉花娃娃瞬间被鼓舞,它在心里默念:棉想要变成人,棉想要变成人,棉想要变成人——

脑袋上的呆毛又抖了抖,比上次剧烈些,商澈感觉到腿上的重量在变化,那个柔软蓬松的棉花身体似乎在膨胀,短手短脚也在往外延伸。

他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它。

然后,“噗——”地一声,棉花娃娃仿佛已经力竭,小口小口喘着气,脑袋耷拉着:“棉...棉变不回去了...”

“人,棉怎么办?”棉花娃娃揉了揉眼睛,“棉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变成人了?”

商澈看着那个急得直蹬腿的棉花坨子,心里那点儿紧绷忽然就被它这副“撒泼耍赖”的模样搅散了,他抬手轻轻按住棉花娃娃的身体,不让它继续乱动:“好了、好了,变不成人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一听他那么说,棉花娃娃瞬间爬起来抗议,“棉一定要变成人!一定!”

它才刚体会到当人类的乐趣,怎么能说不变就不变了。

商澈一脸头疼,又拿它没办法,想了想:“那...你想不想吃什么?之前不都是吃饱了,才变的吗?”

棉花娃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商澈一直在投喂它,导致它现在还不怎么饿,但这并不妨碍它想要商澈的投喂,两颗金色眼珠转来转去,棉花娃娃甜甜道:“棉想吃棉花糖!”

“......行。”

明知道这个小棉花的心思,商澈却还是应了下来。

一连喂了好几颗棉花糖,商澈便停下了手:“好了,别贪嘴。”

棉花娃娃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地挥舞着手臂,它给自己打着气,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不少:“棉准备好再试一次了!”

商澈看着它,点点头,眼神鼓励。

棉花娃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一副用力到颤抖的模样。

这一次不止呆毛,它浑身都在细细地颤抖着,商澈都不禁跟着屏住呼吸。

腿上的重量在急剧变化,轻飘飘的棉花变成了沉甸甸的血肉,圆滚滚的身体在拉长、延伸——

手脚都在生长,轮廓发生改变,商澈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已经托不住那个迅速变重的身体,他本能地收拢手臂,将那个正在成形的人稳稳接住。

“咚——”

木眠趴在他怀里,两条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粉色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脸颊上,金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颤个不停,像是期待又害怕。

“成...成功了吗?”他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肩窝里,嗡里嗡气。

商澈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缓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成功了,睁开眼看看。”

木眠猛地睁开眼睛,从他怀里弹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哇”地一声叫出来,整个人扑进商澈怀里,把他撞得往后一仰。

“棉变回来啦!”木眠趴在商澈身上,双手撑在他两侧,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人!棉变回来啦!”

商澈被他压着,后背抵在床垫上,看着身上这个欢呼雀跃的小棉花,嘴角弯了一下:“嗯,看到了。”

木眠从他身上翻下来,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握拳、松开、握拳、再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确认完毕之后,他忽然抬起头,金色眼睛转了转,冒出一簇狡黠的光。

“人,”他叫商澈,语气里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你看着棉。”

商澈还没来得及问“看什么”,木眠就已经开始表演了。

“唰”地一下,盘腿坐在床上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粉色的、圆滚滚的棉花娃娃,摇摇晃晃地坐在被子上,短腿摊在两侧,双手自然垂下,金色眼眸亮晶晶的。

商澈:“......”

“人,你看棉~”软绵绵的声音从棉花娃娃的嘴里传出来,语气里满是得意,“棉想变就变!”

商澈看着那个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棉花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咻”地一下,木眠又变回来了,他坐在床上,粉色头发乱蓬蓬的,金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往后一倒,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又坐起来,乐呵呵道:“棉好厉害呀!”

经历过无数次的锻炼,商澈觉得自己的心态和接受能力都有了大幅度提升,他甚至能靠在床头,看着木眠这幅得意忘形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木眠听到那声轻笑,动作顿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凑到商澈面前,歪着头看他:“人笑了。”

“怎么?我笑都不可以了吗?”商澈扬了扬眉。

“人笑了,”木眠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眼睛更亮了,“人不难过啦?”

商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木眠在他面前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棉花娃娃,蹦来蹦去、闹来闹去,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新本领而兴奋,更是因为——他在逗他笑。

这个小小的、笨拙的、用尽了全部力气在他面前表演的小棉花,只是想让他笑一下。

还真是个笨蛋。

“不难过了,”商澈说,声音很轻,伸手将木眠脑袋上那缕翘起来的粉色头发按下去,“早就不难过了。”

木眠盯着他看了几秒,整个人往商澈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人,”他叫了一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棉不委屈的。”

商澈侧头看他。

木眠轻轻将脑袋枕在他的小腹上,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被面:“棉知道人不想让棉被发现,也是为了保护棉,棉都懂的。”

“所以棉变成棉花娃娃也没关系的,”木眠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他,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纯粹的信赖,“棉只要陪在人身边就好了,是什么样子的都可以。”

商澈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上下滚动,想说点什么,但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木眠没有等他说话,又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声音软软的:“人不要不开心,棉在这里呢。”

游戏声像是背景音乐,在这个温馨的房间里缓缓地响着。

商澈抬起手,给木眠盖好被子,又把手掌搭在木眠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我爸...不会待太久,”商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大概一周左右,等他走了,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木眠抬起头,眨眨眼睛:“那棉这几天都要当棉花娃娃吗?”

“嗯,”商澈点了点头,“委屈你了。”

“不委屈,”木眠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似的,“棉说了不委屈的,棉当棉花娃娃可厉害了,人又不是不知道,棉可是棉棉大王!”

“是是是,棉棉大王,”商澈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这几天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想出去的话叫我,可以待在口袋里出门。”

“好!”木眠答应得很快,他支棱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那棉现在变回去?”

“不急,”商澈说,“你在房间里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分寸感。

“阿澈,”商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我做了晚饭,下楼吃饭吧。”

木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商澈,捂住自己的嘴巴。

商澈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别慌,又朝门外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外静了一瞬,脚步声渐渐远去。

木眠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棉差点就被发现了...”

商澈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伸手按了按:“没事,房间里你可以用人形,他不会进我房间的。”

“哦,”木眠从被子里抬起脸,侧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人要去吃饭了?”

“嗯。”

“那棉...”木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棉在房间里等人。”

商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好笑,一个刚才还在床上蹦来蹦去、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棉花娃娃的小家伙,现在正用一副“人去吧,棉没关系,棉一点儿都不好奇”的表情说自己在房间里等他回来。

“好,”他站起来,故意道,“我很快回来。”

木眠一下瘪起了嘴。

商澈俯下身,好笑道:“想跟我下去?”

“嗯嗯嗯!”木眠疯狂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棉不能去...”

商澈看着枕边那个小小的、 10cm的棉花娃娃,问他:“现在还可以切换身体吗?”

木眠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棉可以!”

“嘭”一下,木眠变成棉花娃娃,熟练地钻进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

棉花娃娃从商澈胸口的口袋里探出脑袋,有些迟疑:“棉这样会不会很明显?是不是会被发现?”

“不会,”商澈低头看了一眼,叮嘱道,“别说话就行。”

“好~”

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安静了。

商澈打开门,走下楼梯,餐厅的灯亮着,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中间是三菜一汤,菜的分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卖相看起来也不错。

商父站在餐桌边,正将汤从锅里舀到汤碗里,脱下西装、换了一身家居服后,商总那副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的模样不复存在,倒真像是一个温柔顾家的“好父亲”了。

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在他记忆里,只有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父母才会一起下厨给他做好吃的,后来妈妈走了,父亲变得更忙碌,虽然也找人来照顾过他,但他小时候的脾气比现在更臭,谁都不接受,宁愿吃外卖、下馆子,也不允许别人到家里来,后来慢慢长大、才学会了自己做饭。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下厨了。

“坐吧,”商父将汤碗放到桌上,视线落在他的胸前,愣了一下,“趁热吃。”

商澈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的动作有些僵硬,不只是这些菜他很久没吃过了,就连上次和父亲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情况,都不记得是猴年马月了。

他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也很熟悉,更像是妈妈的味道。

“怎么样?”商父坐在对面,看着他,语气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期待。

商澈嚼了两下,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能吃就吃,”商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商澈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指松了一下,“很久没做了,我还怕手艺生疏了,不合你的胃口。”

“学着阿槿的做法做的...”

商澈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却动了一下,轻轻用小手隔着薄薄的布料碰了碰他的心口,商澈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贴了一下,示意它别动。

棉花娃娃安静了,商澈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口袋里的这个小家伙,肯定在馋。

木眠对食物的执着他太清楚了。

刚变成人的那几天,木眠几乎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尝了一遍,冰箱里的、零食柜里的、甚至各种调味品都要尝,尝完之后还要认真地评价一番,“这个酸酸的”、“这个甜甜的”、“这个好辣呀”...

商澈就没发现有他不爱吃的东西。

现在这个小家伙躲在他的口袋里,闻着饭菜的香味,却什么都吃不到,肯定难受得要命。

商澈想到这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排骨剩一些,时蔬还有半盘,汤也还有半锅,够这个小棉花吃的了。

问题是他正在吃饭,却还要端些饭菜回房间,这举动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合胃口?”商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商澈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有动过。

“没有,”他说,将筷子收回来,扒了一口饭,“在想事情。”

商父看着他,目光复杂,像是想问什么,却又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要是不合胃口就说,”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放得很低,“我下次注意。”

商澈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下。

下次。

这两个字让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以前商父也总是说“下次一定”,“下次爸爸陪你”,“下次一定记得”,可那些“下次”一个都没有兑现过,现在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示好,可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不用,”商澈声音比刚才淡了一些,“我说了,还行。”

商父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商澈吃得很快,想快点结束这顿饭,回到房间里,把口袋里这个小家伙放出来,给它弄点吃的。

他的筷子在菜盘之间快速地移动,扒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是赶时间。

商父看着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慢点吃别噎着”之类的话,但最终只是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商澈看了一眼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紫菜蛋花汤,咸淡正好,上面飘着几缕葱花,温度也刚好,他三两下把汤喝完了。

“我吃饱了,”商澈放下碗,站起来,“你慢慢吃。”

商父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商澈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背对着餐桌,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含糊:“那个...”

“这几天好像有野猫在阳台那边转悠,没动的饭菜你先留着...”

“我晚些要喂它的...”

商父正在起身要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疑惑:“野猫?”

“嗯,”商澈没有回头,语气很随意,“前段时间看到的,小猫,挺瘦的,喂了几次就天天来了。”

商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商澈点了点头,上了楼梯。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直到拐过楼梯的转角,确定楼下的人看不到他了,才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完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然后靠在门板上,捂住自己的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揉了揉棉花娃娃的小脑袋,语气有些隐隐的羞愤:

“为了你这个小贪吃鬼,我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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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哇塞!棉可以变大还可以变小!

澈:…够了够了

棉:好香啊~

澈:…我想想怎么说()

棉:

~~~

月末啦求求投喂呀

第72章

商澈的手指被一颗粉色的小脑袋顶了顶,棉花娃娃那双灵动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小手探出来,扒着口袋边沿,软软地抗议:“棉才不是贪吃鬼呢~”

“那你在口袋里动来动去是为什么?”商澈拎着它的脑袋,将小小的棉花娃娃拿出来、放在掌心,戳了戳圆鼓鼓的腮帮, “难道不是因为馋吗?”

棉花娃娃小声地哼唧了一下:“哼...”

虽然人说的是棉想的,但棉只是饿了!饿了!怎么能说棉贪吃呢!

不过,看在人为了棉“拼命”找借口的份上,棉就不和人计较了。

商澈像是还没从自己拙劣的借口中缓过来,他呆呆地捧着棉花娃娃,另一只手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人说要喂棉呀~”棉花娃娃贴心地提醒他, 小脸笑嘻嘻的。

果然开智了就是不一样,现在已经理解他口中的“喂猫”就是“喂棉”了。

商澈“发泄”似的, 轻轻压了压它的呆毛, 别扭道:“...还笑,再笑就不给你吃了。”

“嘿嘿...”棉花娃娃熟练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

商澈拿它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 根本没办法。

“人, ”棉花娃娃的声音响起来,感叹中带着隐隐的、迫不及待的意味, “刚才那些菜真的好香呀~”

商澈抬高掌心,和棉花团子对视,忽然升起了一丝攀比的心思:“有那么香吗?比我做的饭还香?”

“嗯...”棉花娃娃小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了好一会儿, 才慢吞吞道:“都很香,但味道肯定不一样,棉要尝尝才知道~”

“狡猾的小棉花。”

商澈一边点评着,一边托着它走到床边坐下,将它放在枕头上。

棉花娃娃舒舒服服滚了一圈,仰面朝天地躺着,小手小脚大大咧咧地摊开,微微鼓起的肚子朝上,像一颗蓬松的棉花糖。

“棉好想吃饭呀,”它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四肢胡乱地扑腾着,“棉好饿~”

“我知道,”商澈伸手戳了一下它的肚子,指尖陷进软软的棉花里,“再等一小会儿,我就下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棉花娃娃的眼睛转了转:“棉能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商澈问它。

“棉想吃...那个排骨,”棉花娃娃毫不犹豫地点菜,“还有蔬菜,还有汤...”

总而言之就是全都要。

商澈看着它,有些无奈:“排骨复热可能不太好吃,其它菜和汤倒是可以热一热。”

棉花娃娃小嘴瞬间撅起,它躺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像是棉生失去了希望。

过了一会儿,它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短手撑着圆滚滚的脸颊,可怜巴巴地望向商澈:“人,棉真的、真的很想尝一下那个排骨。”

商澈:“......”

“就尝一小口,”棉花娃娃的小短手比划了一下,“棉保证。”

商澈叹着气:“不是不给你吃,是怕复热口感和味道都不好了。”

棉花娃娃立刻道:“棉不介意!”

“...我知道了。”商澈点点头,答应下来。

棉花娃娃高兴地立刻在被子上打滚,翻来覆去好几次才停下来了,它稳稳地趴着,眼巴巴地催促商澈。

过了一会儿,商澈从打开的门缝往外看,走廊和楼梯的灯都已经关闭,看起来商父已经回房休息了,他对棉花娃娃说:“好了,我现在下去给你拿。”

棉花娃娃乖乖地点了点头,从枕头上爬起来。

商澈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下楼梯,餐厅的灯已经关了,客厅也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铺在沙发和茶几上,方便了偷偷起夜的人。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剩下的菜都被商父分装在了干净的小碗里,排骨大概还有五六块,时蔬和紫菜蛋花汤也都留了一人份的,旁边甚至还有碗没动过的米饭。

“ ......”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留给他喂猫的。

算了,别想那么多,楼上的小棉花一会儿要等着急了。

商澈端着餐盘,稳稳当当地推开了卧室的门,棉花娃娃还乖乖地趴在原地,听到门响后,那颗粉色的脑袋立刻抬起来,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拿来了,”商澈将餐盘放到书桌上,把棉花娃娃从枕头上拎过来,放在桌面上,“快吃吧,不是饿了么。”

棉花娃娃两手一撑、站起来,举起自己圆滚滚的小手,用一种很困惑的语气说:“人,棉这样怎么吃?”

商澈被它认真的询问搞得愣了一下。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然后抬起头,珠子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棉好想吃,但棉吃不到”。

商澈看着它,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怎么又傻得有些可爱了。

“不是可以变成人吗?”他点了点棉花娃娃的脑袋,“笨蛋棉花。”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合了下手,“啪嗒”一声,桌面上小小的棉花娃娃倒了下去,木眠出现在床上,盘腿坐着,粉色头发乱蓬蓬的,金色眼睛亮得惊人。

商澈走向衣橱边,将那身睡衣递过去:“衣服穿好。”

“噢!”

木眠挠了挠脑袋,迅速将衣服穿好,然后跑到书桌前坐下,一拿起筷子就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好吃!”

商澈在一旁看着他:“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木眠嘴里塞着排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他风卷残云般地将饭菜一扫而空,最后端起那碗汤,仰头一口喝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站起来走了两步,往后一倒,瘫在床上。

“好饱——”他摸着肚子,一脸餍足,“好好吃。”

商澈看着他这副吃饱了就躺的模样摇摇头,递给他一张纸巾:“满足了?”

“满足了,”木眠点点头,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接过商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又顺手塞了回去,“人的爸爸,做饭和人一样好吃。”

商澈没有接话,将那团纸巾扔进垃圾桶。

木眠微微抬起脸,侧着头看他:“棉喜欢。”

“......”商澈收拾碗筷的动作僵了一瞬,回头看向他,嘴角一扯,“那你以后去找他给你做饭吃。”

木眠“哎呀”一声,然后坐起来,伸手拉了拉商澈的衣角、晃了晃,认真地说:“棉不是这个意思~”

“棉更喜欢人做的饭,人做的最好吃!”

商澈没有回应,木眠就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手,直到商澈回头看他,木眠才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真的真的。”

商澈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别撒娇。”

“嘿嘿,棉就知道,人对棉最好啦!”木眠的金色眼睛眨了眨,一脸探究,“人刚才是不是又酸酸了?”

商澈:“没有。”

木眠才不信呢,他信誓旦旦:“可棉觉得有。”

商澈不和他争辩,扯开话题:“ ...休息一会儿去洗漱睡觉了。”

“好吧。”

......

半夜,商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眼都睁不开,只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在乱动,便下意识伸手摸了过去。

指尖碰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是棉花娃娃的手感。

商澈一下惊醒,侧头看了过去。

木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棉花娃娃,它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看起来焦躁不安。

“怎么了?怎么又变成棉花娃娃了?”商澈的声音带着睡意,有些沙哑。

“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棉花娃娃停下来,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十分可怜,“人,棉饿。”

商澈皱了下眉:“不是吃过东西了吗?”

“那是好早以前吃的了,”棉花娃娃在床上滚了一圈,靠到他身旁,伸手软绵绵的手臂抱住他,“棉现在好饿,饿得睡不着。”

商澈叹了口气,坐起来,打开台灯,暖色的灯光亮起来,他把棉花娃娃抱起来,低声问:“要不要吃一些零食?”

“屋里应该还有饼干和薯片。”

棉花娃娃摇了摇头,委屈巴巴地扑进他怀里:“棉不想吃零食,棉要吃饭。”

商澈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现在?”

棉花娃娃用力点头:“现在。”

商澈看着它,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行,我去给你煮面。”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下楼梯,客厅里的小夜灯发挥了作用,倒也省得开灯了。

商澈打开冰箱看了看,麻利地取出鸡蛋、西红柿和一小把青菜,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挂面,开始烧水。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为了不发出太大动静,商澈切西红柿的动作都很小心,只是没想到,他一抬眼,就和那道视线撞上。

商父站在楼梯口,睡衣微皱,目光灼灼的,分不清是睡醒了,还是根本没睡,他看着商澈手上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口锅,陷入了沉默,然后缓缓走了过来:“饿了?”

商澈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管”,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嗯,”他声音很平,带着一种别扭的坦然,“饿了。”

商父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又极其自然地将商澈手里的刀接过来,语气关切:“这样太素了,半夜吃东西,要吃点儿能顶得住的。”

商澈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看着他系上围裙,开火,倒油。

“把面捞出来过凉水。”商父正在炒浇头,下意识叫商澈搭把手。

商澈:“......”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的商父有些紧张地解释:“ ...抱歉,我不是要指使你的意思。”

商澈没有应答,一言不发地把面过了凉水,备在了碗里。

商父将炒好的浇头淋在面上,又煎了个荷包蛋放在最上面,有些期待又有些尴尬地说:“你尝尝怎么样...”

商澈低头看着那碗面,喉咙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个浇头面的做法,和妈妈一模一样。

商父正在擦台面,闻言顿了一下,他没有说更多,只是低着头:“这是我学的,最像你妈妈的一道菜...”

“阿澈,尝尝吧。”

商澈将碗端了起来,雾气迷住了他的眼睛,也将热意传过来。

胡椒粉的气味很明显,有些刺激,也有些熟悉,商澈用力阖了下眼,没有说话。

他该回去了,不然小棉花又要找他了。

商澈端着碗,迈向楼梯,刚踩上台阶时,不知怎么忽然回头看了眼岛台前的那个身影。

“谢谢。”商澈的声音很轻,轻得他自己几乎都听不见这两个字。

商父收拾锅碗的手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忙碌,没有抬头。

第73章

商澈端着那碗面回到房间,轻轻把门带上,也将那股不知名的情绪一同关在了外面。

棉花娃娃在摊在床上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他回来,香味从碗中飘过来,棉花娃娃迅速从被子里爬起来,一骨碌滚到床沿边,对着商澈张开手。

商澈把碗放在桌面上,看到它这副模样有些无奈,“教训”似地点了点棉花娃娃的脑袋,说:“变回来自己吃。”

“可是...可是棉变不回去了啊...”棉花娃娃两只小手搓在一起,嘴巴一瘪, 委委屈屈地如实道。

商澈愣了一下, 小棉花这副模样倒不像是在耍赖。

他弯腰将棉花娃娃从床上捞起来,后退一步在椅子上坐好,把它放到膝盖上,问:“怎么变不回去了?”

“就是...就是变不回去了嘛...”棉花娃娃的声音小小的,仿佛承认不能变来变去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明明棉睡觉前还可以随便变大变小的...”

商澈安慰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人在楼下煮面的时候, ”棉花娃娃的声音越来越小, “棉在屋里试了好几次, 都失败了...”

商澈把它从膝盖上抱起来,捏捏手,又按了按棉花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问:“那你难受吗?”

棉花娃娃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小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摸,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认真又笃定的语气说:“不难受,就是棉很饿饿,特别特别饿!”

商澈轻轻笑了一声,将它在自己腿上放好,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卷了卷,送到棉花娃娃嘴边:“吃吧,我喂你。”

“啊——”棉花娃娃张大了嘴,一口咬到了筷子上,白嫩的脸颊动了动,然后说:“人...这个味道...”

商澈想继续喂它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了?不好吃?”

棉花娃娃摇摇脑袋:“不是,棉想说,这个味道不像人做的...”

“嗯。”商澈淡淡地应了一声。

棉花娃娃仰起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是人的爸爸做的吗?”

“嗯,张嘴。”

商澈用一筷子面条堵住了棉花娃娃那张欲言又止的嘴。

好吧,虽然棉还有话要说,但现在吃饭更重要,而且人好像也不想棉说...

棉花娃娃每吃完一口就用小手戳戳商澈的大腿,示意他该喂下一口了。

商澈低头看它,将面条递过去,棉花娃娃就凑上来,吭哧吭哧地把那几根面条含进嘴里,原本就圆润的腮帮处鼓了起来,一下一下地动着,看起来更可爱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棉花娃娃含含糊糊地说,“比上次的饭还好吃!”

商澈又喂给它一些蔬菜,棉花娃娃来者不拒,一口接一口地吃,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几乎是他刚把筷子递过去,就被棉花娃娃迫不及待塞进了嘴里。

这碗面的份量很足,棉花娃娃吃了一大半就感觉自己有些饱了,它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在面对商澈再次递过来的筷子时摇了摇脑袋。

见状,商澈问:“饱了。”

棉花娃娃脑袋往他身上一靠,心满意足地蹭着他的胸膛:“嗯嗯,棉吃不下啦~”

商澈任由它撒娇,动作缓慢地夹起面条,尝了一口。

确实,是记忆里那个味道。

他三两下将棉花娃娃剩的小半碗面条吃了个干净,然后把它放到了床上。

棉花娃娃四仰八叉地躺下,手脚摊开,圆滚滚的肚子朝上,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惬意:“棉好饱——好幸福——”

“如果棉还能变成人就更好了——”

商澈听着它的感叹,笑着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有些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又要长大了?”

棉花娃娃长长的叹息声止住,猛地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仰着头望向商澈,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

“我也不敢确定,”商澈看着它期盼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但你之前每次都是这样...”

“变成棉花娃娃后就要吃东西,吃饱了睡一觉,再醒来就会变成人,也会长大一些。”

“而且,你刚开始掌握变换,可能...需要稳定一下状态?”商澈的声音也有些困惑,他的目光落在棉花娃娃圆滚滚的肚子上,“不过你喊饿的话,大概率是要长大了。”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棉花娃娃还不管什么猜测不猜测呢。

它激动地床上蹦起来,然后“啪叽”一下落在被子上,滚过来滚过去,手脚胡乱挥舞着:“棉要长大啦!棉又要长大啦!”

“只是可能...”商澈看着它这副兴奋过度的模样,伸手将它按住,手掌压在它的肚子上,防止它继续翻滚,“别滚了,等下滚到地上去。”

棉花娃娃停下来,小手抱住他的手腕,眼睛亮闪闪的,语气里满是憧憬:“人,棉下次会长到多大?”

这个小棉花只捡自己想听的话听...

商澈有些无奈:“不知道。”

棉花娃娃又问:“会比人还大吗?”

商澈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为什么总想比我大?”

“唔,因为比人大的话,就可以照顾人了呀~”棉花娃娃的语调依旧俏皮,说出的话却很认真,“或者和人一样大也可以。”

商澈看着掌心下这个小棉花,圆滚滚、软绵绵的,轻轻松松就能被他制住,此刻却用一副“棉是成为大人了”的语气,说着要照顾他的豪言壮语。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我来照顾你吧,”他将手掌从棉花娃娃身上移开,把它塞进被子里,放到枕头上,揉了揉它的脑袋,“这种事我都熟练了。”

棉花娃娃安静了一瞬,然后抱住了他的手,用脸紧紧贴住。

“那棉就先让人照顾,”它声音软软的,“等棉长大了,再照顾人。”

“人,棉好困呀...”棉花娃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商澈:“吃饱就睡,你是小猪吗?”

“棉...不是...”棉花娃娃困得眼睛都闭了起来,还在断断续续地否认。

商澈笑了笑,在它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睡:“知道了,快睡吧。”

棉花娃娃“嗯”了一声,抱着他不撒手,却彻底陷入了睡眠。

商澈小心翼翼地将手从它的怀抱里抽出来,又去重新洗漱了一遍,才躺回床上,关掉了台灯。

这一顿折腾后,他反而有些睡不着了,昏暗的实现内,只有身旁那个粉色的棉花团子清晰可见,商澈静静地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

这几天,商澈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吃了睡,睡了吃”。

从那天晚上起,一连三天,这个小棉花都在昏睡中度过,中间醒过几次都是开口问他要吃的,甚至食量大得有些吓人,商澈甚至怀疑它会不会自己的肚子撑炸。

可棉花娃娃每次吃完,倒头就睡,连和他多说两句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商澈主动把它叫起来吃东西的时候,才能见缝插针地说上几句。

不过,好歹是给他的慌张,安了颗定心丸。

“ ......”

商澈撑着额头,浅浅地叹气,一睁眼棉花娃娃又缩到他的怀里来了,睡得还那么沉。

今天又不知道这个小棉花什么时候会醒来吃东西了。

他慢慢起身,给棉花娃娃盖好被子,简单洗漱后下楼吃早饭。

商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的粥和包子还冒着热气:“起来了,快来趁热吃。”

商澈应了一声,坐在对面,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忽然,商父开口:“今天还要留一些饭菜吗?粥我煮了挺多的,应该够喝,包子也多买了两份。”

“留吧。”

这几天他接二连三地端着饭菜上楼,一开始还偷偷摸摸的,结果没两次就被商父撞破,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好在商父并没有多问,只是后来吃饭时问他要不要多准备一些,留一些,商澈也应地光明正大。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今天天气不错,”商父看了眼窗外的天气,“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

商澈咬了一口包子,没有接话。

他知道父亲在说什么——明天是妈妈的忌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商父都会用“天气不错”,“买什么花好”,“早点去见你妈妈”,诸如此类的话来和他交流,好像只有这种时候,父子之间才能好好交流。

商澈语气淡淡的,倒也没有显得很不愿搭理人:“看过天气预报了,是个好天气。”

“你今年订了什么花,我想...”商父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阿澈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

商澈喝了一口粥,声音有些含糊:“今年你来准备吧,你送的,妈妈会喜欢。”

“...真的吗?”商父显得有些无措和激动,“好..好,我等下就去花店逛逛。”

“嗯,”商澈问他,“明天几点走?”

“八点出发吧,”商父平复了一下心情,但还是有些按耐不住,“这样能早些见到你妈妈。”

商澈点了点头,将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我回屋了。”

他端了一碗粥和一笼包子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棉花娃娃睡得正香,姿势从蜷缩变成了仰面朝天,整个棉霸占着他的位置。

商澈将粥和包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戳了戳棉花娃娃的肚子,轻声唤着:“醒醒,吃点儿东西再睡。”

棉花娃娃没动。

他又戳了一下,力道大了些,棉花娃娃的身体晃了晃,小手动了一下,搭在肚子上,然后又不动了。

商澈:“再不醒的话,包子就要凉了。”

棉花娃娃这样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它迷迷糊糊地看向商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用一种含糊的、软绵绵是语气说:“人...棉好困...”

“吃完再睡,”商澈将粥碗端过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它面前,“张嘴。”

棉花娃娃听话地张开嘴,把那口粥含住,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继续张着嘴等下一口。

商澈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喂着它,直到棉花娃娃的小嘴彻底闭上,眼睛也合上了,才停下手。

棉花娃娃似乎挣扎了一下,那双金色眼睛此刻半睁半闭,棉花娃娃整个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床上,像一团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声音软软的,有气无力道:“ ...人...等棉...等棉醒...”

他将粥碗放下,看着这个又陷入了沉睡的棉花娃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拉过被子将它整个盖住,只露出一个粉色的脑袋。

“安心睡吧,”商澈拨弄了一下那簇呆毛,声音很轻,“会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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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澈:...小棉花?小棉花? (叫不醒中)

棉:...好饿...好困...好累...(进化中)

怎么了...

澈:...没事(惊魂未定)

喂食ing

棉:...人...等棉...

澈:...嗯

第74章

隔天,商澈醒得很早,他手臂还搭在棉花娃娃身上,掌心贴着那片小小的后背,一副相拥而眠的模样。

棉花娃娃依旧在沉睡, 他动作轻缓地起身, 换上一件黑色衬衫, 便下了楼。

商澈在楼下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似乎早早便出了门,结果,他刚到岛台前烧水就听到了家门打开的声音。

商父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怀里抱着一束带有露珠的新鲜花束,另一只手拎着带回来的早饭,小心翼翼地侧身进门。

商澈走过去,没动那束显眼的花,反而伸手、随意地接过那几个纸袋。

商父愣了一下, 松开手:“..谢谢。”

“饿了而已。”商澈转身向餐桌走去,轻飘飘地丢下了几个字。

“哦哦,那你快吃吧, ”商父小心翼翼地将花束在茶几上放好,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又看,才坐到椅子上,对着正在往嘴里塞虾饺的儿子问,“阿澈,你觉得这束花...阿槿...她会喜欢吗?”

商澈没有回话,沉默地咀嚼着,过了半晌,他反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这束花无疑是好看的, 商父昨天跑了好多家花店,才找到能完美复刻出这束——他向木槿表白时,用的花束。

但商澈语气太过平静,商父分不清他是在表述还是在...

“...挺...好看的吧。”最终,商父语气踌躇地给出了答案,一点儿都看不出那副在商业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了。

商澈点点头,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

商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商澈就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回房间拿件外套,你吃好了叫我,一会儿就出发吧。”

“...好。”

被哄起来吃饭的棉花娃娃,刚吃完就脑袋一歪、就靠在了商澈的臂弯上,连多听他讲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商澈看着又昏睡过去的棉花娃娃,眉间微蹙,有些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真不知道这个小棉花还要睡上多久,会不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醒过来,商澈目光瞟到书桌上的便签纸,忽然理解老商为什么喜欢手写留言了。

这种方式虽然老土,但确实有效——

【我出门了,睡醒找不到我别害怕。 】

【桌子上有帮你拆好的零食,饿了就吃。 】

【手弄脏了没关系,我给你洗干净。 】

想了想,商澈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带着笑脸的棉花娃娃,寥寥几笔,却活灵活现,他将便签纸贴在枕头旁边,确保棉花娃娃一睁眼就能看到,然后拿起外套和准备好的东西走出了房间。

商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头发看起来也重新梳理过,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他目光在商澈脸上听了一瞬,然后移开,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阿澈,爸爸要开车,这花你抱着可以吗?”

商澈没应答,却走向茶几,轻轻捧起了那束花:“走吧。”

......

商父开车,商澈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浅浅的空调声,和车轮压过水泥地时发出的摩擦声。

人行道两侧的树干光秃秃的,绿化工正将那些枯枝烂叶修剪掉,等到夏季,这条路又成了著名的打卡点。

商澈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上,距离墓园越来越近,他面上的惆怅就多一分。

“想什么呢?”商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商澈的手收紧了一瞬,怀中的包装纸发出声响,他低头看向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花束,声音很轻,“快到了。”

商父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这处墓园价额昂贵,独占城郊的一片山头,商父将车停好后,那束商澈抱了一路的花,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你的花,自己送。”商澈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情绪,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巾结。

商父跟他并着肩,走在石板路上,四季常青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草木味,混着一丝其他祭拜者点燃的香灰。

商母的墓在半山腰,一个朝南的位置,阳光很好,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和城市轮廓。

父子俩沉默地站在墓前,商父先弯腰将新的花束放在碑前的台面上,然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商澈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笑容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蹲下,将手里提着的丝巾结解开,打开盒盖,露出那一块块精致的糕点,缓了缓才艰难开口:“妈妈,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糕点,我尝过了,味道没变,你应该还会喜欢...”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商澈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但还是说了不少,直到眼眶红了,才堪堪止住话语,强压着情绪,喃喃道:“我很想你。”

说完,他便侧过身,轻轻揉了下眼睛,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像是在给商父开口的空间。

商父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阿槿,我来看你了,这是我向你表白时的花束,你还记得吗?”

“我跑了好几个花店,她们都说这束花不好做,但幸运的是,我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家可以做的花店,你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商父的语气佯装轻松,却带着哭腔:“一晃眼,阿澈都长那么大了...”

“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接到电话,为什么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甚至没有在你走后,好好照顾阿澈...”

“这些年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接受你离世带来的打击,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甚至在看到阿澈那双与你如出一辙的眼睛时,总会让我想起你的离去...”

“是我的懦弱,”商父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我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阿澈...”

“我既怕自己撑不住,又怕阿澈以后没有依靠,只能拼命地工作,让自己不去想其它的事,我对你们都有愧...”

失去爱人和失去母亲,都是一样的痛。

商澈可以发泄,但作为父亲的他要是萎靡下去,家和公司就都完了。

所以,他逃避了,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不称职的丈夫。

商澈听着父亲的忏悔,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克制不住地喘着气,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那些刻意被他们避开的话题,终于在此刻摊开,商澈不恨他,却不得不怨他。

他怨父亲没有接到那通电话,怨父亲没让母亲见到最后一面,怨父亲在他失去母亲后,也如同失去了父亲一般...

小的时候商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爸爸却在妈妈离世后,变得不爱他了。

后来他逐渐长大,才明白父亲的痛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和老商有一点很像——

爱人的离去,就仿佛将那鲜活的生命也抽走了一半。

商澈想,如果是他,也可能会做一样的决定。

所以——

商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对着低下头,露出几缕白发的父亲说:“我不怪你。”

“妈妈走了之后,你没办法面对,就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商澈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理解是一回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夹杂着一丝压抑的难过,“你确实...忽视了我很久,也没有管过我。”

这些话商澈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多年了,那些委屈和失落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始终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我不是要指责你,”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和解之后的释然,“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怪你了。”

商父沉默了很久。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商父声音干涩到开口都有些艰难,“阿澈,爸爸不是不想弥补,是不知道怎么弥补,你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陪着去游乐园的小孩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溢出来的情绪。

“我有时候看着你,就觉得陌生,”他说,“你长得像你妈妈,但性格却比我还倔,什么都压在心里不肯说,我想靠近你,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给你打电话,你都说‘还行’、’没事’、’挺好的’,想跟你聊聊,你又说’要写作业’’、要睡觉’、’改天吧’,我知道你是在躲我,是我活该。”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将花香吹散开来,阳光洒在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那张笑脸,始终带着温柔的笑。

商澈似乎有些动容,他缓缓道:“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商澈自己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刻意疏远商父,是自己在用冷漠惩罚这个缺席了太久的父亲。

可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惩罚,那只是——陌生与别扭。

他们有太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完整的饭,也没有在彼此的生活里真正存在过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座空中楼阁,用血缘当做基底。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商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这好不容易有了缓和苗头的父子情,又回到原点。

商澈沉默了很久,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在额前微微晃动,忽然,他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送我棉花娃娃?”

商父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商澈会问那么简单的问题。

“棉花娃娃?”商父重复了一遍。

“嗯,”商澈还以为是他忘了,提醒道,“粉色的那个,我一直留着。”

商父看着他,目光却变得幽深,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给了商澈一个无法预料的回答:“你对那个棉花娃娃,真的没有印象了吗?”

商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直视着商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像是不敢诉说的欲言又止。

商澈喉间一紧,追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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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写不完啊

还是得分两章orz

明天就不让棉睡了

第75章

商澈身体僵硬地看着屏幕上有些模糊的画面——镜头从家中长辈依次划过,最后停在了一对年轻夫妻身上,他们一左一右让开,露出了中间那道小小的身影,刚满一周岁的小孩子坐在地毯上,周围一圈依次摆放着毛笔、天平、算盘、听诊器...各种各样的物品,在万众瞩目下进行自己的抓周宴。

...这是他的小时候。

商澈握住手机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视频中央,小小的孩子连走路都不熟练,只会坐在地上,用手支撑着去够面前的东西,就在他即将碰到一块小小的画板时,却被一旁瘪瘪的、形状有些奇特的东西吸引了视线,然后一把抓住,在手里甩了甩,笑得很开心。

“哎呦, 乖儿子抓了爸爸做的玩具,真棒!哈哈哈哈, 我就说儿子肯定喜欢!”

画外音是一道熟悉的男声,比现在显得年轻些,带着爽朗的笑意,高兴地连相机都拿不稳了,画面一晃一晃。

“我就说不要把你做的丑东西放上来,儿子原本是要拿画板,以后跟我学画画的, ”温柔的女声响起,似是抱怨,“结果抓了你这个破布娃娃。”

“这怎么能是破布娃娃呢,我好歹也辛辛苦苦做了几天。”镜头一转,框住那道抱着破布娃娃的小身影,男声得意洋洋,“是不是呀,宝贝儿子?”

商澈眉间一紧,双指放大,终于看清了那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东西——像是用两层布缝起来、稀稀疏疏塞了些棉花填充的、十分不匀称又简陋的小娃娃,头顶似乎还有一块粉色的小补丁。

商澈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浑身都颤了一下,他喉咙有些干涩,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嘴巴一张一合后,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这是...”

“ ...是你小时候抓周宴,我想着给你送个不一样的东西,就自己做了这个娃娃,为了保持神秘,在做完前我都没给你妈妈看,也没敢让你妈妈帮我画设计图,”商父很轻地笑了一下,有些怀念,“我的手艺没有你妈妈好,所以那个娃娃其实不太好看也有些粗糙,但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它,走到哪儿都抱着,睡觉也抱着,吃饭也抱着,手都不肯松,后来你大了一些,这个娃娃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以为是你长大了,不喜欢了,也就没有多问。”

商澈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带着微微的刺痛。

“后来,阿槿为了锻炼你的耐心就开始教你画画,记得有天,她给我看了一张图,白纸上用蜡笔涂抹出大片粉色的波浪线和两团黄黄的圆,被勾勒在寥寥的线条内,一看就是你的杰作。”回忆起这些时光,商父不由得笑着摇头,“阿槿还问我像不像那个弄丢的破布娃娃。”

“她勾勒的线稿,可比我那个做工粗糙的娃娃精致多了,不过,那确实是棉花娃娃设计的雏形。”商父顿了顿,“阿槿说她答应了要把这个做出来送给你,只是...”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没继续说下去。

商澈却猛然抬头,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梦:“所以...棉花娃娃的设计...是这样一步步演变来的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商父点点头,“最初的布娃娃有了更完善的设计后,变成了现在的棉花娃娃,但...”

商澈眉头一跳:“嗯?”

商父有些苦恼和抱歉:“那个棉花娃娃的设计,来源于你乱涂乱画后,由你妈妈补充完成的手稿,但后来那张手稿也不见了,那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找到,又不愿假手于人,就自己不断根据回忆完善,所以这份礼物才迟到了那么多年...”

风将商澈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卷,他看着视频里年轻漂亮的笑脸,又看了看墓碑上黑白照片上,依旧温柔的妈妈,眼眶热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那个笨蛋棉花才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而是在爱里诞生的礼物。

......

“唔~~~”

棉花娃娃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半睡半醒地在被子里滚了一圈,脑袋从自己的枕头滚到了商澈的枕头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它又滚回去,那道声音便又响了一次。

什么东西?吵到棉了...

棉花娃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贴在旁边的枕头上,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是它熟悉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商澈特有的那种懒洋洋又随意的力度。

它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好一会儿,注意力完全被右下角那个Q版的自己吸引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被子鼓起一个小包,棉花娃娃用两只小手将那张便签纸摘下来,藏进了自己的枕头底,声音小小的:“人出门了呀...”

它抬起脑袋看向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些拆开放好的面包和饼干。

可惜了,棉好像不怎么饿,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向摇摇椅,但棉想晒太阳。

棉花娃娃从床上坐起来,十分熟练地利用沙发落到地上,再爬到摇摇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上面。

阳光倾洒而下,照在它身上,细腻的绒毛在光线里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暖意在棉花娃娃身上蔓延,将它整个身体都烘得蓬松起来,阳光太暖和了,摇摇椅太舒服了,它躺在那里,整个棉看起来懒洋洋的。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它想。

等棉再睡醒,人应该就回来了。

商澈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中午想吃什么?”商父问,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随便,”商澈说,然后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什么都行。”

商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行,那我来定。”

商澈换了鞋,往楼上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些,也有些发软,情绪的起伏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和商父在墓园说的那些话,像是终于将压在他胸口上的大山撬动开来,穿堂的风透过缝隙,带来了喘息的机会,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推开房门时,他愣住了,摇摇椅上的棉花娃娃被阳光照得浑身发亮,手脚摊开,睡姿大大咧咧。

怎么跑到这里睡了...

商澈看向桌子上没有动过的东西,眉头微蹙:这个小棉花醒过怎么没吃东西?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悄悄地站在摇摇椅旁,低头看着睡在坐垫上的棉花娃娃,然后伸出手,指尖在棉花娃娃的脑袋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碰了碰它头顶上的呆毛。

非常轻的一下,棉花娃娃却动了。

那双软绵绵的手臂动了动,金色眼睛慢慢睁开,在看到商澈的那一刻,它扬起一抹笑,语气雀跃:“人,你回来啦!”

商澈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棉花娃娃却将整个身体都贴上来,抱住他的手掌,脸埋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棉好想你,”它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棉睡了好久,人有没有想棉?”

“棉看到你留的纸条了,但棉当时不饿...”棉花娃娃像是想把自己醒来后的行程都汇报一遍,絮絮叨叨的,“棉好久没晒太阳了,所以就到摇摇椅上来了,结果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商澈喉结一滚,声音低哑:“嗯。”

棉花娃娃似乎感觉到商澈的心情有些不佳,它抬起脑袋:“人,你怎么了?”

商澈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是...人的眼睛红红的...”

商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清清嗓子:“没事,风吹的。”

棉花娃娃没有接话:人明明就是心情不好.....

不过相处了那么久,棉花娃娃已经知道如何哄自己的饲主了,它扑腾着站起来,用软绵绵的拳头碰了碰商澈的手:“人,你要抱抱我吗?我现在浑身都是阳光的味道哦~”

“笨蛋,那是螨虫被杀死的味道。”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商澈却还是伸手将棉花娃娃抱进怀里。

螨虫是什么虫?棉花娃娃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种温暖的气息可以给予饲主很多的安全感。

商澈的怀抱轻,木眠就用自己的小短手去环住他的脖颈,下巴靠上人的肩膀,将脑袋埋了过去,下一秒,就被抱得更紧了些。

不过,还好棉花娃娃不用喘气,如果能让饲主开心的话,它可以允许商澈抱它的力道再紧一些。

一人一娃安静地相拥,过了很久,棉花娃娃的声音响起来,软软的:“人,棉在这里呢。”

商澈的情绪似乎真的被一个暖洋洋、软绵绵的拥抱安抚了,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从木眠第一次变成人、踉踉跄跄地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小小的、笨拙的、不计后果的家伙,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会傻傻的变回棉花娃娃不给他添麻烦。

笨蛋棉花。

“木眠,”这次,商澈叫着它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我家的?”

棉花娃娃愣了一下,从他掌心里抬起头,金色眼睛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怎么来的?它想了想,小手指了指床,”棉不知道呀~反正棉一睁眼就看到人了,棉在床上,人在旁边,棉还叫了人好几声呢...”

商澈在床边坐下,看着膝盖上这个小团子,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和他平时笑的方式不一样。

不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而是从眼睛里弥漫出的笑意,整张脸都犹如春水桃花般绽开,他说:“你是...”

“我妈妈留给我的礼物。”

......

商澈有段时间没进过储物间了,他抱着棉花娃娃直奔角落里的纸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有些老旧的圆形铁盒,盖子上的图案已经有些模糊了,挂着一把小小的密码锁。

棉花娃娃激动地伸出手臂:“棉见过这个!”

“你还用脑袋拱过它呢。”商澈笑道,把它和铁盒一起放到了展示台上。

棉花娃娃“嘿嘿”一笑,低下脑袋,盯着那个盒子:“人为什么带棉来找这个呀?”

“因为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商澈手指搭在铁盒上,触感冰凉冰凉的,和他掌心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密码锁是四位字母的,但时间过去有些久了,商澈记不太清,便先试了试自己的生日。

他试着拽了一下,锁纹丝不动。

不是他的生日,难道是妈妈的生日?

商澈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总不能是爸爸的生日吧?

商澈再次转动秘密锁,不出所料的没打开。

眼看着接连失败,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往他面前一拱:“人,你是不是忘记密码啦?”

商澈:“...我马上就打开了。”

按照他设置密码的习惯,这四位字母只会是生日、纪念日、节假日之类的重要日期,试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麻烦。

于是,棉花娃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商澈不停地转动密码锁,然后一次次被铁盒“拒之门外”。

在第N次尝试后,“咔哒”一声,锁终于开了,棉花娃娃激动地要给他鼓掌:“人,真厉害!”

“......”商澈觉得它不像是在夸奖,倒像是在挑衅。

这个密码挺让他意想不到的——0601,儿童节。

可能小时候的他比较有童心吧。

商澈把锁取下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盒子的盖子掀开。

盒子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少。

最上面是一层薄薄的棉花,已经有些发黄了,摸起来有些硬,应该是放太久了,他将棉花拿开,下面是一张折起来的纸,边缘泛着黄,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在台面上展开。

是那张被他藏起来的手稿。

纸张大概有A4纸那么大,和商父口中说的一样,蜡笔涂抹出大片色彩外,是寥寥几笔线条,却勾勒出了棉花娃娃的草图。

草图的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阿澈说头发要粉色的,浅浅的那种粉,像春天的樱花。 】

【还说什么,娃娃的眼睛要用金色,亮亮的,才好看。 】

【阿澈最近很爱抱家里的抱枕,那这个娃娃的身体不要太大,刚好可以让他抱在怀里。 】

【对了,还要软软的,这样抱起来才舒服。 】

商澈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划过,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

设计图的最下方,落款处有着两种字迹:

左边是流畅的艺术签,右边歪歪扭扭的,笔画弯弯曲曲的,有的地方重有的地方轻,像是某个小孩子握着笔、用尽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

木槿&商澈。

0601。

怪不得这个铁盒的密码会是这个日期。

六月一日,是这张设计图完成的日子,也是木眠诞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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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棉大王是在爱里诞生的宝贝!

棉的生日来啦!

第76章

“木眠, ”商澈的声音有些哑,“你看到了吗?”

棉花娃娃垂下的脑袋几乎要贴到那张手稿上了,它认出了自己, 也认识落款处的那两个名字:“棉看到了...这是棉吗?”

商澈呼吸有些重, 摸了摸它的脑袋:“嗯, 是你最初的设计稿。”

“我和妈妈一起完成。”

棉花娃娃仰起脑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着,声音又软又甜:“人,棉好高兴~”

商澈问它:“高兴什么?”

“棉是人的妈妈和人一起设计的,”它举起手在空中比划着,“棉不是随便来的,棉是有来历的。”

商澈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不大,笑意却浓:“嗯, 你是有来历的。”

忽然,棉花娃娃屁股挪了挪,脑袋贴上他的腹部,手臂堪堪够到他的腰侧,用一种很认真的、虔诚的语气说:“人,不管棉是怎么来的,棉以后都会一直陪着人的。”

商澈一怔:这个小棉花怎么能把话说得像誓言一般?

他低头看向那颗圆滚滚的粉色脑袋,没有纠正,声音却有些轻,也像是在承诺:“好,一直陪着我。”

“嗯嗯嗯!”棉花娃娃在他的腰腹上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商澈将那张设计图拿起来,和棉花娃娃并排摆在一起,左右对比着——樱花般的头发,金灿灿的眼睛,抱起软绵绵的身体,和设计图上细节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棉花娃娃从一张设计图变成一个实物,由不知怎么的变成了一个会说话、会笑、会撒娇、会在他难过时笨拙安慰他的存在。

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宝贝。

但这个宝贝似乎不知道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只是傻傻地问:“人,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呀?”

白乎乎的小圆手,指向手稿右下角的数字。

商澈捏着它的软绵绵的手,问:“你想要一个生日吗?”

棉花娃娃:“生日?”

商澈解释道:“嗯,我们人类出生的日子就叫做生日,过生日的时候可以吃蛋糕,收礼物,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棉要!棉要过生日!”

商澈:“那你记住了,你的生日是六月一日,也就是儿童节。”

“棉知道儿童节,人教过棉!”棉花娃娃一脸“棉最聪明”的模样,它扬起笑脸,兴冲冲地问:“那棉是不是可以又过生日,又过儿童节呀?”

“当然...”商澈故意停顿了几秒,在棉花娃娃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才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哇~~~”棉花娃娃张着圆圆的小嘴,一脸崇拜地看向他,用商澈非常熟悉的、甜滋滋的腔调,说:“人,棉现在就想过生日~”

“现在?”商澈挑眉。

“现在!”棉花娃娃的语气笃定,郑重宣布,“棉现在就要吃蛋糕,要收礼物,反正就要过生日!”

商澈看着它:“可现在还没到你的生日,还要等好几个月。”

“为什么还要那么久....”棉花娃娃叹着气、一脸失望地向后倒,却被商澈的手拖住,轻轻放下,它带着一丝期盼,“那棉可以提前过儿童节吗?”

商澈淡淡一笑:“嗯,也不可以。”

“啊——”接连被拒绝,棉花娃娃十分的悲伤,它手脚胡乱挥舞着,在展示台上滚来滚去,“棉等不了那么久,棉现在就要过!”

“生日和节日都是固定日期的。”商澈试图跟它讲道理。

“棉不管嘛...”棉花娃娃哼唧着,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棉就是要过生日,现在就要过,人要是不给棉过,棉就...棉就...”

它“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改变策略,一路滚到商澈的手边,用脑袋去顶他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像一只撒娇的猫,一边蹭一边甜言蜜语。

“人~”棉花娃娃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就给棉过嘛~棉想吃蛋糕~想要礼物~”

商澈看着它这副赖皮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你到底是想过生日,还是想要蛋糕和礼物?”

“有什么区别吗?”棉花娃娃仰起脑袋。

“意义不同,”商澈曲起指节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力道很轻,“好了,别闹,给你定蛋糕。”

“就算不是生日也可以吃蛋糕的,不用非要过生日。”

棉花娃娃愣住了,它趴在商澈的手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晕了。

过了好几秒,它猛地弹起来,扑到商澈的手掌上,抱住他的手腕,整个身体贴上去,蹭了又蹭,声音里满是雀跃:“人真好!人最好了!棉好喜欢人!”

商澈被它这副激动过度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啧”了一声:“别蹭了,我的手指都要掉皮了。”

棉花娃娃不听,继续蹭,蹭完手指蹭掌心,蹭完掌心蹭手腕,像一块粉色的橡皮糖,黏在商澈的手上不肯下来。

商澈由着它粘乎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抱起来,给它看手机上的蛋糕图,问:“草莓的?”

“嗯嗯嗯!”棉花娃娃凑过来,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指了指,“那个那个,上面有好多草莓的那个!”

商澈看了一眼,那是一款很漂亮的蛋糕,顶部是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裸露的蛋糕胚中间夹着奶油和芝士慕斯,看起来确实不错。

他点了进去,没仔细看尺寸就下了单,等显示订单后才注意到,然后低头问怀里的棉花娃娃:“六寸你可以吃完吗?”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认真地想了想:“棉吃不完的话,人可以帮棉吃。”

商澈:“我不爱吃甜的。”

棉花娃娃:“那棉就留着明天吃!”

“蛋糕放一天就坏了。”

棉花娃娃小嘴像个豌豆一样,弯了起来:“啊?”

“逗你的。”商澈轻笑一声。

棉花娃娃腮帮一鼓,软绵绵道:“坏人类。”

商澈明知它现在更像是在撒娇,却故意道:“给你买蛋糕,我怎么还成坏人类了?”

“ ......”

坏心眼的饲主!

棉花娃娃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它一连睡了好几天,本以为这次醒来可以再变成人,可它努力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变化,有些郁闷道:“棉怎么还没长大啊...”

商澈看着它举起手臂,一脸努力的小表情,也有些意外。

按道理讲,棉花娃娃这一次该长到十五六岁了,况且这个小棉花都睡了那么久,商澈还以为要给他表演个“大变活人”呢。

想了想,他安慰道:“可能是...”

“阿澈,吃饭...”商父上楼来叫儿子吃饭,结果卧室门大开,里面没人,他听到储物间似乎有什么动静便沿着半掩的缝隙看了过来,结果里面的一幕让他直接愣在原地,“了...”

......

商父遭受到的世界观冲击,不亚于商澈第一次听见棉花娃娃讲话。

他看着那个高举起手臂的棉花娃娃,嘴巴微微张开,翕动了几下。

棉花娃娃也看到了他。

一人一娃对视了大概只有短短一秒。

糟了!

棉被看到了!

棉的手臂还是举起的!

它立刻让手臂自然垂下,求助似地看向商澈。

商澈反应很快,他一把将棉花娃娃捞起来,按进怀里,棉花娃娃被他按得发出一声闷闷的“唔”,下意识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随即被用更大的力道压住了。

“阿澈...”商父的声音有些飘,“我刚才看见...”

“你看错了,”商澈声音很平,表情也很没什么变化,冷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商父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被按住的胸口棉花娃娃。

“ ...我是老了,”就算商澈最跟他对着干的时候,都没有睁着眼说过这种瞎话,商父的震惊还未退,就被劈头盖脸的无语噎住,“ ...但不是瞎了。”

商澈沉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急忙“装死”的棉花娃娃,又看了眼还未老眼昏花的父亲。

“爸,”商澈难得主动叫了声好听的,语气有些罕见的底气不足,“我可以解释。”

商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冷静冷静,他说:“你..先把它放好,然后下楼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动作还有些踉跄。

“棉是不是闯祸了?”棉花娃娃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安,“棉不该被发现的...”

商澈用手指在它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不怪你,是我没关好门。”

棉花娃娃小脸皱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商澈看了它一会儿,忽然问:“饿了吗?”

棉花娃娃摸摸肚子,点了点头。

“那就带你下去吃饭。”商澈道。

棉花娃娃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啊?棉也可以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商澈反问,语气却是笃定的。

棉花娃娃在他怀里拱了拱,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它叫木眠,”商澈声音缓缓的,仿佛这样便不会让人觉得他说的话有多么“离奇”一样,“就是...一个棉花娃娃。”

商父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什么叫就是一个棉花娃娃?!”

商澈刚想冷嘲热讽一下,又忽然想起答应了要和父亲缓和关系,思索片刻后,他说:“...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商父喉咙一哽:“...我送你的棉花娃娃可不会动,更不会说话!”

商澈看着父亲的反应,就仿佛看到当时的自己。

棉花娃娃倒觉得这话听着十分耳熟:“人...你是不是也这样说过...”

商澈:“...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棉花娃娃乖乖的:“哦~”

每次棉花娃娃一开口,商父的心就要猛地跳一下:“阿澈,这棉花娃娃它...它不正常啊...”

“嗯,那确实,”商澈十分理解父亲,毕竟谁都不是陆泽铭那种,接受程度高到离谱的人,更别提商父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所以,他打算一次性说完,“但我答应养它一辈子了。”

商父眉毛跳了一下。

“你把它送给我的第一天,它就活过来了,”商澈说起来都觉得这些事有些遥远了,“我当时以为是你搞的高科技,在里面装了语音芯片什么的。”

商父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他确实没有装任何芯片,那个棉花娃娃就是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画出图纸,特意定做的,除了材料更好,做工更精致外,没有任何高科技的成分。

他吸着气,问:“后来呢?”

“后来它就经常说话,和我聊天,叽叽喳喳的,也会动来动去,要我抱...”商澈说起这些时,嘴角还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饿了的时候会闹,困了的时候会哼唧,高兴的时候会笑,再后来...”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腿上的棉花娃娃,棉花娃娃正用珠子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棉在听呢,你说吧”的期待。

商澈平淡地扔下下一句重磅消息:“再后来它就变成人了。”

商父手中的瓷杯猛地碰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声音拔高,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商总:“变成人?!”

棉花娃娃用力地点了点脑袋,呆毛跟着前后摇晃,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真实性。

“棉变成过好多次人呢!”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棉第一次变成人的时候还不会走路,是人教棉的,棉后来走路可厉害了,还会跑会跳呢!”

商父的目光在它和商澈之间来回横跳,那双有些苍白是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说了句:“...让我缓缓...”

商澈觉得他有一样东西,似乎可以帮助父亲缓解一下情绪:“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

商澈将口袋里折叠的那张设计图递过去:“手稿我找到了。”

商父嘴唇颤抖了一下,打开图纸,手指轻轻抚过右下角的那个名字,低声呢喃:“原来一直在你那里啊...”

他看着设计稿上爱人的字迹与笔触,又看了看此刻正盯着他的、与画稿上一模一样的棉花娃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阿澈,”商父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这几个月,你一直和它...一起生活?”

商澈点了点头:“嗯。”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商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商澈的脸上,在他的眉眼之间停留了很久:“你刚才说,你答应养它一辈子?”

商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嗯,我答应了。”

商父看向商澈,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一个轻易做出承诺的人,此刻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说着一个他从未听他说过的、关于“一辈子”的承诺。

其实刚才起他就发现,商澈在说起这个棉花娃娃时,眉眼总是温和的,唇角带着笑意的。

商父很少在商澈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见过商澈或礼貌或敷衍的笑、见过他面无表情时的冷淡和沉默,见过他和朋友打电话时偶尔流露出的轻松和随意...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淡淡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需要对任何人展示的、只是想到某个人就会自然浮现的笑意。

商父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商澈碗里。

“吃饭吧,”再次开口时,他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低沉,强压着镇定,“再不吃菜要凉了。”

商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明白父亲已经开始尝试接受这个“离奇”的事实了。

棉花娃娃动了动,充满渴望地看着商父,又看着商澈,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棉也想吃。”

商父的筷子顿了一下。

商澈去掉骨头,将肉递到它嘴边,棉花娃娃嘴咬了上去,腮帮子鼓了起来。

商父亲眼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恍惚:“真的要吃东西啊...”

“嗯,”商澈着,又喂了一小块肉给棉花娃娃,“不仅会吃,还会饿,半夜饿醒了会闹。”

“那它还会做什么?”

“会睡觉,会撒娇,会晒太阳,会滚来滚去,”商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会变大变小。”

商父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什么变大变小?”

“就是变成人,再变成棉花娃娃,”商澈想着,反正说都说了,那就干脆说完,“你不是还送了我几个其他大小的棉花娃娃么,它可以随便切换。”

“ ......”

商父觉得他这个年龄接受起这种消息来,还是有些困难。

棉花娃娃小脸笑意盈盈的:“棉之前变了好多次,一会儿变成人一会儿变成棉花娃娃,可厉害了呢!”

“但是这几天变不回去了,棉也不知道为什么。”

商父看着它那副“棉很厉害,但棉现在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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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把这段剧情挪到前面来写

直接坦白吧

也算是见过父母了()

本来想写棉变成人之后被商父撞破,导致误会、阻碍什么的(会更有戏剧张力一些)

但感觉这样写,不大符合《棉花》这本文的风格

所以将这部分剧情提前,并重新改动了

这个夏还是不喜欢在感情线里写些误会阻碍

感觉这辈子都写不出来抓心挠肺的感情戏

第77章

棉花娃娃享受着商澈的投喂,美滋滋地指使他。

商父看着,只觉得脑袋发晕,他声音隐隐带着担忧:“它这样...有没有被别人发现?”

商澈:“...目前还算没有吧。”

“还算...没有?”商父琢磨了一下, 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谁知道了?”

棉花娃娃抢答了:“陆泽铭知道!”

商父皱了皱眉:“小陆?”

“嗯, ”商澈还不忘比较一番, “他比你淡定多了。”

“ ......”

商父知道,陆泽铭比商澈大几个月,两个人也算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了,这些年阿澈身边的陪伴的朋友也就陆泽铭一个,要算起来, 陆泽铭其实比他更了解商澈, 还总是夹在他们父子之间当说客。

愧疚又涌上心头,商父缓缓开口:“...小陆全都知道?”

商澈点头:“知道。”

商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语气有些奇怪,喃喃道:“ ...果然,有什么事你都会和他说...”

“ ......”商澈听着这有些酸意的话,缓缓歪了歪头,仿佛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歪到了这种程度, “我没说,他自己猜到的。”

“哦,”商父点了点头, “...你是觉得我傻吗?”

商澈两眼一闭,状似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商不会是接受不了棉花娃娃的冲击,疯了吧?

商澈想不到这句话会从他嘴巴里吐出来, 他敲了两下桌子,企图唤醒这个一脸茫然的父亲:“你好好说话。”

商父点了点头,闭上眼,向后倚靠在椅背上,静思冥想去了。

棉花娃娃转了转脑袋,看看商父,又看看商澈,小声说:“人,你的爸爸好像被棉吓到了...”

“没有,”商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我没有被吓到,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消化什么?棉又不是吃的。”

商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商澈轻轻按了一下棉花娃娃的脑袋,低声道:“别说话了,吃东西。”

商父看着自己儿子极其熟练地喂那个棉花娃娃,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遍,语气都有些说不出的温柔,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可能需要好好重塑一下了。

门铃就在这时突然响了。

商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目光在餐厅和客厅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商澈身上:“你赶紧带它躲起来。”

“......”商澈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向门口。

“阿澈!”商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如临大敌的紧张,“你确定要去开门?”

商澈回过头,看着自己父亲那副如临慌张、茫然、又手足无措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是外卖,”他解释,“我订的蛋糕。”

商父愣在原地。

商澈打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个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打着漂亮蝴蝶结的透明方形蛋糕盒。

他道了谢,关上门,拎着蛋糕走回餐厅,放在餐桌上。

商父看着那个蛋糕盒,又看着商澈,满脑子都是问号,他这一个小时内的情绪犹如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现下手掌撑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你订蛋糕干嘛?”

棉花娃娃已经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条软绵绵的手臂扒着餐桌边缘,看着 商澈解开丝带,打开盒子,一个精致漂亮的草莓奶油蛋糕被拿了出来。

“刚才在储物间,”商澈一边说,一边将商家送的那顶折叠皇冠戴到了棉花娃娃头上,看它亮着眼睛举起手臂碰了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看到了妈妈留的那张设计图。”

商父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抬起头。

“设计图上写的日期,是六月一日,”商澈继续拆开餐具,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仰着脑袋,正一脸渴望的棉花娃娃,“这个小棉花看到了,吵着要过生日,吃蛋糕。”

“所以你就给它订了个蛋糕?”商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的恍惚。

商澈:“嗯。”

商父不理解:“就因为它在闹?”

“嗯,不过也不算闹。”商澈说。

充其量就是在撒娇而已。

商父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对儿子的了解,真的缺失了太多。

他记得阿澈小时候爱笑、爱说话,就算板着一张脸一副小霸王做派也很可爱,还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他撒娇耍赖,可后来,阿澈脸上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和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更不会和他提什么要求。

但现在...

商父看着商澈面前那个正在用手扒拉蛋糕盒边缘、试图够到蛋糕的棉花娃娃,被儿子用一只手按回去,又听到儿子低笑着说“等一下,还没切。”

忽然觉得,这个棉花娃娃或许真的是一件承 载着他和阿槿爱意的、神奇的礼物——它让商澈重新“活”了过来。

同时商父也意识到——商澈是将自己缺失的东西,全都补给了这个棉花娃娃。

照顾、陪伴、宠爱、纵容、以及承诺。

......

棉花娃娃张嘴接住商澈投喂来的一小口蛋糕,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含混不清:“好吃,好好吃,酸酸甜甜的!软软的!”

“原来蛋糕是那么好吃的东西!”

“棉以后要经常吃,天天吃!”

商澈:“不行,会蛀牙,你吃的甜食太多了。”

棉花娃娃抗议:“棉又没有牙!”

商澈眉头一挑:“这么说,你以后不打算变成人了?”

“......”棉花娃娃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棉可以变棉花娃娃的时候吃,这样就不会蛀牙了~”

卡bug呢...

商澈被它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喂了一小块蛋糕给它,企图堵住棉花娃娃这个总是说出一些“奇思妙想”的嘴巴。

商父坐在对面,眼前是一块切口整齐的草莓蛋糕,他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试探道:“阿澈,你对它...是不是太在意了?”

商澈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商父看着那道有些锐利的视线,语气放轻,“我只是担心你以后要怎么办,现在养着它不是什么问题,但等你身边有人陪伴了,这个棉花娃娃该怎么办...”

商父说得有些隐晦,商澈却明白他的意思。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小棉花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父亲的考量也在情理之中,可惜的是,他本来就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商澈装作听不懂,轻描淡写地回答:“陪伴不是相互的吗?”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它陪着我,我陪着它,它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给。”

他抬起头,看着商父,目光很平静,幽黑的眸子似乎蕴含着某种浓重又坚定的东西。

商父哑然:“可它是一个棉花娃娃...”

“有什么问题吗?”商澈不轻不重地反问,“至少这段时间以来,它都陪着我。”

他本不想这样说,却还是忍不住含沙射影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想为了一个所谓的以后,而牺牲掉现在可以抓住的东西。”

商父沉默地捂了下脸,终于接受现实:“...爸爸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沾棉花娃娃光得到的草莓蛋糕。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商父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但以前阿槿很爱吃,他也会跟着吃一些,时隔多年,这种滋味重新在口中绽开,令人怀念。

是他想太多,也是他狭隘了。

棉花娃娃坐在商澈腿上,两只手抱着商澈的手臂,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父子俩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在同个餐桌上待那么久,谈论的还都是这个棉花娃娃。

商父又问了几个问题,例如:“棉花娃娃变成人之后是什么样子?”

“是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会不会有危险?”

“需不需要他帮什么忙?”

商澈不急不慢地一个一个回答,像是在给父亲介绍自己的朋友一样。

棉花娃娃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话:“棉变成人的时候不丑的。”

“棉会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睡觉。”

“棉不是危险的东西,棉是好棉。”

商澈及时捂住了棉花娃娃那句即将脱口而出“棉不需要帮助”的嘴,说:“确实有个忙需要你帮,不过要看它的状态稳不稳定。”

“什么忙?”商父已经很久没为儿子做些什么了,听到需要他帮忙,反而激动了一下。

商澈看了一眼把他手掌当擦嘴巾的棉花娃娃,无奈道:“到时候再和你说。”

吃完午饭,商父按照习惯去午睡了。

商澈抱着棉花娃娃回了房间,自己坐到了那把摇摇椅上,棉花娃娃便在他身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来,仰起脑袋看着商澈。

“人。”棉花娃娃叫了一声。

商澈垂眸看它:“嗯。”

棉花娃娃小声说:“人的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棉?”

商澈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棉花娃娃:“适应什么?”

“适应你的存在。”

棉花娃娃想了想,小手在他胸前上一点一点:“那棉要做什么才能让他适应?”

“什么都不用做,”商澈说,“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可是...人的爸爸说,”棉花娃娃声音低下去,此刻显得有些怯生生的,“等人以后身边有别的人陪伴,棉要怎么办...”

“...是不想要棉陪在人身边吗?”

商澈原以为隐晦的交谈这个小棉花会听不懂,没想到是听懂了,却没说话,记到现在才敢问他。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语气笃定,“你不用管他的话。”

“他说的不算数,我说的才算数。”

棉花娃娃揉了揉眼睛:“可他是人的爸爸...”

商澈皱了下眉,问:“你很在意他吗?”

棉花娃娃摇了摇脑袋:“棉在意人。”

商澈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那就继续只在意我吧。”

本以为这个话题回过去,没想到棉花娃娃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不是棉变成人,就可以一直陪在人身边了?”

商澈也问它:“有什么不一样吗?”

棉花娃娃也说不上来,但它总觉得是不一样的,只好尝试举例:“变成人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和人一起出门了。”

“棉还可以灵活移动。”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棉花娃娃想了想:“棉还是觉得变成人好...”

商澈笑了一下:“做人也会有烦恼的。”

“棉不会有烦恼,”棉花娃娃坚定地摇了摇脑袋,“棉在人身边就是开心的。”

商澈听见它的话,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天真的小棉花。”

棉花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商澈,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棉睡了,也吃饱了,为什么棉还没有长大?”

这个问题,商澈也回答不了。

他说:“可能是时机没到,不用着急,这样也很好。”

“可棉着急...”

棉花娃娃叹息着在他胸膛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手脚摊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澈今天起得有些早,吃饱后沐浴在阳光下,难免有些犯困,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太阳渐渐西沉,风吹过玻璃发出“呜呜”。

商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被一定重量的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他迷迷糊糊地皱着眉,挣扎间睁开眼,手掌下意识往胸前一摸,想看看是不是小棉花在折腾什么,可指尖覆上去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

手感不对!

指尖下的触感细腻、温热,像是人类的肌肤。

商澈猛地睁开眼。

他身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脸颊贴在他的心口上,柔顺的粉发落在他的肩窝处,起伏的呼吸喷洒进他敞开的领口内,紧紧地抱着他。

“!!!”

商澈迅速将人抱起来,三两下塞进被子里,关上窗帘,锁好门。

木眠被有些慌张的动作弄醒,“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摸商澈。

白皙细长的手臂从蓝色的被子里探出来,又被一只宽大的手握住,塞回去。

商澈站在一旁,低声唤他:“...木眠...你醒醒...”

“...嗯?”木眠听到熟悉的声音,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慢慢地掀开眼皮,然后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有些单薄的身体上滑落,堆积在腰间,木眠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睁开的一瞬间又被刺眼的灯光晃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去。

“人——”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两只手臂举起,等商澈来抱他。

商澈没有去抱他,倒是抓住机会给他套上了一件T恤。

嗯? ? ?

木眠被劈头盖脸的衣服挡住视线,再次睁开眼,面前就是商澈放大的脸。

“嗯?”他从喉咙里溢出一丝疑惑,看了看商澈,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缓缓意识到一个情况。

他好像变成人了——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抬起头,兴冲冲道:“棉是不是变成人了?!”

“是的。”

“天哪!棉要去照镜子!”木眠激动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等下,”商澈一把将他制住,“你先别动,我给你拿衣服。”

木眠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商澈,不知怎么的,有些羞涩,轻轻地“哦”了一声。

商澈的衣服,木眠穿起来有些大,其它倒是能勉强,就是贴身的那件完全穿不上。

商澈只好用别针小心翼翼地缩了下腰部的尺寸,递给木眠,说:“ ...你先将就一下,我马上给你买合适的。”

镜子里,两个少年并肩而立。

商澈侧过头——

木眠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比他矮半个头,身形略显单薄,肤色却很白,棉花娃娃的面皮不相上下。

粉色的头发垂在耳边,比棉花娃娃的粉色发片浅一些,更接近樱花的颜色,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巴掌大的脸上,那双金灿灿的杏眼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喜悦,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木眠发出一声感叹:“哇~~~”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商澈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分明的锁骨,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短裤,也是商澈的,但腰围太大了,只能紧紧用抽绳系着,勉强挂在胯骨上。

“人,”木眠向商澈转过身、仰起头,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仿佛有光在闪,“棉长大了。”

商澈看着他,点点头,刚想说些恭喜的话,却看到少年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了,像是喜极而泣般,泪珠沿着脸颊滑下。

“人,”木眠的声音发抖,嘴角却还在笑,金色眼睛弯了弯,“棉长大了,可以照顾人了。”

这个笨蛋棉花,怎么总想着照顾他...

商澈慌忙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拭去那些湿漉漉的眼泪。

“哭什么...”他声音有些低,“谁要你照顾了。”

“笨蛋。”

木眠扑过来,抱住他。

用两条长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粉色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属于人类的体温和重量。

商澈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洗手台边,稳住身形,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背。

木眠有些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T恤都能摸到,像两片收拢的翅膀,他在商澈怀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哭泣,又或者只是因为刚变回人类的身体还不太适应,像第一次学会走路时那样,需要找一个支点来稳住自己。

“棉好想你,”他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肩窝里,瓮瓮的,“棉这几天好怕再也变不回来了,好怕以后只能当棉花娃娃了。”

“棉还是想变成人陪你...”

商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现在不是能变了么,”他语气温柔,一下一下拍着木眠的背,安慰着,“别哭了。”

木眠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棉花娃娃那样,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眷恋。

窗外的夜色笼罩大地,月上枝头,伴着点点星光,是个难得的美景。

房间内,两个人相互依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奇怪,像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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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78章

“咕~~~”一声,打破了有些温馨的场面,木眠从商澈的怀里退出来,眼睫湿漉漉的,面上浮现一层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涩的红晕。

商澈轻笑一声, 摸了摸他的脑袋:“饿了?”

木眠点点头。

“想吃什么?”商澈问它。

木眠毫不犹豫道:“想吃人做的饭, 棉好久没吃到了。”

商澈:“那就下楼, 我给你做饭。”

“好!”木眠迫不及待跑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抓住商澈的手腕。

“人快去呀~”他催促着,理直气壮地指使起自己的“饲主”来。

商澈被他拽着往前走,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葱白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盖透着肉粉色,力道紧紧的。

“慢点儿,小心摔倒。”他看着木眠有些生疏的行走姿态提醒道。

“棉才不会摔倒,”木眠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地拉着他, “棉现在走路可厉害了。”

他说完这句话,脚底就忽然踩空,整个人往前一倾,眼见着就要摔下楼梯,商澈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拉住木眠,将他拽回来,木眠撞进熟悉的怀中,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说不会摔倒吗?”商澈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笑意。

“棉是不小心的,”木眠听出他语气里一丝丝的调侃,不服气地解释,“棉太久没走路了,腿脚不太听话而已,而且棉又长高了,腿还变长了,棉当然要一段时间熟悉熟悉...”

木眠很会为自己找借口,说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商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从木眠拉着他的姿势,换成了他牵着木眠的手腕,带着他往下走:“看台阶。”

木眠“嗯”了一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稳稳当当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腿比之前长很多,脚也变大了,视野高了不少,有点儿像一个大人了。

木眠侧眸看向商澈,就算人比他多下一个台阶,却还是比他略高一点,体型也比他大上一圈,手掌可以轻而易举地圈住他的腕骨。

他握了下拳、暗下决心:棉今天晚上要多吃一些,争取早日赶超商澈。

商澈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等到了客厅就松开他的手,把木眠按到沙发上坐好:“你看电视,我去做饭。”

木眠靠着沙发,仰起头,和他对视:“需要棉帮你什么吗?”

商澈把他的脑袋扶正:“你不帮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好吧。”木眠略显失望。

“下次,”商澈顿了顿,说出的话带着一股纵容的味道,“下次要帮忙再叫你,这次我们还是尽快吃饭吧,你不是饿了么。”

“嗯嗯嗯!”得到了承诺的木眠又扬起一抹笑脸,“那人快去做饭吧,棉饿了!”

商澈扭头要往厨房走,结果就看到了一只脚刚踏下楼梯,表情震惊的父亲:“......”

这下好了,商父刚把中午的消息消化完毕,结果现在,现实又给他来了一个暴击。

商澈觉得商父这个年龄的中年人,接受起有些匪夷所思的情况来,或许有些困难,他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安慰方式。

他开口叫了一声:“爸。”

“ ...啊?”商父先是从喉间溢出一声疑惑,然后才意识到商澈叫了他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应答,“嗯?嗯!”

木眠听到声音,从商澈的身侧探出脑袋。

粉发金眸,和棉花娃娃如出一辙的配色。

商父看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紧紧握着楼梯扶手,他的目光从商澈身上移到沙发上的人影上,又移回来,反复几次。

木眠也看到了商父,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他穿着商澈的衣服,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小节白皙精致的锁骨,头发有些乱,伸手抓向商澈的衣袖。

这一幕落到商父眼里,犹如晴天霹雳般,震得他浑身一颤。

......

沙发上,三个人面面相觑——主要是商父一个人手足无措。

商澈将水杯推到他面前:“喝点儿水。”

商父沉默地摸向水杯,第一下还没拿起来,转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木眠离得更近,伸出手,又将水杯往前推了推。

这太考验中年人的心脏了,商父吸着气,强壮镇定:“ ...谢...谢谢。”

他才刚接受棉花娃娃“活过来”,会说话、会动这一情况,还没准备好看“大变活人”呢,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暴击了。

木眠扯了扯商澈的衣袖,附在他耳边,悄悄道:“人,棉真的好饿...”

商澈看着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的父亲,站起身:“我去做饭,你们...看电视吧。”

他本来想说你们可以聊天,但看这情况似乎有些困难,便临时换了个说法。

“要不...还是我来做饭吧...”商父颤抖着开口。

商澈摇头,走向厨房:“不用,他说想吃我做的。”

商父轻轻“哦”了一声,目光显得有些呆滞,根本不敢往木眠身上看,语气飘忽:“ ...是嫌我这几天做的不好吃吗?”

“?”

商澈算是发现了,老商一遇到无法接受的情况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商澈一走,客厅就只剩下木眠和商父两个人了。

“叔叔好,”木眠声音有些轻,像是怕吓到商父似的,每个字却说得很清楚,金色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有些乖巧的笑容,“我是商澈的棉花娃娃。”

商父捧着水杯的手又抖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有些恍惚——粉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圆圆的脸颊,笑起来显得又乖又可爱。

“你...你好,”他下意识按照木眠的句式,打着招呼,声音有些干涩,“我是商澈的父亲。”

然后又是相顾无言。

商父在偷偷打量木眠。

木眠也在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最后还是商父先打破沉默,他问:“你...叫木眠,对吧?”

“嗯!”木眠点点头,“木头的木,彻夜好眠的眠,是人给棉取的。”

木头的木...不就是木槿的木么...

商父身体一僵:“阿澈给你取的?”

“对啊,”木眠那双金色眼睛像月牙一样,“人还说,人的妈妈也姓木,棉很高兴能用这个姓。”

商父瞬间看向木眠,有些惊讶,心里却思量着: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会说话...

他点点头:“阿澈很会取名字。”

木眠笑得更灿烂了,他语气里满是雀跃:“谢谢叔叔,棉也觉得好听~”

商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险些被逗笑。

他看着那双在闪闪发光发眼睛,忽然问道:“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木眠想了想:“吃饭,睡觉,晒太阳,和人说话,打游戏,看电视...”

他数着数着,觉得根本数不完,就总结道:“反正棉每天都和人呆在一起。”

“你一直待在家里...不出去吗?”商父眉头蹙起来的模样和商澈又几分相像。

“棉出去过的,”木眠一提起出门就有些兴奋,“人带棉出去过好多次,公园、超市、 还有步行街...”

“棉第一次见那么大的棉花糖呢~”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在面前画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幼稚,他又收回手,背到身后,冲商父笑。

商父看着木眠脸上那个明亮的、像太阳般的笑容,愣了下神,缓过来后,他问:“你很喜欢吃棉花糖?”

“喜欢!”木眠眼睛更亮了,随即又瘪了下嘴,气鼓鼓的,“但人不让棉多吃,说会蛀牙。”

商父终于克制不住地弯了一下唇角,他忽然理解阿澈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个“棉花娃娃”了——他像有魔力一样,看见了就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虽然这一切太突然,也太魔幻,但商父也窥探到了这次归家时,感受到的儿子的改变—— 木眠的存在,让商澈身上那股刺一般的尖锐开始化解。

商父似乎也更想了解木眠一些,又问了许多。

木眠都回答得很认真,最后,他看了眼远处的身影,悄悄问:“叔叔,游乐园好玩吗?”

商父点点头,有些感慨:“好玩啊,我年轻时和阿澈的妈妈经常去游乐园约会的。”

“约会?”木眠歪了歪头,疑惑地重复。

商父笑笑:“你还小,不懂这些。”

“想去的话,让阿澈带你去玩。”

“棉想去...”木眠声音忽然小了一些,金色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商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叔叔,你可以带棉去吗?”

商父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忽然想起商澈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不会直接说,会用那种暗示的目光看着你,满脸写着“我想要,但我不会说,你自觉一点买给我”。

“好,”商父面色和声音都柔和了不少,“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

木眠愣了一下,整个人激动得要从沙发上蹦起来,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嘴角咧到最大,苹果肌高高扬起,金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叔叔你真好,棉好喜欢你~”

商父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喜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端起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不经意地问:“你为什么不让阿澈带你去?”

木眠凑近了些,小声道:“因为陆泽铭说人害怕...”

他还没说完,商澈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吃饭了。”

......

餐桌上的菜全是木眠爱吃的,商父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有这番厨艺,他看了看跟在他身边的少年,明白自己这是沾光了。

木眠还沉浸在商父答应带它去游乐园的快乐里,屁颠屁颠绕过商澈,走到商父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商澈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木眠没有注意到,他侧头继续和商父说话,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吃过人做的饭吗?”

“没有。”商父看了商澈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快尝尝,”木眠指着桌上的菜,竖起一个大拇指,“人做的东西,都好吃!”

商父看着他那极力夸赞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好,我尝尝,能吃到阿澈做的饭,叔叔还要谢谢你呢。”

“谢谢我?”木眠不太理解。

商父拿起筷子,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商澈:“对啊,这可是沾了你的光。”

木眠才不管什么沾不沾光呢,他看着商父尝了一口菜,迫不及待地问:“好吃吗?”

商父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夸奖:“好吃,阿澈的手艺比我好。”

木眠瞬间自豪起来,他抬起头,朝商澈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人,你听到了吗?叔叔说你做的东西好吃!

商澈看着木眠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木眠也开始给自己夹菜吃饭,他最爱吃商澈做的糖醋排骨了,一定要是精瘦的小排,带脆骨的最好!

但今天的桌子好像特别大,菜品的摆放方式也和之前不一样了,那盘排骨他记得刚才看的时候没有那么远,此刻却偏偏放在商澈面前,距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木眠手臂伸得很长,却只堪堪碰到盘子的边缘,他犹豫了一下,觉得站起来夹菜不太好,于是向商澈求助:“人,棉够不到。”

商澈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顿了顿,掀起眼皮看过去:“自己想办法。”

木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商澈会这样说,以往他爱吃的菜,商澈都会摆在他面前,甚至会主动帮他布菜。

今天是怎么了?

商父刚想说他可以帮忙夹菜,就见木眠端起自己的碗,走过去夹了两块排骨,刚打算离开就被人拦住了。

木眠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商澈的手正攥着他的小臂,不轻不重的,像是一道无声的挽留。

“坐这儿。”商澈下巴朝自己身边的空位扬了扬,拿过他手里的碗。

木眠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商澈按着肩膀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人?”

商澈淡淡道:“两块排骨够你吃的?”

木眠看向自己的碗:好像...不太够。

“坐这里方便,”商澈松开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饭的时候不要跑来跑去。”

木眠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坐在这里的话,他伸手就能够到排骨,人还会给他夹菜。

“哦。”他点点头,把碗挪过来,重新拿起筷子,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排骨,他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商澈看着他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商父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从木眠绕过商澈坐到自己旁边开始,商澈就偷偷挪动了几道菜的位置,再“冷酷无情”地让木眠自己想办法,顺理成章地让木眠端着碗过去,最后被他攥住手臂按在身边的座位上。

好一招“请君入瓮”。

不过他不理解的是,儿子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让木眠坐过去,为什么要用一个那么复杂的方式?

商父在心里“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不对劲啊,不对劲。

商澈感觉到那道父亲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商父瞬间收敛起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般,认认真真吃饭。

......

木眠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商澈手边的那碗看起来格外健康的蔬菜沙拉,这次被抓了个正着,商澈问:“你想吃?”

木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棉不能吃太多,人会说的。”

商澈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吃太多?”

“你每次都说‘差不多了别吃撑了’,”木眠学着他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再吃肚子要破了’。”

商澈无语凝噎:“那是因为你以前吃东西没有量,我才管着你的。”

商父看着自己儿子被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某种释然和轻松的意味。

木眠听到声音,也跟着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亮闪闪的,像一个小太阳,很容易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一起笑。

商父看着他那副模样,又看了看商澈嘴角扬起的弧度——是明显的,不需要刻意挤压出的,只是看到某个人就会自然浮现的笑意。

好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商父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在舌尖上化开,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是那种刚好能暖到胃里的温度。

“明天,”他放下碗,看着木眠,“我带你们去逛街。”

商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拒绝道:“不用。”

“不是问你,”商父看向木眠,“木眠,明天跟叔叔出去逛街好不好?去商场,买衣服,买吃的,买你想买的东西。”

“你现在穿的是阿澈的衣服吧?不太合身,叔叔明天给你买新的。”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点了点头:“棉的衣服都是人的,人以前给棉买过几件,但棉都穿不下了。”

商父想说“买过几件”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商澈那张“不要多问”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只好说:“明天去商场,多买几件。”

木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扭头看向商澈,脸上写满了期待:“人!棉可以去吗?”

商澈看着他那副“棉好想去棉好想去”的表情,本想拒绝——他不喜欢逛街,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试衣服,不喜欢做任何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

但他看着木眠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T恤,和从领口露出来的细细的锁骨,想到木眠确实没有几件合身的衣服,自己本来也打算带他去买的,索性答应了下来:“好,一起去。”

“好耶!”木眠欢呼了一声,朝商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调皮地眨了眨眼,“叔叔,人说一起去啦。”

趁着商澈低头的瞬间,木眠和商父用口型沟通着:

商父——谢谢你。

木眠——不客气。

木眠帮商父完成一件大事,终于安下心来吃饭,腮帮鼓鼓的,嘴角沾着汤汁,看起来有些狼狈。

商澈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又无奈道:“慢一点吃。”

商父坐在对面,看向他们俩——商澈正看着木眠,目光里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很柔软的东西,像是看着什么很重要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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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我的小红花啊——

棉,别吃了,这一桌就你没心眼

cp(老)头子来啦

第79章

木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很轻的三下,带着一种礼貌的分寸感,像是敲门的人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醒了,所以不敢敲得太重。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粉色头发乱糟糟的,金色眼睛半睁半闭,贴着旁边散发着温度的身体蹭了蹭。

木眠翻了个身,面朝着商澈的方向,却发现商澈正靠在床头,用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的目光看着他。

商澈的头发也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骨, 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

“醒了?”商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

木眠点了点头,从被子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穿着商澈的备用睡衣,有空又大,显得整个人身形更单薄了,在睡觉的时候卷上去了,露出一截细细的腰,皮肤白得有些晃眼,腰线收得很紧,两侧的弧度向内凹陷。

商澈的目光在他腰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阿澈,醒了吗?”商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起床吃完早饭好出门,木眠是在隔壁的卧室吗?”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出门!

今天要去逛街!

他蹬了两下被子,整个人翻起身,却被绊住,差点儿从床上滚下去,被商澈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手臂。

“小心,”商澈皱了皱眉,“摔了怎么办?”

木眠才不管这些,他光着脚跳下床,踩在地板上,跑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里的商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叔叔早上好,棉醒了!”

商父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穿着外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

他原本是来叫商澈起床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门的方向,没想到等来的是木眠。

那颗粉色的脑袋探出来,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穿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睡衣,露出一整截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木眠站在门口,笑容灿烂。

“...早上好...”商父的目光从木眠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又从半开的门缝望过去——

床上的被子掀开,两个枕头并排靠在一起,却只有一个上面有着明显的、被压出来的凹陷。

商父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茶杯在他手里微微晃了一下,“是一起睡的?”

木眠转过头看了一眼走过来商澈,又转回来看着商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呀,棉和人一直都睡在一起的。”

他说得坦然,商父却僵在那里,他看着木眠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站在木眠身后的商澈,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 ......”

这让一个老父亲怎么说好呢...

商澈伸手将木眠肩膀上滑下去的领口拉上来,动作很自然,语气懒散:“去吃饭,回来洗漱出门。”

“遵命!”木眠俏皮地抬起手,敬了个礼。

商父沉默地跟在他们俩身后,看着两个人并排下楼梯的背影。

木眠走得很轻快,像是因为要出门而欢呼雀跃,商澈走得很稳,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被木眠拉着,两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投射出剪影,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定格变换。

......

车刚挺稳,木眠就按耐不住地开门下车,似乎还催促地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不动弹的商澈一眼。

“走吧。”商父率先迈开了步子。

木眠立刻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瞥见跟在身体,面色淡然的人,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子。

商澈被木眠拽着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的,由着他拉着,像一只被牵着遛的大型犬。

“我记得阿澈很喜欢这家的设计吧,来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商父一进商场就看见了熟悉的牌子,门店装修是简约又贵气的风格,衣架整齐地排列着,灯光打得恰到好处,看起来价格不菲。

婉拒了想要上前的销售后,商父用一种了解的、又参杂着一丝丝邀功意味的眼神看向儿子。

商澈:“?”

又在干嘛?

商父暗示地眼睛都快抽了,也没从商澈嘴里听见一句好话。

算了。

“咳,”商父的手在衣架上快速地划过,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在木眠身上比划了几下,“要不要试试这件?这件颜色衬你。”

“好。”木眠伸手接过来就要去试衣间。

“等等,还有这件,”商父拦住他,又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这个料子软,穿着舒服。”

“这件也不错,”商父又看见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很像阿澈喜欢的风格。”

木眠通通接下,手臂上搭着好几件衣服,商父像是上了头,一件一件递过来,他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于是用眼神求助商澈。

棉拿不下了,人快来帮忙。

商澈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他个头高挑,灯光下的身形显得比橱窗里展示的模特还好。

看着木眠这副模样,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过来,从那条细细的手臂上将衣服全转移到自己怀里。

“够了,他都拿不下了,”商澈手掌翻了翻,看着其中几件,“而且有些尺码太大了,他穿不合适。”

“衣服又不嫌多,”商父不以为然,又拿了一条浅色镶钻的牛仔外套,“还有几件是我给你选的。”

商澈的嗓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在单纯地表达:“我不缺这些。”

他知道商父在做什么,提出逛街一方面是要给木眠买些必需品,一方面也是想给他买东西,想要弥补那些缺失的时光。

可他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缺。

商澈既然已经打算与父亲缓和关系,就没有要揪着过去不放的意思了,但商父的愧疚无法就此翻篇,他总想力所能及地为商澈做些什么。

商父一顿,从他看着特别适合商澈的衣服上收回手:“ ...爸爸就是觉得...好久没给你挑选衣服了,有些怀念,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商澈倒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他在心里叹了下气:“ ...我不想试,等下直接买单吧。”

“先让木眠把这几件衣服试一下。”

商父连连点头。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小,摆放着一张沙发,头顶照下来,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整面墙的穿衣镜清晰地映出木眠的身影。

他穿着商澈的卫衣和夹克,因为领口大大的缘故,脱起来很轻松,粉色的发丝在空气中飘了一下,落下来,垂在耳边,然后拿起那件蓝色的衬衫。

衬衫的布料很软,是那种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材质,像是丝绸,却又显得厚实。

扣子的设计有些复杂,木眠解了两颗觉得有些麻烦,于是干脆把手臂伸进袖子里,从头顶开始往下套。

只是刚到肩膀处,他就卡住了,整个脑袋被衬衫蒙住,木眠晃着头、疑惑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用的力气不够。

他肩胛骨缩着,手臂用了些力气向下拉,倒还真让他成功穿上了,就是那头粉发拱得乱糟糟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子缠住。

木眠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扣子紧紧地纠缠住一簇发丝,微微的刺痛从头皮上传过来。

他试着把头发从扣子里拉出来,但扣眼太小了,头发卡得很紧,拉了好几下都拉不动,反而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唔...”他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呼,又试着用手去解,结果摸索了半天,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把后背的流苏也搞乱了。

这件衬衫的设计很复杂,后背腰线的位置有一排细细的流苏,原本是整整齐齐地垂着的,现在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一团混乱,好几根流苏拧成一团,像是有人故意在那里打了个结,等待谁来解开。

木眠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被扣子缠住、后背流苏打结、衬衫穿得歪歪扭扭的自己,觉得自己像团被揪来揪去的棉花。

他尝试了各种角度去够后背的流苏,但反手去够,他又看不清情况,根本解不开,随后又试着去解扣子上的头发,结果笨拙地摸索了半天,不仅没解开,反而把头发缠得更紧了,头顶的刺痛感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木眠停下来,喘了口气,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想:怎么买新衣服那么困难?

“人——”他的声音不大,不确定商澈是不是还在外面,他等待了一下,没有听到回应,于是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响亮了一些,“人——你在外面吗?”

试衣间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商澈那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嗓音:“嗯,怎么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急切:“棉...棉被缠住了,人,你进来帮棉一下好不好?”

外面安静了一瞬,商父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去吧,他叫你。”

紧接着,木眠就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靠近试衣间的门。

“咚咚”两声轻叩,商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

木眠歪着脑袋,伸手打开了门,商澈侧身挤了进来。

试衣间本来空旷的空间,似乎因为商澈的到来而变得更加逼仄了,木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清爽的柑橘香。

商澈关上门,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被衬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家伙。

浅蓝色的衬衫歪歪斜斜地挂在木眠身上,领口一边高一边低,造成了一边锁喉一边露肩的奇特效果,粉发被扣子缠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小动物,抬起来望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快来救棉”的可怜。

商澈怔了一下,喉结翻滚,开口道:“...你是笨蛋吗?”

干嘛说他是笨蛋,明明是这件衣服不好穿。

“扣子把棉的头发缠住了,好紧,棉解不开,”比起反驳,木眠现在更想让自己出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后背,“还有后面,流苏打结了,棉看不到、也解不开。”

商澈的目光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后背。

衬衫的后腰位置,几根细细的流苏纠缠在一起,打了一个不太复杂的结,但因为位置在腰线以下,靠近腰窝的地方,确实很难自己解开。

商澈的目光在那个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先解头发,你别动。”

他俯下身,凑近木眠的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木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张薄薄的嘴唇。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碰到那几簇被缠住的头发。

木眠屏住了呼吸。

他刚才因为折腾而出了汗,身体微微发热,显得商澈的手指有些凉,那几根手指在扣子周围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将头发一根一根地从扣眼里抽出来。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的指尖擦过自己的皮肤,每次擦过都会有一种奇怪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沿着那片肌肤一路传遍全身。

惹得他脸颊漫上一丝丝绯红。

他想让商澈快一点,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商澈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清凉,与他的草莓味很不同。

...下次他也试试。

木眠想着,商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缠住的头发终于被解救出来了。

商澈:“好了,头发解开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歪着脑袋,脖子都有些酸,好不容易得到解放,便下意识仰了仰头,嘴唇刚好擦过商澈的下巴,触感轻飘飘的。

两个人瞬间僵住,距离近在咫尺,木眠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倒像是在刻意地把自己往前送。

“后面,”商澈不自在地往后撤了一步,低声道,“转过去。”

木眠愣了一下,听话地慢慢转过身,面朝镜子,背对商澈。

商澈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衬衫被搓得往上提了一些,露出一小截腰线,木眠皮肤白得有些晃眼,腰窝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陷。

商澈垂下眸,目光只落在那处打结的流苏上,他已经在尽量避开了,可手指还是不经意地碰到了木眠的腰。

有个小结刚好卡在木眠腰窝的位置,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那处裸露的皮肤。

很轻,很迅速的一下,但木眠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般,猛地抖了一下。

他抖得很明显,明显到商澈的手指也跟着顿住了。

试衣间里安静了一瞬。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地挨在一起。

木眠面朝镜子,看着身后低着头的商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木眠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商澈又不是没有碰过他,以前他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商澈每天都会揉他的脑袋,戳他的肚子,捏他的手,他从来没有紧张过,甚至还十分享受...

...可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他竟然会紧张,会心跳加速...

现在商澈的手指碰到的不是没有温度的棉花,而是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有知觉的,指尖直接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某种他形容不出的温度和力度的触碰。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舒服,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他耳朵发烫的、想躲又不想躲,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奇怪的感觉。

商澈的手指在流苏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解。

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有些急切,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但手指依然很稳,一勾一挑,那个纠缠在一起的结就松开了,流苏一根一根地垂下来,整整齐齐的,像一排被梳理好的、缀在木眠身后的尾巴。

“好了。”商澈侧过脸,声音有些不自然。

木眠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但身体没有动,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带着淡淡红晕的自己,有些疑惑。

商澈的存在感很强,木眠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不敢看他,两张脸一左一右侧开,试衣间里的气氛越发古怪了。

“棉...”过了一会儿,木眠开口,声音有些小,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道,“棉是不是很笨?连衬衫都不会穿。”

身后沉默了一瞬。

“不是笨,”商澈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正常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件衬衫的设计本来就复杂,不是很好穿。”

木眠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商澈,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像是两颗同极的磁铁,靠近了就会被弹开。

“真的吗?”木眠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商澈红透了的耳朵。

“嗯,”商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没有看他,“真的。”

木眠又问:“那棉穿这个衣服好看吗?”

“好看。”商澈想也不想回答。

木眠的嘴角弯了弯,那颗因为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做工精致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商澈,不确定地问:“棉是不是应该穿出去给叔叔看一看?”

“不用,”商澈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试下一件吧。”

“哦,”木眠点了点头,这次他老老实实伸手去解扣子,解了两颗忽然反应过来商澈还站在试衣间里,于是歪了歪脑袋,神色天真:

“人,你是要看棉换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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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写这种场面就收不住了

我先来:这个夏是剧情废

第80章

“咔哒”一声轻响。

木眠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见商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缓缓低下头,脸上浅淡的笑意褪去,继续解开自己胸口那几颗被商澈手指碰过的扣子。

后腰处似乎还残留着朦胧的触感,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镜子里的他面无表情,呆着一张脸,手指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后腰,有点儿像在挠痒痒。

不对。

不一样。

和商澈碰到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木眠收回手、皱了下眉,他不知道,刚才那种感觉叫什么,他只知道商澈碰他的时候,他不讨厌...

甚至...可能...有一点点喜欢, 虽然他有些克制不住地想逃...

木眠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摇了摇头,开始脱那件麻烦的衬衫。

他决定换一件简单的套头针织衫。

外面,商父正坐在试衣区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在上面划来划去。

他旁边带着滚轮的衣架被工作人员推过来,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系列挑选好的衣服,上衣、裤子、外套、甚至还有几件配饰和包。

商澈在从试衣间那边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商父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看向他:“解开了?”

“嗯。”商澈应了一声。

商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平板递到商澈面前,又示意他看向那个衣架:“你看看还缺什么,我给你和木眠都选了一些。”

商澈接过平板,又选了几件他觉得木眠会喜欢的东西——几只可爱的小熊挂件,印着卡通小马的T恤,还有几双尺码合适的鞋子,他把这些都加了进去,然后把平板还给商父。

“差不多够了。”

商父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商澈,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就这些。”

话音刚落,试衣间的门打开,木眠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色的针织衫很合身,领口刚好卡在锁骨的位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浅色牛仔裤上的钻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显得木眠整个人干净又灵动。

他走过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商父和商澈,金色眼睛眨了眨,小声问:“好看吗?”

商父看着他,目光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笑得很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夸奖道:“好看,特别好看。”

木眠又看向商澈。

商澈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木眠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嘴角没有弯,眉头没有皱,可木眠就是被他这副打量的目光看得脚趾蜷缩。

“还不错,很适合你,”商澈声音很淡,“裤子会不会有些长?”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盖住的脚背,裤脚确实不短,有些耷拉在地上。

商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木眠身边,低头看着他脚上那双试衣间里配的拖鞋,说:“给你选了几双鞋,等下试试。”

“好,”木眠点点头,忽然蹲下来,把裤脚卷上去,露出一整截小腿和脚踝,然后仰着头看商澈,“人的脚多大?棉的脚和人的比,谁的更大?”

商澈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觉得他像一只仰着脸等投喂的小猫。

“我的大。”

“你起来,地上凉。”

木眠“哦”了一声,站起来,但他没注意距离,脑袋差点儿撞上商澈的下巴,好在被商澈避开了。

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近到木眠又闻到了那股柑橘味,以及可以看清商澈黑色瞳孔里那个小小的、粉发金眸的人影。

商澈往后退了半步,对他说:“去沙发上坐好。”

木眠听话地坐到了商父身边,看见商澈从别人的手中结果鞋盒,然后到他面前蹲下,手指一勾将鞋整齐地摆在他脚边。

“试试。”商澈道。

木眠伸脚踩了上去,尺码也刚刚好,款式和他身上的衣服很搭,就连身段都被拔高了几分。

商父捧场道:“这样更好看了。”

“棉可以直接穿着这套衣服走吗?”木眠问,随后又解释道,“ ...因为人的裤子太大了,一直往下掉。”

“可以啊,”商父一口答应,“还有什么喜欢的叔叔都给你买。”

“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好几家呢,”商父痛痛快快刷了卡,拍了拍木眠的肩膀,“咱们今天慢慢买。”

木眠:“...啊?”

接下来,商澈就懒懒散散地跟着“情同父子”的两个人身后,听着两个人讨论要不要买一件带帽子的卫衣。

木眠:“棉好喜欢那个衣服,帽子上有一圈毛茸茸...”。

商父说:“喜欢就买”。

木眠犹豫:“可是棉已经买了好多了。”

商父:“不多不多,这才几件。”

商澈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是来者不拒、见什么都喜欢的棉花娃娃,一个是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的父亲,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购物狂和纵容犯的绝妙搭配。

......

木眠没想到,他竟然和商父疯狂购物了一整天,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堆满了客厅,商父累得直接回房休息了。

水杯递到面前晃了晃,商澈在他身边坐下:“喝水,休息一会儿。”

木眠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丝毫不见疲倦,他兴冲冲道:“人,我们把这些拿回房间吧,快快快。”

看着双手开工,活力满满,“噔噔噔”拎着东西跑上楼的木眠,商澈无奈地揉了下额角——这个家伙,精力怎么那么旺盛。

来回跑了几趟,卧室里的包装袋一字排开,木眠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每拿一件,还要摸一摸,再在身上比划一下,才挂进商澈的衣橱里。

商澈靠着墙壁,看他把那件毛茸茸的卫衣举到头顶,脸埋进帽子里蹭了蹭,眼睛弯了弯:“棉好喜欢这件衣服。”

“好了,知道了,”看着木眠不紧不慢,对每一件衣服都表达喜爱的态度,商澈忍不住过去帮忙,“快收拾吧,不然忙到大半夜都睡不了觉。”

木眠“嘿嘿”一笑,指挥他帮自己挂衣服。

卧室的门没有关,商父过来的时两个人才将东西收拾了不到一半,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板,说:“阿澈,你跟我过来一下。”

木眠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商澈看着父亲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等我回来帮你。”

木眠点了点头,看着父子俩离开,继续忙碌地整理东西。

他又拿起一件衣服,走到衣橱前面,想放进去,但商澈的衣服加上他今天新买的衣服,已经把这片原本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了。

木眠尝试着把衣服挂到架子上,但衣架之间挤得密不透风,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衣架拨开一条缝,结果旁边的衣服被挤得皱巴巴的,还往外凸起一块。

他又换了个方式,把衣服叠好,试图在衣橱里找到一个小小的空隙,塞进去。

商澈和父亲说完话回来,就看见了那个被塞得面目全非的衣橱,还有那一小叠,不知道该往哪放的衣服。

商澈:“......”

见他回来,木眠即刻求助:“人——”

“隔壁房间的衣橱,”商澈声音有些平淡,似乎隐含着什么,“不是早就答应给你了吗?”

木眠愣了一下,金色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商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道:“...木眠,你想不想有自己的房间?”

“那个房间和这间一样大,衣橱也是新的,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不用和我的挤在一起。”

木眠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惊喜:“自己的房间?可以随便放东西?”

“对,”商澈不知怎么的呼出一口气,点点头,“你自己的房间。”

“棉要自己的房间了!”木眠语气雀跃,为自己无处安放的衣服们感到开心,“和人一样的房间!

商澈看着他,嘴角却勾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眼神晦涩。

木眠还沉浸在喜悦里,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一边将自己的衣服取出来,一边对商澈说:“人快来帮棉一起搬。”

商澈听见他这句话,喉咙一梗,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下去,帮着木眠把那些衣服从自己的衣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抱在怀里,然后走向隔壁那个一直无人造访的房间。

隔壁房间的格局和商澈的卧室一样,床单被子都是新的,就是没往里面填充东西,看起来有些空旷。

床上倒是放着他们刚抱过来的,满满当当的衣物,商澈静静地看着木眠,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道:“ ...那你先收拾,我去洗个澡。”

木眠正忙着、没空看他,于是抬抬手:“去吧去吧。”

“嗯。”商澈声音有些低,他走出去,替木眠掩上门,却没有离开。

房间里的灯光投过缝隙洒在他脚边,木眠窸窸窣窣忙碌的声音不断,偶尔还有一声愉快的哼唧,像是不成调地哼着歌。

这个小棉花还真是开心。

商澈低头失笑,转身离开的瞬间,木眠却停下动作,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

商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满地的包装袋,沉默地弯下腰收拾,脑袋里却想起父亲的交谈——先问他和木眠相处怎么样,又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最后还意有所指道:

“阿澈,你们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适合睡在一起,我看不如把你隔壁那个房间给木眠吧,你觉得呢?”

商澈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一方面是不想回答,另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些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有一句话,商父说得对——木眠长大了,他们继续睡在一起,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木眠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橱里,然后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去找商澈。

只是门把按下去的一瞬间,却没能推开。

“嗯?”木眠疑惑了一下,继续尝试,门板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棉还没回房间呢,人怎么就锁门了?

他抬手敲了两下,喊道:“人,给棉开门,棉还没进屋呢。”

脚步声走进,打开了一条缝,木眠刚想钻进去,就被商澈的身体挡住,他穿着睡衣,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软软地垂在额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柔和。

商澈看到木眠,笑了一下,问:“收拾好了?”

木眠点点头,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又要往里挤,手臂勾着商澈的腰,撒娇道:“人,让棉进去。”

商澈沉默了,虽然只是一瞬,木眠却觉得很漫长。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商澈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犹豫、纠结、不舍,还有一丝迷惘。

“木眠,”商澈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柔和,“你长大了。”

木眠愣了一下。

商澈继续说,听起来像是在哄劝:“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房间了,今天试试自己睡,好不好?”

果然是这样...

木眠的面色不出意料一下变得失落,那只手缓缓从他腰侧垂下,擦过商澈手背时,却猛地被他抓住。

“木眠...”

木眠低下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臂,眼眶有些热:“可是棉不想自己睡,棉一直都是和人一起睡的。”

商澈俯下身,克制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就是今晚好吗?你不想体验一下自己睡一张大床的感觉吗?整张床都是你的,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木眠抬起头,看着商澈,用力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商澈不让他进房间,也不让和他一起睡,他想撒娇想耍赖,可看着那双幽黑的眼睛,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说不,就好像是在给商澈添麻烦。

于是,他努力扬起一抹笑,问:“可以随便滚吗?”

商澈点点头:“随便滚。”

木眠:“可以抱着枕头吗?”

“可以。”

木眠继续:“可以把被子卷成春饼吗?”

商澈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以。”

“好,”木眠深深吸了口气,“那棉试试。”

商澈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吧,有事就叫我。”

木眠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前,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商澈,商澈就站在那个熟悉的卧室门口,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他,透出的光把那个高挑的的影子拉得很长。

木眠叫了一声:“人。”

商澈:“嗯?”

“晚上好。”

木眠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起伏,听得商澈心里很难受,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松口,最后却还是止住,低低地回了一句:

“.. 。晚上好。”

紧接着就是木棉,“啪嗒”一声,关上门的声音。

商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一直死死攥着门把的手,用力到掌心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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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虐不虐

第81章

没有了木眠的房间安静得有些可怕, 商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 咚”每一声都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和木眠的相处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亲近了?

为什么在父亲问到对未来的打算时,他无法回答,却第一时间想到了木眠?

为什么在试衣间里碰到木眠会觉得尴尬、羞涩,手足无措?

为什么木眠也不敢看他......

商澈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他腰背倚靠在床头,后脑却抵着冰冷的墙壁。

而墙的那一边,木眠正站在房门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衣橱确实很大, 分区很清晰,他把今天买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进去后, 也没填满, 打开的半扇门露出那片空荡荡的衣架,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像是在嘲笑他。

木眠走过去, 手掌一顿, 关上了衣橱, 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

床上的四件套材质和商澈房间里的一模一样,就是他屁股下是浅黄色的、看起来更加柔软温馨,透着一股洗衣液的香气。

舒适、干净,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可木眠坐在那张床上,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为什么人突然要和他分开睡,明明人被商叔叔叫走前前还好好的...

...是商叔叔和人聊了些什么吗?

木眠有些想不明白, 他稀里糊涂地冲了个澡,躺下来。

床垫好硬,不是商澈床上那种能刚好托住他身体的感觉。

被子也滑,总是一不小心从他身上滑下去,却没有人重新帮他盖好。

枕头过高,不是商澈手臂那样刚好能托住他脖颈的感觉。

空气里没有商澈的味道,耳边没有节奏熟悉的呼吸声,身边没有温热习惯的体温,更没有和他完美契合的怀抱,这个房间里完全没有那种能让他安心的、有安全感的、像家一样的感觉。

好冷。

木眠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将自己裹成一个春卷。

他现在觉得哪哪都不好,有自己的房间一点儿都不好。

木眠用力翻了个身,克制不住地思来想去——他好想知道商澈现在在做什么?睡了没有?有没有想他?

他好想去敲门,钻进商澈的被子里,拱进他的怀里。

想要闻商澈的味道,听他的呼吸,贴着他的体温。

好想要商澈...

木眠在被窝里发泄似地蛄蛹,越想这些就越让他抓心挠肺地想见商澈。

可这是他的房间,他答应了今晚会自己睡的。

木眠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蜷起身体,缩成一团,想着熬过今晚就好了。

木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翻了很多次身,枕头怎么抱都不舒服,被子怎么捂都是冷的,折腾了很久很久,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现在却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是只闭了一下眼睛就醒了。

木眠只觉得自己醒来的那一刻空荡荡的,无边的黑暗与孤独将他包围,就像他第一次被人装进垃圾袋里一样,但那时候,也远没有现在这般难受,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他却看不见摸不着。

明明房间密不透风,可木眠就是觉得有风灌进被子里,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木眠眯了一下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摸向了床头的手机,打开了和商澈的对话框,想问问他睡没睡,却忽然注意到左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人应该已经睡了。

木眠想放下手机,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和另一个人的对话框。

他的列表一共只有两个联系人,另一个备注还是商澈改的。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睡了吗? (猫猫探头.jpg)】

对面回的很快。

【陆姓朋友:睡了。 】

木眠失望了一下,对自己打扰别人睡觉的举动有些愧疚。

【棉棉大王:哦,好吧,那你睡吧。 (月亮)】

【陆姓朋友:现在醒了。 】

【陆姓朋友:大晚上不睡觉,阿澈没在你身边? 】

木眠看着屏幕的眼睛瞬间睁大,指尖敲击键盘。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好聪明啊。 】

【陆姓朋友:谢谢。 】

【陆姓朋友:发生什么了?和哥哥说说。 】

木眠觉得自己有好多想说的,但打了几下字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都说不清楚,于是举起摄像头拍了一段房间里的视频发过去。

十几秒后,陆泽铭发来新消息。

【陆姓朋友:这是你的房间?你和阿澈分开睡了? 】

【棉棉大王:嗯,人说棉已经长大了,要自己睡。 】

陆泽铭对木眠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

【陆姓朋友:你现在多大了? 】

【棉棉大王:好像和人差不多,而且棉还有生日了呢,是六月一日。 】

木眠想到这里不免开心了一下。

【陆姓朋友:那你比阿澈小几个月,我记住了。 】

【陆姓朋友:所以你是因为和阿澈分开,导致失眠了? 】

【陆姓朋友:你和阿澈一直一起睡的? 】

【棉棉大王:嗯...】

【陆姓朋友:情有可原。 】 ?木眠有些疑惑地看着屏幕上冒出来的四个字,他刚想问问什么意思,陆泽铭的下一跳消息就发了过来。

【陆姓朋友:按照我们人类来说,一般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就要和家长分房睡了,阿澈竟然拖到现在才和你分房,这要是在现代社会,会被说的‘妈宝男’的。 】

木眠搜了一下‘妈宝男’是什么意思,然后呆呆地回复。

【棉棉大王:可棉没有妈妈。 】

【陆姓朋友:嗯,所以你这种情况应该叫‘人宝棉’。 】

木眠小声念了几遍,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他就是要当一个‘人宝棉’。

【陆姓朋友:你是不是见到阿澈的父亲了? 】

木眠握着手机,表情震惊。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 ! 】

【陆姓朋友:毕竟阿姨的忌日,商叔叔不可能不回来。 】

【陆姓朋友:家里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大活人,就算阿澈有意隐藏,你们也很难不见面,不过你那么可爱,商叔叔应该很难不喜欢你。 】

【陆姓朋友:阿澈提出和你分房间前有发生什么吗? 】

木眠把整天都回想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到了和商澈在试衣间里的触碰和古怪氛围...

商澈的手指和他的后腰...

互相避开的眼神和绯红的面色...

木眠眨了眨眼,避重就轻,

【棉棉大王:就是去买衣服...人在试衣间里帮棉解了一下扣子...】

【棉棉大王:反正买了很多东西,棉在人的房间里收拾,叔叔把人叫走后,人再回来就问棉想不想要自己的房间了...】

只是当时木眠以为房间只是用来给他放东西的,没想到是要和商澈分开的意思。

【陆姓朋友:懂了。 】

【陆姓朋友:我就说以阿澈那个脑子,短时间内是想不到要和你分开睡的。 】

木眠完全跟不上陆泽铭的思路,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倒是把自己脑子搞得一团乱,也没心思去想其它的了。

但他一直只有一个最重要的疑惑。

【棉棉大王:为什么棉要和人分开睡啊?就因为棉长大了吗? 】

【陆姓朋友:因为你和阿澈**********】

木眠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条消息的内容,就被陆泽铭迅速撤回了。

【陆姓朋友: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也不该由我来引导。 】

手机屏幕莹白的光照到木眠脸上,他看着陆泽铭意有所指、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几分钟后,又一条消息弹出。

【陆姓朋友:半个小时后,你去敲阿澈的门,他一定让你进去。 】

【棉棉大王:可人说了要棉自己睡的...而且那么晚,人肯定也睡了。 】

【陆姓朋友:他能睡着就有鬼了,你放心大胆去。 】

【棉棉大王:为什么要等半个小时呀? 】

【陆姓朋友:因为我现在要和某个不睡觉、来骚扰我,还言辞躲闪的家伙聊一聊。 】

木眠觉得他在说自己。

......

“说话。”陆泽铭的声音从听筒处传过来。

商澈:“ ......”

陆泽铭:“不说话我就挂了。”

“...泽铭。”商澈缓缓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又不说话了。

陆泽铭的叹气声十分明显,像是哥哥对遇到困难的弟弟的开导:“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商澈抬起头,灯光将眼前照得模糊一片,他抬起手背搭到了眼睛上,“以前对木眠占有欲强是因为,它是我的棉花娃娃,但现在,似乎不止是这样了...”

他一直都没睡,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木眠,自然也想明白了。

他只是别扭又不是傻。

“没想到啊,阿澈,”陆泽铭有些善意的调侃,“你竟然会有那么坦然承认的一天,我刚才已经做好从你的零碎言语中拼凑事实的准备了。”

商澈带着淡淡笑意:“大概是和某个笨蛋棉花呆久了,被他的直白感染了吧。”

“所以,你怎么想?”陆泽铭又问了一遍,但商澈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并不相同。

他说:“顺其自然。”

完全在陆泽铭意料之内的回答。

“倒还真是你的风格,”陆泽铭又和他聊了两句,“分房睡是商叔叔的提出的吧?”

商澈捏了捏眉心,倒也懒得藏着掖着了:“嗯,大概是这几天我和木眠的相处被他看出来端倪,所以想推一把吧。”

陆泽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听你这语气,和商叔叔和解了?”

“算是吧,”商澈不得不承认木眠改变了他很多,“因为木眠说过,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家人。”

陆泽铭“呵呵”了两声,觉得自己真是大半夜多余理这两个人:“ ...很好,我劝了那么多年,看来不如小棉花的一句话管用。”

他说完就要挂断电话,差点儿漏了一个重要消息:“哦对了,我刚才跟木眠说让他半个小时后来敲你的房门,现在还有五分钟,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开门。”

商澈:“嗯。”

他们都心知肚明,只要木眠站到这扇门前,门就会自动打开。

什么自己的房间,木眠不想要,一点儿都不想。

他只想要商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木眠没有丝毫的惊讶,他只是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承认了这件事:他想要商澈。

抛开需要、依赖和习惯,他依旧无法接受商澈不在他身边。

想要和商澈待在一起,想念他的温度和味道,怀念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贪恋他手指碰到自己的皮肤的触感...

一切的一切,只要有关商澈的,木眠都可以接受。

木眠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遵循自己的心意。

半个小时一到,他就从床上跳下来,踩上拖鞋,拉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从楼梯口透过来的微弱灯光,刚好让他看清通往商澈卧室的路。

几步后,他停下来。

商澈房间的门关着,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安静了几秒后,木眠就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快速向他走来,然后是一道带着低哑的询问:“木眠?”

木眠的喉咙紧了一下,忽然有些委屈:“是我。”

门开了。

商澈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一丝睡意都没有,目光落在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

木眠愣了一下,抬脚走了进来,站到商澈身边时,熟悉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商澈常用的柑橘香,像是某种被刻进了他骨头里的记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忽然就热了。

商澈关上门,走回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木眠一眼。

“还站着干什么?”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与低柔,“上来。”

木眠走过去,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暖暖的,软软的,有商澈的体温。

他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蹭了蹭。

商澈在他身边躺下来,关了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木眠侧躺着,转了个身,面对着商澈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商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胸口。

就是这样,却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那些在隔壁房间里翻来覆去时怎么都赶不走的烦躁和不安,此刻被一扫而空。

忽然,一只手掌悄悄抚上了他的脸颊,木眠轻轻叫了一声:“人...”

商澈拇指擦过他的眼尾,低声道:“我让你难过了吗?”

木眠把脑袋抵上他的胸膛蹭了蹭,像在摇头:“没有,只是想你了。”

“嗯。”商澈应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过了一会儿,木眠问:“我是不是很粘人?”

“习惯了,”商澈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柔软,“这样才是你。”

木眠在被子里笑了,他把脸埋进商澈的肩窝,嘴角弯了弯,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随后疲惫和困意渐渐上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木眠没有翻来覆去,也没有辗转难眠,商澈的怀抱,就是最适合他依存的地方。

商澈伸出手,指尖在木眠的脸颊上方停了一瞬,静静等看着他,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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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琢磨结尾怎么写琢磨得忘了时间

一抬头又过点了

好难过,这个月的全勤没有了

为什么要这样本不富裕的夏 雪上加霜了

第82章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透过来的光亮,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商澈悠悠转醒, 木眠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木眠贴在他身侧,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蜷起膝盖时的脚趾蹭过他小腿,痒意顺着腿骨向上蔓延。

商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几个小时前,这个乍然空荡的房间里还只有他自己,物理距离的增加反而让他意识到自己一丝不同寻常的心思。

商澈以为的“分开睡”,是为了让木眠有自己的空间,也是为了让他从那股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以前他靠着药物入眠,一个人睡,一个人醒,面对黑暗和沉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 他已经无法适应木眠不在身边的情况了。

商澈垂下眸,木眠就躺在他身边, 呼吸均匀, 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像一个找到了巢xue的小动物, 睡得安心, 和他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一样。

只是后来,他学会了不让自己依赖任何人,把自己裹进一层又一层的壳里, 用冷淡和距离把自己武装起来,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他不需要谁,他一个人就可以。

可木眠就在某天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一个“活过来”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棉花娃娃,会歪着脑袋叫他“人”,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地找舒服的位置,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然后变成了人。

...多荒唐。

商澈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木眠脸颊上方毫厘的位置,感受到木眠皮肤散发出的温度。

木眠的呼吸很轻很缓,每次起伏都会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锁骨,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到让人想靠近的气息。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克制又想试探,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轻轻搭在木眠的肩膀上。

手掌下是布料柔软的睡衣,浅浅的鹅黄色,绣着云朵和彩色的星星图案,商澈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会喜欢,木眠穿上后整个人显得更白嫩了,像一团被包裹住的棉花糖。

很可爱。

木眠似有所感地动了动,商澈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一晃,指尖触到了他裸露的后颈。

商澈仿佛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忽然想起在试衣间里,木眠背对着他,露出后腰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

打住。

商澈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不要想了。

可脑子偏偏不听他的话,那些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重演:

木眠低着头,因为被束缚而微微冒汗,声音闷闷地说“人,帮帮棉”;

他的手指碰到木眠后腰时,木眠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腰线绷紧;

他们目光相遇又迅速错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尴尬吗?

商澈当时觉得是,现在却觉得不止。

......

木眠睡得不太老实,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微微皱起来,身体朝商澈的方向拱了拱,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商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木眠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木眠没有醒,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整个人往商澈那边又靠近了一点,额头抵上了商澈的颈肩,鼻尖蹭了蹭他的心口,然后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商澈一动不动地躺着,臂弯承载着那颗粉色的脑袋,木眠身上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弥漫在他鼻尖,甜甜的、像一颗散发着香气的奶油草莓,混在柑橘香里,竟然意外地和谐。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眠的头发。

很软。

瞬间就从指缝溜走。

他想起棉花娃娃刚到家的那个晚上,自己被它吓了一跳,想着要把它丢掉。

那时候商澈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这样看着木眠,心里涌起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比习惯更重。

比依赖更深。

商澈说不清楚是什么,用占有欲来概括,似乎又不够。

上次占有欲爆发的时候,木眠是他的棉花娃娃,一个偷偷跑出去的、不听话的棉花娃娃。

可现在呢?

现在木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待在房间里的棉花娃娃了。

可他的占有欲却越演越烈。

以前商澈只是担心木眠被发现,担心棉花娃娃的身份会带来麻烦,可现在他会在意木眠和别人的距离靠近,在意木眠和别人亲近...

他...在吃醋?

商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心跳如擂鼓。

冷静。

他对自己说。

冷静一点。

可心脏不听他的话,跳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对木眠的感情,不是“饲主对棉花娃娃”那么简单了。

商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今天要做什么,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父亲什么时候走——

木眠...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木眠。

商澈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他睁开眼,偏过头,看向身边睡得很沉的木眠。

饱满的额头,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那张总是说出让他措手不及的话的嘴唇。

那张嘴里总是说着甜言蜜语:

“棉想要和人在一起。”

“棉不会离开人的。”

“人,你对棉真好。”

“棉最喜欢你了...”

每一句都无比直白,干净利落地卸掉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御,让他无处可躲。

可木眠什么都不懂,那些话不过是出于依赖和习惯,不过是因为木眠从睁眼起就只有他,所以才会毫无负担地说出“喜欢”这种词。

还真是犯规。

商澈完全没有继续睡觉的心思了,他又想起木眠站在门口时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那句“是我。”

那个声音让他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又疼又胀,他当时想把木眠拉进来,抱进怀里,告诉他“不要难过,我在”,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位置,说了一句“进来”。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然后变成了一句,“我让你难过了吗?”

木眠说没有。

可他知道有。

商澈抬手,盖住眼睛。

失去了视野后,心跳声变得更清晰,和昨晚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时候他问自己问题,却找不到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问题的答案,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人。

为什么在父亲问到对未来的打算时,他无法回答,却第一时间想到了木眠?

因为在他能想象到的所有未来里,都有木眠的身影。

为什么在试衣间里碰到木眠会觉得尴尬、羞涩,手足无措?

因为他下意识的反应比他的思绪还快。

为什么木眠也不敢看他?

因为木眠感觉到了什么...

商澈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侧过身,面对木眠。

木眠的呼吸依然平稳,睡得毫无防备,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动物,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人脑子里正翻涌着什么样的念头。

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的念头还是乱七八糟,那些商澈不敢想、不敢说、不敢承认的东西渐渐清晰,可他看着木眠的睡颜,情绪却渐渐平复。

“顺其自然”,他对陆泽铭这样说,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木眠是棉花娃娃,哪怕他现在变成了人,也不了解人所谓的感情究竟有多么复杂,商澈不怀疑以木眠的聪明程度,会分不清这些感情究竟是哪一种。

但他不想以一个“饲主”的身份去引导,这对木眠来说太不公平了。

不逼自己,不逼木眠,让一切都顺其自然,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至少此刻——

木眠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商澈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渐渐和木眠同步,有种无声的默契,困意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眠挣扎了一下,突然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里面还带着没散去的睡意和迷茫。

他立刻看向商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手掌毫不犹豫地摸上了商澈的脸颊。

“人?”木眠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嗯。”商澈和他同时醒来,应了一声,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柔。

木眠又眨了眨眼,确认他真的就在身边,嘴角才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整个人往商澈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人还在。”

“人没有趁着棉睡着离开。”

商澈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拍了拍木眠的肩背,声音有些涩:“我在,我不走。”

木眠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商澈的轮廓。

“我做了个梦,”木眠说,声音还是哑哑的,带着一股后怕,“梦见人不要棉了。”

商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扣在木眠后背的手掌用了些力气,把木眠往怀里带了带。

“不会。”他说。

木眠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问:“真的吗?”

“真的。”

木眠睫毛扫过他的胸口,轻轻笑了一声,笃定道:“我就知道,人不会不要我的。”

商澈没有注意到木眠改变的称呼,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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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超大量心理描写

这个夏觉得还是澈先开窍吧,毕竟他是人

第83章

一连几天, 木眠都会在晚上敲响商澈的房门,然后钻进他的怀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哪怕商澈再三告诉他,不用这样,可以直接一起回房间的,被商父看见了也没什么,但木眠就是喜欢上了这种让商澈没有准备、等他来敲门的“惊喜”,并乐在其中。

木眠这几天睡得舒服,醒了也不想睁眼,十分熟练地翻过身,把脸埋到商澈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粉色头发。

手臂动了一下,头顶传来商澈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低沉:“醒了?”

木眠假装没听到, 呼吸放得又轻又幻, 试图蒙混过关。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他的睡意揉散。

“别装了, ”商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些,带着一丝笑意,指尖拨弄着他的睫毛,“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抖。”

窗帘慢悠悠地自动打开,木眠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里面映着商澈的身影。

木眠觉得商澈长得真的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于是,他猛地扑了过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商澈,胡乱地蹭着。

他还没来得及道一句早安,就被商澈猛地抓住了手腕,从那片称手的背肌上扯了下来。

商澈呼吸有些乱,整个人往后撤了一点:“...别乱摸。”

木眠“哦”了一声,手被控制住了,他就用脚去够商澈的小腿,一副不和商澈贴在一起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在木眠的惊讶间,商澈一手握木眠的手腕,一手向下抓住他乱动的脚踝,短暂停留后,整个人翻身下了床,匆匆地往浴室走:“...我去洗漱。”

木眠以为商澈刚才是在和他玩闹,脸上还笑嘻嘻地,立刻爬起来:“我也要去。”

商澈有些紧绷的嗓音响起:“你去自己房间洗。”

“为什么?”木眠被拦在浴室门外,透过门缝看向商澈。

商澈握住门把,生怕木眠闯进来,他清了清嗓:“咳..我想洗个澡。”

木眠皱了下眉,有些疑惑:“不是晚上睡觉前刚洗过吗?”

商澈吸着气,扯出一个听起来十分不靠谱的答案:“因为我爱干净,所以早上也可以洗。”

木眠没办法道:“好吧。”

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回到自己的浴室,心不在焉地刷着牙。

明明是他自己挑选的草莓味,甜甜的,可木眠现在却更好奇商澈用的、薄荷味的牙膏。

上次闻到过,很清新。

木眠刷完牙,洗完脸,用手沾了点水把那簇不听话的呆毛压下去,压了好几次都会翘起来,他只好放弃了,随便换了身衣服又跑回商澈的房间。

浴室里的水声并没有停,木眠趴在床上,抱着商澈睡过的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残留的气味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木眠不知道自己抱着那个枕头抱了多久,只知道他快睡着了,商澈才从浴室里出来。

“人——”他拖长尾音叫着商澈。

“嗯,”商澈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手把他头顶的呆毛压了压,“我的枕头要被你压瘪了。”

木眠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长袖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十分有少年感,此刻正趴在他枕头上,拱来拱去,说:“那就把我的枕头给人,反正我不用枕头,我有人的手臂就好了。”

商澈轻笑:“你还挺有理。”

木眠“哼”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商澈在他面前换衣服。

棉花娃娃不能看,他都变成人了,总能看吧。

商澈从浴室出来时只穿了一条黑色长裤,此刻背对着他,因为抬手的动作背肌微微紧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凸起又收回,灰色帽衫落下来的瞬间商澈转过身,腹肌一闪而过。

木眠有点儿可惜地咂舌。

商澈挑了下眉,冲他伸出手:“下楼吃饭。”

“哦。”木眠顺着力道站起来,看了看商澈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忽然发现他俩的衣服颜色虽然有区别,但站在一起的时候却看起来格外相配。

木眠觉得和商澈穿得像,是一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于是他笑得眼睛弯弯,说:“人,我们好配呀~”

商澈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笨蛋。”

......

木眠和商澈一起走出房间的时候,刚好撞到对面走廊里端着茶杯的商父,三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停住脚步。

“咳...”商父清了下嗓子,端着茶杯晃了晃。

木眠不知怎么的有些尴尬,伸手戳了戳商澈的后腰,随即被人抓住了乱动的手掌。

听到脚步声,商父抬头看着并排走过来的两个人。

商澈表情放松,姿态随性,木眠和他并肩,粉色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天生微微上扬。

商父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落在商澈身上,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揶揄、调侃,还掺杂着一股“我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商澈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干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商父没说话,只是笑着,晃了晃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

商澈的手搭到木眠的肩膀上,顺势将他拉到自己前面。

木眠:“嗯?”

“你走前面。”商澈道。

奇奇怪怪的人类。

木眠摇了摇头,比他们俩先下了台阶。

商父撞了下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十分明确——你们俩昨晚又是睡在一起的吧?什么情况了?

商澈眉头一跳,声音压得很低,答非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商父挑了挑眉,同样小声道:“怎么,赶我走?”

“不是,”商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别扭的、不太自然的语调,“就是问问。”

商父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马上成年了,我给你过完生日就走。”

他说“成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感慨,有歉意,还有一点“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的恍惚。

商父目光在商澈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快要比自己高的年轻人,真的是当年那个抱在怀里、会哭会闹的小婴儿。

木眠听到这句话从前面转过头,看向父子俩,问:“人要过生日了吗?成年是什么意思?”

商父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带着长辈特有的口吻,关爱道:“成年啊,就是长大成人了。

“满了十八岁,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大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木眠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比如呢?”

“比如可以考驾照、开车...”商父举着例子,停顿了几秒,看了商澈和他一眼,又继续道,“在国外都可以结婚了。”

考驾照、开车,木眠可以理解,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商澈没教过他。

于是,木眠抓着商澈的手臂,踮起脚,呼吸吐在他的耳边,悄悄询问:“人,结婚是什么东西啊?好玩吗?”

“ ......”商澈脚步一顿,差点儿踩空,但看着木眠用那副‘求解答’的表情,他琢磨了一下,解释道,“结婚就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下结成伴侣。”

随后,他补充了一句:“不好玩,结婚不是游戏。”

不好玩为什么还要成年才可以?

木眠不太理解,但他把这件事与成年画上了等号。

于是,商澈就听见木眠眼巴巴地问自己:“人,你什么时候生日?”

商澈看了木眠一眼,声音淡淡的:“一周后。”

木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惊讶道:“那人一周后要结婚吗?”

商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我和谁结?”

商父听着两人鸡同鸭讲的对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拍了拍木眠的肩膀,笑着说:“成年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结婚,阿澈还没谈恋爱呢,哪有人和他结婚。”

木眠又接触到一个新词,他歪着脑袋重复:“谈恋爱?”

“对啊,”商父带着皱纹的眼尾笑意明显,表情略显差异,“阿澈没有教你这些吗?”

木眠板着脸,疯狂摇头。

商澈和陆泽铭教了他很多生活常识、实用技术和累积知识,唯独感情这方面,被漏掉了。

以至于木眠对此一片空白。

商父:“这样啊,那叔叔这个过来人给你讲讲怎么样?”

木眠亮着眼睛点点头。

商澈却眉间紧蹙,简短又凝重地叫了一声:“爸。”

商父了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嘴唇动了几下——放心,爸爸知道分寸,只解释,不多说。

......

今天的早餐还是商澈做的,唯一不同的是改成了西式,大概是怕父亲和木眠说些有的没的,所以做起来十分快,没多久就喊沙发上的两个人过来吃饭。

木眠走过来时表情呆呆的,像是在消化商父和他说的东西,眼睛眨地飞快,在商澈身边坐下。

“怎么了?”商澈问。

木眠听了一段商澈父母的爱情故事,甜的不行,但看到商澈又忽然很难过起来。

人的妈妈要是还在就好了,人一定会很幸福。

木眠瘪了下嘴,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心疼,抓住商澈的手,晃了晃,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一下。

商澈眼睛都瞪大了,看着父亲,无声地询问:你说什么了?

商父也表示震惊,他双手一摊:就说了我和你妈妈怎么恋爱的啊,其它我什么都没说。

商澈对此存疑,下巴一扬:那他怎么哭了?

商父想了想:可能是为我和你妈妈的爱情而感动吧。

商澈:......

他低声,温柔地问:“怎么了?”

木眠抿了下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了商叔叔和木阿姨的故事,再看到你就忽然想流泪...”

商父也被他的回答,搞得哑声了一瞬:“傻孩子,这叫心疼。”

“心疼?”木眠抬起头看过去。

商父颔首:“嗯,你在心疼阿澈。”

木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商澈递过来的杯子打断。

“好了,先吃饭,等下牛奶都冷了。”

“哦。”木眠乖乖应了一声,商澈递来什么就吃什么,吃得很认真。

商父一边吃,一边询问商澈:“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

商澈正在往吐司上抹草莓酱,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说:“不用,没什么缺的。”

商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追问礼物的事,换了一个话题:“国外的学校,你有没有选好的?英国的还是美国的?我可以在那边先给你买套房子,找人先装修着,等你过去就可以直接住。”

商澈的手顿住了。

木眠的咀嚼的动作也停止了,他轻缓地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商父,又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

国外的学校,他听懂了。

出国,就是和商父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坐很久很久的飞机,去了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商澈也要走吗?

木眠的手指在叉子上攥紧了,指节泛着白。

他看着商澈,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张与不安。

商澈将抹好草莓酱的吐司放进木眠的餐盘中,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思量后才做出决定,他抬起头,看向商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去了,我现在不打算出国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商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像是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需要商澈亲口说出来才能确认。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好,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爸爸很欣慰。”

木眠的叉子“叮”的一声落在盘子里。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自己无意识戳破的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已经从里面流出来了,在白色的盘子上慢慢地扩散,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太阳。

本来他也该是这样的。

木眠无法否认自己在听到“出国”两个字时,紧张地连呼吸都忘掉了。

他害怕商澈真的离开。

所以在听到商澈说不去了之后,他不可避免地开心了一下,随后又冒出一丝别的情绪:

他好像,又给商澈添麻烦了。

木眠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没说话,忽然

一只手伸过来,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掌心干燥却温暖。

那只手在木眠的脑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拿走了他面前那个被戳破的溏心蛋,换了一个完整的、没有动过的煎蛋过来。

“吃这个。”商澈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在安抚他。

告诉他,他不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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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眠:抱抱贴贴ing

澈:冲动nonono

洗澡gogogo

眠:成年=结婚

人要和谁结婚呀?好玩吗?

澈:...谁和我结?

眠:

夏:好玩,让澈带你玩去吧(疯狂暗示中)

~~~

这个榜单简直要毁了夏

看把我们棉棉大王的封面搞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犄角旮旯我恨你

第84章

花园里的秋千前不久才刷过新漆,木眠坐在上面,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晃悠着。

粉色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早樱。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倾洒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木眠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棉花娃娃,而是一个植物,不然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喜欢晒太阳、看云慢吞吞地移动。

光落在木眠身上, 透过睫毛、洒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瞳孔被照得像极了通透璀璨的宝石。

木眠抬起手,摸向坠在脖颈处的项链,贴着他皮肤的那面有些温热,木眠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有些心不在焉。

商澈的生日要到了。

一周后。

木眠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七天之后是一月十五号,商澈满十八岁,成年了,是法律意义上的大人了。

商父说成年了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可以考驾照,可以开车,还可以结婚...

结婚...

谈恋爱..

商父跟他讲了一些自己的恋爱故事,讲他和商澈的妈妈怎么认识,如何追求,又是怎么确定恋爱关系,最后结婚的。

木眠有注意到说起这些时,商父的眼尾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丝丝眷恋。

人类的感情好像很复杂又好像很简单。

复杂到明明在笑,却是悲伤的;可又简单到仅仅一面,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木眠尝试理解,却还是懵懂又迷糊。

商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看了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

画面里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眼熟,是年轻时的商父,旁边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有着和商澈如出一辙的眼睛。

年轻的夫妻正在举行婚礼,洁白的婚纱拖着长长的裙摆,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然后拥抱到一起...

美丽,幸福,像是动画片里美好的大结局。

哪怕木眠现在回想起来,也会带着不自觉的笑,可转念他又想到商澈...

所以,商澈以后也会结婚吗?

会在很多人的欢呼下,和一个穿白色长裙的人抱在一起,说着矢志不渝的承诺,也会让别人...坐上这个秋千吗?

这个想法在木眠的脑袋里一闪而过,胸口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木眠猛地攥紧了项链。

不舒服,他不要再想了。

木眠把注意力拉回到给商澈的生日礼物上。

送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可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商澈好像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蛋糕?

不行。

商澈不爱吃甜的,上次订的那个草莓蛋糕,商澈也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都进了棉花娃娃的肚子里。

衣服或者鞋?

那就更不行了。

商父才带他们俩买了一大堆,衣橱里要放不下了。

那送什么呢?

木眠第一次送礼物,也是第一次经历过生日这种仪式,他想要送一个商澈会用的、会喜欢的、看到就会想起他的东西。

可他想不到,也不清楚商澈会喜欢什么。

唉——

等等,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

木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在他眼里比百度百科还好用的“人工智能”,打开对话框: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知道一周后是什么日子吗? (猫猫期待.jpg )】

点击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在大腿上,继续荡秋千。

脚尖点一下地面,秋千就晃一下,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是在和他玩闹。

手机震了一下。

木眠立刻拿起来,点开消息。

【陆姓朋友:在苦恼送商澈什么生日礼物? 】

【陆姓朋友:想从我这里打探他的喜好? 】

木眠觉得陆泽铭真的很厉害,他什么都没有说,陆泽铭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想了想,快速打下一行字,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表达他的苦恼,于是木眠又发了一个小小的emjio表情过去——一个耷拉着眉毛、嘴角往下撇的黄色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棉棉大王:棉第一次送礼物,没有经验...】

【棉棉大王:黄豆苦恼.jpg】

陆泽铭发了一个隔空摸头的表情包过。

【陆姓朋友:刚好我也在思考给阿澈送什么礼物,要不要出来见面一起讨论? 】

木眠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睛。

出来见面?

去哪里见面?

为什么要见面?

虽然陆泽铭已经给木眠树立了一个十分可靠的形象,但木眠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个乖乖听话地好棉花,于是,他打了几个字:

【棉棉大王:那棉问问人。 (猫猫歪头.jpg)】

【陆姓朋友:不要问他,我们俩悄悄的,不带他。 】

“嗯?”木眠发出一声疑惑。

【棉棉大王:为什么不带人?我们不是要给他准备礼物吗? 】

【陆姓朋友:因为我们要给他准备惊喜,惊喜是不能被对方提前知道的。 】

惊喜...

木眠眼睛一亮:对!就是惊喜!

他给商澈送惊喜,所以不能让商澈知道他在准备生日礼物,更不能让商澈知道他要和陆泽铭见面。

他要偷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找陆泽铭,木眠把手机攥紧,忽然有些紧张与兴奋。

怎么能在不让商澈知道的情况下,出门呢?

木眠无意识地晃着秋千思考。

......

“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低沉,慵懒,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的尾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响起。

木眠的沉思被打破,身体僵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动作太大,手机在口袋边缘磕了一下,差点儿掉出来。

他用手指按住,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然后转过头,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

“棉...我没有想什么呀~”

阳光将商澈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骨。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木眠,黑色的瞳孔里,狐疑一闪而过,然后走到秋千后,双手搭在椅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木眠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温柔的推力,秋千晃了起来,比他自己荡的时候高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风从他的脸颊旁边擦过去,凉凉的,带着商澈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

他抓着秋千两边的铁链,身体微微往后仰,找到一个可以看到商澈的角度。

商澈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不是明显的笑意,倒想那种心情不错的时候脸上会自然浮现的、淡淡的柔情。

木眠在秋千上晃了一会儿,然后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对他说:“人,你也坐。”

商澈看了他一眼,绕到秋千前面,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秋千的椅面还算宽敞,但木眠给商澈留的位置有些小,以至于商澈坐下后,他们俩肩膀挨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他悄悄地往商澈那边又靠了一些,几乎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彻底缩减到零,然后将脑袋侧了回去。

商澈没有躲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只手搭在秋千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点着地面,让秋千慢慢地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木眠靠着商澈的肩膀,垂眸看向掌心里商澈塞给他的棒棒糖。

蓝色的,圆圆的,像一颗缩小的星球,木眠之前吃过,舌头都染上了颜色,后来商澈就不给他吃了。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舔了很久,才露出里面白色的糖芯,商澈说‘那是星球的内核’,他说’那棉把整个星球都吃掉啦’,逗得商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木眠开口,声音轻轻的,“为什么给我这个糖呀?”

商澈侧过头,语气不自认道:“...哄一个刚才在餐桌上似乎不太开心的小棉花。”

木眠知道他在说自己,“人之前...是打算出国的吗?”

商澈坦白道:“嗯,小时候的计划。”

“那又为什么不打算出国了?”木眠将棒棒糖握紧,棍子扎了一下他的手,恍然间才意识到他问了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商澈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只是...”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单纯不想走了而已。”

木眠转过头,看向商澈。

阳光从侧面照在商澈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商澈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抿着,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弧度。

“就这样?”木眠问。

商澈点头:“就这样。”

木眠觉得这个回答太简单了,又似乎不像是他想听到的回答,但他究竟想听什么话,自己都不清楚。

商澈伸出手,落在木眠的头顶,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过去,轻轻揉了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趴在膝盖上打盹的猫。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干燥而温暖,有些奇怪的触感从头顶传遍木眠全身。

木眠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商澈摸过他的头很多次,从他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他是一团没有体温的棉花团子,商澈的手指落在他的脑袋上,他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它’,并且对这种抚摸十分喜爱。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有体温的人了。

商澈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与自己不同的温度与力道,那种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的、像电流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

商澈的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搭在秋千的椅背上。

他脚尖用力,秋千荡了起来,比刚才高了很多,风从耳边划过。

木眠惊呼了一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去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铁链、椅背、扶手,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不要被甩出去。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到了一样东西——

温热的、干燥的、骨节分明的,商澈的手。

商澈的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木眠的手刚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无比地契合。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动作僵住。

木眠没有松手,商澈也没有抽走。

秋千还在荡,风还在吹,阳光从错乱的枝干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光晕。

一切似乎都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木眠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鼓槌敲他的胸口。

他的手还放在商澈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商澈的心跳通过两人交叠的手传递过来,一下一下的,与他的心跳合上了拍子。

掌心开始出汗了,木眠却不敢动,他怕一动,商澈就会把手抽走。

商澈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让木眠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并肩坐在秋千上,秋千越荡越高,风越吹越大,也让两颗极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木眠忽然觉得紧张似乎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那种心脏砰砰跳、耳朵发烫、手心出汗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新鲜的、让他说不出原因的...悸动?

他偷偷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花园尽头那堵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上,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木眠注意到他的耳朵,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红,有点儿像他头发的颜色。

木眠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控制不住,他把脸转过去,面对着前方,让风吹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头粉色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其中几缕调皮的发丝还擦过商澈的脸颊、下颚。

秋千慢慢地停了下来。

商澈把手腕翻了一下,很轻又很迅速地捏了一下木眠的手掌,然后收回手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耳朵上的红渐渐消退,声音懒散着,听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进去吧,外面起风了。”

木眠“哦”了一声,从秋千上站起来,兴许是坐久了,一瞬间,他的腿脚有些软,骨头软绵绵、酥麻麻的,像被抽走了力气,他又下意识向前一抓,抱住了商澈的手臂。

商澈抬脚的动作一顿,侧眸看他,然后抬手揽住了他的另一侧手臂,让木眠借着自己的力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商澈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低声询问,“等下我要跟爸回本家一趟,大概几个小时这样,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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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澈眠这样算不算伟大的暧昧期

这个夏好爱写这种感触完全不同的小动作

第85章

一个人在家?

那岂不是可以出门了?

简直是天助棉也!

“嗯嗯嗯, ”木眠点着头,“我自己可以的!”

看着木眠这副迫不及待答应的模样,商澈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眼睛眯了一下,疑惑道:“嗯?”

木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怎...怎么了?”

商澈的目光在木眠脸上停了一瞬,看着他完全不会掩饰的表情,淡淡地戳破:“你有事情瞒着我。”

“!”木眠的眼睛瞬间瞪大,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僵硬地笑了笑,“我...棉怎么会有事瞒着人呢...”

商澈凑近了些,看着那双扑闪的金色眼睛,追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木眠握着拳,强装镇定,一字一顿用重音掩盖慌张,还迎难而上般往前凑了凑脑袋,对上了商澈的视线。

随后被人用指尖往后推了推,商澈的嗓音紧了一下:“行,知道了。”

连撒谎都不会的笨蛋。

木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漏百出, 他松了一口气, 为‘轻松’瞒过商澈而感到庆幸。

半个小时后,木眠坐在商澈的床上,看他斯条慢理地将腹肌包裹进板正的衬衫中,再披上外套。

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穿正装的商澈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他穿得很随意,卫衣、 T恤、休闲裤,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现在他穿着西装,虽然不是特别正式的款式,整个人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忽然变得成熟了许多,有一种褪去了少年气的利落与稳重。

好看,又有着别样的魅力。

木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他摸了下自己的喉咙,怀疑自己有些口渴,便捧起水杯喝了几口,半遮住脸继续偷看商澈。

修长的手指捏住水杯缓缓移开,露出了那张带着薄粉的脸颊,商澈挑着眉,戳破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又偷看。”

木眠想说没有,但他的眼睛还粘在商澈的身上,否认都没有用,于是他金色眼睛弯了弯,唇角扬起,直白地夸奖:“人,你穿这个好好看啊~”

商澈轻笑了一声,俯下身,目光在木眠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伸手,将他额前那缕垂下来的粉色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木眠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

“自己在家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商澈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像是不放心地叮嘱,“我很快就回来。”

“...嗯,知道了。”木眠声音小小的,有些听起来有些心虚。

“乖。”商澈直起身,向楼下走去。

木眠坐在床上,听着商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家门打开又关上。

他刚跑到阳台上,就看见商澈拉开车门要坐进去,却似有所感般抬头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冲他扬了扬下巴,紧接着 才坐进车里,汽车“轰”地一声启动,从大门驶了出去。

几分钟后,木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开微信,找到陆泽铭的头像,打了几个字,

【棉棉大王:陆泽铭,棉可以出去啦~(偷偷摸摸.jpg)】

【陆姓朋友:找到办法自己出门了? 】

【棉棉大王:因为人不在家~(嘿嘿.jpg)】

【陆姓朋友:阿澈竟然会有不在你身边的一天,真是稀奇。 】

【陆姓朋友:等着,我现在去接你。 】

木眠看到陆泽铭的回复安心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跑到房间里披了件外套,又噔噔噔跑下楼在玄关处换鞋,迫不及待地等陆泽铭来接他。

客厅玻璃上投射出的影子——木眠穿着一件夹克外套,白色的围巾系在脖颈间,像是一个巨大的礼物结,双手揣兜、跺着脚,此刻他眉眼带着灿烂的笑意,一副溢于言表的激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和朋友见面,给在意的人准备礼物的,再平常不过的少年。

“嘟嘟——”

木眠闻声回头,半遮半掩的大门外停着一辆张扬的红色轿车,车窗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朝他挥了挥。

木眠迈开步子,朝那辆车跑了过去,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泽铭那张一丝不苟的脸。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开口第一句就是:“陆泽铭,你的车好酷呀!”

陆泽铭坐在驾驶座上,被木眠这劈头盖脸的夸奖搞得一愣,随即浮出一抹笑:“谢谢,你很有眼光。”

毕竟按照大众的眼光,他一个男人开这种红色的车会显得很另类,也就这个小棉花会觉得很酷。

“会系安全带吗?”陆泽铭出声询问,指了指木眠旁边的安全带。

“会的,人教过我!”木眠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槽里,“咔哒”一声。

他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出游的小朋友,紧张又兴奋地看向前方,问:“陆泽铭,我们要去哪里?”

陆泽铭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道:“去一个能找到世界上、独一无二礼物的地方。”

木眠探了探身子,金色眼睛盯着陆泽铭认真开车的侧脸,目光里满是期待:“你知道送人什么礼物了吗?”

“我认识阿澈十几年了,”陆泽铭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击着,在皮质的方向盘上发出闷响,“他的脾性和喜好,早就摸清楚了,他的秘密、软肋,以及...某些小心思。”

木眠听着着两句话,心里忽然泛起一点点酸意——他好羡慕陆泽铭认识商澈那么久,羡慕陆泽铭知道商澈那么多事情,羡慕陆泽铭对商澈的了解...

与陆泽铭比起来,他和商澈的相处短得就像眨眼般,一不留神就过去了。

“我和阿澈都是独生子,但我稍微年长些,所以心里一直拿他当自己弟弟看待,虽然这个臭小子并不拿我当哥哥。”陆泽铭笑了一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向木眠,“不过,你比阿澈还要小,要不要给我当弟弟?”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变得那么快,他疑惑地出声:“ ...当弟弟?”

陆泽铭点点头:“你给我当弟弟的话,阿澈再不情愿也得喊我一声哥,想想就觉得开心。”

木眠不懂陆泽铭这种执着当哥哥的奇怪想法,但商澈之前说过不许叫陆泽铭‘哥哥’,所以木眠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人说过不可以。”

“好小心眼的阿澈,”陆泽铭忍不住点评道,“虽然这样说,但也无法阻止我拿你们两个当弟弟看待。”

木眠奇怪地看向他,只觉得陆泽铭也变得有些不讲道理了。

“刚才是不是在羡慕我可以认识阿澈那么久?”

陆泽铭突然出声,说出的话倒吓了木眠一跳,他眼睛瞬间瞪大,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有知道?!”

“毕竟,你的表情真的很好猜啊。”陆泽铭抬手推了下眼镜,语气平稳,“不过,你不要羡慕我,我们见到的商澈是不一样的。”

木眠有些困惑:“...不一样的商澈?”

人明明只有一个,为什么会不一样?

车子在车位上停好,陆泽铭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 头看向木眠,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见到的是朋友般的阿澈,至于你见到的是什么样的,那要问问你自己了。”

“走吧,我们先去给这位寿星准备礼物。”

木眠跟在他的身后,脑袋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如果陆泽铭见到的是朋友般的商澈,那他见到的...是什么样的商澈呢?

......

这家手工馆占地不小,有四层楼高,门口竖着一块原木色的邮箱,用白色的油漆手写出【 DIY 】三个字母,邮箱里没有信件,塞着一束干花,长长的坠在空中,风一吹就轻轻晃,显得艺术气息格外浓。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木眠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金色的瞳孔映出整个店的样子。

店面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与手工作品。

进门的左手边是独立的陶艺区,几个转盘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着还没成型的泥土,旁边的桌面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釉料,背面的墙上展示着部分已经烧制好的成品,有些很精致漂亮,有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看起来十分可爱。

右边的空间更为开阔,靠里的位置灯光比别的地方暗一些,几束光从工作台上方的射灯打下来,照在那些正在被烧制的玻璃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师傅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铁棍,将一团烧得通红的玻璃在火焰上转动,那团玻璃像一颗被烤软了的棉花糖,在火焰中慢慢地变形。

木眠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像液体般的玻璃,看着它在师傅的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一朵花的模样。

他兴奋地对着陆泽铭感叹道:“好神奇!”

再往里走是一墙壁的标本,木眠只看了一眼就不太敢靠近了,那里摆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干枯的植物被压在透明的树脂里;昆虫被固定在木框里,翅膀张开,像还活着一样;鳞片泛着光的蛇盘旋成S形,脑袋像要探出来似的,眼睛几乎要和他对视...

木眠“咻”地一下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陆泽铭向前走,几乎把这家店完全转了一圈后,他迷迷糊糊地问:“陆泽铭,这里有要送给人的礼物吗?”

“当然有,你做的不就是独一无二的么。”看着木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陆泽铭问:“刚才看的这些有你感兴趣的吗?”

“唔...”木眠还没有想好,他快步走向最后一个区域,指着面前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小东西,问:“陆泽铭,这是什么?”

陆泽铭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了看木眠指的东西,笑道:“这是拼豆。”

“就是把不同颜色的豆子放在模板上,拼成你想要的图案,然后用熨斗加热,豆子就会融化粘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作品。”

木眠蹲在地上,凑近了看那些已经做好的成品。

一个小篮子里放着几颗巨大的、亮晶晶的草莓,红色的豆子做果肉,绿色的豆子做叶子,大小堪比他的手掌,看起来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永远不会烂的草莓。

旁边是一个用棕色的豆子拼成的,圆嘟嘟、胖鼓鼓的,憨态可掬的小熊,还有小兔子、蝴蝶、花丛...每一个都很好看,很精致。

木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熊,烫好豆子的表面还算光滑,他的指腹在小熊的肚子上蹭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轻声说:“好可爱。”

他站起来,目光在各个区域之间来回移动,有些拿不定主意。

陶艺看起来很好玩,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但他从来没有碰过泥巴,不知道会不会把泥巴弄得满身都是,人会不会嫌弃他又把自己弄脏了...

玻璃太危险了,要用火烧,虽然他现在变成人了,但怕火的本能还是刻在骨子里。

至于标本,木眠完全不想做,那些东西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了很久,久到陆泽铭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蹲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询问道:“想好了吗?”

木眠咬了咬嘴唇,金色眼睛在各个区域之间又扫了一遍,最后落回面前那排五颜六色的拼豆上。

他的目光在那个小熊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泽铭,眼睛里闪着光,指了指拼豆的区域,语气带着一种“棉已经决定了”的笃定:“棉想做这个。”

陆泽铭点了点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安顿在一把椅子上,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了然。

“那你打算做什么?”陆泽铭轻车熟路地拎来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拼豆所需要的工具,“做个星星?还是做个爱心、还是写个‘生日快乐’什么的?”

木眠伸手拿起一个空白的模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模板是方形的,上面有很多小小的凸起,刚好可以卡住一颗豆子。

他把模板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豆子盒里倒出几粒黑色豆子,一颗一颗地摆在模板上,摆了几颗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面前的模板上依然只有几颗孤零零的豆子,像一群迷了路的小蚂蚁,东一个西一个的,找不到自己的家。

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陆泽铭,棉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泽铭坐在他身边,和他对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那你想想,什么东西是你最熟悉的、最了解的、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

木眠想了想。

他最熟悉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细细的血管,揉过他的头发,擦过他的眼泪,牵着他走过很多很多的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只手的形状,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的触感。

但那个太难了,商澈的手太复杂了,他拼不出来。

木眠又想了想,他和商澈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吃过的东西,一起说过的废话...太多太多了,但每一个都太复杂、太难以用这些小小的、圆圆的、五颜六色的豆子来表达。

木眠面色有些苦恼,他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和商澈有关,却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陆泽铭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说:“不如拼个自己。”

木眠愣住了,他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疑惑:“拼...棉自己?”

“对,”陆泽铭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神色,“你想想,你是商澈最熟悉的人,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你。”

“你对他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拼一个自己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木眠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显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的豆子,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塑料了,而是他的寄托。

木眠可以是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娃娃,那也可以是小小的、平面的、可以挂在手机上的棉花娃娃。

这样,商澈每次拿起手机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商澈走到哪里,他就可以跟到哪里。

毕竟什么棉都可以是棉。

木眠的眼睛亮得不行,弯成了两道月牙:“棉要拼一个棉,让人挂在手机上!”

拼一个自己,木眠甚至不用看图纸,他拿起模板,开始挑豆子。

粉色的,要很多很多,毕竟他的头发就是粉色的,木眠翻遍了整个豆子盒,把里面所有的粉色豆子都找了出来,按照深浅分成了好几堆。

然后又开始思考自己的脸要用什么颜色…

木眠想了想,挑了一种浅浅的、带一点点米色的豆子,比纯白要暖一些的颜色,他要做一张有温度的、看起来就很想捏一下的脸,最好像吐司馅那样松松软软的感觉。

最后是棉的眼睛。

木眠挑了好几种金黄色的豆子,在模板上摆了摆,又拿下来,换了一种更亮的、更接近琥珀色的豆子,他要做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真的可以看见商澈的那种,发着光的眼睛。

准备就绪后,他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摆上去。

每摆一颗,都要停下来看颜色对不对,位置对不对,比例对不对,摆歪了就拿起来重新摆,颜色不满意就换一颗,太暗了不行,太亮了也不行,要刚好,要就是商澈说着‘还行’,其实最喜欢的那个棉花娃娃的样子。

木眠很早就发现了,商澈其实很喜欢40厘米的它,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陆泽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木眠面前,说:“你看这个。”

木眠抬起头,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定制娃娃的界面,页面上有一个空白的娃娃轮廓,旁边有各种各样的选项——头发、眼睛、衣服、配饰,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几十种不同的选择。

陆泽铭把手机往木眠面前凑了凑,让那个定制娃娃的界面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木眠面前,说:“我在想,你既然要送商澈一个礼物,不如送一对,一个是你,一个是商澈。”

“你的那个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商澈的那个...你来选,你来决定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棉的天,陆泽铭简直是天才!

木眠兴冲冲地接过手机,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看那些选项。

商澈的头发是黑色的,在阳光会变成一种很深的、带一点点棕的颜色,有点儿像巧克力豆,但木眠觉得棉花娃娃就不要用这种颜色了,最好能和他搭配一下。

他翻了很久,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种叫做“天空蓝”的颜色,像他抬起头就能看见的,蓝蓝的天。

木眠一直觉得商澈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闪烁的黑曜石,但黑色的眼睛配浅蓝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割裂。

他想了想,注意到了一种叫做“烟灰”的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像被水稀释到几乎快看不出来的墨色,柔和又不锋利,就像商澈看着他的时,那双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

衣服就更好选了,他是棉棉大王,那商澈就是棉棉骑士,木眠毫不犹豫选择了一套骑士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点一点被拼凑出来的、商澈的棉花娃娃——蓝色的头发,烟灰色的眼睛,精致的骑士服,和棉棉大王看起来十分般配。

“好了,”木眠把手机还给陆泽铭,嘴角满意地往上弯的,兴高采烈地宣布,“棉选好了!”

陆泽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制娃娃,又看了一眼木眠,忍不住笑了笑:该说不说,看起来还挺像一对情侣娃娃的,就是不知道木眠选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把图片发送店员,让她们帮忙打印出来,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模板和一把镊子,放在木眠面前。

“那你现在可以拼两个了,一个给你自己,一个给商澈。”

木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机又缓缓低下,因为他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两个拼豆娃娃,拼好了之后就是两个单独的、分开的小东西,不能呆在一起了。

它们会被商澈挂在手机上吗?

商澈会挂两个吗?

可商澈的手机上只有一个挂绳孔,只能挂一个东西,那另一个娃娃岂不是很孤独…

“陆泽铭,”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扰,“两个娃娃,怎么挂在一起?人只有一个手机。”

“你等一下。”陆泽铭转身走到前台,跟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和打印出的图纸回来。

他把图纸放到桌面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两片很薄的、圆形的磁铁,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做的时候把磁铁嵌进去,”陆泽铭把磁铁推到木眠面前,“一个放在粉色娃娃的手上,一个放在蓝色娃娃的手上,这样,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就会手牵手。”

“一个挂在你的手机上,一个挂在他到手机上,不就好了么。”

木眠把那两片小小的金属握在手心里,“啪嗒”一下,两个磁铁合在了一起,他惊呼道:“陆泽铭,你好厉害呀!什么都能想到!”

这种直白的夸奖,别说商澈了,连陆泽铭都有些吃不消。

“你在这里安心做,”他说,“我给你点了奶茶和水果,等下有人送上来,你先做着,我去忙别的。”

木眠正在专心致志地摆豆子,闻言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陆泽铭,带着一丝不解:“你不陪棉吗?”

陆泽铭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是DIY馆的预付卡,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logo ,看起来价值不菲:“有什么需要的就刷这张卡。”

“我去给商澈准备别的礼物,你在这里慢慢做,不着急,做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木眠点了点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和商澈以外的人单独出来过,不知道和别人单独相处是什么感觉,今天他知道了,是和商澈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感觉。

和商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是满的,是踏实的,像一艘停在了港湾里的船,风再大浪再高都不会晃;和陆泽铭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是轻的,飘忽的,像一只被牵住的气球,在空中飘着,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什么都觉得好玩。

两种感觉不一样,但都很好。

不过,还是商澈更好一些。

也不知道人有没有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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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象了一下眠和澈的两个拼豆娃娃手牵手 好萌啊(有没有宝宝感兴趣,可以做试试)

(插画里有澈眠的娃体图)

ps :宝宝们觉得写一个童话番外怎么样?

就写棉花王国的统治者棉棉大王和它忠实的拥护者澈澈骑士(思考ing)

小陆以后别坐主桌了,当司仪吧

pps:

澈:hello?我人呢?

夏:虽然你没出场,但你一直存在

感谢眠一直想着你吧 澈子 你老婆被人拐跑啦()

第86章

才刚在模板上把两个棉花娃娃的轮廓拼出来,店员就端着一杯奶茶和一碗切好的水果放在了木眠的桌面上,笑着说了一声“您的餐到了”。

木眠扬起一个笑脸,轻声道谢,然后看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水果拼盘歪了歪脑袋。

怎么那么多...

陆泽铭把他想得也太能吃了吧?

木眠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猕猴桃,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溜了一圈,被他吞进肚子里。

还挺好吃的, 木眠一连吃了好几块,又去尝那杯奶茶。

透明的带着螺旋花纹的水杯里盛着粉色液体,他凑过去闻了一下,发现不是草莓的味道。

木眠尝了一口,有些疑惑,品了半天也没品出到底是什么味道,才发现杯底压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绿皮粉心的水果和几个冰块,写着四个字介绍它的名字:[芭乐冰奶]。

没有草莓甜, 没有草莓香,但胜在清爽、不腻人, 他喝了一大口开始专心拼豆。

没一会儿, 粉色的棉花娃娃就初具雏形了。

木眠看着模板上那个用一颗一颗豆子拼出来的、缩小版的、平面的自己——粉色头发,金色眼睛,圆圆的脸,嘴唇由两个弯曲的弧度组成。

还是挺像的。

木眠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模板上的棉花娃娃是豆子组成的,而拼组它的他是血肉铸成的, 可真实的它,其实是一团棉花组成的。

棉花娃娃在拼棉花娃娃。

木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继续将豆子填充完整,拼改后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看看像不像自己,得到自己的认同后,木眠才放下心来,去拼商澈的棉花娃娃。

过了好久,木眠放下镊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桌面上,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两个模板的距离,他伸手把两个模板拼到了一起,让两个娃娃的距离更近一些,仿佛在隔空牵手般。

木眠站起来,把两个模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走到前台交给店员,请她帮忙把豆子烫好。

店员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温柔,她接过模板,放在一个专门的加热台上,拿起熨斗,开始小心地帮助客人完成这项重要环节。

木眠站在旁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不用那么紧张,我很有经验的。”店员看着他这副紧张地模样,出声安慰,“你的拼豆很可爱,我一定会给你烫得非常完美!”

“真的吗?谢谢你!”木眠眼睛都亮了,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看过去。

店员一边把熨斗拿开一边说:“不客气不客气,你也好可爱啊!”

木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当当当当——”店员一手一个,将烫好的拼豆娃娃送到木眠眼前,“怎么样?我就说会非常完美。”

木眠接过那两个拼豆娃娃,捧在手心里,它们比在模板上的时候小了一点,但形状和样子没变,真的很可爱。

他把两个拼豆娃娃手对着手贴了贴,对店员道了谢,顺便请教了一下怎么把磁铁加到拼豆上。

获得了教程和工具后,木眠拿着烫好的、完美的两个拼豆娃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按照教程,对准粉色娃娃的手挤出手工胶,迅速拿起一片磁铁,用力按了上去,又用同样的方式将蓝色娃娃的磁铁装好。

等胶水干透后他还不放心地晃了晃,确认磁铁没有掉,才继续给两个拼豆娃娃打上孔,穿上手机挂绳。

想象着这两个娃娃被挂在手机上,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并排垂着,随着步调摇晃,碰到一起的时候就会“啪嗒”吸住,两个娃娃手牵手,像他和商澈并排走路的时候,商澈牵着他的手一样。

木眠忽然低头笑起来,带着不知名的羞涩与雀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他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商澈的礼物送出去。

木眠用陆泽铭留下来的卡付了钱,然后给他发信息。

【棉棉大王:陆泽铭,我做好啦。 】

“那么快?看来我回来的很及时。”陆泽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纸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木眠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举起手,让那两个娃娃在陆泽铭面前晃了晃。

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碰到一起,“咔”地一下吸住了,手牵手,左摇右摆地晃动着,像在跳华尔兹。

“真厉害,”陆泽铭竖起一个大拇指夸奖道,“还挺可爱的,和你一样。”

木眠“嘿嘿”笑了两声。

“走吧,送你回家,”陆泽铭语气惋惜,摸了摸他的脑袋“被阿澈发现可就有些麻烦了。”

......

有商父在,应付和寒暄这种事就轮不到商澈,他安安静静找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后的桌面壁纸是一张他悄悄拍下的照片——小夜灯照亮了半张白嫩的脸庞,木眠头靠着他的手臂,怀里还抱着那个40厘米的、穿着睡衣的棉花娃娃,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做了场美梦。

看着那张照片,商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小棉花有没有乖乖在家。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商澈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侧过头,用力抓住那只手。

“快松手,是我是我——”商言被他的力道抓得吱哇乱叫。

“知道是你。”商澈松开了手,淡淡道。

商言坐到扶手上,没个正形地抱着自己的手掌,闻言咬牙切齿道:“ ...那你是故意那么用力的,就这样对待哥哥是吗?”

商澈瞥了他一眼:“你再乱喊我就叫爷爷过来了。”

商澈的爷爷等于他的祖父,这老人家他可惹不起,商言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小、舅、舅。”

“嗯。”商澈应了一声。

“哎...”商言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确认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木眠怎么样了?我怎么看小姥爷都没什么反应啊?”

商澈眉头跳了一下。

都胡言乱语了还叫没反应?

只是已经接受现实罢了。

“挺好的。”商澈目光落面前摆放的花瓶上,没有看商言。

商言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小声密谋:“那我改天去找他玩呗。好久没见了,还挺想他的。”

毕竟小木眠真的很可爱,就是小舅舅不会让他偷回家养,商言埋怨地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沉默着没回话。

上次商言见到木眠时,木眠还是人类幼崽,现在木眠都和他差不多大了,这见面更不好搪塞过去了。

“不行。”商澈想了想,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拒绝。

商言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他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点点“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的不服气。

“为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引来了旁边几位亲戚的侧目。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商言又把音量压下去,凑到商澈耳边控诉:“我就去看看木眠,陪他玩,又不是要把他抱走,为什么不让我去?!”

商澈转过头,看着这个令人头疼的小外甥。

商言的眼睛像两只被点燃的灯笼,有着不服气的恼怒。

商澈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他总不能说“木眠已经长大,变成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少年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解释木眠的存在是件很考验接受能力地事,更别提现在这个场面根本不适合说这些秘密。

“他最近不太舒服,”这是商澈在最短时间内想到的、最合理的、最不容易被追问的借口,“需要静养,不能见人。”

商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骗我”的怀疑。

商澈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不动声色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商言盯了他好几秒,然后泄了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把商澈挤开:“暂且信你一回,那你记得跟他说,等他病好了,我去找他玩。”

商澈“嗯”了一声,对商言抢占他座位的行为没什么意见,反而给了他转移阵地的机会。

他走到外厅的露台,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

这还是当时为了看棉花娃娃而装的监控,好在一直没拆,倒也方便他慰籍一下想见木眠的念头。

屏幕亮了,画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出现了客厅的样子——沙发,茶几,电视,地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带,但客厅里没有人,木眠没有在看电视。

商澈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切换到卧室的摄像头。

床铺整整齐齐,摇摇椅上没有人,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两个木眠常待的地方都没有那道粉色身影。

商澈眉头紧锁,开始翻看之前的监控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跳,直到翻到他和商父出门后监控记录。

画面里,木眠从他的卧室离开,下了楼,客厅的监控拍到他出了家门,用玻璃当镜子照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向大门口跑去。

商澈看着屏幕上,粉色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来,脚步雀跃的木眠,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木眠有事瞒着他,却没想到,这个小棉花,是要自己偷跑出去。

比起生气,商澈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然后他把画面切到了大门口的监控上,看到了那辆骚包的红色轿车,车窗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木眠挥了挥。

——陆泽铭。

商澈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

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木眠这个笨蛋棉花是不可能自己想到要出门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出主意,教唆这个小棉花。

而那个“有人”,除了陆泽铭,他想不到其他。

商澈把手机收起来,背靠围栏,闭上眼睛。

他应该生气的。

木眠骗了他,说会乖乖在家,说不会乱跑,结果他前脚刚走,木眠后脚就跑了出去。

或许,他应该打电话质问木眠在哪,应该打电话责怪陆泽铭的行为,但他没有。

商澈叹了下气,他知道木眠为什么要跑出去,也知道陆泽铭为什么要偷偷让木眠在不告诉他的情况下出门。

他的生日快到了。

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蛋棉花,在想着怎么给他过生日,送他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商澈睁开眼睛,看着正堂里那些还在谈笑的亲戚们,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聊自己的话题,他攥着手机,忽然觉得场面十分吵闹。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木眠的头像是一个粉色的棉花娃娃——是他自己拍的,棉花娃娃在摇摇椅上晒太阳,头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眼睛亮得发光。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人类饲主:在家干嘛呢? 】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看着对话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停住,又闪了一下,再次停住。

反复几次之后,木眠的回复弹了出来。

【笨蛋棉花:棉在家看电视呢~(贴贴.jpg)】

棉花娃娃也会骗人,商澈想。

木眠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在准备礼物,不想破坏那个“惊喜”,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人类饲主:嗯,我一个小时后就回家了,等我。 】

他要提醒一下这个小棉花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天黑前,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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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来晚了orz

澈你真是一点儿都离不开我们棉棉大王

当然,棉棉大王也心心念念都是你

澈也好眠szd!

ps :晋江怎么还不维修

iOS后台至今卡得不行,也不能回复评论

连回复键都卡没了

第87章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在木眠的脸上投下明暗分割的光影。

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那两个拼豆娃娃,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并排躺在他的掌心里,手牵着手,磁铁吸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膝盖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木眠拿起来,看到了商澈发来的新消息。

【人类饲主:嗯,我一个小时后就回家了, 等我。 】

木眠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不知道回什么便干脆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棉棉大王:贴贴.jpg】

“怎么了?”陆泽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很标准,眼睛直视前方,却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木眠。

木眠举起手机给他看, 吐了吐舌头:“人发消息来了, 说他一个小时后回家。”

陆泽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思量片刻,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木眠,又想到那个充满着提醒意味的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似乎又从中看透了什么。

阿澈这条消息不止是发给木眠看的, 也是发给他看的。

“放心,”陆泽铭打了个转向灯,在路口调头, 驶上了另一条路,“你一定比他先到家。”

木眠点了点头,把拼豆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袋里,拉好密封条,确认它们不会掉出来后才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泽铭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陆泽铭,人不会发现吧?”

陆泽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让木眠大吃一惊的话:“可能...他已经发现了。”

木眠瞬间瞪大了眼睛,金色瞳孔里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攥紧,几乎能感觉到那两个拼豆娃娃隔着布料传来的、微弱的吸引力。

“什么...”木眠声音有些不敢置信的飘忽,“人...发现了?”

陆泽铭看向他,目光带着安抚,缓缓道:“阿澈家里有监控,只要他想看随时都能看,之前他来上学,作为棉花娃娃的你独自在家时,他不就这样天天看你么。”

“这个假期你们都待在一起,刚好他今天有事外出,通过监控看你的情况,倒也在情理之中。”

“发现你不在家,自然就会翻监控记录,直到确认你上了我的车,阿澈才会放下心来。”

陆泽铭一口气解释得明明白白,木眠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他分析的十分厉害。

家里有监控 这件事,木眠都快忘了,他只知道商澈不在家,是一个可以偷偷溜出去的好机会,满脑袋只想着给商澈准备礼物、准备惊喜,却忘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发现。

但木眠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可惜自己准备的惊喜要没有了。

他声音透着一股失望:“人知道了...棉的惊喜也没了...”

“阿澈确实知道了,”陆泽铭看着一脸沮丧、大失所望的木眠,出声宽慰,“但他不会说。”

木眠瞬间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眼睛眨了眨,满是不解:“为什么?”

陆泽铭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股了然的意味:“因为阿澈知道你在给他准备礼物。”

“他想让你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想让你的惊喜还是惊喜,所以他不会问你去哪了,不会说你撒谎了,也不会拆穿你。”

“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你在生日那天把礼物送给他。”

木眠听着这些话,表情呆呆的——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知道了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人类果然是个很复杂的生物。

木眠十分上道地点点头,嘴角弯了弯:“棉知道了,棉会假装不知道人知道的。”

“对,”陆泽铭看着木眠,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就是这样。”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木眠有些无聊地到处乱看,目光落在后座那个巨大的纸袋上。

“陆泽铭,”他叫了一声,指了指后座上的东西,“你给人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陆泽铭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纸袋,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他摇了摇头,说:“这是个秘密。”

是秘密,木眠就更想听了。

“那是什么呀?”他歪着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手掌合十在胸前、摆了摆,仿佛在说“拜托拜托,告诉棉吧”。

陆泽铭不得不承认,没有人会不吃木眠撒娇卖萌这一套。

“是一件需要你推波助澜,才能让阿澈收下的礼物,”他难得调皮地眨了下眼,“也是阿澈一直都该做的事。”

需要...他?

木眠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不自觉地凑过去,身体往陆泽铭的方向倾了倾,眼睛亮晶晶地撒娇:“陆泽铭,你告诉棉嘛,棉不会告诉人的。”

“虽然我真的很想信任你,但理智告诉我,你是一个漏风的小棉花。”

陆泽铭拒绝的很坚决,这个小棉花被商澈哄两句就全盘托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是断然不能再上当了。

“唉——”木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忧郁。

陆泽铭竟然不信棉,棉很伤心。

“好了,别叹气,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车子停稳,陆泽铭摸了摸那颗粉色脑袋,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小甜点递给木眠。

木眠接过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陆泽铭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儿像长辈给小辈塞吃的:“棉花糖夹心巧克力,你拿回家吃。”

“好!”木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晚风吹过来,粉色的头发飘起,木眠站在车旁,弯腰看着车窗里的陆泽铭,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笑:“陆泽铭,谢谢你,棉今天好开心。”

陆泽铭:“好了,知道你给阿澈准备了称心的礼物很开心,快回去吧。”

“不是哦,”木眠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因为陆泽铭也是很好的人,所以棉才会开心。”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朝陆泽铭挥了挥手,转身扫脸、跑进大门,像一朵飘进了温暖港湾的早樱。

陆泽铭将车窗升上去,琢磨了半天还是败给了冲动,忍不住给某位置顶的联系人发去消息。

【木眠真的不能是我弟弟吗? 】

对方回得很快,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滚。 】

......

木眠一回到家就钻进浴室,洗漱完换了身睡衣,营造出一副他一直在家的假象,然后呈“大”字状扑倒在商澈的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翻了个身,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两个拼豆娃娃,一粉一蓝,手牵着手,磁铁吸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整体。

木眠看着它们,开始思考要藏在哪里好,藏在哪里才能不被商澈发现,才能在生日那天给商澈惊喜呢...

他有些苦恼,几乎下意识就要塞进枕头底。

可忽然,他觉得枕头底也不安全,尽管商澈给他留的字条都好好地“藏”在枕头底,就算换新的床单也没有被弄丢过。

他想了想,跑到自己房间,翻出一件娃衣——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圆圆的、凸起的苹果图案,上面有着棕色的梗,而那片小小的、绿色的叶片,是一个隐藏的拉链,可以打开圆鼓鼓的苹果。

是个藏东西的绝妙空间!

木眠又回到他和商澈一起睡觉的卧室,将床头那里的40厘米棉花娃娃抱进怀里,换上了这件苹果衣,再把两个拼豆娃娃塞了进去。

他拉上拉链,用手按了按苹果的肚子,苹果外面摸起来很厚实,手感毛茸茸的,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里面被他藏了东西。

木眠满意地将棉花娃娃放回了自己的房间枕头边,然后钻进被子里,打开投影看电视,等着商澈回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木眠听到了车辆驶进来、又熄火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又关上,商澈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木眠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粉色头发。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像是谎言即将被戳破的忐忑,他平复着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露出马脚,要像一个正常的、乖乖的、一直在家看电视的棉花娃娃一样,用最自然的语气说,“人,你回来啦”。

下一面,门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从商澈的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那件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色的衬衫扣,系得整整齐齐的,商澈原本用发胶固定好的碎发有些散开、搭在额前,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依旧漆黑,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木眠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商澈现在的样子似乎和刚出门时有些不一样了,他站在炽光灯下,显得整个人线条冷硬、锐利,仿佛充满了攻击性。

木眠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在发烫。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反应,商澈明明就是商澈,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人,是和他一起睡觉、吃饭,最熟悉也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的商澈,却像是一个他陌生的、会让他心跳加速、耳朵发烫、不知道该看哪里的...人。

“人...”木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下嗓子,声音有些飘忽,“你...你回来啦~”

商澈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门外,房间里只剩床头那一片暖黄色的灯光——是木眠为了幕布效果而特意留的一盏不刺眼的小灯。

整个房间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气氛笼罩,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木眠,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嗯,”商澈应了一声,嗓音有些低,隐隐透着丝疲惫,“回来了。”

木眠从被子里钻出来,凑到他身边嗅了,眉头忽然皱起:“人的味道变了...”

闻言,商澈偏头闻了下衣服上的味道,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喝了一点儿酒,身上沾了酒气。”

“不好闻。”木眠板着脸,十分严肃地摇了摇头。

“嗯,”商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下次不喝了。”

木眠这才满意,他坐起来,靠在床头,金色眼睛看着商澈的一举一动。

商澈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明明是很普通的、平常的操作,可不知道为什么木眠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他总觉得商澈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

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令人痴迷的...

商澈站在床尾,伸手解开那条束缚了他许久的领带,随手扔在了床尾的沙发上,然后抬起手臂,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木眠的目光落到了那双熟悉的手上,宽大的手掌苍劲有力,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他,紧紧地抱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没入袖口。

木眠忽然扑闪起了睫毛,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窗帘,甚至是床头的水杯...

但他的目光总会回到商澈身上,像被异极吸引的磁铁,有着莫名的牵引力。

商澈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结实的小臂,毫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很清晰,木眠的目光顺着那道线条向上看,肩膀、脖颈,到那个小小的、圆圆的、会随着吞咽动作而上下移动的喉结。

木眠的耳朵慢慢变红。

商澈也如他所愿地开始解领口的扣子。

每解开一颗扣子,衬衫的领口就往两边敞开一些,露出更多的皮肤,更清晰的线条,更多让木眠心跳加速的东西。

木眠看着那片渐渐裸露的胸膛,觉得似乎有人在他的耳朵旁放了一火,从耳朵烧到脖颈,再从脖颈烧到脸颊,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明明商澈只是穿着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皮肤,木眠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为什么?是因为灯光吗?

是因为商澈今天穿了西装吗?是因为商澈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

忽然,木眠浑身激灵了一下,瞳孔放大。

商澈解扣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垂在额前的碎发,落到木眠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似乎带着淡淡的棕,商澈嘴角弯着,弧度不大,眉头微挑,一声轻笑后,他嗓音有些低沉道:

“原来你喜欢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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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秒:难得夫妻是少年

下一秒:棉爱看这个

太好了两个人都被对方的脸和身体迷住了

怎么不算生理性喜欢呢

第88章

人说...棉...棉喜欢看这个?

木眠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向商澈那双黑色眼睛。

商澈眼底含笑,嘴角微微扬起,衬衫领口半敞开, 露出锁骨与胸膛, 看得木眠眼神都快迷离了, 他直愣愣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嗯...喜欢...好看...”

说完之后,木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整个人仿佛背定住。

棉的天!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了“喜欢”?

他承认自己喜欢看商澈脱衣服? !

木眠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他双手下意识合在一起搓了搓,扣着自己的手指、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商澈显然也被这句坦诚的‘喜欢’惊到了,他手掌握拳、侧过脸咳了一声, 把领口拢了拢, 遮住了那片露出来的肌肤。

“...我去洗澡。”他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又低又哑, 像是掩饰, 又像是逃避, 快步走向浴室。

商澈没敢把目光投向木眠, 但擦身而过时, 木眠还是注意到了他红透的耳尖。

浴室的门关上了。

淋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啦啦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想将房间内的气氛与情绪洗刷干净。

木眠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盯着那扇上了锁浴室门。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猛地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小心翼翼的抓狂声:“唔啊啊啊啊——”

他刚才究竟在说什么呀!

他竟然傻傻地承认自己喜欢看商澈脱衣服。

商澈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很奇怪吗?

还是会觉得他是一个不正常的、有问题的、需要被送去看医生的、棉花娃娃变成的人吗?

木眠把被子拉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颗软绵绵的棉花球,在床上小幅度地扑腾。

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后,他慢慢地探出头,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那道模糊的玻璃门。

水声还在继续,商澈还在洗澡。

他转过头,看着枕头旁边那个棉花娃娃,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苹果口袋。

布料下的手感不太明显,但按下去的时候带着丝丝阻力,木眠感觉到那对拼豆在他指尖的力道下似乎分离了片刻,又因为他收回的手而重新吸到一起。

两片小小的磁铁,都有着绝对的吸引力,拼命地想要靠近彼此。

还挺像他和商澈的。

木眠下意识笑了笑,突然又浑身一震:他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

他皱着眉头、显然有些困惑地摸向自己的心口,怎么一想到商澈,他的心跳就有些不正常....

木眠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可这却让商澈的身影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商澈解扣子的手指,露出来的手臂和青筋,温热有韧劲的胸膛...

还有和他一样...通红的耳朵。

他忽然想起,商澈走向浴室的时,步伐是快的,呼吸是乱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人很急吗?

木眠正想得出神,浴室门却悄然打开。

商澈从里面走出来,一丝不苟地穿着睡衣,头发已经吹干,抬脚站到床边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垂眸看向木眠。

木眠往一旁挪了挪,把属于商澈的位置让出来。

商澈没有说话,默默换了卧室里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房间里的一角,将两个人的轮廓都染成了暖色,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木眠残留的体温瞬间包裹住他,商澈有些僵硬地不敢动弹。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木眠侧过身去,面朝着商澈的方向,却闭着眼睛,眼球动来动去。

他不敢睁眼,害怕自己一睁眼,看到商澈的脸,就会想起刚才的事情。

商澈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克制,木眠小声地叫着他:“人...”

“嗯。”

“棉今天在家看电视了。”

商澈沉默了一瞬,回答道:“嗯,知道了。”

木眠的嘴角弯了弯,人果然和陆泽铭说的一样,不会拆穿他。

他往商澈身边凑了凑,用脑袋在商澈的手臂上轻轻撞了两下,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懂的暗号。

商澈熟练地将敞开自己臂弯,让木眠枕在他的手臂上,又将被子盖好。

木眠嘴角弯了弯,又叫了一声:“人...”

“棉好想你。”

木眠等了几秒,才听到一声又低又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知道。”

“快睡吧。”

发出声音的人将他揽进怀里。

......

木眠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醒的人了,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不想睡。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房间里安安静静,仿佛能听见商澈又轻又缓的呼吸声。

商澈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自然平直,他睡着时看起来也很好看,眉宇间那些平时显得有些冷淡的棱角都变得柔和起来。

木眠蹑手蹑脚地翻了个身,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吵醒商澈。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睛。

木眠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用被子遮住光,只露出一小截屏幕,上面显示着——[ 23 : 55 ]。

现在他不能睡,商澈也不能醒。

他在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变成零,等日期从一月十四号跳到十五号。

五分钟后,他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商澈说“生日快乐”的人类了。

木眠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等待倒计时结束,他侧过头,看着商澈的睡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棉花娃娃,现在他竟然会和人类躺在一张床上,等着给他过生日...

掌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看屏幕——[ 00 : 00 ],日期也变成了一月十五。 !人的生日到了!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凑到商澈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商澈脸上的绒毛,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商澈的脸颊。

商澈睫毛轻颤,眉头微微皱了皱。

“人,”木眠又戳了一下,低声叫着他,“醒醒...”

商澈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抬手将他抱进怀里,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干涩,语气却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木眠愣了一下,把下巴搁在商澈的肩膀上,嘴巴凑到商澈的耳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人,生日快乐。”

商澈身体僵住。

他猛地睁开眼,被灯光一晃,漆黑的眸子眯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和木眠贴着脸颊,他微微侧开,声音有些还未睡醒的哑:“几点了?”

“零点了,”木眠眼睛里闪着光,“人,你成年了。”

“生日快乐。”

“棉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谢谢,我听到了,”商澈微微起身,看着木眠那双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认栽道,“是,你永远是第一个。”

“嘿嘿~”木眠甜甜地笑了一下,他现在一丝睡意都没有,兴奋地爬起来,“人,你等一下,棉有礼物要给你!”

木眠把床头那个棉花娃娃抱过来,跪坐在床上,递给商澈。

商澈靠在床头,接过那个棉花娃娃,看了看木眠,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个可以打开”木眠指了指苹果口袋,“礼物在里面。”

商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了好几天,终于可以看到木眠给他准备的惊喜了。

闻言,他轻轻拉开苹果口袋的拉链,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然后捏着两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出来了。

自封袋里,两个拼豆娃娃手牵着手,一蓝一粉,粉色很明显是木眠的模样,所以蓝色的这个...是他吗?

商澈忽然笑了一下,拼豆娃娃——还真像是木眠会送出来的礼物。

和这个小棉花一样的可爱。

木眠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澈的脸,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商澈说话,说一句喜欢他的礼物。

可商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地用指腹摩挲着。

木眠便有些着急,他往前挪了挪,膝盖碰到商澈的大腿,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的、怕被拒绝的怯意:“ ...人,你不喜欢吗?”

商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夜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点点薄粉色的光。

他说:“没有不喜欢。”

木眠心里一松,笑容随着而起,冲他仰了仰脑袋:“那人觉得可爱吗?”

“嗯,”商澈静静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木眠的侧脸,描摹着那道轮廓,“很可爱,我很喜欢。”

“人喜欢就好!”木眠眼睛一亮,“人快挂上试试!”

笨蛋棉花。

商澈宠溺地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道。

然后他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将手机壳取下来,不用木眠开口就自觉拿起了那个粉的的拼豆娃娃,挂了上去。

“你的手机呢?”他问。

木眠眨巴着眼睛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商澈又把那个蓝色的拼豆娃娃挂到了木眠的手机上,递了回去,说:“好了。”

木眠止不住惊呼:“你怎么知道棉是这个意思?”

商澈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明明是在吐槽,语气却无比温柔:“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笨蛋棉花。”

木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把自己的手机和商澈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咔哒”一声吸住了,代表着两个人的拼豆娃娃就牵起了手。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商澈,商澈又看回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有些蠢蠢欲动。

木眠叫了一声:“人。”

“嗯。”商澈应道。

“你把手伸出来。”

商澈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他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落入他的掌心。

下一秒,木眠就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手心传到另一个人的手心。

“噗通、噗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突然放大。

两个人交握的手,像盘踞着的树根,紧得分不出你我。

木眠嘴角弯弯的,眼睛透亮,用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语气祝贺道:“人,生日快乐,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商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木眠的脸上,像是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用力握紧了那只比他小一号的手,指节扣着指节,密不可分。

木眠猝不及防被拥入怀中,两人十指交缠的手顺着商澈的力道反扣在他的腰背上,整个人止不住地向上仰,这个姿势反倒生出了一丝虔诚般的、奉献的意味。

商澈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带着重重的渴望:“说好了,一直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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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澈成年啦

澈眠两个人的生日都出来啦

1.15和6.1

眠啊,你就这样乱撩吧

第89章

木眠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闭上眼睛,感受着商澈的温度,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柑橘香,听着浅浅的呼吸声,仿佛一颗被埋进温暖土壤里的种子,慢慢地发芽。

然后, 他就被一阵混乱又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闷闷的脚步声,模糊的交谈声,还有似有若无的切菜声,从楼下飘上来,落在他的耳朵里, 变成了一种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的噪音。

木眠皱了一下眉, 并不想醒。

他被吵醒,浑身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眼皮粘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身体往那处温暖的地方拱了拱,立刻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

木眠逃避似地把脸埋了进去,用脸颊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安心地蜷缩起来、依偎着。

他的手臂环着商澈的腰,腿也搭商澈的腿上,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八爪鱼,紧紧地用触手把人缠住,透着股“棉不会放手”的意味。

被木眠枕在脑袋下的手臂微动,一只手缓缓覆上了他的后脑勺。

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揉了揉,力道不重不轻, 刚好能把他的睡意揉得更浓,然后,顺势捂住了他的耳朵,把那些从楼下飘上来的嘈杂声音隔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商澈也没睁眼,另一只手下意识在木眠背上拍了拍,节奏很慢,力道很轻,仿佛在哄他继续睡。

哄着哄着,木眠的意识反而清醒了些,但他不想起来,只想就这样躺着,被商澈抱在怀里哄睡,待在这个温馨的、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不出去。

木眠无意识地撒着娇,在商澈的身上胡乱摸索,他只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得更深一些,让他和商澈贴得更紧一些,想把自己和商澈之间的距离缩到最小。

明明是想将商澈抱得更紧些,木眠却因为一直觉得不够紧而用手指一下一下抓向商澈的后背,两条腿也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一会儿用膝盖在商澈的大腿上蹭来蹭去,一会儿又用脚在商澈的小腿上勾来勾去,整个人像一条在锅里胡乱扑腾的鱼,翻来覆去地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他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契合的位置般,把自己往前一送,忽然腰腹上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嗯...?

什么东西硌到了棉了?

木眠刚要从喉间发出一声疑惑,就感觉到与他紧贴的身体猛地僵住,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止不住要颤抖。

帮他捂耳朵、拍他背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一左一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够将木眠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他被商澈从怀里扯了下来,被子迅速地掀开、落下,又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木眠被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寿司卷,被子的边缘被压在他的身体下面,眼睛也被蒙住,他动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手脚都被束缚住,只有脑袋还能自由转动。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才将那块遮挡视线的被子甩开,金色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视线里是一团模糊的、高大的影子。

木眠反复眨了几次眼睛,视野才慢慢变清晰——商澈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紧握。

商澈的背影很好看,肩膀很宽,腰很窄,背肌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看到,他的头发有些乱,动作也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看起来魂不守舍。

“人....”木眠疑惑又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声。

商澈瞬间激灵了一下,像一只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的动作很快,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 ...你醒醒,”商澈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过来,有些哑,有些低,带着一种木眠从来没有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紧绷,“起来洗漱,下楼。”

浴室的门砰然关上,水声从里面穿出来。

木眠躺在被子里,还是那副寿司卷的模样,他侧过脑袋,盯着浴室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商澈怀里找位置,突然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然后商澈就不抱他了,把他塞进被子里就跑了,连声音都变成了陌生的调子,不止低和哑,还有一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被子的边缘被木眠压得太紧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臂从里面抽出来,挣扎着爬起来。

他像一只破茧的蝴蝶,动作笨拙又急切,挣扎不得要领的时候,反而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蚕蛹”里完全挣脱出来。

木眠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歪向一边,领口大得露出了一小片肩膀与锁骨,因为消耗而小口小口喘着气,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他看了看浴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被子里的下半身,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情况?

木眠决定等商澈出来问问他,结果等了好半天,连自己身体那种奇怪的现象消失了,商澈都没从浴室出来。

人怎么又在大早上洗澡,还洗那么久...

算了,不等了。

木眠踩着拖鞋去了隔壁房间,等洗漱完他又站在衣橱前犯难。

今天是商澈的生日,他想穿得好看一些,最好是能让商澈看到他就开心的那种好看。

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木眠手指在衣架之间划过来划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上——是之前和商父逛街时,商澈一眼看中、二话不说就要给他买的那件。

就是这件了!

木眠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他粉发金眸,穿着一件浅绿色衬衫与白色休闲裤,衬衫的领口做着敞开的假领子,绣了三颗彩色的纽扣,显得他更加白皙灵动。

挺好看的,木眠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出房间,就和同样踏出房门的商澈撞了个正着。

商澈看起来刚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没有吹干,有些湿漉漉的,偶尔会有水珠沿着侧颈没入衣领。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脸不红心不跳,表情也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但木眠注意到商澈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总之不太敢往他这边看。

人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人~”木眠叫了商澈一声,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商澈的手有些凉,大概是刚洗过手,还没有完全擦干,指尖带着一丝水汽。

木眠的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他才抬起头,看着商澈,嘴角 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笑,说:“人,早上好呀~”

商澈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早。”

木眠贴了过来,靠近了才发现,商澈不止手是冷的,连身上都透着股冷冽的气息,他有些担忧道:“人,你怎么那么凉,是生病了吗?”

“ ...没有,”商澈哑声了一瞬,赶在木眠继续开口询问前,抢先道,“下楼看看什么情况吧。”

嘈杂声到现在还未停止,木眠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问:“人,今天家里会来很多人吗?”

商澈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木眠的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木眠的晃动,又像是情不自禁地摩挲。

“不会,”他说,“我不喜欢吵闹,成人礼前几天在本家已经办过了,今天就是让陆泽铭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木眠点了点头,陆泽铭也来,他就可以知道陆泽铭究竟给人准备了什么礼物了。

......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楼梯,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木眠听出了这两个人是谁,他附到商澈耳边,说:“人,陆泽铭来啦。”

“嗯。”商澈应了一声。

木眠和商澈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陆泽铭和商父正坐在茶几两侧下棋,棋盘是木质的,上面画着横横竖竖的线条,被框起来的格子上摆放着黑白两色的立体棋子。

陆泽铭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推了下眼镜,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走下一步。

商父坐在他对面,袖口挽到了小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生死从容,看起来像只老狐狸。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寿星终于睡醒了,”陆泽铭抬眼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个人,语气调侃,“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商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木眠倒是十分流畅地在地毯上坐下,顺势把商澈也拉了下来。

他说:“陆泽铭,你来得好早呀~”

陆泽铭对木眠勾了勾唇,故意道:“因为想见你呀。”

商澈的目光不出所料地看了过来。

陆泽铭权当看不见,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怎么感觉,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吗?棉没有量过,不知道。”

“确实高了一点,”商父的声音笃定,“刚才站在阿澈身边的时候,差距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木眠兴奋了一下,开启美好的幻想:“那棉会不会有一天比人长得还高?!”

“不可能,你死心吧。”商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木眠捂着自己的脑袋,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半开着,好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在走来走去,洗菜、切菜,动作利落又熟练,他转过头,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好奇:“叔叔,厨房里怎么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

商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嘴角弯了弯,解释道:“那是来家里做饭的厨师们,今天阿澈生日,怎么说也要请个专业团队,做顿大餐。”

木眠的眼睛更亮了——大餐,厨师,专业团队。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看着商澈,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带着雀跃的“哇~” 。

商澈看着他那副“有美食!棉爱吃!”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笑道:“某个贪吃鬼有口福了。”

木眠十分不满地用抗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商澈和木眠坐下后,陆泽铭就被从商父对面的位置挤到了商父身边,他盘着腿,单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商澈随意拿出来看时间的手机上——原本光秃秃的手机此刻缀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粉色挂件。

陆泽铭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一副想控制表情却又控制不住地模样,他侧过脸,看了商父一眼。

商父显然也看到那个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仔细斟酌的拼豆娃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与陆泽铭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木眠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他看着陆泽铭,又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还以为自己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照了照,那个蓝色的拼豆娃娃在空中摇摇晃晃,像是在和在座的人打招呼。

商父和陆泽铭笑得更甚了,木眠不解地揪了揪商澈的衣袖求助,问:“人,他们在笑什么啊?”

木眠顺手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和商澈的手机挨在一起,“咔哒”轻轻一声,两个拼豆娃娃牵起了手。

“ ...没什么,可能我过生日他们开心吧。”商澈忍不住咳了一声,示意两个人收敛一些。

陆泽铭摇了摇头,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收起来,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商父比他控制得好一些,就是眼角的皱纹笑开了,半天都没恢复。

木眠看了他们几秒,没有看出什么名堂,索性就不看了,他低下头,从茶几下摸出一盒飞行棋,眼神亮晶晶地,期盼地看着他们:“我们玩飞行棋吧!”

商父和陆泽铭的目光落在商澈身上,陆泽铭双手一摊:“今天寿星最大,要看寿星的意见。”

商父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寿星说了算。”

木眠听到“寿星最大”这四个字,立刻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商澈。

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一丝光芒从瞳孔发散,将整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腮帮微微鼓着,双手搓了搓,一副“人快同意吧,棉想玩!”的表情。

商澈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那双金色眼睛太亮了,亮到像两颗小太阳,烤得他脸热、耳朵热、整个人都在升温。

他把目光从木眠脸上移开,落在棋盘上,拿起那颗红色的棋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行,你想玩就玩。”

木眠高兴得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把棋盘铺在茶几上,将棋子一颗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各自颜色的起点上。

红色棋子给了商澈,黄色棋子推到了陆泽铭面前,绿色被商父拿走,最后刚好剩下了蓝色。

四个人开始掷骰子。

大概是寿星的运气加成,第一圈掷骰子,只有商澈的棋子起飞成功。

木眠还笑嘻嘻地说商澈运气好,可等大家都有一颗棋子起飞成功后,他依旧在起点没动时,木眠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棉怎么还不能起飞啊——”木眠看着棋盘上新掷出来的5 ,忍不住仰头感叹了一下,“就差一点——”

商澈扶住他的后脑,揉了一下,安慰道:“好了,下次肯定可以的。”

木眠决定相信商澈一次。

结果下一轮他真的掷出来一个6,蓝色棋子终于如愿起飞,木眠激动地抱了一下商澈:“人,你看!棉真的可以了!”

商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敢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

接下来,木眠虽然起飞的晚,但前进起来却稳稳当当,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惩罚卡和陷阱地他一个都没碰到。

眼见着还差四步这颗蓝色棋子就可以到达终点,木眠高兴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然后——商澈就冻住了他的棋子。

“啊——”木眠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金色眼睛,看着商澈,控诉他的恶行,“人,你怎么能冻棉的棋子!”

商澈看着他,一侧嘴角勾起,带着丝丝故意的意味在,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木眠的抱怨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看着商澈嘴角那个小小的、坏坏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弧度,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要加速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挡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对自己说:棉不生气,棉真的不生气,棉一点儿都不生气,棉只是心跳有点快。

骰子又在棋盘上滚了起来。

陆泽铭连掷了两个六,他的棋子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飞到了蓝色棋子的后格,顺便获得了一次抽取技能卡的机会。

他拿起那张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卡片翻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除自己外,所有玩家的棋子后退三格。

木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颗距离胜利只差四步之遥的棋子,又抬头看着陆泽铭那张卡片上的内容脸,不敢置信地发出一声“悲鸣”:“棉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陆泽铭只是推了推眼镜,笑着不说话。

木眠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里满是委屈,他嘴唇一瘪,脑袋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棉好可怜,棉好委屈,棉需要安慰”的气息。

商澈摸了摸他的头,看向陆泽铭,琢磨道:“棋子已经冻住,就不能再后退了。”

商父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耍赖”。

陆泽铭读懂了那个眼神,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丝揶揄:“行行行,寿星最大,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

“被冻住的棋子不用后退,满意了吧?”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看着商澈。

商澈已经把目光移回了棋盘上,拿起骰子,若无其事地掷了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木眠看到了他耳朵尖上那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木眠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用手轻轻戳了戳自己那颗被“赦免”的蓝色棋子,像是在说“你看,有人护着你呢”。

游戏继续。

木眠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好,他的棋子一颗接一颗到达终点,让他忍不住得意了一下。

商澈注意到,木眠从来没有对他用过技能卡,一次都没有。

木眠的手里攒了三张技能卡,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后退五格,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被冻住两轮,一张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棋子向前移动三格。

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商澈使用这些技能卡,商澈的棋子好几次都挡在他的前面,只要冻住商澈或者让商澈后退,他就可以超过他、领先他、赢他。

但木眠没有,他把那些技能卡全部用在了陆泽铭和商父身上。

陆泽铭被冻住了两次,后退了三次,整个人从领先变成了垫底,最后都无奈地摇着头,说:“木眠,你不可以这样厚此薄彼。”

商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被木眠的技能卡害得后退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在离终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拖回去。

商父倒是没有抱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偏心。”

木眠的脸微微一红,他拎起商澈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棉就是偏心,棉就对人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泽铭和商父都被他这句直言不讳的话,搞得忍俊不禁。

商澈却没有笑,他喉咙有些干涩,像是被木眠的话惊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明显亮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耳朵一直红到耳根。

木眠放下商澈的手臂,顺手牵住,然后拿起骰子,掷了一个6。

“!!!”

一个6刚好能让他的最后一颗棋子稳稳地落在终点格上。

木眠把所有棋子都送到了终点。

“棉赢啦!”木眠把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小鸟,整个人都在发光,金色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得意,他转过头看着商澈,一脸炫耀,“人,是不是很厉害!”

那张带着灿烂笑意的脸蛋就这样撞进了商澈的眼眶,他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厉害,棉棉大王最厉害。”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可能是我订的蛋糕到了,”商父说着就要起来,“我去开门,你们先玩。”

木眠听到“蛋糕”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他动作迅速地站起来,往门口跑:“棉去开,棉去拿蛋糕!”

商父看着他这副自告奋勇的模样,笑道:“行,你去。”

木眠三两步跑过去,握住把手,转动,拉开。

阳光扑面而来,站在门口逆着光的人一手拎着刚才从外卖员手里抢来的蛋糕,一手抱着上面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兴冲冲地开口:“ Surprise !生日快乐呀,小舅舅——”

结果,那人嘴角的笑容在看到木眠时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木眠和他对视了一秒,也在这是认出了他——人的小外甥,商言。

商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粉色头发、金色眼睛、穿着浅绿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的少年,看着那张他见过的、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蛋,嘴唇微微颤抖。

木眠咧开嘴,表情有些尴尬。

商言见过人类幼崽时的他,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的他...

他刚想扭过头叫商澈过了,就听到面前人哆哆嗦嗦的说话。

“你...你是...”商言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吸气,“小...木眠?”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嘴角弯弯的,露出一个他见过的,可爱又乖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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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眠的生理卫生课要提上课程了

xql就这样互相偏心吧

ps:给小外甥一个小小的震撼

pps :这个夏又带着新封面来了

第90章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将木眠的粉色头发照得几乎透明,像是在发光一般,他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歪着脑袋看向叫他名字的人,开口道:“是棉呀~”

商言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他怀里抱着的礼物险些脱手,被他一把捞了回来,金色的丝带垂在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彰显着他的慌张。

木眠觉得商言的眼睛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像活见鬼般看着自己。

虽然他是长大了不少,但和之前的样子也没有太大变化呀,不至于把商言吓成这样吧...

毕竟陆泽铭和商叔叔都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向商言,轻声询问:“商言,你还好吗?”

商言的嘴巴张了又张,目光从木眠的脸上逐渐下移,身躯、长腿,上上下下来回确认了好几遍,他咽了咽唾沫,嗓音干涩:“木...木眠,你怎么...长那么大了?”

这该怎么解释呢?

也不知道商言能不能接受。

木眠想了想,严肃地板着一张脸,语气认真,一边点头一边道:“棉,确实长得比较快。”

他踮了踮脚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抬手和商言比划着,企图证明他和商言一样高。

商言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他扶着门框,手指用力,掌心都被磨红,轻微的刺痛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不是梦。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靠近,带着熟悉的味道,几乎贴上木眠的后背,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了商言手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蛋糕盒。

木眠和商言同时看过去,齐齐出声,一个兴奋,一个恐慌:

“人!”

“小舅舅!”

“嗯。”商澈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

商言抬起头,看着他此刻发着光,犹如救世主般的小舅舅。

商澈站在木眠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棕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懒散随意,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木眠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半揽不揽地将人圈在怀里,动作看着十分随意,透着股没来由的亲密。

“进来说话,别站门口。”商澈仿佛没看见小外甥眼里的求助般,随口丢下一句,就揽着木眠的肩膀转身往客厅走了。

木眠被他带着走,脚步轻快,回头看了商言一眼,示意他快来。

商言站在门口,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片刻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抱着礼物、呆呆地换好鞋,跟在两个人身后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梦游,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直到他看见客厅里的商父和陆泽铭。

因为木眠和商澈的接连离去,飞行棋被迫暂停,商父和陆泽铭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抛着棋子,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言言来了,”商父嘴角弯了弯,目光看向一脸呆滞的商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商言下意识叫着人,走过去。

陆泽铭也朝商言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小外甥。”

商言回过神来,愤然开口:“我才不是你的小外甥!”

陆泽铭耸了耸肩。

商言弱小又无助地把礼物放好,在商父和商澈之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处在一个非常对称的中心位上,左边是商父和陆泽铭,右边是商澈和木眠。

他的眼睛在四个人之间看了看。

木眠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茶几上,嘴里吃着商澈剥好喂来的沃柑,也抬头看向商言,和他大眼瞪小眼。

商言:“......”

木眠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金色琥珀,里面映着商言强迫自己镇定却又恍惚的身影。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

商言张了张嘴,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问题也太多,多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争先恐后地想要飞出来,翅膀扑棱扑棱地响,但没有一只能找到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凑到商澈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商澈,你给我解释一下。”

商澈正在慢条斯理地帮木眠将沃柑上的橘络去除,听到商言的话,他动作没停,轻飘飘道:“解释什么?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商言觉得天都要塌了:什么叫就是他看到的这样? !

木眠可是从一个只有几岁的人类幼崽突然长成了这样!

他怎么看?他看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商言撞了撞商澈的肩膀,用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依旧压的很低:“我上次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大...”

“你觉得正常人类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长大十几岁的样子吗?”

“上次我就知道木眠的来历成迷,你说合适的时候会告诉我,现在这个时机还不合适吗?!”

商澈还没回答,一只手就拍上了他的肩膀,商言侧过头,商父又安慰似地拍了几下,目光温和又不容置喙:“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晚点儿再讨论。”

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锅铲碰撞和厨师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岛台上也有人正在忙碌地切菜,时不时地走来走去。

商言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追问的时候,他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木眠。

木眠见他看着自己,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歪着脑袋、眨巴眼睛,轻声说:“别怕,棉不是坏人。”

“ ......”

看着那张萌萌的、天真无辜的笑脸,商言倒也没想过木眠会是什么坏人,他就是对木眠这个开火箭般的成长速度表示震惊,并对自己被隐瞒事实而感到气愤。

在座五个人,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凭什么陆泽铭一个不姓商的人都能知道,他却不知道。

过分。

商言眼神幽怨地在商澈和陆泽铭之间来回打量。

木眠有模有样地学着他,随即被商澈捂了下眼睛,转过脸。

商澈:“你别学他乱看。”

“嗯嗯嗯,”木眠趴在茶几上,正对着商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抓住商澈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金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棉只看人。”

“别闹。”商澈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商言瞳孔地震,惊讶地将目光投向商父和陆泽铭,却只看到他们俩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不是?

这不对吧?

......

没一会儿,厨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菜单,走到商父面前,微微弯了弯腰,语气礼貌又专业:“商先生,菜品已经全部做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商父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你们,今天辛苦了。”

厨师笑了笑,朝身后的同事们招了招手,那些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高帽的人便鱼贯而出,将自己带来的刀具和厨余垃圾一并带走。

大门开了又关,这下家里就只剩自己人了。

木眠坐在地毯上,把下巴搁在茶几的边沿上,金色眼睛看着那些摆在餐桌上的菜。

他这个姿势看不太清楚那些菜的具体样子,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鼻子却要比眼睛灵敏得多,闻到了好多好多的香味,香辣的,酸甜的...

“咕——”

木眠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商澈感受到袖口处轻轻拉扯的力道,说:“吃饭吧,我饿了。”

商父才沙发上站起来,率先走过去:“吃饭吃饭,孩子们都别拘束。”

木眠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动作迅速地跑向餐桌,商澈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好吃!”木眠含含糊糊地说,他腮帮鼓鼓囊囊的,嘴角沾着酱汁,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熊。

商言坐在对面,看着吃到好吃的就高兴地不行的木眠,又看着坐在旁边帮他布菜的商澈,忽然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就觉得商澈给足了木眠温柔和耐心,不过那时候木眠还是个不会自己吃饭的人类幼崽。

现在他觉得那种温柔和耐心之上,又增加了一样新的东西——喜欢。

商言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们都见怪不怪的。

原来如此。

饭过半程,商父举起杯子,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最后停在了商澈脸上:“今天是阿澈十八岁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寿星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木眠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清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泽铭和商言也跟着说了“生日快乐”,声音叠在一起,高低错落。

商澈嘴角弯了一下,矜持地点了点头:“谢谢。”

商父放下杯子,走到客厅的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边角包着黄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盒子放在商澈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的东西。

“这是给你的礼物,”商父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妈妈留下来的画。”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了,木眠看了看那个深棕色的盒子,又看向商澈,没有说话。

商澈的手指搭在盒盖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一幅画。

画不大,大概A4纸的尺寸,装在木框里,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看到画上的每一个细节。

木眠看过去——

紫藤萝爬满秋千架,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从深到浅,仿佛被风吹动般微微倾斜,白色的秋千椅上坐着一个仰脸笑的模糊少年,扬起的秋千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勾勒出少年长大后的身形。

商澈静静地看着画,没有说话。

木眠距离商澈太近,他能看到商澈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又轻又快,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商父的声音从传来:“这副画辗转到过好几个收藏家手里,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好在最后这位买家听说是我要给儿子的礼物,忍痛割爱转给了我。”

商澈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木框的边缘上慢慢滑过,指尖能感觉到木头被岁月打磨后的温润质感。

被时光浸润过物件,总会带着特殊的温度与情感。

商澈难免想起母亲画这副画时的场景,他克制地呼吸着,眼眶却止不住地微微发烫。

木眠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找到了商澈的手,握住。

商澈的手有些凉,掌心还带着些许潮意,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木眠也不嫌弃,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拇指在商澈的手面上摩挲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和他说“棉在这里”。

随即,就被那只宽大的手死死扣住,紧得他指缝都有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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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知情人士又+1

第91章

木眠和商澈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陆泽铭起身去客厅拿来了自己的礼物,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两个人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

他笑着拍了拍商澈的肩膀,说:“看来商叔叔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给你的礼物,阿澈拆开看看吧。”陆泽铭递过来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外面用麻绳系了一个十字结,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

木眠早几天就好奇陆泽铭会送商澈什么礼物了,陆泽铭嘴上说着需要他的帮助,却又不告诉他,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了。

牵着的手松开,商澈接过那个有一定重量的礼物,身形猛地顿了一瞬。

这个手感...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商澈有些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泽铭,陆泽铭毫不避讳地看回来,眼神中带着隐隐的鼓励。

“人?”木眠不知道他们俩在打什么谜语,晃了晃商澈的手臂, “怎么了?”

“ ...没什么。”

商澈吸了口气, 解开麻绳,撕开牛皮纸, 一块崭新的画板呈现在他眼前。

商父和商言原本笑着看热闹的脸庞一下僵住,沉默地对视了一下。

陆泽铭推了下眼镜,不嫌事大道:“怎么了,阿澈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商澈没有说话。

木眠倒是伸手过去, 在画板上敲了敲,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形状也很普通,看起来跟木头没什么区别,他问:“这是什么呀?”

陆泽铭耸了耸肩,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让阿澈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商澈狠狠拧了下眉——

陆泽铭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他不会让木眠的话掉在地上,才特意让木眠来开这个口。

没等木眠询问,商澈就自己开了口,嗓音有些哑:“...是一块画板。”

他长舒一口气,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故意道:“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陆泽铭紧接着开口:“怎么没用,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画画吗?”

商澈明白好友的意思,但他依旧拒绝:“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但你没说现在不喜欢,”陆泽铭抓住他言语里的漏洞,持续输出,“阿澈,有些事骗骗别人得了,骗不了自己。”

商澈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不喜欢”。

他的画技是母亲教的,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说出不好的话。

木眠看着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人,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出声的商父和商言身上。

接收到信号的商父及时开口,看向身侧的商言,问:“对了言言,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商言:“......”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和陆泽铭的礼物凑一起,够商澈把他俩一起打包扔出门的了。

算了,死就死吧,到时候小舅舅要是生气,他就躲到木眠身后。

商言把自己捧了一路的礼物拿 过来,放到商澈面前,然后悄悄地走开,隔着一张桌子,挠了挠头,说:“那个...小舅舅,你自己打开看吧。”

商澈看了他一眼,解开丝带结,精致的包装下是一个细长的丝绒黑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被保管地好,表面干净,只是稍显褪色。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笔——银灰色的笔夹,墨蓝色的笔身,上面似乎还刻着字。

商澈把笔拿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笔身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深邃的、像夜空一样的光泽,带着一丝细闪。

“这是...”商父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诧异,“阿槿的签字笔。”

商言点了点头:“这是小姥姥当年的备用笔,后来送给我妈妈了,但我妈妈一直放在储物柜里留作纪念,所以那么多年也没人动过。”

“我觉得,放着也是浪费,应该物归原主,将它还给真正应该拥有它的主人。”他扯着嗓子,一股脑把话说完,然后抬眼看了看商澈的脸色。

商澈只是垂着眸,把那支笔握在手心里,笔身的触感冰凉,握久了却会沾染上他的体温。

他想起妈妈坐在窗边画画的样子,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妈妈画画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不抬头,格外认真,只有笔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

有时候,他会坐在妈妈旁边,看她画画,看着看着犯困就趴在一旁的桌上上睡觉。

等醒来的时候身上就会多一条毯子,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纸条上的右下角有一个用签字笔画的一个Q版小人,小人躺在一张桌子上,嘴巴张着,嘴角挂着一串口水,上面写着一行字:

【阿澈睡着了,竟然还会流口水。 】

然后他就会摸摸自己的嘴角,发现并没有口水后小发雷霆一下,再把那张纸条收起来,抓起妈妈留在桌面上的签字笔“回敬”一个线条不稳的Q版小人,还说等他长大,就让妈妈把这支笔送给他。

只是后来这支笔在意外中丢失,商澈也没再拿起过画笔,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一只备用的留下。

陆泽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打破了沉默:“阿澈,你多久没画画了?你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再画画了吗?”

商澈垂在一旁的手猛地攥紧。

“对啊,阿澈,你妈妈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放弃画画。”商父也适时地开口劝导。

商言开团秒跟,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是啊小舅舅,我们都希望你能重新拿起画笔。”

商澈没有回答,内心却在挣扎。

自从妈妈走后,他就再也没有画过画,那些画笔、画纸、颜料,全部被收进了储物间的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每当商澈想拿起笔,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妈妈坐在窗边画画的样子,可那些美好的、昙花一现的画面,只会让他觉得现实更加痛苦沉重,沉到他拿不动一支笔。

但这三份生日礼物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股脑出现在他眼前,层层剖开他的伪装和挣扎,让他正视自己刻意忽略却早已扎根的习惯。

木眠站在商澈身边,听着几个人的话,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大家都想让人继续自己的爱好,继续画画。

然后,他就察觉到陆泽铭的视线穿过商澈,落到了他身上。

木眠眨巴着眼睛看向陆泽铭,陆泽铭和他对上视线,微不可查地冲商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木眠,看你的了”。

棉懂了!

这就是陆泽铭说的需要棉的时候!

木眠点了点头,面对着商澈。

商澈正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墨蓝色的签字笔,睫毛垂下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摒弃了一般。

“人,”木眠叫了他一声,声音甜甜的,尾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棉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

商澈抬起头看着他。

木眠那双金色眼睛弯了弯,笑容很甜,凑近商澈,一脸欢喜又崇拜道:“你给棉留的纸条,每一次都有画画。”

“那个Q版的小人,好可爱好可爱,棉每次都会看好久,看完也舍不得扔,就藏在枕头底下呢~”

商澈浑身颤了一下。

“棉好喜欢看你画的画,”木眠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坦诚的认真与恳切,“不管画什么,棉都喜欢。”

“画棉也可以,画天也可以,哪怕是一个小圆点,只要是人画的,棉都喜欢。”

“人现在可不可以画给棉看呀~”

他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商澈,金色眼睛里满是期待,小幅度地揪着商澈的袖子晃了晃,一边撒娇,一边用“人快答应棉吧”地眼神看着他。

商父:“你妈妈如果知道你还拿着笔,一定会很高兴的。”

商言也开口:“小舅舅你就画一个呗 ,就画一个,小小的,不用很复杂。 ”

商澈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陆泽铭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客厅的角落里,把自己带来的另一个礼物也拆开——一个画架。

画架是提前组装好的,一拆开就能用,陆泽铭把它支起来,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他低下头,发现玻璃窗旁的地板上有三道浅浅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经年累月地摆放在这里。

陆泽铭思量了片刻,把画架支在了这处,完美的与地上的痕迹重叠。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说:“商言,把画板拿来。”

“哦哦,来了。”商言绕到商澈身边,把画板抱了过去。

陆泽铭又拿出画纸和铅笔放到茶几上,转身看向商澈。

商澈扯了下嘴角——准备得还真是齐全。

“人,快去呀~快去呀~”木眠抱着他手臂,催促着将商澈往画板前拉。

商澈半推半就地被木眠轻而易举地拉了过来,他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张空白的画纸,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勾勒成一副线条锋利的简笔画。

木眠俯下身,从桌上拿起一只铅笔,递到商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人,给你。”

商澈低头看着那支笔,接了过来,缓缓抬起手在纸上落笔。

木眠站在他旁边,弯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纸。

他看到商澈的笔尖在纸上熟练地画了几笔,一个常常在纸条上看到的Q版棉花娃娃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十分灵动可爱。

握着画笔的感觉十分不同,商澈甚至有些怀念,他没停,憋着一口气,一连又画了几个Q版小人。

五个小人并排站在画纸上,寥寥几笔却能看出各自的神态与代表的人。

商澈长舒一口气,放下画笔,他的目光扫过商言,陆泽铭,商父,最后静静地落到了一旁的木眠身上。

木眠抬眸和他对视,看着那双盛满了温情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似的,他慌乱地开口:“人,你...你画的...好好看。”

“还行吧,”商澈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木眠的脸上移开,“很久没画了。”

“我看着也很好,很像阿槿的风格,”商父拍了拍商澈的肩膀,眼眶有些红,“就算我们家阿澈去学美术,那也一定是最优秀的。”

“咳...”陆泽铭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商澈扭头看向他,眉头一扬:“谢了。”

陆泽铭:“就这样?”

商澈反问:“你想怎样?”

陆泽铭一直琢磨着怎么让商澈叫他一声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于是他打起了感情牌:“也没什么,就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那你当自己的弟弟,那么久了,想听你叫一声‘哥’,不过分吧?”

商澈还没说话,商言就先急了:“凭什么叫你哥?不许,我不同意!”

“要叫,也得是叫我哥,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陆泽铭明明看着商澈都要快开口了,却被人打断,他难得有了脾气,皮笑肉不笑道:“小外甥,请你认清自己的地位和辈分。”

商言吊儿郎当地晃了晃:“就不就不就不,还有,不许叫我小外甥!”

“行,”陆泽铭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些阴险,他看向商澈,“我想,你的小外甥应该不想知道关于木眠的事。”

商澈配合地点点头:“可以。”

商言一听,瞬间就不乐意了,他几乎要暴跳起来:“不是?!凭什么!”

陆泽铭不好好说话的时候确实很气人:“凭我跟阿澈关系更好啊,毕竟你只是个小外甥。”

“我和阿澈才是一起长大的,比你更了解他。”

商言完全受不了这种挑衅,追着要和陆泽铭单挑。

商父就坐着沙发上喝着茶,两耳不闻窗外事,随孩子们闹腾。

木眠看着他们的互动,“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止不住地往商澈身上靠。

商澈伸手把他揽住,随即被木眠勾着脖颈拉了下来,温热的呼吸贴在耳边。

木眠眉眼间笑意清晰,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人,棉觉得现在好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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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庭线收尾完成

棉感受到什么叫家庭的幸福啦

下一章写xql约会(无名分版)

约会(x)出去玩()

第92章

一连好几天, 木眠都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商澈身边。

商澈靠着床头看书,木眠就趴在商澈的膝盖上,仰着脸去看商澈,一会儿伸手挠挠他的下巴,一会儿碰碰他的喉结,直到被人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才消停下来。

商澈在桌前写东西,木眠就躺在一旁的摇摇椅上晒太阳,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但每隔几分钟就要叫一声“人” ,等商澈“嗯”了一声之后,他又不说话,只是笑得眼睛弯弯的,脑袋轻轻地晃了晃,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但木眠最想做的事情,还是看商澈画画。

自从生日那天商澈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那五个Q版小人后,木眠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一样,每天都缠着商澈画画给他看。

今早醒来,他趴在商澈胸口,下巴抵着商澈的锁骨,金色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句话就是:“人,今天给棉画什么呀~”

商澈不回答,木眠就张嘴,一口咬上了他的下巴。

“嘶...”商澈闷哼了一声,捏着木眠腮帮上的软肉,把那张满脸写着‘作威作福’的脸蛋抬起来。

木眠咬上去的力道很轻,连齿痕都没留下,商澈只能感觉到那两片带着温度的唇落在他在下颚上,像是在撒娇、求关注。

他拇指摩挲着木眠的脸颊,眉眼一凌,语气听着却没有半点儿责怪人的意思:“大早上的,别闹。”

木眠觉得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请求,他半抬起身体,一下一下戳着商澈的胸膛:“那你答应今天还要给棉画画。”

商澈强忍着把人掀下去的冲动:“ ...你先起来再说。”

“人先答应再说。”木眠有样学样,还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扑腾着,手指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商澈火气“蹭蹭蹭”地上涨,大手揽住木眠的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调换。

木眠眼前一晃,眸子陡然瞪大,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被商澈半压在身下,两只手都被攥住,结实的手臂贴着他的后腰,滚烫的掌心贴在腰侧。

商澈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睛沉沉地看向木眠,一寸一寸地俯下身去。

那张冷淡锋利的脸越来越近,带着莫名的欲色,眸光下垂、落到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吸引住了。

木眠第一次见到商澈这副强势又充满进攻欲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脑袋宕机,呆呆地开口,声音有些飘:“...人...”

商澈看着那双带着一丝惊慌和不知所措的金色眸子,猛地侧过头、阖上眼,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迅速起身,拉起被子将木眠蒙住,扭头钻进浴室,留下一句:“ ...画,我等会儿就画。”

木眠蒙在被子里,心跳不止,脸颊因为呼吸不畅漫上绯意,他能感觉到刚才商澈压在他身上时传来的温度与灼热的呼吸,以及那股只出现一瞬的压迫感...

只要想起刚才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喉咙干涩...

木眠的手慢慢沿着身侧向下滑,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好奇怪...

好难受...

棉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他想问一问商澈,可浴室里的水声迟迟未停,木眠用力甩了甩头,干脆“噗”地一声变成了棉花娃娃,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反倒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金色的眼睛一亮,木眠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棉的天,好神奇!

果然做棉花还是有好处的!

棉不烫也不难受了,生病还能自愈,棉不愧是棉棉大王!

......

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花园里的景色都变得暗淡起来,透过落地窗看过去,就像是一副褪了色的画。

木眠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商澈刚画好的、新鲜出炉的作品——

他双腿盘起坐在沙发上,两条手臂搭在立起来的、方方正正的抱枕前,脑袋歪着,露出一个灿烂的、鲜活的笑脸。

格外地灵动可爱。

木眠用手指在画上轻轻描着,力道很小心,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纸戳破一样,他脸上地笑意完全掩盖不住,仿佛能从无数的线条中感受到商澈画他时一笔一画的认真。

商澈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面前摆着画板,修长的指间夹着画笔下意识地转了几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着,表情比平时更淡了一些,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郁闷与烦躁。

木眠感觉到了什么,他把画放下,从沙发上滑下来,挪到商澈身边,肩膀挨着商澈的肩膀,脑袋轻轻靠了过去 “人。”他叫了一声。

商澈侧眸看过去。

“你在想什么?”木眠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澈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商澈指间转动的笔被瞬间捏在掌心不动,他扯了扯嘴角,还是逃不过这个他不愿面对的时刻,他看着木眠,实话实说:“木眠,我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木眠愣住,他这段时间天天和商澈黏在一起,都快忘记人还要上学这件事了。

“开学...”他喃喃地重复一声,缓缓低下头,眸光暗淡了许多,“人开学了,那棉呢?”

木眠手指在地毯的绒毛上画着圈,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小,最后他的手停住,声音轻得像叹息:“人要开学,叔叔也要走,那家里又只剩棉自己了...”

他又要自己在家里待着,自己吃饭看电视,在摇摇椅上晒太阳...等着人回家。

木眠抬起头,看着商澈,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人,棉真的不可以和人一起去学校吗?”

商澈看着木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的那缕粉色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现在还不可以,”商澈有些艰难地开口,他已经让商父想办法了,但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答复,他怕先给了木眠希望,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再等等好吗?”

木眠睫毛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哭,只是眼尾微红,像是一片樱花瓣,嘴角还是弯着的,弧度却小了不少,努力地维持着一张笑脸。

“棉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哑,有些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棉在家乖乖的,等你们回来。”

商澈看着那个勉强的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把木眠拉进怀里。

木眠熟练地将脸埋在商澈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商澈的肌肤,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柑橘气息,混杂着商澈的体温。

他的手臂环着商澈的腰,轻轻抓着商澈后背的衣服,连腿都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颗棉花种,把自己埋进了商澈的怀抱里。

商澈的手覆上木眠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粉发里、轻轻地揉着,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力道很轻,明显是在哄人。

“ ...我已经让我爸想办法给你办身份证了,”商澈是在看不了木眠这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他叹着气,还是忍不住说点儿好听的来哄怀里的人,“有了身份证,你就可以想上学就上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到时候我带你去旅游,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去所有的游乐园,一个都不落。”

商澈还记得木眠上次兴冲冲地问他能不能去游乐园,结果发现自己没身份证无法买票时的失落。

“真的吗?”木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语气带着一丝期盼与忐忑。

商澈点点头,将拍着他脊背的手环到腰上,把木眠抱得更紧,回答道:“真的。”

木眠看着商澈,又把脸埋进他的颈间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起来没那么难过了。

商澈轻轻晃了晃身体,像是一个人肉摇摇椅般,逗着怀里这个低下头只能看到一颗粉色脑袋的、毛茸茸的笨蛋棉花。

木眠被他晃得难过和委屈都消失了,抱着他的脖颈小声地笑了起来。

讨喜欢的人欢心,似乎怎么样都不为过。

商澈还嫌不够,他想让木眠再开心一些,于是,他问:“今天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木眠从他怀里探出头,金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抹兴奋又激动地笑容重新出现在乖巧的脸蛋上。

“真的吗?”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棉没有听错吧”的雀跃,“去哪里?去哪里呀~”

商澈看着他那副从“阴天”变成“晴天”的模样,才将自己紧蹙的眉间松开,心里也没那么闷了。

“电玩城,”他松开木眠,从地毯上站起来,冲木眠伸出手,“勉强算是一个低配版的游乐园。”

“怎么样?要不要去?”

“要!”木眠抓住他的手,耍赖让商澈拉他起来。

商澈俯下身,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走向玄关。

木眠惊呼了一下,连忙圈住他的脖颈。

因为被商澈抱着的缘故,木眠的脸几乎与商澈平行,他看向商澈,撞了撞商澈的额头,嘴角弯得高高的:“人,你好厉害!力气好大呀!”

“棉现在和人一样高了!”

商澈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啧”了一声,在玄关处把他放下,拎出一双鞋放在他脚边,别扭道:“快换鞋。”

“哦。”木眠乖乖应着,跟在他身后出了家门。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商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木眠。

木眠跟得太近,商澈一停,他就撞上那片胸口,木眠“呀”了一声,仰着头看他,金色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不走了?不去了吗?”

“去,但是有件事我们提前要商量一下,”商澈语气随意,听起来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在外面不要自称‘棉’、要用’我’,也不可以叫我’人’。”

把“棉”换成“我”,这个倒是不难,但换称呼要叫什么好呢?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问:“那我叫‘人’什么呀?”

“叫我的名字,”商澈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或者...”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说:“或者...叫我阿澈。”

木眠眨了眨眼睛。

阿澈,这个称呼他知道,商父这样叫,陆泽铭也这样叫。

可他从来没有叫过,毕竟从他还是一个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开始叫商澈“人”了,叫了那么久,都形成习惯了。

在木眠这里商澈就是“人”,“人”就是商澈。

但外面的人太多了,万一他叫“人”的时候,有好多人都以为自己在叫他怎么办?

木眠点点头,他张了张嘴,试了一下:“阿澈。”

商澈“咳”了一声,耳朵“腾”一下红了。

木眠看着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弯,又叫了一声:“阿澈!”

“阿澈——”

“阿澈~~~”

他连叫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大,每一声都比前一声甜。

“好了,别叫了,”商澈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不好意思的窘迫与别扭,拉过木眠的手,迈步向前,“知道你学会了,快走吧。”

木眠知道他在害羞,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得意的、像偷吃了蜜糖般的笑。

阴沉的天似乎终于要放晴,一簇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并肩而行,像那对拼豆娃娃一样,手牵着手,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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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小年轻早上起床不要闹,容易上火 棉又开始卡bug了(棉体无敌状态)

这个澈就这样套路我们棉换称呼

陆:说好的顺其自然呢?

澈: ...难道不是很自然么

ps:棉棉大王,准备开窍吧

第93章

电玩城的招牌总是由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组成,在商场里格外显眼,门口摆放着各种巨大又夸张的装饰物,放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内部的光线明亮又带着不明显的昏暗,各种机器上的灯带交织在一起,像是迷人眼的万花筒。

木眠觉得自己眼睛和耳朵都快用不过来了, 他整个人被这个五光十色的、声音嘈杂的环境淹没,陌生又有趣的氛围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商澈在门口的兑币机上扫了码,游戏币接连不断地从机器里“噼里啪啦”地吐出来,木眠低头看着那满满一篮游戏币,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起一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圆圆的、银色的,像是硬币,就是花纹不一样,游戏本背面是一个大大的、带着笑脸的太阳。

“走吧。”商澈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木眠,带他往电玩城里走。

假期又逢周末,电玩城里的人不会少,商澈将木眠牵得很紧,在前面开着路,木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却还是难免被人群挤到。

商澈刚想让他再靠近些,木眠就抱住了他的手臂, 像是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抓住了那个唯一能让他安稳的锚。

商澈怔了一下,挤过前面最拥挤的抓娃娃区, 里面的游戏厅反而开阔了一些,他示意木眠看向周围,询问:“你看看想先玩哪个?”

“唔...”这里的东西,木眠都是第一次见,他指着其中一个没人去的地方,问:“那是什么啊?”

商澈看过去,那两个座位模拟着真实汽车的造型,每个位置上都配备方向盘和踏板,两块硕大的游戏屏幕并排摆放,画面上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起跑线上,车身抖动、排气管还冒着烟。

“是赛车游戏。”商澈带木眠走过去,把他安顿在左边的位置上,自己在另一侧坐下。

木眠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黑色的,握起来有一种磨砂的质感,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有点儿像包着泡沫皮的塑料。

商澈投了币,屏幕上的演示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赛道选择的界面,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赛道在屏幕上排列着,从简单到困难,分类明显。

商澈没有犹豫,选了一条最简单的,几乎是一条直线,只有两个很缓的弯道,适合新手的赛道,然后转头看着木眠。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方向盘控制左右,”商澈在各种电子音的包围中依然清晰地传入木眠的耳朵里,“你试试。”

“好,棉..我试试!”木眠兴冲冲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踏板,两个,一左一右,和商澈说的一样。

他用右脚试探性地踩了一下油门,屏幕上的车发出一声轰鸣,“嗡”一声冲了出去。

“哇!”木眠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脚从油门上收起来,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

商澈及时伸手揽住他,没让他磕到自己,拍了拍木眠的背,安慰道:“别怕,刚启动声音是会有点儿大,你慢慢踩油门加速。”

“嗯嗯!”木眠点了点头,认真看向屏幕,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圆圆的,缓缓踩下油门,画面里的赛车开始动了起来。

屏幕上那条不断延伸的、笔直的赛道对木眠来说还算好掌握,他脚下用力,赛车逐渐加速,速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地跳动,紧接着第一个弯道来临。

木眠看到前方赛道突然向右拐去,而他的车还在直直地往前冲,才想起来还要用方向盘控制左右。

他猛地向右一转,方向盘的转动幅度太大了、太突然,屏幕上的赛车“轰隆”一下撞上了右侧的护栏,木眠又急忙往左打方向盘,结果赛车头也不回地撞上了左边的护栏。

木眠手忙脚乱起来,他想踩刹车,但脚找不到刹车踏板在哪里,踩了好几下都踩在油门上,车速不减反增,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他像控制方向,车反而撞得更厉害了,来来回回地,像一个在弹珠台里被弹来弹去的弹珠,完全不受控制。

“人...不对,阿澈!”木眠冲着身边的人喊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求助意味。

“放轻松,别紧张。”商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但木眠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他的耳朵里全是引擎的轰鸣声、轮胎摩擦地面的滋啦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咚咚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锅粥。

一只手覆上了木眠的右膝,轻轻地拍了拍。

“松油门,”商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像是在他耳边说的,“左脚踩刹车。”

木眠下意识听着他的话,右脚松开,左脚终于找到了刹车踏板、狠狠踩了下去,车速猛地降了下来,屏幕上的车“滋啦”一声,骤停在赛道中间,冒着烟。

游戏结束的提醒跳出来。

木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真的开了一辆车,紧张极了,他转过头看着商澈,嘴巴一瘪,腮帮却微微鼓起,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像是有些尴尬又像是抱怨。

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这样是不是算输了?”

商澈看着木眠,嘴角弯了一下,他拉起木眠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手指穿过木眠的指缝,掌心贴着木眠的手背。

木眠愣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他。

“要再试一次吗?”商澈声音很轻,响在他耳侧,“我保证,这次你一定不会输。”

商澈...这是要帮他? !

木眠眼睛一亮:“要!我要再试一次!”

“噔——”一声,游戏开始。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脚放在踏板上,商澈的手还覆在他的手上,没有收回去,像是他的领航员,要陪他完成这场赛车。

“松油门,”商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方向,慢一点,转弯的时候可以踩刹车,对,就是这样,好,回正,加速。”

木眠听着商澈的指挥,手跟着商澈的手在方向盘上移动,几乎完美地过了一个弯。

“很好,就是这样,”商澈声音里带着夸奖,“接下里你可以自己开了。”

商澈的手收回去的瞬间,木眠就觉得自己的浑身似乎都轻了很多,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样,他咬了咬嘴唇,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屏幕,按照商澈教他的方式,跑完了接下来的赛程。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皇冠,告知着这次赛车的结果。

“我赢了,我赢了!”木眠立刻松开方向盘,双手高高举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兴奋地看着商澈,“你看到了吗?我赢啦~”

商澈靠在他椅背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下,眸光温柔,微微俯下身,凑到他面前,夸道:“看到了,很厉害。”

木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砰”一下炸开了,他下意识抬手捂上了胸口,感受着心脏不安分地跳动。

商澈看他面色呆滞了一瞬,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木眠缓过神来,胡乱地指了指,不管三七二十 一就往前走,“我,我还想玩玩其他的...”

商澈跟在他身后,笑得坦然。

......

他们又玩了好几种游戏。

木眠端着一把塑料枪,对着屏幕上的僵尸扫射,打了好几枪都没打中,僵尸越走越近,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齿,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撞上了一直在身后护着他的、温热的胸膛。

商澈从木眠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端着枪的手,瞄准、扣下扳机,一枪爆头,僵尸倒了下去。

木眠心中微动,被商澈贴近的肌肤似乎都热了起来,举着枪的手臂带着丝丝麻意,他缓了缓,在商澈半搂着他的怀里扭过头,说:“你好厉害呀~”

商澈抬手,极其自然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头:“走,再换下一个。”

木眠觉得跳舞机比前面任何游戏都要难,他站在上面,看着屏幕上那些从下往上移动的箭头,脚不知道该往哪里踩。

他的身体在扭,手在摆,脚在踩,但完全跟不上节奏,像是一个歪七扭八、随风鼓动的气球人。

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商澈站在旁边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脸拍了好几张照片。

木眠看到了,立刻从跳舞机上跳下来,追着商澈要把这种“毁棉形象”的照片删掉。

商澈把手机举高,木眠跳了好几下都够不到,最后手脚并用地扑进他怀里,死死缠住商澈。

“我要删照片,”木眠去掰商澈的手,下意识用了习惯的表达,“你肯定把棉拍得特别丑。”

商澈护着他,把手机塞进自己怀里的口袋,拉上拉链,以防偷袭,说:“不丑,很可爱。”

“棉不信。”木眠眼睛一转,“除非,你给眠看看。”

商澈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阿澈——”木眠拖长尾音喊他。

顿了两秒,商澈咳了一声:“...那也不行。”

木眠从他身上蹦下来,“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小声呢喃:“坏人类。”

木眠胡乱地走到了投篮机前面。

商澈及时过来投了币,篮筐下面的挡板降了下来,十个篮球咕噜咕噜滚了出来。

他拿起来一个,讨好般地递到木眠面前:“这是投篮机,把球投进上方的篮筐就可以了,试试?”

木眠冲他做了个鬼脸,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颗篮球,双手抱着,用尽全身力气把球扔了出去。

用的力气太大,篮球“砰”一声撞到了篮板上,又弹了回来,直直朝木眠砸来,他刚想举手去接,一只手就从身旁伸过来,将那颗球拍了回去。

“不用那么大的力气,当心砸到自己。”商澈站在木眠身后,原本隔着些距离,却不知道被谁说着“让让,别挡路”而推了一下,整个人向木眠扑了过去。

木眠感觉到身后温度升高了一些,气流变得不那么顺畅了,像有一堵温暖的墙猛然贴近他的后背,将他包裹在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温暖又安全、像茧一样的怀抱里。

商澈撑着篮筐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下巴几乎抵在木眠的肩膀上,呼吸拂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搞得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商澈先开口:“那个,要我教你投篮吗?”

木眠不知道怎么地不敢回头看他,点点头,卡壳了一下:“啊,好..好的。”

商澈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握住了木眠拿着球的手,手掌覆上他的手背,调整了握球的角度。

那双手实在太熟悉,温度、轮廓,连那层薄薄的茧,木眠都熟悉得不行,他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

“看篮筐,”商澈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呼吸擦着耳廓,“别看我..的手。”

“...哦。”木眠耳朵一热,硬生生把目光从商澈的手上移开,落在上方那个高高的篮筐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激动的,也可能是心跳太快了,手心都微微出汗。

商澈握着他的手,将球举到额头的高度,手肘弯曲,手腕后仰,然后轻轻一抛——球从他们的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一下,完美落网。

“哇!”木眠嘴巴张着,小声地惊呼了一下,“球一下就进了,好准...”

商澈松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

木眠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忽然消失,像是有人把给他取暖的被子掀开,凉风从背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转过身,看着商澈。

“你自己试试。”商澈表情平淡、看不出来什么,耳朵却是红的,他抬手将木眠脸庞上有些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感受到那处有些灼热的皮肤。

木眠迅速转过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 ......”商澈看着他的背影,侧过头、捏了自己通红的耳垂,被同样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木眠连连呼吸了几下,耳朵上的温度逐渐消退,他面对篮筐,拿起一个篮球,回忆着商澈刚才教他的动作,把球投了出去。

“砰——”篮球被筐口拦了一下,最后还是顺利落进网里。

木眠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激动起来。

“进了!棉自己进的!”他下意识转过头和商澈分享喜悦。

“很棒。”商澈依旧夸奖,垂下眼帘掩住那道眸光沉沉的视线。

他站到木眠身,一只手放在木眠的肩膀上,一只手搭上薄薄的腰侧,帮木眠稳定身形。

那只搭在腰侧的手,指尖刚好触到木眠腰窝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一种温热的、像电流一样的触感,让木眠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继续把这些投完。”

商澈离他很近,近到木眠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脖子上,痒痒的,像羽毛在皮肤上划过。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二连三的投球。

他的命中率越来越高,动作越来越流畅,投篮的姿势也越来越像商澈,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商澈靠近,像一面镜子,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商澈的手一直搭在他的腰侧,没有收回去,像一团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焰,在他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燃烧着。

木眠绷着身体,一口气投完了所有的球,几乎全中。

“棉好厉害!”他激动地忘了和商澈之间的距离,下意识转身,商澈的指尖就从一侧腰际滑向了另一侧,木眠的额头也擦过那片温热的唇角。

“!!!”

木眠心里一震,身体却不自觉地麻了半边。

他还没搞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就听到一道比起埋怨、调侃,更像是撒娇、羡慕的女声说:

“你看人家两个感情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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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眠:好奇怪,棉又变得好烫,棉是生病了吗 (看向澈)人,你也生病了吗

为什么棉一接触到人就会变得好奇怪

澈:......(一直在勾引)

夏:你说的是眠还是你自己?我觉得你才在勾引棉棉大王 澈:......(不否认)

~~~

没人觉得这很像暧昧期的约会么(其实就是)

嗯...还有点儿少年夫妻的感觉

这个夏就这样自卖自夸()

澈眠就是生理性喜欢

第94章

什么叫看他们感情多好?

木眠下意识转身看过去。

一个穿着红色洛丽塔裙,看起来像是草莓蛋糕般的女孩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向他,还满脸傲娇地看向站在身边挠着头、一脸苦恼的男生。

男生开口, 语气听起来就格外紧张, 磕磕绊绊的, 越说越小声:“那...那也是人家小情侣的事啊...人家感情好...和我们又不一样...”

“笨死了!”女孩子气得跺了下脚, 气势汹汹地向木眠走来。

木眠眼睛眨得飞快,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脑子被男生那句“小情侣”搅地原地宕机。

“情侣”这个词木眠之前听商父提起过,按照商父的说法,人类要先成为情侣、谈恋爱, 再订婚、结婚的。

所以刚才那个男生的意思是——他和商澈是情侣? !

不对啊!

他和商澈, 明明是棉花娃娃与饲主的关系...

木眠越想越觉得糊涂,他刚要侧眸偷偷看一眼商澈, 却发现女孩子已经站到自己面前, 换上了一张格外甜美的笑脸,自来熟道:“你好可爱啊, 我刚才看你好久了, 可不可以问问你的美瞳和假发链接呀?看起来好像真的!”

“嗯?”木眠歪了下脑袋,呆呆地指了指自己,带着一丝不解。

女孩子点了点头,笑得更甜了,亮晶晶的卧蚕鼓了起来,打了腮红的脸颊像颗红苹果,她双手合十,举在脸前,用恳求地眼神看向木眠:“你可以把链接发给我吗?求求你了。”

木眠总不能说自己从棉花娃娃变成人就长这样了吧, 他下意识扯了扯商澈的衣袖,动作十分自然,像是习惯性吩咐人替他开口一样。

“抱歉,他是混血,没办法给你分享链接了。”商澈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一丝被人指使的不快,反倒有些被依赖的..享受?

女孩子的目光在木眠和商澈之间来回移动,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保持着面上的不动如山,心里却在呐喊:

啊啊啊——

好好嗑——

木眠看她深吸一口气,脸都要笑开花了,双手摆了摆,对着商澈说:“没事没事,怪不得他长得那么精致漂亮呢!简直像个手办!”

感受到肩膀被人轻轻撞了撞,木眠也礼貌道:“谢谢,你也很可爱,像草莓蛋糕。”

他们俩暗戳戳的小动作全被女孩子看在眼里,她颧骨止不住上扬,又拼命忍住:“那个...可以冒昧地问你们一件事吗?”

木眠单纯地点点头:“什么事?”

“你们俩...”女孩子举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碰了一下,“是一对吗?”

一对不是个数词吗?

木眠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他毫不掩饰地真诚发问:“一对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向商澈,用眼神询问。

女孩子嗑cp的心“嘎巴”一下碎掉了:原来不是小情侣吗...

可她无论怎么看,这两个人就是如同做了夫妻般的亲密啊...

商澈手指僵硬地摸了摸木眠的脑袋,解释道:“没什么意思。”

“哦。”木眠乖乖应声。

不对!有戏!

她的cp雷达不可能出错!

女孩子的笑容更大了,她用手捂了下嘴,整理好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模样,丢下一句:“一对就是情侣的意思,情侣就是他想和你谈恋爱的意思,谈恋爱就是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的意思——”

说完,她挽起那个男生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男生不明所以:“诶? ...怎么了?”

“快走吧,你这个木头脑袋也能遇到同类,真是...”

女生后面的话,木眠已经听不清了。

一对、情侣、谈恋爱、喜...喜欢?

他...和商澈? !

木眠猛然瞪大了眼睛,这几个词像是巨大的石子,接二连三地砸进了他本就波澜起伏的内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演越烈。

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从胸膛开始向上蔓延、向下延伸,直至整具身躯都要烧成灰烬似的。

木眠的嘴巴张开,呼出一口热气,脑袋变成一团浆糊,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在冒头...

还没等木眠理清楚,一只手就揽上了他的肩膀,躲开了一旁高高的补货推车。

商澈修长有力,带着温度的掌心扣到了他的肩头。

他的身体被那只手带着,靠向了商澈的方向,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了零。

木眠觉得自己的体温已经和商澈的体温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商澈,都是微微发烫的。

商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淡淡的,却隐隐有些不自然的别扭:“小心一点,想什么呢...”

“笨蛋棉花...”

“...嗯...嗯。”

木眠胡乱地点了两下头,话都说不出来。

只要他抬起头就会看见商澈和他同样羞涩的表情,以及被戳中心事、红透了的耳朵。

......

没有人提起刚才的尴尬,木眠和商澈把游戏币挥霍完,就要从内厅向外走。

木眠被商澈揽着从一片挤满了人的娃娃机面前路过。

透明的玻璃柜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造型奇特的、颜色鲜艳的、看起来像某种卡通人物的...

每一个毛绒玩偶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灯光照着,被玻璃隔着,像一个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等着被人救出去。

木眠忽然停下脚步,手掌抚上一块玻璃,脸颊凑了上去,他的鼻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像一个小小的、会呼吸的云,眼睛紧紧地盯着娃娃机里那仅剩一个的、看起来造型特别像棉花的毛绒玩偶。

商澈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趴在玻璃上的样子,觉得木眠比娃娃机里任何一个玩偶都可爱。

嗯,棉花娃娃确实是最可爱的。

他失笑摇头,看向木眠那张贴在玻璃上的脸,伸手捏着他的后颈,把人从玻璃上“拔下来”,问:“看上哪个了?”

“想抓就抓,玻璃太凉了还不干净,别贴在上面。”

木眠转过头看着他,面色纠结,腮帮微微鼓起,看起来十分挣扎。

商澈挑了一下眉:“到底想还是不想?”

木眠咬了咬嘴唇,金色眼睛看着娃娃机里毛绒玩偶,又看了看商澈:“这个看起来很像一朵棉花...”

那就是想要的意思。

商澈替他下了决定:“我们把它抓出来、带回家。”

闻言,木眠忍不住说了心里话:“...可我不想你有其它的棉花...”

棉花形状的玩偶也不行。

商澈愣了一下,其它棉花?

他看向穿着和他登对的衣服,说着像是在宣告主权的话的木眠,嘴角弯了起来。

“你的占有欲,”商澈语调里带着一丝调侃,可更多的是宠溺,“还挺强。”

木眠的脸蓦地一红,他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握成拳,小声但又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就是不许你有其它棉花,有棉一个就够了。”

“笨蛋棉花,”商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和它们又不一样。”

“你是独一无二的小棉花。”

一瞬间,木眠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深深地呼吸,手掌捂住自己的胸口,企图把那只在心口乱撞的小鹿按回去,按得死死的,不让它跑出来。

却于事无补。

完蛋了,木眠想。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饲主。

“而且,这个不是棉花,是花菜。”商澈地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 ...嗯?”木眠呆滞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疑惑,“花...花菜?”

“确实很像棉花,看错很正常,”商澈摸了摸木眠的脑袋,轻笑一声,“是花菜的话,我们棉棉大王要不要考虑收下它?”

没等木眠回答,他就叮嘱道:“我去换一些游戏币,你在这里,看好你的花菜。”

“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木眠下意识答应:“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商澈剥开人群的背景,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商澈的个头很高,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见,棕色的皮夹克下依旧能看出那道宽阔的肩膀,黑色的休闲裤显得他腿很长,步伐稳健、速度却快,有种雷厉风行的魄力,也很有魅力。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商澈的背影都会心跳加速,但他已经不会去在意这些了。

心跳加速就心跳加速,耳朵发烫就耳朵发烫,脸红就脸红——

他就是喜欢商澈。

“你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木眠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他旁边。

男生比他高一些,穿着一件印有彩虹印花的白色卫衣,顶着一头卷毛,嘴角的笑有些张扬。

木眠歪了歪脑袋,看向他:“你好?”

“你是一个人来玩的吗?要不要一起?”男生有些自来熟,语气高昂,眉彩飞扬的。

木眠摇摇头:“不是,我在等人。”

“这样啊...”男生似乎遗憾了一瞬,然后拿出手机,将二维码露出来,“那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一起出来玩。”

木眠眉间萦绕上一丝不解。

他知道加微信是什么意思——就是把对方的微信加到自己的通讯录里,然后就可以聊天,可以发消息,可以互相看朋友圈。

但他不知道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加他的微信,他和这个男生不认识,没有见过面,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要加微信?

到现在为止,他的微信里也就寥寥几个人,商言还是死缠烂打,才被商澈允许加他微信的。

木眠刚想问为什么陌生人要加微信,但来人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只手从木眠身后伸过来,揽上了他的腰。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凉,掌心干燥又温暖,扣在他腰侧的位置,五指微微收拢,将他整个人往后方带了一下。

木眠的身体被那只手揽着,靠向了一个温暖又坚实的胸膛。

是商澈。

木眠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

那股熟悉的柑橘香夹杂着体温传来,商澈的胸口贴着木眠的后背,下巴几乎靠在他的头侧。

呼吸洒在耳边,有些痒,木眠却没躲,他微微扬起脸、抬眸:“你回来了。”

“嗯。”商澈应了一声,继续搂着他。

姿态禁锢又像是守护,更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亲密。

“不好意思,”商澈的声音响起,居高临下地看向站在木眠对面、企图索要联系方式的男生,语气随意、却透着股警告的意味,“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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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自己苦思冥想不如外人点拨一句

我们棉棉大王就是聪明又坦诚!

ps:准备收尾啦

这个夏能在三章内写到亲亲吗?

能吗?

pps:花菜玩偶是jellycat的,看起来真的很像棉花(好奇的宝宝可以搜图看看)

第95章

商澈的姿态和言语都透着浓浓的占有欲,男生愣了一下,先是看到了商澈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怎么看都不太友善的脸,然后又看到他放在木眠腰侧的手。

商澈的手扣在木眠腰侧,五指微微收拢,掌心干燥温热,那个位置刚好是腰线最细的地方,隔着薄薄的卫衣面料,木眠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像一小片暖宝宝贴在皮肤上,热度从那个地方向四周扩散,顺着脊椎往上爬,漫到后颈。

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木眠低下头, 扫了一眼自己的鞋面,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整齐、漂亮, 是出门前商澈帮他系的。

他看了两眼、抬起头,正好和站在面前的男生对视上。

下一瞬,商澈就嗓音淡淡地响在耳边:“在看什么。”

木眠莫名其妙地从这四个字里品出了一种酸酸的味道,他摇了摇头,伸手扯了扯商澈的衣角,隔着玻璃柜指向里面那个孤零零的花菜玩偶,问:“我们可以把这个玩偶带回家了吗?”

商澈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轻轻笑了一声,晃着篮子里小山似的游戏币,强着某些字眼:“这些足够我们把它带回家了。”

男生看看他们俩亲密无间的距离与交谈, 又看看两个人身上颜色呼应、款式相似的衣服,忽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抱歉抱歉,”他后退一步, 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晃了一下,被他收了回去,“打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男生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木眠从他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仰起头看着商澈。

商澈也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轻轻地贴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分开。

“人,”木眠叫了一声,“那个人为什么要加我的微信?”

商澈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舍得,就那样搭着,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木眠感觉到它的存在。

“不知道,”商澈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别扭,“可能他认错人了吧。”

这样的说法也就木眠会信,他点点头,垂下眼,目光落在商澈扣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上。

“咳...”商澈语气飘忽,撒谎也不打草稿,翻来覆去地解释,“这样是为了防止再有认错人的情况出现,我们俩靠得近一些,别的人看到我们是两个人,就不会认错了...”

木眠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被他揽着往娃娃机面前走,直到站定了,商澈才移开手去投币。

腰侧忽然一空,木眠反而有些不适应,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热往下压了压,目光移向娃娃机里那个被商澈称为“花菜”的毛绒玩偶。

它蜷在玻璃柜的角落里,白色的球状身体被五片绿叶包围,两颗圆圆的黑豆眼亮亮的,嘴巴是一个大大的圆弧、有些绣歪了,还有两双咖色的小短腿,确实很像一团毛茸茸的棉花,似乎是因为品相不佳的缘故,导致它被留到了最后。

木眠看着这个玩偶,忽然觉得它有点儿可怜,电玩城每天人来人往,看着别的玩偶被夹走,自己却一直留在这里,它是不是也想过,什么时候有人来接我呢?

木眠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没关系哦,棉来带你回家了。

他移动摇杆,对准花菜玩偶的身体,按下了抓取键,爪子落下去,却只碰到了玩偶的半边,连抓都没抓起来。

木眠失望地“啊”了一声。

“没事儿,再来一次,”商澈安慰着木眠,继续投币,侧身移到娃娃机的另一边,“我在旁边帮你看着爪子的位置。”

“嗯嗯。”木眠重新振作,听着商澈的指挥,将爪子移动到了玩偶的正上方,确认后按下了抓取键。

这次爪子完美地抓住了那团圆滚滚的身体,就在木眠以为要成功时,升到空中的爪子忽然松开,花菜玩偶“啪嗒”一下掉了回去,还小小的弹了一下。

“......”木眠气得鼓了一下腮帮。

商澈戳了戳他脸颊,说:“位置是准的,没抓住是爪子的问题,好在离出口更近了,再抓几次肯定能抓出来的。”

“好吧。”

木眠又一连抓了两次,但毫不意外,每次爪子都会在升到最顶上的时候松开。

啊啊啊啊——

棉要闹了!

这个娃娃机在耍棉!

他又气又委屈地向商澈控诉娃娃机的恶行:“这是个坏机器。”

商澈被木眠这幅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到,附和地点点头:“嗯,坏机器,那你还想要这个花菜玩偶吗?”

木眠看了眼现在面朝下、距离出口仿佛只有一步之遥的玩偶,握着拳头、用力吸了一口气,问:“真的能抓出来吗?”

肯定是能的,到店家设置的必出次数就可以了,商澈觉得最多还差两次。

“可以的,我保证。”商澈说。

木眠见他那么说,还以为他有秘诀,于是兴冲冲地让开位置:“那你快来帮我把它抓出来。”

商澈:“...你要不要再试试?”

他想让木眠体验亲自一下抓娃娃机的快乐。

可前几次的失败还历历在目,木眠摇头拒绝。

行吧。

商澈又投了两个币,微微弯着腰,右手握着摇杆,左手搭在按钮上,眼睛盯着玻璃柜里的花菜玩偶,整个人很专注,侧脸的线条在游戏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收紧,喉结微微滚动。

木眠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几拍。

商澈明显感觉到爪子紧了一些,他对木眠伸出手:“木眠,快来。”

“嗯?”

手臂突然被攥住,木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商澈搂进了怀里。

他能感觉到商澈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了他的指缝里,掌心覆在他的右手上,然后握住了摇杆,带着他轻轻移动,左手也被另一个手掌罩在了抓取键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身后贴上来胸口抵着他的后背,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交融在一起,木眠一瞬间瞳孔微颤。

“按。”商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木眠下意识动了起来,两个交叠的手掌同时拍下了抓取键。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娃娃机四周的灯带都亮了一瞬,示意着有出货,紧接着那个玩偶就被一只手送到了他面前。

“给,你抓出来的‘棉花’,”商澈似乎也因为成功抓出玩偶而开心着,他眼尾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笑意,黑曜石般的眼睛泛着光,唇角的弧度上扬,见木眠似乎激动地愣住了,他还歪了下头,晃着手里的玩偶,试图吸引木眠的注意,“可以带回家了。”

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木眠只能看到商澈那双含笑的眼眸,以及自己连聒噪的音乐声也掩盖不住的错乱心跳。

他毫无预兆地朝商澈扑了过去。

手臂环住了脖颈,脸埋进了胸膛,木眠紧紧地抱住了商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商澈的身体一瞬间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缓缓落下还是匆忙收回,周身弥漫着无措与慌张。

片刻后,他还是遵循内心的想法,落下手臂环住了木眠。

木眠的脸埋在商澈的胸口,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然后听到一声不知所措的询问:“ ...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做了什么的木眠,“唰”一下红了脸,他猛地从商澈怀里退了出来,低下头,拿走了商澈手里的玩偶,睫毛轻轻颤动,浑身散发着尴尬、害羞的气息。

他双手揪住玩偶的腿,一左一右地扯开,似乎是觉得分开不好,又缠在一起打了个结,心里不断谴责自己:

棉刚才究竟在干嘛!

棉为什么会突然扑进人怀里? !

棉没脸见人了——

商澈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抱着他的姿势,过了两秒才收回去,插回口袋里。

“饿不饿?”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刻意。

木眠胡乱点着头,反正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走吧,”商澈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往日的平淡,“带你去吃饭。”

他们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毫无避讳地牵着手,

商澈转身往外走,木眠跟在他后面,两只手抱着“棉花”玩偶,把它举在面前、挡住自己的脸,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商澈近在咫尺的后颈和肩背,以及紧窄的腰身。

明明刚才还扑进人的怀里,木眠现在却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木眠一路上心思都飘忽着,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摆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细面浸泡在乳白色的汤底离,上面飘着几缕葱花和满满当当的肉,桌上还有几样小吃。

商澈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夹了块藕盒放进他面前的小碗里,面色如常道:“你尝尝,这家的藕盒很好吃的。”

“好~”木眠光是闻到味道就饿得不行了,他瞬间将其他情绪都抛之脑后,夹起藕盒尝了一口,眼眸瞬间亮起,“好好吃!”

商澈被他这幅贪吃的小模样逗笑:“那你都吃了,不够就再点一份。”

“好!”木眠开始疯狂进食。

他不停鼓动着腮帮,像是一只安心屯粮的小仓鼠,期间还偷偷抬眼看了商澈一下。

商澈正在喝汤,碗举到嘴边,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巧也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某些说不清的情绪,温柔的、贪恋的、欢喜的...

木眠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看着,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商澈把碗放下,木眠的目光也飞快地移开,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弯了下唇角。

吃完饭后,两个人随意地逛了逛。

这个时间商场里的人依旧不少,偶尔几个拎着购物袋的顾客从他们身边经过,木眠抱着玩偶走在商澈旁边,两个人的 手没有牵着,但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走路的节奏也如出一辙,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干系的两个人。

路过一家门店时,木眠蓦地停下了脚步。

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格外容易激发食欲。

木眠走了过去,金色眼睛盯着橱窗里最中间的那个蛋糕——巴掌大小的蛋糕涂着一层奶油,面对他的蛋糕体上有着和怀中玩偶一样的珠子眼睛与黑线笑脸。

上面淋着一层巧克力酱,脑袋上顶着一颗巨大的新鲜草莓,深红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咬一口就会爆汁的样子。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刚才那碗面好像已经消化完毕,他的胃又在喊饿了。

木眠转过头,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嘴角弯得高高的,他扯了扯商澈的衣袖,指着橱窗里的蛋糕,说:“人,我想吃这个!”

“我教过你的,要喊我什么?”商澈看着木眠,耐心地等他开口,好好叫着正确的称呼。

“阿澈!”

木眠缓缓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又干净,眼底写满了笃定与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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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

就这个心照不宣——

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无奖竞猜谁先主动

ps:这个夏的订阅好像完蛋了

棉棉大王,我们没有榜单了

第96章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商父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杂志,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密码锁打开的声音传来,木眠率先踏进家门,商澈紧随其后。

“哟,舍得回来了?”商父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调侃,“约会...”

商澈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商父立刻止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向木眠:“今天和商澈玩得开心吗?”

“开心!”木眠根本没注意父子俩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兴冲冲地朝商父走去, 展示自己怀里的玩偶,“人带棉去电玩城玩了好多东西, 还给棉抓了这个!”

商父接过那个白绿色的玩偶, 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花菜?”

“嗯嗯!但棉一开始以为是棉花玩偶,没想到是花菜。”木眠说着吐了下舌头,有点儿尴尬。

商父情绪价值给得很足,他立刻仔细端详着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像棉花。”

“真的吗?!”木眠眼睛一下亮了, 像是遇到了知音, “唰”一下在商父身边坐下,他把花菜放在膝盖上,开始倾诉, “叔叔,棉跟你说,棉今天开了赛车, 一开始棉不会开,后来人教眠,棉就会了...”

“然后又射击,人说棉是‘人体描边大师’,”木眠说着还撅了下嘴,以示不满,“还有投篮,棉投不进去,商澈就站在棉后面,握着棉的手投——”

说到这里木眠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商澈握着他的手投篮的时候,整个人贴在他身后,胸口抵着他的后背,炽热的体温和呼吸传来,还有今天数不清多少次的脸红心跳...

商父端着水杯,看着木眠忽然不说话、耳朵却慢慢变红的样子,嘴角扬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有些八卦道:“然后呢?”

木眠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没然后了,棉什么都玩不好,但是人很厉害,他什么都会,什么都会教棉。”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花菜玩偶的腿,寝轻声询问:“叔叔,人以前也这样教过别人吗?”

怎么可能,阿澈只会觉得麻烦。

商父摇摇头,如实道:“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木眠的心又跳快了,他把花菜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闷闷地说了一句“棉好开心”,声音小小的,从绒毛里透出来,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

商父没听清,问他:“什么?”

木眠摇摇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了叔叔,为什么会有人要棉的微信呀?”

闻言,商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木眠继续:“但棉没有给他,不过商澈说是那个人认错人了,还说我们俩站在一起就不会有人认错了,为什么呀?”

“ ......”商父的目光移到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到木眠身后的商澈身上。

他的儿子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指节却死死扣着杯壁,喉结滚动,将水杯递给木眠,控制着嗓音:“说了那么多,渴不渴?”

好像是有一点点渴。

木眠懒得拿杯子,就着商澈动作喝了半杯,然后扭开脸示意自己不喝了,继续看向商父,等待解答。

“ ...阿澈说的对,就是那个人认错了,你和阿澈站在一起就说明你们俩是一起出来玩的,别人看到自然就能避免这种误会了,你看他们是不是大多都两个人一起去玩的?”商父在心里抹了把汗,想不到儿子怎么会用如此拙劣的借口,偏偏还就有人信。

木眠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

他又继续和商父说商澈带他吃了什么,还给他买了小蛋糕...

商澈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的模样,道:“你们接着聊,我先上楼洗澡。”

“嗯嗯!”木眠目送商澈上楼,然后转过头继续和商父絮絮叨叨。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一会儿瞪圆眼睛,一会儿笑得眉眼弯弯,把这份快乐传递给商父。

商父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和,也会十分配合地在木眠需要的时候发出感叹。

......

浴室里雾气弥漫,商澈站在花洒下,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沿着额发、鼻梁一路滑落,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画面。

木眠甜甜地叫他的名字、十指相扣的双手、扑进他怀里的动作、还有无数次紧紧相贴的肌肤...

他喜欢木眠,所以无法克制和木眠贴近时产生的悸动,身体发烫、耳朵通红都是人之常情,但木眠又是为什么?

商澈眉间紧蹙,眼前闪过木眠羞涩的脸颊、飘忽的眼神,以及同样和他发烫的体温...

总不能是...

胸腔里的火越烧越烈,他喉结翻滚,抬手将水温调低了几度。

商澈又想起那个索要木眠联系方式的男生。

他不过就离开了木眠身边片刻,就有人贴了上来,想把他家小棉花拐走,幸亏他回来的及时。

简直是痴心妄想。

商澈关掉淋浴头,把毛巾搭在头上,垂下的边缘遮住了半张脸,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那股危机感和占有欲却始终在心头萦绕。

洗手台上属于木眠的洗漱用品还和他的摆在一起,似乎昭示着两人之间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可商澈明白,他和木眠现在唯一能称得上的关系就是饲主与棉花娃娃,再无其他。

商澈的手死死扣在大理石台面上,心想:如果下次又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他又不在木眠身边的话,木眠会不会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而...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木眠,木眠木眠...

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他。

商澈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陆泽铭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如此反复好几遍,才在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但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盯着墙壁上泛起雾气的瓷砖,心跳得又快又重,情不自禁地抬手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

木眠。

“叔叔,棉今天特别开心!”

商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叔叔也听得很开心,玩了一天,累不累?”

“还好,有一点点累。”木眠大拇指和食指碰了碰,比划了一下。

商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就去休息吧,以后阿澈还会带你出去玩的。”

木眠抱着花菜玩偶坐着没动,手指在它的身体上画着圈,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说又觉得憋得慌。

看着木眠这副踌躇的、明显有事要说的姿态,商父放低声音、主动询问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木眠画圈的手指顿住,他低下头,看到玩偶上那两颗黑色的豆豆眼,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可是棉棉大王,有什么不敢问的。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挪到商父旁边,近到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商父的膝盖,他抬起头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泛着光。

“叔叔,”他叫了商父一声,声音很小,轻飘飘的,“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闻言,商父转过身面对着木眠,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他的表情很温和,眉眼放松:“问吧。”

木眠把花菜玩偶抱在胸口,像抱着一块盾牌,抿了抿唇才开口:“叔叔,棉最近好奇怪。”

“怎么奇怪?”商父温声询问。

“棉每次看到人,”木眠的声音有些抖,分不清是无措还是害羞,“心跳就会变得好快,咚咚咚的,心脏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似的。”

“棉的脸也会变红,耳朵也会变烫,整个人都会变得很奇怪。”

“棉以前不会这样的,”木眠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前棉窝在人怀里,蹭人的手心,和人一起睡觉,都不会心跳加速。”

“但现在,人和棉贴近,棉有时候就会这样,尤其是人碰到棉的身体...”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脑袋里有画面冒出来了——商澈的手扣在他腰上,五指收拢,拇指搭在肋骨末端,掌心的温度隔着卫衣传过来,烫得像要把他的皮肤烧穿。

商父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木眠咬了咬嘴唇,小声又飞速地补充点:“人也会变得很烫。”

商父看着他那副又害羞又茫然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你觉得这是什么?”

木眠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些水光,有些困惑,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棉不知道喜欢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

“棉以前也喜欢人,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喜欢人了,那时候棉喜欢和人贴贴,喜欢人摸棉的头,喜欢人叫棉‘小棉花’...”

“但好像又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到,脑袋也越垂越低,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像一个被风吹倒了的、垂头丧气的小树苗。

商父循循善诱道:“你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木眠顿了顿,把花菜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

“棉想牵人的手,想靠人的肩膀,想窝在人怀里,棉想一直一直和人在一起,不想分开,一刻都不想,”木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棉的心总会乱七八糟地跳。”

商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看着木眠这副说起商澈就眼睛发光、耳朵发红、整个人都柔软下来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小朋友,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阿澈了。

“叔叔,棉是不是...”木眠这句话说了好几遍都卡住,“是不是...”

商父替他把话说完整:“是不是喜欢阿澈?”

不是依赖,不是习惯,是那种提起心上人就会脸红心跳加速的、纯粹的喜欢。

木眠羞涩地点了点头,用求知的眼神看向商父:“棉不知道这种是不是叔叔说的那种...可以谈恋爱的喜欢。”

商父:“那你会克制不住地想阿澈吗?想靠近他吗?想要和他更亲近吗?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想离开他吗?”

木眠用力点着头,斩钉截铁:“嗯!”

商父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长辈般祝福道:“恭喜我们小木眠又长大了一点,知道什么叫‘喜欢’了。”

得到了认可,木眠眼睛一亮,问:“那如果澈也喜欢棉的话,棉是不是就可以和澈...谈恋爱,然后结婚?”

商父的手顿了一下,眼尾绽开笑意:“你倒是想得远。”

木眠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花菜里,闷闷地说:“是叔叔说的嘛...要先成为情侣,谈恋爱,再订婚,结婚,棉就记住了。”

“而且叔叔还说了,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就算是棉棉大王也不可以耍流氓的。

商父被他害羞却又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目光里满是慈爱,忍不住提示:“那你觉得阿澈喜不喜欢你?他可从来没对别人那么上心过。”

“棉不知道,但棉觉得人最近也很奇怪。”木眠从花菜后面探出半张脸,他声音闷闷的,“以前睡觉的时候人都会允许棉靠近,现在棉想靠近,人会往后退一点点。”

商父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木眠继续说:“不过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棉和人还是紧紧贴在一起的,棉不知道是人半夜靠过来的,还是棉自己滚过去的。

“但棉觉得,应该是棉自己滚过去的,因为棉以前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喜欢往人那边滚。”

木眠十分爽快地把这个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

商父轻咳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木眠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注意到商父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他皱起眉,小脸写满了困惑,“人最近去浴室的次数变多了,以前澈晚上只洗一次澡,现在有时候会洗两次,有时候洗好久好久,棉问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人说没有,他就是爱干净。”

商父被水呛了一下,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不知道该不该听儿子的隐私。

木眠继续说:“棉有一次问澈为什么洗那么久,人的耳朵好红,说没为什么,让棉去睡觉,棉觉得人在说谎,但棉不知道人为什么说谎——”

“木眠。”商父打断他。

木眠停下来,看着商父:“嗯?”

商父放下水杯,用纸巾擦了擦收语重心长道:“你说的这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能是阿澈长大了,有些...身体上的变化。”

木眠眨眨眼睛,十分天真:“身体上的变化?什么变化?棉也在长大啊,棉最近...”

“对了叔叔,”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棉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叔叔。”

商父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什么问题?”

木眠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重要秘密:“棉早上醒来的时候,有时候...腿间会支起来。”

他的表情很认真,金色眼睛里全是困惑:“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点胀,有点难受,碰到的时候又会好奇怪...棉不知道怎么形容...”

“停停停——”商父举双手投降,他真的不能再听木眠直白又坦率地说些本不该让他知道的事了,“那个,叔叔有些累了,这个问题你去问阿澈吧,好不好?”

“为什么呀?叔叔不应该什么都知道吗?”

“叔叔也会这样吗?”

“人也会这样吗?”

“ .......”木眠像十万个为什么,接连不断地发问。

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商澈拿起来,看到消息的发送人时,他有些诧异,刚点进去就看到了父亲求救般的消息:

【老商:来把楼下这个宝贝带走,爸爸招架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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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你是一个磨人的小棉花

第97章

木眠坐在沙发上,花菜玩偶被他捏在手里‘蹂躏’,他看着商父那副举手投降、整个人往沙发背上靠过去、一脸尴尬的神色,金色眼睛眨了眨,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问问题,很认真的问题,他以为商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什么都会告诉他,所以才问的。

“叔叔,”木眠又叫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腿弯在沙发垫上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是棉问错什么了吗?”

商父看着他那双满是困惑的、亮晶晶的、如同被水洗过的琥珀般通透的金色眼睛,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在“当一个好长辈”和“保护自己的心脏”之间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过了几秒才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手指轻轻搓了搓, 不动声色地摸向一旁的手机。

“ ...不是问错了,”飞快打完字后,商父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但尾音还带着一丝刚才被呛到之后的颤抖, “是...这个问题,叔叔真的不方便回答,得让阿澈教你。”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玩偶的腿被拧成了一个小小的麻花:“让人教棉?人好厉害啊,连这个都能解答~”

商父张了张嘴, 又合上。

该说不说,确实能解决,但让阿澈教的前提是这两个小朋友互通心意了,就是不知道这临门一脚什么时候踹开。

商父看着木眠那副坦率的、毫无遮掩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脸上还带着一抹“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说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xue ,指腹又在鬓角上按了按:“嗯,阿澈能解决,你说的心跳加速、身体发烫什么的,还有喜欢...他都能解答。”

喜欢...

木眠又被这两个字转移了注意力。

脚步声急促又混乱,商澈睡衣都没来得及扣好,就匆忙下楼拯救老父亲。

他头发还是湿的,风风火火地踩着台阶,不明就里地三两步走到客厅,看向沙发上疯狂咳嗽的父亲,和一旁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神色天真困惑的木眠。

“阿澈,你来了,爸...爸爸先回房间了。”这一刻的商澈在商父眼里仿佛救世主降临,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往自己房间赶,脚步快得像重返十八岁那般灵活。

“ ...嗯?人怎么来了?”木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看向商澈,“叔叔这是怎么了?是急着去睡觉吗?”

商澈损起自己的父亲也毫不客气:“人老了确实容易困。”

下一秒,商父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商澈又补充道:“ ...还不许人说。”

“不可以这样说叔叔,叔叔很好的。”木眠维护着刚才听自己说了那么多话的商父。

商澈“啧”了一声:“你才和他聊了多久,就开始护着他了。”

“起来,回屋,不是说要看电影吗?”

“哦。”木眠下意识将手递过去,让商澈拉他起来。

一开始没注意,借着商澈伸手过来的动作,木眠才注意到商澈的睡衣只匆匆扣了两颗扣子,位置还是错乱的,胸膛几乎半裸着,薄薄的衣料被打湿,不断有水珠从他的额角一路滑下来,沿着脖颈流到人鱼线的沟壑,最后消失在腰际处那条松松垮垮的裤腰里。

“咕咚——”

口水吞咽声在安静的客厅响起来,格外清晰。

......

暖黄色的灯光从商澈敞开的房门里照出来,在深色的地板上画出一块柔软的光斑。

木眠快速洗了个战斗澡跑过来的时候,商澈正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什么消息。那件湿透的的睡衣被丢在一旁。

...人,没穿上衣...

木眠的脚步顿住。

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商澈赤裸着上半身的样子,只是他刚和商父确定了自己是喜欢商澈的,乍一看到这场面,心里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因为木眠说晚上想用投影看电影,商澈便把幕布降下来,还提前把卧室里的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光线透过灯罩散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

商澈的肩膀很宽,从肩颈到腰际的线条流畅、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凹凸,幕布泛着微光,从身后打过来,在他的脊椎中间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木眠看着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声音不大,但商澈打字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木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角,紧张地吸了下气,屏住。

“站在门口干嘛?”商澈声音也紧了一瞬,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床头柜上。

木眠走进来,有些磕巴道:“没,没干嘛。”

“想看什么电影?”商澈一边询问一边转过身,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哑。

于是,木眠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到了那片赤。裸的身躯上。

商澈的皮肤看起来很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上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腹肌的形状。

“看什么呢?”商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木眠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厉害,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没看什么。”

棉的天!棉这是怎么了!

棉怎么会看人的身体出神呢?

虽然棉一直都很喜欢看......

商澈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种“假装随口问问”的刻意:“你们在楼下聊了什么?”

“就是说今天玩了什么,吃了什么。”木眠不知道商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听话回答,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回答老师提问的学生,格外认真乖巧。

商澈低着头看他,碎发垂在额前,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光,薄唇一张一合:“没有别的了?”

木眠像是被蛊惑般怔了一下,如实说:“...还问了叔叔几个问题,但是叔叔说他也不知道答案,让棉回来问你。”

“嗯,问我什么?”商澈的声音很低,像是压抑着从胸腔里叹出来的,带着一丝紧张。

木眠实在是好奇那个没被解答的问题。

他眨眨眼,在距离商澈一步之遥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微微仰起脸,用十分好奇又天真的口吻问:“人,为什么棉的腿间会有棍子支起来呀?”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商澈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呼吸都停止了,看起来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

迟迟没等到回答的木眠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一问这个问题商父和商澈的反应都那么大?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难道人也不知道答案?

还是说,人没听清?

木眠决定再问一遍,这次他大声了些:“棉腿间的棍——”

他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猛地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商澈的气息靠近,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整个人罩住。

木眠感觉到一只大手贴上了自己的腰侧,几乎把整个腰窝都包住了,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微收拢,扣在他腰最细的位置,像一把锁,把他锁在了原地,掌心很烫,隔着层薄薄的睡衣,依旧明显,那种热度像是要烫进皮肤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就已经覆上了他的嘴巴,指尖抵着他的颧骨,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把那句还没说完的询问堵了回去。

嘴唇上的掌心很热,热到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仿佛要把木眠的脸灼伤。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想问“怎么了”,但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木眠的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想要从那只手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拖鞋却因为他扑腾的动作飞了出去,紧接着脚底一歪,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不重,闷闷的,木眠后脑和腰背被人护着,并没有撞到什么,但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和他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木眠又感觉到那条手重新横到他腰间,隔开了那道冰凉的触感,像一道坚实的、不可逾越的屏障,把他困在衣橱和商澈之间。

两具身体贴得很近,没有任何缝隙,木眠甚至能感觉到商澈的心跳,和他一样快、一样急,“扑通扑通”地乱跳。

木眠的视线从商澈抿紧的嘴唇向下移——滚动的喉结,凹陷的锁骨,胸口那片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白皙皮肤。

商澈没有穿上衣,而他的手刚好放在那里。

怪不得他能感受到商澈狂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而有力,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牢笼的栏杆,想要冲出来,想要挣脱,想要自由。

可能是刚才往后倒的时候他下意识撑了一下,抵在商澈的胸口,手掌下的触感温热、光滑、还富有弹性。

木眠动了动,他不想做什么,只是忽然发现有一处的触感和周围完全不同——微微凸起,像一颗小小的豆子,贴在他的指腹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很新奇,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软的。

那颗小小的、柔软的豆子在木眠指腹的压力下微微陷了下去,然后又弹了回来。

商澈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他捂在木眠嘴上的手收了回去,转而抓住了木眠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五指收拢,将那截手腕攥在了掌心里。

他的力道比刚才大多了,木眠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拎起来、按到衣柜的门板上。

“别乱动。”商澈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克制的低哑,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将木眠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商澈的身形比木眠高大,肩膀比木眠宽,手臂比木眠长,就连力气也比木眠大得多。

此刻,他就像是一堵墙,推不倒、翻不过,让木眠动弹不得、只能抬头仰望。

于是,木眠就这样做了。

他抬起眸,对上商澈幽暗的目光。

那双黑曜石般眼睛里映着粉色的倒身影,眸光带火,让木眠却不敢直视,又移不开视线。

浓浓的压迫感袭来——

木眠腿一软,心跳加速、想靠近商澈又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都在发烫,他的脸烧得厉害,连呼吸都是热的,身体和商澈贴在一起,只有胸部往上还留有一些距离。

薄薄的一层空气,在两个人之间颤颤巍巍地维持着,随着吞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闷。

木眠的脑袋变成了一团被搅乱的棉花,他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人...”

“嗯。”商澈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木眠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有深深的依赖和眷恋,他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棉喜欢你。”

商澈的呼吸停了一拍,瞳孔紧缩,抓住木眠的力道重了一瞬又松开。

“棉其实还问了叔叔‘棉这种算不算可以谈恋爱的喜欢’,”木眠继续说,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直白坦率,可爱得要命,“棉看到你就会高兴,看不到你就会想你,你碰棉的时候,棉会心跳加速...””

“叔叔之前和棉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靠近TA,棉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只有人...”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紊乱,几乎快招架不住木眠的攻势。

“棉知道棉是棉花娃娃,”木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金色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棉现在变成人类了,棉知道喜欢是什么——”

“人。”

不对。

木眠舔了舔干涩的唇,重新叫了一声:“商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那句话不留余力地说了出来:“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你是我的饲主’的喜欢,是那种...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和你谈恋爱,想要和你结婚的那种喜欢。”

木眠的言语真诚又热烈、毫不犹豫,他和商澈四目相对的眸子仿佛带着暗金色的光,迫切地需要一个回应。

商澈的气息随着拥抱铺天盖地般的袭来,沉默又用力地把木眠抱进了怀里,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木眠的颈侧,他听到商澈低哑着嗓子说:

“眠眠大王,要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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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表白啦表白啦

棉!

你是一个超级直率,超级热烈,超会表达爱的棉棉大王!

第98章

暧昧和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

商澈的怀抱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像要把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全都填满,将两颗心脏挤压到一起。

木眠的后背抵着衣橱的门,冰凉的木质感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腰间还被商澈的手臂箍着,后颈也被托住、死死地按在商澈的肩窝上。

他的脸埋在商澈的颈侧,鼻尖蹭着那处因为血液流动而将香气渗出来的肌肤。

柑橘香, 棉好喜欢。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下颌骨的线条硌着他的锁骨,微微有些重。

商澈的呼吸也洒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克制的气息,像是缓了许久,才稳定情绪,慢慢地从齿缝中吐出了几个字:“木眠,我也喜欢你,和你一样的那种喜欢。”

一瞬间,无数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木眠耳边变得轰鸣起来, 像是片刻的失聪, 脑袋里全是商澈的那句“我也喜欢你”——

人喜欢棉。

和棉一样的那种喜欢。

木眠猛地抬起头,把脸从商澈的颈侧移开,往后退了退,直到能看见商澈那双幽暗却泛着光的眼睛。

夜灯的光从侧面照在商澈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锋利的线条,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团火在燃烧一般,炽热又滚烫,亮到木眠看一眼就会被灼伤,却又移不开视线。

木眠的指尖落在商澈的眼下,微微地颤抖着,他呼出的气息有些热,学着商澈的话,笑道:“人类饲主,也要说话算话。”

商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与木眠额头相抵,鼻尖眷恋似地蹭了蹭木眠的鼻尖,然后抬起下巴,嘴唇轻轻的在木眠的鼻尖落下了一个极其克制又收敛的亲吻。

木眠浑身一震,睫毛不停歇地颤抖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这...这是什么...

人用嘴唇...碰他的鼻子是什么意思?

商澈又亲了一下木眠的鼻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毫无保留的坦诚:“喜欢你的意思。”

木眠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什么都是商澈教的,自然什么都跟商澈学。

于是,没等商澈反应过来,他就扶着商澈光裸的肩膀,抬起头,同样在那挺拔的鼻梁上贴了一下。

“那这就是‘棉也喜欢你’的意思。”木眠的表达总是直白又热烈的,还会举一反三、自成一派,打得人措手不及。

“棉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棉抓到了玩偶,还带棉出去玩,给棉买东西。”

“是因为你是你,是商澈,是棉的人,是从棉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开始养棉、照顾棉、把棉放在口袋里带到任何地方的人。”

如果棉花娃娃天生就会表达爱,会用甜言蜜语来哄骗人类的话,人类也只能乖乖认输。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掌心托着木眠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

指腹的薄茧在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像电流一样的触感,木眠的耳朵瞬间红了,他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人~”

“嗯。”商澈的拇指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捏着,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棉想要和人结婚。”木眠面色带着薄粉,眼神亮晶晶的,把话说得认真又笃定。

商澈的身体僵了一瞬,头疼又无奈道:“现在还不能结婚。”

“为什么?棉都已经说喜欢你了,你也说喜欢棉了,互相喜欢不是就可以结婚了吗?”

木眠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微微鼓着,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为什么还不能结婚,棉都已经准备好结婚了”的委屈。

好傻,又好可爱。

怎么能用那么天真又无辜的表情,说着让人类死心塌地的话。

商澈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几乎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的心脏按回去。

“你的年龄还不够,身份证也还没拿到,”他声音有些低哑,解释着不是自己不愿意,“等这些条件都满足了才能结婚。”

木眠眨了眨眼睛,一知半解地继续追问:“那棉拿到身份证的话,就可以和人结婚了吗?”

商澈觉得自己在木眠面前毫无主动权,他点头的动作看起来都有些娇羞和矜持了:“如果到时候你还想结的话。”

“棉当然想结!”

木眠对结婚这件事格外地执着,也不知道商父究竟跟他说了什么,才让木眠如此念念不忘。

那双金色眼睛看着商澈,带着一种“棉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的认真,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木眠还记得商父说谈恋爱要确认关系,于是他就按部就班、一一照做。

商澈在这种攻势下节节败退,他“咳”了一声,耳根飞红,说:“情侣关系。”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情侣关系和饲养关系有什么不同?”

“饲养关系是我养你,照顾你,带你出去玩,给你买东西...”商澈顿了一下,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的那缕粉色头发拨到他耳后,又捏了捏那片软软的耳垂,“情侣关系,就是除了这些以外,还可以有一些贴贴抱抱的亲密举动。”

木眠不太能理解这听起来几乎没什么区别的关系,他一脸充满求知欲道:“可是棉和人之前也贴贴抱抱呀,难道贴贴抱抱还有饲养版和情侣版吗?”

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们俩之前的相处和一对普通情侣几乎分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商澈反被撩拨得不行,他重重吐着气,别扭道:“ ...还有刚才那样亲鼻尖,反正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呀!”木眠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好奇和期待,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商澈松开木眠,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个不急,以后再说。”

......

木眠完全没注意幕布上的电影是什么,他一直尝试着在床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和商澈一人一个枕头当靠背不舒服,只是单纯靠着商澈的肩膀不舒服,只能和商澈手牵着手也不舒服...

反正怎么样都不够。

木眠“唰”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在商澈一脸茫然的表情下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后背贴着胸膛,又拉过商澈的两只手,一只搭在自己腰间,一只十指相扣,然后偏过头蹭了蹭他的颈窝,长叹了一口气。

舒服了——

但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这样窝久了不动、腿有点儿麻。

木眠身体向上提了提,调整着坐姿,毫无知觉地将自己与商澈贴得更近。

他全然不懂一对确认了恋爱关系的情侣可以做些什么。

背后靠着的怀抱突然绷紧,呼吸顿了一瞬。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气息从耳侧掠过,像一团被风吹散了的、带着火星的灰烬。

木眠微微起身,刚想问商澈怎么了,却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垂下眼帘——

之前平缓的地方,显而易见的有些紧绷。

木眠惊讶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般瞪大了双眼。

那个他偶尔也会的反应,此刻正在商澈身/上体现,隔着薄薄的布料,形状清晰可见。

怪不得商父让他回来问人,原来人也会这样啊...

商澈胸口都快烧红了,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紧绷,喉结来回滚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他重重地阖了下眼睛,睫毛在颤抖,整个人像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人,”木眠叫了一声,“你这里也支起来了,是不是和棉的一样很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了过去。

但手指还没碰到那块布料,就猛地被握住。

商澈的手很烫,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钳,把木眠的手腕箍得紧紧的,不让他再往前一寸。

呼吸更重了,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着,商澈咬牙切齿般地喊他的名字:“木眠,你在做什么。”

“棉就是好奇呀,棉想知道这个棍子是什么,为什么会支起来,怎么样才能让它下去,”木眠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困惑,“棉问过叔叔,叔叔说他不知道,让棉来问你,棉问了,你也没回答...”

“所以,棉就是想看看怎么回事。”

商澈觉得再不教木眠一些生理常识,自己可能真的要被折磨死了。

“情侣关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不断吸着气,“和饲养关系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

“什么区别...哎——”

刚说完这几个字,木眠就被人从身上捞了起来。

那只被木眠亲自拉起来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猛地扣紧,商澈曲起腿,一个用力、翻过身,木眠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两条手臂紧紧地箍着,视线混乱了一瞬。

“嘭——”一声闷响,木眠躺在了床上。

粉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商澈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那双黑色瞳孔亮得惊人。

“人...?”感受到压迫和紧张感的木眠喃喃地叫了一声。

商澈应了一句,低下头,咬住了木眠睡衣的扣子。

他的动作很轻,存在感却很强,每次呼吸喷洒的热气都避无可避。

木眠像被火烧一样,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指节用力,掌心冒汗。

床/单被揪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双金色的眼睛闭着,根本不敢睁开,连呼吸都轻飘飘的。

商澈的嘴唇移到木眠耳边,呼吸打着通红的耳廓上,气息里夹杂着一丝薄荷牙膏的味道。

他声音低/哑:“情侣关系,还包括一些亲/密行为...”

“比如,帮你解决一些特/殊情况。”

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想不了,木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商澈的手像在施展魔法——

将他骨头里的血液点燃,让他的心火烧得“啪啦”作响,把他的意识拉进混乱的漩涡。

商澈的动作停住,手掌张开,轻轻按了按,然后一点一点向下滑。

“这里,是因为你长大了,”商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却还不忘科普,“身体在告诉你,你有生。理。需。求了。”

木眠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从小腹滑到了裤腰的边缘,指尖勾住了松紧带,但没有拉下去,只是勾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可以帮你,让它消下去,”商澈的声音有些喑哑,循循善诱着,“但你得告诉我,你想不想。”

木眠手心的汗都快把掌心的床单浸湿了,他呼吸很重,很快,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身体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想,”木眠睁开眼,看着自己上方那张明暗分明,碎发低垂,眉眼带着诱。惑的脸,“因为是商澈,所以想。”

商澈的呼吸停了一拍,喉结止不住地翻滚,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上了木眠的额头,怜惜又眷恋。

他的嘴唇落在木眠的额头、眉心,然后停在眉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分毫,气息交缠,呼吸相融,商澈却偏开头,将吻印在了木眠的唇角:“先…帮你,更近一步的事,以后再说。”

他没有说下去,木眠也没有机会问那个“以后再说”是指什么。

那只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手已经从摇摇欲坠的腰带边缘探了进去——

绷到极致的琴弦,在乐师的手里也会发出震/颤的闷响。

木眠像是梦魇般,在被子里不安分地蹬了蹬,脚趾蜷缩起来,手臂求救似地环上了商澈的脖颈,抱着这个唯一能拯救他的浮木。

他出了些汗,接触到空气就会冷不丁地抖一下。

“没事的,没事的,”商澈在他脸侧一下一下地啄吻,“别怕,抱着我。”

那些令木眠不解的动作,却让他犹如被电流过身般畅/快。

木眠忍不住攥紧了手指,指甲划过商澈肩膀处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是..我..”

木眠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能一声声地叫着商澈的名字,全身的冲动叠加、汇聚,来势汹汹,堤坝在顷刻间失守。

烟花在脑中炸开,木眠猛地抖了一下,身体像是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树苗,枝叶被打得乱颤。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金色的眼眸微微失神,额角汗津津的,几缕碎发粘在脸上。

视线模糊、耳边轰鸣,木眠的大脑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烤化了的棉花糖,软得一塌糊涂。

商澈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抚摸着他的侧脸,贴在耳边哄着:“没事,没事,我在。”

这一切对木眠来说都太陌生、太刺激了,商澈仅仅是用一只手就轻松地掌/控了他。

“缓过来了吗?”商澈的唇贴着他的耳垂,语气温柔。

木眠缓慢地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懒惰的、放松的呆倦。

商澈下了床,走进浴室,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他掀开被子,帮木眠擦了擦身体,然后关灯,在木眠旁边躺下来,伸手把木眠拉进怀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木眠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瓮瓮的,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什么之后特有的慵懒和满足:“人...这就是情侣能做的事吗?”

商澈应了一声:“嗯,会觉得接受不了吗?”

“不会,”木眠依恋般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声道,“好舒服,喜欢、喜欢的。”

连面对欲。望都如此坦诚和直白,真是让商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就强压着的火气似乎又要翻涌起来。

那只手拎起木眠身上滑落的被子盖好,咬着牙叮嘱:“嗯,以后还有生理需求的话,记得告诉我。”

“但这种事不可以说出去,不能让别人知道,也不可以问别人。”

“这是情侣之间的秘密。”

他实在怕木眠又出去乱问。

“嗯,棉知道了。”木眠把脸从商澈的胸口抬起来,“那棉以后再这样...是不是都可以让人帮棉解决?”

才刚解决完就想着下次了——小棉花不知羞。

商澈饱受折磨却又不置可否道:“太晚了,先睡觉。”

“可人帮了棉,棉还没帮人呢...”木眠一脸困惑地看着他,意有所指,“人,不难受吗?”

商澈面色沉沉地看了他几眼,然后把被子拎起来,盖住了木眠半张带着春意的脸,说:“睡觉。”

“我对这种小打小闹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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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根本没写什么,审核到底在锁什么啊

ps :这个夏真的没招了,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且看且珍惜已经改得乱七八糟了,第25次不知道能不能放出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第99章

大概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事,到了往常该醒来的点,木眠依旧睡得很沉,当商澈悠悠转醒的时候,他还维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依偎在商澈怀里。

商澈是被一阵细微的痒意弄醒的,才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粉色的发顶,几缕发丝散落在他肩窝处,随着呼吸轻轻蹭着他的皮肤,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木眠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不想动, 也舍不得动, 商澈赖起了床。

他低下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木眠的一小截侧脸——睫毛浓密又挺翘,鼻梁微耸,浅粉色的唇瓣微张,呼吸又轻又浅,无意识地缩在他怀里,圆滚滚的脑袋枕在有力的手臂上,一只手抓着他的睡衣领口,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胸肌上。

像是睡着了也不忘占他便宜。

商澈蓦地笑了一下、伸出手, 指尖悬在木眠的额头上方,然后轻轻地把那缕贴在木眠脸颊上、可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发碎发拨到了耳后。

还好木眠睡着,要是醒了,他估计会尴尬又紧张到手足无措吧。

“唔~”木眠介于睡梦与清醒之间、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他不知道做着什么梦,蹬了蹬腿,被子从肩膀处滑落到腰间,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身。

睡衣的扣子昨晚被商澈咬开,睡觉前也只随意地扣了几颗,现在因为他不安分的睡姿而领口大敞着,露出大半边肩膀和锁骨。

木眠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从商澈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一颗失去了蚌壳保护的、泛着光泽的珍珠。

“ ......”

商澈的手还停在木眠的耳后、僵在那里,指尖仿佛能感觉到木眠微弱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与他的心跳合上了拍子,像两把不同音调的琴弦巧妙地被调到了同一个频率,发出同样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木眠躺在枕头上,头发散开,眼睛半闭着,睫毛轻抖,血色上涌的嘴唇微微张开,从喉咙里溢出来细细软软的闷声...

商澈把手从木眠的脸上收回来,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把他的思绪从那些画面里拽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自己:大清早的,乱想什么呢。

木眠把被子蹬掉后似乎又觉得有些冷,蛄蛹了几下,又重新把自己塞回了商澈怀里,本能地蹭了蹭那片光滑的胸膛。

“......”真是够了。

商澈将被子拎起来、给木眠掖好,然后调整了一下木眠枕在他手臂上的脑袋,才侧过身、手臂伸长,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金属边框贴着掌心,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屏幕亮起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另一边手掌下意识地护在了木眠眼前、挡住光亮。

还好,没醒。

商澈确认了木眠的状态才放下心来,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单手解锁,开始翻看昨晚的消息。

陆泽铭的头像上有一个红色的数字【3】,消息记录从上到下依次是:

21:15。

【泽铭:或许这不是你是错觉呢。 】

22:03。

【泽铭:?阿澈,你去哪了? 】

23:49 。

【泽铭:黄豆的微笑.jpg】

“......”算了,先不回了。

他退出与陆泽铭的对话框,点进了应一个顶着红色数字【 1 】的头像——一张紫藤花的照片,看得出来是主人亲手拍的,微微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紫藤花开得旺盛,阳光从秋千的缝隙里漏下来,将那些紫色的花串照得发光,像一串串悬挂的瀑布。

商父的消息只有一条,时间显示是凌晨00:27,那时候他刚帮木眠收拾好,准备入睡。

内容很短,只有六个字,像是提醒。

【老商:阿澈,注意分寸。 】

咳——

商澈面色一红,有些尴尬,昨天他先是和陆泽铭理性探讨木眠喜欢自己的可能性,还没探讨完就收到了老父亲的求助,等他从楼下把木眠带回来洗漱时,又收到了老父亲的通风报信。

虽然这两个人都在告诉他,木眠是喜欢他的,但商澈依旧不敢相信,直到木眠亲口说出那句“棉喜欢你”。

商澈很难诉说自己当时有多欣喜、多不敢置信,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中,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木眠还净说些甜言蜜语、问些撩拨人心的问题,搞得他都被冲昏了头脑,才刚表明心意,就帮木眠做了那种事,甚至还说什么‘以后都要告诉他’的话...

真是没救了。

商澈深吸一口气,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闪回了一些昨晚木眠抱着他欲泣不泣的样子...

打住打住——

此刻,他完全没有了昨晚那种掌控木眠一切的姿态,甚至还有些小羞涩与尴尬,却又忍不住炫耀,他重新打开和陆泽铭的对话框,快速敲击了几下,发出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木眠和我表白了。 】

【泽铭:。 ? 】

......

水声从浴室传来,迷迷糊糊的,像是白噪音。

木眠这一觉睡得十分满足,他不想睁眼,手却下意识摸索起来,身边商澈睡过的位置已经凉了下来。

人什么时候起的?怎么没叫他?

木眠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浴室的门半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商澈怕吵醒他,窗帘没拉、卧室的灯也没开,洗漱声都控制地很轻。

木眠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了那件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位的睡衣。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并不在意,反而抬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两条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在空中张开,再紧紧握拳,张大嘴巴,用力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丝潮意,木眠伸手把那滴眼泪擦掉,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角上蹭出了一小片淡淡的红印。

浴室的水声停了。

木眠敏锐地听到了商澈的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浴室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然后踩到卧室的地板上,声音变得更轻了,更闷了,像被地毯吸走了一样。

在看到商澈的瞬间,那双金色眼睛亮了一下,木眠嘴角弯了起来,手臂抬高,朝着商澈的方向张开,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又甜又黏人:“抱!”

商澈站在浴室门口,身形僵了一瞬,额前的头发微湿,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浅灰色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太不公平了。

他紧张得要命,怎么这个小棉花就像没事人一样。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还是不可抗拒地走过去,弯下腰,把木眠抱住了。

他的力道很轻,手在木眠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问:“饿了吗?想吃什么?”

“唔,点外卖吧。”木眠在他怀里蹭了蹭,提议道。

“好,”商澈把他松开,在床边坐下,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刻意,“要看电视吗?”

说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木眠点了点头,他掀开被子,想像昨天那样坐到商澈怀里去,但他才刚一有动作,商澈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就这样坐着看吧。”

商澈没有看木眠,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连片名都没注意就按下了播放,耳朵不知怎么的又红了。

木眠歪了歪脑袋,表达自己的诉求:“棉想坐在人怀里看,像昨天那样。”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商澈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攥紧了一瞬,在心中唾弃自己,怎么看到醒过来的木眠就慌成这样。

木眠不太懂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昨天他是木眠,商澈也是商澈,他们还互相说了喜欢,而且商澈帮他解决了棍子支起来的问题。

不是说成了情侣关系,就可以变得更亲密吗?

为什么昨天可以坐怀里,今天就不可以了?

人真的,好奇怪。

木眠看着商澈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绷紧的下颌线,忽然问道:“人,你是在害羞吗?”

商澈:“...我没有。”听起来底气十分不足。

“噢。”木眠十分善解人意地盘着腿坐在被子上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抱着枕头,偷偷看了商澈一眼。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在跳动,是一个肥皂剧,木眠不知道名字,也没有看过。

画面里是一男一女,坐在一张沙发上,两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很多话,忽然又沉默地看着对方,木眠还以为画面卡住了,紧接着就看到他们的脸一寸一寸靠近,直到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木眠那双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贴在一起的嘴唇,又侧目看向商澈。

商澈靠在床头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低头点着外卖,完全没注意画面上播放着什么,但他察觉到了木眠的目光,抬起眸,询问:“怎么了?”

投影上的画面已经过去,木眠想了想,道:“棉想变成棉花娃娃。”

“怎么忽然想变回去?”商澈有些诧异。

木眠没有回答,他身体骤然缩小,从有血有肉的人类变成一个圆滚滚的棉花团子,它从被子上爬起来,双手高高举起,语气软软的:“人抱棉~”

商澈没有理由再拒绝,他有些无奈地俯身,把棉花娃娃抱进怀里、放在腿上:“变成棉花娃娃就是为了让我抱你?”

他继续解释:“我不是不想抱你...就是需要缓一下...”

“人。”木眠叫了他一声,软绵绵地打断了他的话。

商澈低头看着它,捏了捏棉花娃娃的小圆手,问:“怎么了?”

棉花娃娃用那双金色眼睛看向他,然后开口:“人,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棉花娃娃想了想,用另一手戳着他的胸膛,细数他的“罪过”:“人不敢抱棉,不让棉坐怀里,人不敢和棉对视,而且人的耳朵一看到棉就开始泛红...人好奇怪。”

棉花娃娃没有人类那么多的思考与弯弯绕绕,它的感受就是最直接的。

于是,商澈就听到他直截了当地问:“人是不是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嗯。”虽然不好意思,但商澈还是承认了。

棉花娃娃小嘴一瘪:“是后悔说喜欢棉了吗?”

“怎么会,”商澈急忙把它抱进怀里哄,“是我的问题,我害羞了,我不好意思...”

怀里的小身体发出细细的颤抖,商澈心疼坏了,把棉花娃娃往上抱了抱,看向那张——偷笑的脸。

商澈愣了一瞬,嘴角一扯,气得快要笑出来:“...你装的。”

“人不要生气嘛~~~”棉花娃娃用大脑袋拱着他撒娇,“人说出来就不会害羞啦~~”

商澈摸着它的脑袋,别扭道:“强词夺理的小棉花。”

“我害羞又不是因为承认自己喜欢你。”

棉花娃娃眨巴着眼睛:“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别的事呗...

“我...”商澈张了张口,刚要如实交代,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

一人一棉同时看向幕布,画面上的两个人唇贴着唇,闭上眼、脑袋一左一右偏着。

“阿澈,”木眠指了指屏幕,满是好奇,“他们这是在干嘛?”

商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让棉花娃娃看到这种画面总有种负罪感,他捂住那双金色眼睛,说:“棉花娃娃不能看这种东西。”

“嗯?”虽然被手掌遮住了视线按,但棉花娃娃还记得那两个贴在一起的嘴唇,它又想起昨天商澈亲他鼻尖时的模样,忽然领悟,“他们是在亲嘴巴吗?”

商澈一直都知道不能小看这个笨蛋棉花的学习能力,没想到领悟能力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许是吧。”他声音有些飘忽。

木眠没有说话,他想,他和商澈互相喜欢,比那两个人都喜欢,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也应该亲嘴巴?

棉花娃娃抬起脑袋,看向商澈。

商澈已经不自在地侧过头,耳朵到脖颈红了一片。

木眠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又看了看那微微抿起的薄唇,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土而出。

腿上的重量忽然加重,商澈闷哼了一声、回过头。

木眠已经不再是棉花娃娃了,他又变回了那副少年模样,白皙的皮肤,瘦削的身体,跪坐在那双腿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歪七扭八的睡衣,仰着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闪着璀璨的光,然后伸手揪住了商澈的衣领。

浅灰色的布料被攥在掌心,皱巴巴地揉成一团,商澈的心跳仿佛透过布料传过来。

噗通,噗通——

商澈不明所以地看向木眠,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颗流星相撞,火光四溅,碎片纷飞。

木眠没有闭眼睛,他抓住衣领的手微微用力,歪头贴了上去: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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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夏真的没招了,被审核气得脑袋疼 上一章改了二十几次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还莫名其妙锁着,宝宝们先看这章吧 ps :月末来讨要投喂啦~

五一活动也上线了,宝宝们可以参与参与,能薅一点是一点,这个夏继续和审核奋斗去了

第100章

商澈的嘴唇微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儿,触感比他想象的要软,压下去的时候会微微凹陷、松开又会弹回来,有点儿像是软糖。

木眠眨巴着眼睛,暗暗想。

他以前趁商澈睡着的时候偷偷用手指碰过商澈的嘴唇,那时候觉得也就是普通的两片肉,和别处的皮肤没什么不同,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触感不一样、温度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木眠不知道自己亲对了没有,亲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商澈喜不喜欢他这样的接触。

他的半边身体酥酥麻麻的,有些脱力,掌心却依旧攥着商澈的衣领,不愿松手,生怕商澈会推开他。

商澈没有动,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后背挺得笔直, 肩膀绷得紧紧的, 两只手垂在身旁握紧了拳, 满脑子只有——

棉花娃娃袭击人类了!

木眠亲他了!

商澈惊讶地连呼吸都快忘记, 更别提闭眼了。

可越是睁着眼,他就越清楚地意识到,木眠的嘴唇正紧紧地贴着他的嘴唇。

纹路、呼吸、温度...

他们之间, 占据主导地位的一直都是木眠,可木眠对某些事情的了解还太少、缺乏经验,这时候就需要商澈来引导了。

宽大的手覆上了木眠揪着他衣领的手,穿过指缝,把木眠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商澈抬起另一只手,托住了木眠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粉色头发里,轻轻地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

是引导亦或是邀请,都不重要了。

舌尖探过来的那一刻,木眠浑身一震,思绪轰然炸开,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唇间的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木眠感觉到商澈的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叫他呼吸。

“ ...笨蛋棉花。”商澈移开嘴唇,蹭着他的鼻尖。

木眠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喘着气,胸腔起伏明显,语无伦次地喃喃道:“你和我的...舌..舌头...”

“嗯,舌头,”商澈在亲密接触时总是和平时表现出的状态很不一样,他摸着木眠的嘴唇,带有一丝恶劣的趣味,“怎么了?”

木眠有些呆,舔了舔湿润的嘴唇,问:“还可以..亲..亲舌头..的吗?”

商澈游刃有余的动作一顿,狠狠咬牙:

太过分了——

这个小棉花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懂,净说些撩拨人的话。

商澈捏起他的腮帮,挤了挤:“你刚才那种叫‘亲’,我这种叫’吻’,不一样的。”

“噢,”木眠眨了眨眼,显然是缓过来了,他又凑了上来,金色瞳孔看起来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真诚又渴望道,“那还可以再亲吗?”

商澈原本还镇定自若的表情瞬间破功,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不回答,木眠便自顾自地凑过去,“吧唧”亲了他一口,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阿澈~”彰显着亲密的两个字在木眠的舌尖上滚了一下,甜甜的,软软的,像一颗被含化了的糖,透着浓情蜜意,“棉亲到你了哦~”

商澈被撩拨地半晌都没缓过来,他的手揉着木眠的后颈,喉结一滚:“嗯。”

“嘿嘿,棉厉害吗?”木眠笑意盈盈地问他。

商澈:“厉害。”

让人类的心变得一塌糊涂的本事简直不要太厉害。

得到了认可,木眠更起劲了。

他从商澈的颈窝里抬起头,视线从眼尾滑向距离他最近的唇角,然后准确无误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姿态亲了上去。

几秒后,又分开,再覆上去——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商澈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了那截细细窄窄的腰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

酥麻的痒意瞬间传遍全身,木眠的整个人抖了一下,嘴唇从商澈的唇间滑开了,落在了那处喉结上。

商澈闷哼了一声,攥着木眠腰身的手紧了一瞬。

“好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再亲就要出事了”的窘迫,将木眠扣进怀里,“安分一点。”

木眠停下来,看着商澈,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整个人散发着幸福地气息,他“哦”了一声,又抬起头迅速在商澈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亲完之后,他手臂环上商澈的脖颈,黏黏糊糊道:“那人抱着棉,棉就不亲了。”

“又撒娇。”商澈嘴上说着,手上却很诚实地把木眠搂进怀里,将被子搭在二人腰间,又伸出手,把木眠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嘴角微微扬起。

木眠看着那个笑,觉得自己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他把脸重新埋进商澈的颈窝里,手臂环着商澈的脖颈,腿搭在商澈的腰间,整个人像一只考拉一样挂在商澈身上,说:“棉今天要粘着人,人哪都不许去。”

商澈的手搭在木眠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听到这句充满依恋和占有欲的话,他有些好笑道:“你哪天不粘我了。”

投影幕布上的电视已经被换成综艺节目,嘉宾们的笑声盖住了木眠小声的嘀咕。

“说什么?”商澈没听清。

木眠摇了摇头,趴进他怀里。

......

商澈的味道一直在鼻尖作祟,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道软软的触感,还有舌尖...

木眠抿了抿唇:想亲一下,再亲一下...

可他和商澈说好了,抱着就不亲了。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不听话了,对吧?

就一下,轻轻的,商澈应该发现不了吧?

木眠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正闭着眼睛小憩、表情很放松、毫不设防的商澈,慢慢地把自己的嘴唇凑过去,在商澈的嘴角上亲了一口。

就像一阵路过的风,轻轻拂了一下。

商澈的眼睛陡然睁开,他垂下眸,看着怀里这颗粉色的、毛茸茸的、正在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的小脑袋,嘴角弯了一下:“眠眠大王又不守信用了?”

木眠的声音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翁里翁气,义正言辞道:“棉就亲了一下嘴角,不算的。”

商澈挑了下眉,如法炮制般低下头,在木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木眠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一亮,微微仰起身,指控道:“人也亲棉了。”

“我亲的额头,也不算。”

木眠觉得不行,得算!

他扑上去,嘴唇贴上了商澈的嘴唇,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道:“你亲了棉,棉也要亲回去。”

商澈抵抗了两秒,不敌他的攻势,只好乖乖束手就擒,任木眠一下一下、像啄木鸟似地亲吻他。

两个人不知怎么的就抱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下。

一开始商澈还会脸红、耳朵红,时不时用着一副看不出拒绝的模样说“够了”,又时不时故意似的、错漏百出地用手挡住木眠的嘴不让亲。

但木眠太会撒娇了,他一撒娇商澈就没辙。

“人~”,“商澈~”,“阿澈~”...

几个称呼被木眠轮番叫着,比甜言蜜语还好使。

亲到后来,商澈已经不脸红心不跳,一副对这种小打小闹脱敏的样子了。

他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揽着木眠的腰,另一只手放在木眠的后脑勺上,手指在他的头发里轻轻揉着。

木眠趴在他的胸口,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眨巴着一双金色眼睛看着他,像一只玩累了、有些打盹的猫咪。

等了十几秒,木眠的亲吻还没到来,商澈搭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指腹轻轻点了点:“怎么不亲了?”

顿了一下,他语气隐隐透着股幽怨,问道:“这就亲够了?”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几缕发丝跟着晃了晃:“棉在想,棉是不是亲太多了,人会不会觉得烦...”

商澈看着他,缓缓低下头,在木眠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又抿了抿他的唇肉,说:“不会烦。”

“而且我们在一起了,情侣之间接吻是很正常的。”

“我们在谈恋爱,不是么。”

这话木眠可太爱听了,他激动地要扑上去和商澈接吻——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阿澈,木眠,你们点的外卖到了,趁热吃。”商父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木眠的头发还算整齐,衣服倒是皱巴巴的,错了位的扣子一直没有正过来,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他嘴唇红红的,看起来比平时肿了一点,表面泛着不太明显的光泽。

商澈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嘴唇同样通红的, T恤被木眠蹭得乱七八糟的,领口更是变形得惨不忍睹,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饱受“蹂。躏”。

木眠起身,打算就这样去开门,立刻被商澈拦住。

“等下,”商澈指尖飞快地解开那两颗扣错的扣子,再帮他依次扣好,然后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说:“好了,去开门吧。”

“哦。”

木眠转身的瞬间,商澈握住自己的衣服下摆,丝滑地脱掉那件皱巴巴的T恤,迅速换了件新的,抬脚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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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黏黏糊糊的xql

这个澈一直在暗爽啊

棉:亲亲亲(阿澈越拦越想亲)

澈:(装模作样阻拦中)

棉:休息ing

澈:…怎么不亲了

第101章

木眠“哗啦”一下把卧室的门打开,走廊的光涌进来,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金色眼睛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

商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移步帮他挡住光。

“叔叔,早上好。”木眠眯着眼睛,叫了一声,他声音又亮又脆,充满着活力,嘴角弯得高高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十分愉悦。

“早上好,不过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了。”商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微微调侃的笑意。

木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的唇瓣还有些红,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边缘还有些微微肿。胀。

商父的目光在那两片嘴唇上停了一瞬, “咳”了一声移开眼,又落到木眠身上那件被扣得一丝不苟、带着欲盖弥彰意味的睡衣上。

“ ......”一看就知道没干什么好事,他旁敲侧击地随口发问, “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晚?”

“昨天看电影,睡得晚了。”商澈慢悠悠地走到木眠身后,他的回答随意又简洁,和平时一模一样,听起来挑不出什么毛病。

宽大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搭上了木眠的肩膀,指节微微收拢,掌心贴着木眠的肩头,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木眠侧目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商澈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整齐多了,就是嘴唇红得和木眠不遑多让。

“ ......”商父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儿子站在木眠身后,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抵在木眠头顶的姿势,又看了看那只搭在木眠肩膀上、充满占有欲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

阿澈这种用平淡语气欲盖弥彰的本事,和年轻时候的他如出一辙。

商父也不拆穿:“先下楼吃饭,不然等下木眠爱吃的那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木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什么菜什么菜?是不是薄荷排骨?还是百香果蒸鲍鱼?”

“不行,棉要去吃饭!”他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像一只蹬着腿、发射出去的兔子,无视商澈手掌的挽留,从商父身侧与门缝的空隙里钻了出去,“噔噔噔”跑下了楼。

商澈只来得及“诶”了一声,就看见木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也越来越远,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商父对视了一眼,同时失笑地摇了摇头:“看来是真饿了。”

“走吧,去吃饭。”商父和商澈并肩沿着走廊前行,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像是父子间有话要说的默契。

忽然,商父用肩膀撞了撞商澈,力道不大,声音放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这是..在一起了?”

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毫不意外会被父亲看出来,毕竟昨晚老商就给他暗示地报过信了。

他喜欢木眠,木眠也喜欢他,捅破窗户纸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事,更别提那句意义不明的、提醒似的消息——【注意分寸】。

这个“为老不尊”的老父亲,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故意问他。

商澈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耳朵却微微发红,尴尬又羞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商父嘴角弯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冷着脸的儿子,竟然还会在这种时候害羞,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倒也没调侃,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商澈的肩膀,嘱托道:“好好对木眠,好好照顾他。”

商澈的眸光微闪,偏过头看着商父。

阳光从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商父的肩膀上,他的头发里掺杂了几缕银色,眼角皱纹也变得明显,但神态和商澈很像,漆黑又深邃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温柔几乎快溢出来。

“我会的。”商澈承诺道。

......

餐厅里,木眠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他习惯性地坐在左边、一个十分方便商澈为他布菜的位置。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木眠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商澈正朝他缓缓走来。

“叔叔呢?”木眠问。

“说要去房间里取什么东西,”商澈也不知道老商要去干嘛,他撇了眼桌上整齐没动的饭菜,轻轻皱了下眉,“饿了怎么不吃,等下冷了你又要嫌弃不好吃了。”

木眠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一个个百香果蒸鲍鱼,目光里满是渴望,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种“棉很乖棉、很有礼貌”的认真,说:“叔叔还没来,棉不能先吃。”

谁教的破道理。

商澈在木眠旁边坐下来,熟练地帮他布菜:“不用等他,想吃就吃。”

“好,人也快吃吧,棉好饿好饿的!”木眠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就开始大快朵颐,他的筷子在菜盘之间飞快地移动,腮帮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一副对美食格外尊重的模样。

商澈看着那抹沿着嘴角快流到下巴上的酱汁,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

木眠“哦”了一声、把脸凑过去,任由商澈帮他擦干净,视线却看向岛台上摆放的一盒盒新鲜水果,然后扭过头、对商澈眨巴眨巴眼睛:“棉想吃——”

“你还挺会使唤我的。”商澈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稀松平常,他顺手捏了捏木眠的腮帮,任劳任怨地站起来,去洗水果。

商父刚好也拿了东西来到餐桌,他看着不吃饭,跑去岛台给车厘子拆箱的儿子,疑惑道:“你不吃饭了?”

“某个小棉花看到水果了,说想吃,也不知道谁惯的,”商澈说着把车厘子和一些草莓蓝莓放进果蔬机里,“先泡着吧。”

木眠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快速咀嚼,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他“嘿嘿”了两声,看着商父和商澈含糊不清地说:“叔叔和阿澈都快来吃饭呀。”

商澈擦干手、走回来,看了一眼木眠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伸手捏了捏那截细白的脖颈,提醒着:“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嗯。”木眠胡乱点头,话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商父在对面坐下,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看着木眠那副恨不得把所有菜都扫进肚子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他胃口倒是好。”

“吃起东西来没数。”言下之意就是要有人管着。

过了一会儿,商澈看了眼木眠面前堆起来的食物残骸,皱了皱眉:“差不多了,再吃胃就难受了。”

木眠摇摇头,夹了一块排骨继续啃,啃完又去喝汤,根本停不下来,但人类的胃不是无底洞,吃了两碗米饭和一堆菜后,他藏在睡衣底下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

“木眠。”商澈警告似地叫着他的名字。

木眠瘪嘴看向他,甚至动起了变成棉花娃娃继续吃的念头。

“不行,你想都别想,变成棉花娃娃我也不会喂你的,”商澈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木眠还要去夹排骨的筷子,眉眼一压,“不可以再吃了。”

那双金色眼睛因为被拒绝而湿漉漉的,木眠嘴唇上还沾着油光,看起来可怜巴巴:“可棉还馋...”

馋,不是饿,就是嘴馋。

商澈看着他那副可怜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松开筷子,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洗净的水果捞出来、装在玻璃碗里,又坐回来。

果大圆润的车厘子被白皙的手指捏住,送到木眠嘴边,商澈说:“可以吃一些水果。”

“张嘴。”

木眠乖乖张嘴,把车厘子含了进去,唇瓣合拢的时候,不小心在商澈的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

因为刚沾过水,商澈的指腹微微有些凉,碰在柔软又温热的嘴唇上触感有些突兀,木眠下意识抿了抿,倒是惹得商澈抖了一下手。

车厘子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木眠眼睛一亮、嚼了两下,把果肉咽了下去,然后把核抵在舌尖上,嘴唇微微张开,看向商澈。

商澈的手已经等在那里了,掌心向上,摊在他面前。

木眠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核吐在他的掌心里,舌尖又蹭了一下他的掌心,湿湿的,软软的,像一只小动物在舔他的手。

商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片刻后把核丢进了一旁的空盘子里,又捏起一颗车厘子递到木眠嘴边。

商父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一个吐核一个接,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像做过无数遍,没有多余的语言和眼神交流的,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他轻轻咳了两声,不重也不响地清清嗓子,像在提醒某两个人,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木眠听到咳声,抬起头,嘴里的车厘子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起来一块,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眨了眨。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囫囵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扶着商澈的肩,“吧唧”一口亲在了那片脸颊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商澈整个人僵住了。

木眠又转向商父,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粉发和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鲜艳地如同水彩画一般地脸上。

“叔叔,棉和阿澈在一起了!”他大声宣布,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棉喜欢人,人也喜欢棉,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然后谈恋爱...再结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与害羞,完全是坦荡又理直气壮的,却明媚地让人移不开眼睛。

商父看着他,配合地瞪大了眼睛,眉毛微微扬起,嘴巴张开,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木眠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应该是昨天晚上,棉和人说了喜欢!”

商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爱,有欣慰,还有一点点被这份坦率和勇敢打动的柔软:“那么厉害啊,那叔叔就有两个儿子了。”

木眠愣了一下:“叔叔不介意棉是棉花娃娃吗?”

“介意什么?”商父一副“谁敢质疑”的表情,他眉头一扬,“介意阿澈多了一个可以让他笑的人?还是介意我多了一个乖巧又可爱的儿子?”

“对了,刚才叔叔去给你拿这个了。”商父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递了过来。

商澈觉得这个盒子有些眼熟,伸手接了过来:“什么东西?”

“平安扣,”商父喝了一口茶,“我和你妈妈当年得了这块料子,一共就打了两颗平安扣,一颗小时候挂在你脖子上了,另一颗就一直收着留给你未来另一半的,现在正好给木眠。”

“希望你们平安幸福。”这是两个长辈给的祝福。

商澈应了一声替木眠收好。

木眠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他能感觉到商父的话里带着浓厚的感情,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商澈在桌底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然后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片刻后,木眠眸子半抬,神情懵懂又茫然,语气放得又轻又甜,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谢谢...爸爸。”

“诶!”商父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以后爸爸叫你眠眠,可以吗?”

木眠点点头:“嗯!可以的!”

商父看着他,笑意未消,又说了个好消息:“对了,木眠身份证的事,有眉目了。”

木眠眨眨眼睛,惊呼一声:“身份证?!”

“什么眉目?”商澈也立刻抬眸看过去。

商父说起来也觉得有些捉摸不透:“找到门路了,一个老朋友介绍的,说是能给眠眠办一个合法又安全的身份,但要求见一面。”

商澈眸光凌厉:“见一面?见谁?”

商父讪讪道:“对方说想见木眠一面。”

“不行。”商澈的眉头皱了起来,面色变得有些冷硬,“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木眠,要是有什么恶意怎么办?万一发现了木眠不是普通人怎么办?”

“可人家说了,见到人才能给办。”商父知道商澈在担心什么,他也问了,无奈对方就是不肯松口,非要见到木眠。

商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办身份证需要见本人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听听这话,现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又不是以前人口普查得不全面,凭空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活人办身份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身份证补办都得本人亲自去,商澈纯属担心地胡言乱语起来了。

商父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姿态很温和,却有着长辈拍板定论时的稳重:“我都考虑过了,这个人是我几经周折才找到的,托了好几层关系,能搭上线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的关系很可靠,背景也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商父顿了顿,“而且他也没有恶意,至少目前看起来没有。”

“至于为什么要见面,他说,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商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也说了是你的感觉,要是有个万一呢?”

商父看着儿子,无奈却也理解,在保护木眠身份这件事上,他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

“木眠现在状态很稳定,能控制自己变不变回去,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他的秘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只要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难道你不想让眠眠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吗?”

商父不愧是个商人,他最后一句话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商澈的想法。

商澈沉默了,下颌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却依旧固执地不愿让木眠冒任何风险。

木眠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也明白商澈的担忧。

“人,”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商澈的手指,把那印有一道道指甲印的掌心解救出来,然后把自己指节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仰起脸,用那双格外闪亮的金色眼睛看着商澈,“棉想去。”

商澈没答应,牵着他的手却紧紧握了一下。

“棉想去,”木眠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棉想有身份证,棉想和普通人一样,可以坐飞机,可以住酒店,可以做人能做的所有事。”

“所以,棉要去。”

商澈侧目看着他,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眠的粉色头发上,把那些发丝照得几乎透明,他的金色眼睛里映着商澈的影子,澄澈又炽热。

“再想想,”商澈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不急着决定。”

木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商父站起来,拿起空了的茶杯,也附和道:“考虑一下,不着急,反正对方也没催。”

他走过来,拍了拍商澈的肩膀,端着茶杯走向厨房,没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木眠,叫了他一声。

“嗯?”木眠歪着脑袋看过去。

商父一脸慈爱又温和道:“不管去不去,你都已经是这个家的人了。”

木眠愣了一下,重重地“嗯”了一声,他靠在商澈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指扣着手指,依偎在一起。

地板上的影子重叠着,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木眠轻轻拨弄着商澈的手指,安抚着商澈紧张到有些草木皆兵的情绪。

“人。”木眠忽然搂住他。

商澈也抬手回抱,低低地应声:“嗯。”

“棉真的不怕,人不是会在棉身边么。”

木眠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弯着眼睛,仿佛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托付给了他。

商澈忽然觉得那些担心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身份证也好,见面也好,未来会遇到什么也好,只要木眠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好,那我们就去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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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棉,你现在可是有爸爸的人了!

ps:父子俩同款胡言乱语已解锁

pps:宝宝们五一假期快乐呀

第102章

木眠站在一家酒吧门口,仰着头看那块门头。

门头不大,白底黑字,竖着钉在高高的墙上,就是那上面的字像是鬼画符一般,他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来。

视线向下,黑色的铁质门板看起来格外冷硬,中间镶嵌的玻璃上挂着一块“暂未营业”的牌子,因为他敲门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个地方平时真的会有人来吗...

木眠侧过头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这家酒吧怎么看都很奇怪,选址僻静,周围荒无人烟,门头却又高高挂起,可店铺的那扇大玻璃窗却用黑色窗帘死死遮住,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

“是这里吗?”木眠小声问。

商澈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地址, 又核对了一下那张鬼画符似的招牌照片,点了点头, 确认了这就是对方约定要和木眠见面的地方。

但...谁家好人见面约在这种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啊?

绝对有问题。

商澈握住了木眠的手, 指尖插进他的指缝里, 轻轻扣了一下, 低声询问:“确定要进去吗?”

木眠偏了下脑袋, 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来都来了。”

这话也是让小棉花学会了。

商澈忍不住笑了一声,倒也没那么紧张了,他轻轻亲了一下木眠的额头,将木眠护在身后,自己率先推开那扇有些沉重的铁门:“走吧,跟在我身后。”

黑色的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将阳光和风声都隔绝在了外面。

店铺的玄关处依旧是一片漆黑,商澈在前面摸索着伸出手,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层丝绒质地的帘子。

他尝试撩了撩,光亮便从缝隙里透了过来。

商澈一手搂着木眠的肩膀,一手掀开帘子,忍不住吐槽:“把玄关处搞成这样,是生怕别人找到路么。”

木眠却蓦地笑了:“棉忽然想起来,当时人把棉塞进垃圾袋里的时候,棉就是这样到处找光的。”

它当时可是个连自己眼睛长在哪都不知道的棉花娃娃。

“...”商澈无可辩驳,“...那个时候你害怕吗?”

“不怕,”木眠摇了摇头,仿佛第一次和商澈见面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棉忙着生气呢。”

气这个人类竟然用黑乎乎罩住棉。

“那你现在还气吗?”商澈思量了一下问道。

木眠显然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他和商澈并肩穿过一层层厚重的帘子,脚步循着光亮的方向走去:“早就不气了,我们棉花很好哄的。”

尤其是棉棉大王,最好哄了。

商澈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快到了快到了...”木眠眼睛一亮,看着最后一层帘子,迫不及待地要抬手撩开,却忽然被人捏住了下巴,将脸侧了过去。

随着光亮映入眼帘,商澈在木眠的唇角落下匆匆一吻,语气温柔缱绻:

“我的赔礼。”

......

比起店外看着的古怪,店内倒是装修得格外有情调。

两侧的墙壁上亮着一盏盏小灯,照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酒瓶上,光线在玻璃上映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像一片片碎掉的星星。

木制的桌椅摆放地格外整齐,像是从未动用过一般,空气中没有一丝酒精的味道,倒是有种淡淡的、某种香料正在燃烧的味道。

但这种原木风的装修风格,怎么看都和[酒吧]这两个字格格不入。

商澈更加确定,这就是个披着[酒吧]皮子的秘密据点,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木眠还在回味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吻,他抿了抿唇,眼睛慢慢扫视整个空间,最后落在了那处深色的木制吧台上。

吧台里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很年轻,身量和商澈差不多,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的皮肤很白,显得整个人不太健康,浅金色的头发几乎遮住整张脸。

此刻,他正懒洋洋地靠在吧台后面的架子上,百无聊赖地抛着 手里那枚木制骰子。

“哟,老板的客人来了。”黑衬衫淡淡开口,抬眸看向木眠的那一刻,眸子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商澈的眉头猛地皱紧,把木眠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你好,我们约了人。”

“约了人?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啊...”黑衬衫语气不详,随后又迅速摆了摆手,虚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

商澈:“ ......”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木眠?”黑衬衫开口。

一颗粉色的脑袋从商澈肩膀上探出来,木眠点点头:“是我。”

黑衬衫“嗯”了一声,把吧台下面的抽屉拉开,伸手进去,按了一下。

“咔哒咔哒...”

木眠循着声音看过去。

黑衬衫身后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酒柜忽然动了起来,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木眠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被这神奇的一幕搞得兴奋起来,他踮起脚尖,双手扒在商澈的肩膀上,好奇地想一探究竟。

黑衬衫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下巴朝暗门的方向抬了抬:“请吧,老板在里面等你。”

“噢噢...”木眠完全没有对危险的基本意识,别人叫他去,他抬脚就要走。

“等等,”商澈拉住木眠的手,目光在那条通道和黑衬衫身上停留了片刻,“我和他一起去。”

黑衬衫抬起头,看了商澈一眼,他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目光像是什么冷血动物般让人恶寒:“我老板只说了见他。”

商澈眉头紧蹙,手依然握在木眠的手腕上,五指微微收紧。

这地方有古怪,就连接待的人都很诡异。

商澈根本没有办法放心地让木眠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见面。

黑衬衫不松口,商澈也不敢松手,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木眠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徘徊,耸着肩、小声叹了口气,他把手从商澈的手里抽了出来,反过去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语气安抚:“人,棉去去就回,棉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商澈低下头,还是有些不安:“确定吗?”

“嗯,”木眠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你乖乖等棉回来。”

商澈喉结一滚,妥协道:“好。”

“啧。”黑衬衫催了。

......

通道不长,木眠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扇半开着的玻璃门,明亮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仿佛是在特意等他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十分敞亮,两侧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书脊的颜色排列起来就好像是一副拼凑起来的油画,就是那抽象的风格和门头上的鬼画符如出一辙。

木眠抬脚往里走。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很大环形桌子,桌面摆着几台显示器,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滚动着,像是在不停的更新数据,一旁还堆满了文件和纸张。

再往前走,木眠才发现书桌前其实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蜷在黑色的椅子里,像一只缩在窝里的猫,只露出小半张脸,头上还带着有两个小猫耳朵的耳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速度很快,目光专注、神情淡漠,根本没注意有人到来。

“你好?”木眠尝试和他打招呼。

键盘依旧响得噼里啪啦。

看来是没有听到,木眠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好——”

沉迷于敲击键盘的人一愣,缓缓抬起头,他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因为耳机上的那对猫耳朵而显得有些呆萌。

木眠看他摘下耳机挂在脖颈上,立刻笑意盈盈地又打了次招呼:“你好,我是木眠。”

“你好,我叫——”

敲键盘的人刚要介绍自己,一句轻佻的、伴随着笑意的声音就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哎哟,小朋友已经来了?”

说话声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用着气音,听起来格外撩人。

木眠转过身。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白色西装,头发有些长,垂在肩膀上,有几缕滑到了胸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五官生得极为漂亮,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嘴角挂着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看起来格外好亲近。

“小朋友是在说我吗?”木眠反手指了指自己。

“当然。”

白西装踱步到木眠面前,指尖捻了捻一簇粉色的发丝,夸赞道:“你好可爱啊,宝贝。”

木眠并不抗拒他的接触,反而有些羞涩地颔首:“你也很漂亮。”

白西装勾了勾木眠的下巴,眉眼风流:“谢谢,‘漂亮’这个词,我很喜欢。”

“差不多得了,你们要这样互相恭维到什么时候?”敲键盘的男生冷不丁出声,“我的时间很宝贵。”

“ ......”白西装扶额,转而伸出手比了个大大的耶,贴到了他的两侧嘴角上,“宁宁宝贝,你不要总是脾气那么臭,来,笑一个。”

敲键盘的男生一巴掌拍掉了那只作乱的手:“不许叫我宁宁。”

“宁宁好凶,”白西装大鸟依人地靠在了木眠的肩膀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眠眠,你要保护我。”

木眠呆呆地眨着眼睛:“ ...嗯?”

这个人是不是有些太自来熟了...

“少演戏,你吓到人家了,”敲键盘的男生把一块屏幕转到他们面前,上面显示着木眠所需要的所有身份信息,他冲白西装扬了扬下巴,“帮木眠把信息登记一下。”

被这一打岔,木眠差点儿忘记自己的是来办正事的了,他看向密密麻麻的屏幕,问:“这就是用来办身份证的东西吗?”

敲键盘的男生点了点头。

“就那么简单?”木眠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着眼。

敲键盘的男生:“?很难吗?”

难道不是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的事么。

“只是对他来说很简单而已,”白西装扯了扯嘴角,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开始记录,“来,我们先来对下信息。”

“宝贝,你今年多大?”白西装换了个问法,“或者,你想让自己几岁?”

木眠:“唔,我想过完生日就成年。”

“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木眠:“六月一,儿童节。”

“是个好日子。”白西装在平板上记下了日期,又继续问,“家庭住址在哪?”

木眠说了串地址。

“婚姻状况..这个肯定是未婚。”

木眠:“我以后会结婚的。”

“和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朋友?”白西装笑着问。

木眠眼睛亮晶晶的,不断点头:“嗯嗯嗯!”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有人和我一起来?”

“ ...店里有监控,宝贝。”白西装无奈地笑了下,调侃道,“我对你的文化水平十分担忧,给你改小几岁怎么样?这样还能去上初中。”

木眠据理力争:“我很聪明的!我连高中课程都学完了!”

整个寒假,商澈除了带他吃喝玩乐就是教他学习,说着什么想去学校就要好好把这些都学会,所以木眠学得格外认真。

白西装“哦”了一声:“自带家教。”

他们一连对了好几遍信息,确认无误后才录入生成。

木眠没见过人类是怎么办理身份证的,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三言两语就办了一个身份证是多么离奇的一件事。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不解:“你们为什么要见我啊?”

“因为...你可是棉花娃娃呀,宝贝。”

白西装笑意翩翩,在木眠惊讶的目光中缓缓道:“我们都很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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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澈,这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偷偷修个文

第103章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

木眠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琥珀般的眼眸微微颤抖。

“别害怕啊宝贝,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白西装半搂着木眠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终于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准确来说,我们是同类。”

木眠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呢喃道:“...同类?”

“对啊,宁宁快来~”白西装冲窝在椅子里、按下发送键的少年招了招手,“你和眠眠的品种应该更接近吧。”

“我再说最后一次,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

木眠看着那个叫‘宁宁’的人站起身,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格外认真道:“你好,我叫宁叙,是电子宠物。”

什么? !电子宠物! !

木眠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 这里竟然还会有其它能变成人的存在,比起惊讶,他更多的是惊喜。

可能是莫名的同类相吸,木眠看着宁叙那张淡漠的脸只觉得十分亲切,他握住宁叙的手、双眼闪闪发光,礼貌地提着不算礼貌的要求:“棉可以看看吗?电子宠物是什么样的?”

宁叙表情显得有些疑惑:“看...什么?”

“看你变成电子宠物呀~”木眠一脸期待。

宁叙:“我不能变回去。”

“啊?为什么不能?你不可以自己控制变来变去吗?”木眠疑惑又担忧, “那你会不会被人发现呀?”

宁叙看起来冷,回话却一本正经,木眠问几个问题, 他就给几个回答:“嗯,因为我的载体损毁了,所以变不回去, 不会被人发现的。”

损毁了!

棉的天!棉花娃娃是不能听这种话的!

木眠光想想就觉得害怕,他继续问:“载体损毁会不会痛啊?有没有受伤?”

“停停停——”白西装听着他们毫无营养却有来有回的对话,无奈地扶了下额,左右手同时开工,一边一个按着他们在自己的身旁坐下,“你们两个连频道都没对上,究竟在聊些什么。”

木眠看向他,眨巴着眼:“什么频道?”

“眠眠,你是从棉花娃娃变成人的,甚至可以在人形和棉花体之间随意切换,对吗?”

木眠点点头。

白西装又看向宁叙:“而宁宁,你是自己从屏幕里钻出来的,对吧?”

宁叙:“所以呢?”

白西装觉得他这句“所以呢?”,跟单手在屏幕上扣一个[so]没什么区别。

“但眠眠是依赖本体,他不能离开本体,独立存在,”白西装深吸一口气,还维持着脸上得体的笑,“而你的载体,是你自己钻出来时候撑炸了的,你根本就没有变回去的可能。”

宁叙:“......”

木眠小声地“哇”了一下,悄咪咪用指尖无声地鼓了下掌,以示对宁叙这种行为的“敬佩”。

“别感叹了,你们俩的情况不一样,”白西装无力地扯了下嘴角,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笔记本,调整坐姿,有些严肃道:“好了,打闹到此为止。”

“木眠。”

“嗯?”木眠不免紧张了一下。

“我们需要记录一下你的状况,从你有了自我意识到变成人的这段经历,方便给我们大概讲述一下吗?”白西装补充了句,“隐私部分就不用了。”

“可以的,”木眠表现得十分配合,他开始回忆,“棉第一次有意识就是听到人的声音...”

“所以说,你是短暂的拥有成人体后,又从人类幼崽开始,以各个年龄段的身体逐步成长的?”

木眠:“嗯嗯!”

“每次横跨的年龄差大概在四岁左右?”

木眠点头。

“且时不时会变回棉花娃娃,但再次变成人的时候就会长大,最后睡了一觉就稳定了状态?”

“没错。”

白西装默默和宁叙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木眠歪了歪头。

白西装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什么,就是你和宁宁的区别真的很大,你的经历有些复杂。”

木眠问:“棉很复杂?”

“毕竟宁宁是直接以成人体出现的。”白西装示意他看过去。

接收到两人的目光,宁叙冷不丁冒出一句:“可能因为棉花娃娃本体是无法投喂的,而电子宠物至少还需要充电吧,导致木眠的成长过程比我曲折一些。”

“......”没人想听你分析。

白西装:“好了,该问的都问完了,身份信息我们会帮你完善好,证件三天内会邮寄到你的住址,保证合法。”

“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木眠抬起头,看着身旁穿着白色西装的长发男人。

“可以啊宝贝,你问吧。”他冲木眠抛了个媚眼。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脸侧的发色跟着晃了晃:“你还是没有告诉棉,你是什么呢?而且也没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棉的身份的,以及,你怎么证明这个身份证是合法的。”

白西装嘴角抽了抽:“...宝贝,这是三个问题吧”

木眠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他,神色无辜又坦然:“可棉只用了一个问句。”

好狡猾。

单纯又可爱的棉花娃娃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心思,肯定是有人类带坏了他。

白西装在心里恨恨道。

宁叙其实也在等他的回答,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来历一直成谜,宁叙问了一次没得到答案后就懒得再问了,就是不知道面对木眠的提问,他会不会回答了。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白西装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指尖轻点,表情有些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开口便是最完美的说辞,“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木眠:“ ......”

宁叙:“......”

能说出这句话,就足够“人类”的了。

“第二个问题,”白西装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能感知到部分非人类生物的气息,没有由来的那种。”

他伸手指了指宁叙:“比如,我在大街上看到宁宁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电子宠物,所以把他捡了回来。”

宁叙:“是你硬要我跟你走的。”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白西装摆了摆手,看向木眠,“所以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棉花娃娃,但这个能力,只有我见到你本人的时候才有效。”

木眠“哦”了一声:“所以你才提出要和我见面。”

“对,眠眠真聪明。”白西装夸奖道。

木眠还是疑惑:“但你又为什么会让我来?”

“...嗯,让我来回答第三个问题吧,”白西装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因为我和上面部门有些关系,他们有事需要我帮忙,自然也要帮我做事,比如当出现一些身份信息空白的人时,必须由我全权处理。”

“我怀疑你和宁宁一样,所以想要见到你,确认一些事。”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确实很准。”

木眠大概听懂了——这个人很厉害、非常厉害。

他好奇问道:“我们是不是有很多伙伴?”

“......”这倒真没有。

宁叙说:“除了你见过的之外,还有一个。”

“他在哪呀?”木眠小小地兴奋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四处张望,可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白西装回答地有些艰难:“...回家吃饭了。”

他实在不懂什么饭能比见新伙伴的诱惑还大。

木眠却表示十分理解,他也想回家吃饭了,不知道商澈在外面有没有等着急。

“我走了。”宁叙看着手腕上那个不断跳出消息的表盘,按下静音。

白西装了然地点点头:“走吧走吧,我八百年不找你一次,他怎么闻着味儿就过来了,真是块狗皮膏药。”

木眠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狗皮膏药是什么,只注意到宁叙听见这句话,和他告别的时候耳尖有些红。

奇怪,等下出去就问问阿澈。

白西装送完一个,再送另一个:“好了眠眠,你也走吧,你的小男朋友估计等着急了。”

小、男、朋、友。

这四个字听得木眠颧骨升高,心潮澎湃了一下,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顿住脚步,轻声问道:“我们会经常见面吗?”

“不会,”白西装温柔地摇摇头,“我们只有在发现新伙伴的时候会过来一趟,非必要的情况下是不会来这里。”

木眠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才刚知道这里竟然有和他一样的伙伴,现在却被告知不会时常见面,心里闪过一丝空落落的失望。

但宁叙和这位神秘的不知名伙伴帮他完成了一件大事,木眠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做出回报,于是他出声询问:“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白西装这次的笑不再轻佻,也不客套,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全然的真诚:

“好好生活,幸福快乐。”

......

通道外,大厅里。

商澈就没想过要坐下,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处通道和站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半个小时了,木眠还没有出来。

他的眉头皱起、面色冷硬,看得出来心情十分不好,强压着心里那股焦躁不安。

黑衬衫百无聊赖地擦着玻璃杯,懒洋洋道:“别那么紧张,这里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他。”

商澈嘴唇抿成一条线,侧眸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就很危险”的意思。

黑衬衫看着他那副紧绷的模样,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和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似乎真的很不解:“你为什么那么紧张他?”

商澈一副“你在讲什么废话”的表情,这人明明在木眠亲他的时候还“啧”了一声,现在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地问他为什么。

商澈懒得去猜这是不是某种恶趣味,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你也不是人类吧。”

“包括,里面要见木眠的人,也不是。”

黑衬衫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了过来。

“所以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行为,或者什么情感,”商澈倒也不怕他,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挑衅道,“需要我教你吗?不过你看起来就没眠眠大王聪明,应该听不懂吧。”

黑衬衫裸露的手臂青筋爆起,看起来恨不得冲过来把他撕碎,却不知道为何阴沉沉地笑了笑,过了半晌后,一字一顿道:“愿闻其详。”

木眠一路快步回来,视线刚清晰就发现这两个在他离开前剑拔弩张的人,现在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地上摆满了空掉的酒瓶。 ?棉花真的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走到商澈身边,晃了晃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人:“阿澈,你醉了吗?”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刚才还一副醉酒模样的人此刻眼底一片清晰,商澈竖起手指,冲木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仰起头,嘴唇擦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本来想把他灌醉偷偷过去找你的,结果你就出来了,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被为难?”

“没有,他们人很好,我们要的东西三天内会快递到家,”木眠学着商澈,趴在他肩膀上、用气声说,“那你也不能喝那么多呀,这都只剩个底了。”

商澈笑了笑,将玻璃杯送到木眠鼻子下方,说:“你闻闻。”

木眠嗅了嗅:奇怪,不是酒的味道。

他问:“这是什么?”

“冰红茶,人类的躲酒小妙招,”商澈刮了刮他的鼻尖,“你不是嫌酒气难闻么,我怎么可能会喝。”

“好喝吗?我尝尝。”

木眠就着商澈的动作喝完了杯里最后一点冰红茶,他抿了抿嘴,唇上带着一丝水色,拍着商澈的肩膀说:“还挺好喝的。”

商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那颗焦躁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牵着木眠的手,站起来搂着木眠往外走,哄道:“走吧,回家路上给你买。”

“好,那我要买两瓶。”

商澈轻笑着,语气满是宠溺:“小馋棉花。”

“棉才不是馋,”木眠说的头头是道,“一瓶给你,一瓶给我。”

商澈:“饶了我吧,刚才喝得够多了。”

木眠想了想:“那就带回去给爸爸喝。”

“好。”

木眠晃着和商澈牵在一起的手,好奇地问道:“不过,你是怎么和他喝上酒的?”

“大概是因为他...为情所困吧。”

木眠仰起脑袋:“嗯?”

商澈忽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身,和木眠对视,鼻尖蹭着鼻尖:“他问,你进去前亲我那下是什么意思。”

“...等等,难道他也不是人类?”

人类不会不懂亲吻的含义。

商澈挑了下眉。

木眠恍然大悟,怪不得宁叙说的是“除了他见过的之外,只有一个了”,黑衬衫也算他见过的。

“好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商澈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尖,木眠却忽然垫脚把自己送了上来,他环着商澈的脖颈,呼吸喷洒在唇瓣上,说:

“刚才不是想要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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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做个戏剧化处理吧太想给棉一个合法身份了 这样棉就可以清清白白去上学、去游乐场玩了

ps:这个夏大概率会把正文完结停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预警ing)

pps :宁叙为《棉花》同系列《电子宠物》的主角,来客串一下,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小星星(这个夏苦苦攒预收中)

ppps:黑衬衫和白西装是这个夏突然想到的,没有对应预收大概也不会属于《棉花》系列

第104章

商澈的吻来势汹汹,和木眠预想中轻轻贴着唇的亲法完全不一样,唇瓣被人抿了又抿、辗转地研磨着。

唇缝里忽然多出了一股湿漉漉的触感,后颈被人暗示性地捏了捏, 木眠浑身一抖, 嘴唇微微张开, 就让商澈的舌尖探了进去。

木眠的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冰红茶的味道,甜甜的、让人上瘾的,勾着商澈一遍遍地舔舐、夺取,纠缠不清。

睫毛又轻又快地震颤着,木眠像被电击一样,酥麻的颤栗迅速蔓延到全身的,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腿有些软,只好紧紧攥着商澈的衣领,却还是忍不住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往下滑了一寸,下一秒就被商澈的手及时托住。

商澈的手臂环着木眠的腰收紧,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木眠只能攀着他、依靠他,感受着他的强势与掠夺,直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时才被放开。

“呼吸, ”商澈移开嘴唇, 一个个亲吻落在木眠的唇角、脸颊、眼下,最后贴在他的耳垂上亲了一下,嗓音低哑地含笑道, “笨蛋眠眠。”

木眠忙着喘气,闻言还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心口,力道轻飘飘的,像是在撒娇。

商澈抓起这只手亲了亲,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抚着木眠的后背,帮他顺着气:“缓过来了吗?”

木眠点了点头,嘴唇还泛着红,他抿了抿,抱怨道:“你亲得好重。”

“......”讲真的,他亲得很克制了。

商澈“咳”了一声:“走吧,给你买小蛋糕。”

木眠立刻讨价还价:“要两个!”

“三个都行。”商澈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

阳光洒在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将影子拖得很长,微风轻轻拂过,格外缱绻。

“咔哒”一声,木眠推开门,他掌心捧着一碗五颜六色、各种口味拼凑的冰淇淋,回头和商澈说着话,甜滋滋道:“这个好好吃!”

“嗯,喜欢哪些味道夏天就多买一些放冰箱里。”

商澈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的架子上,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又解开木眠的鞋带,握住那截脚腕,说:“抬脚。”

“哦。”木眠含着勺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换好鞋,商澈先去洗了手,把东西都塞进了冰箱里,木眠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塞一口冰淇淋给他,还要问刚才那口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又一勺冰淇淋入口,商澈尝了尝,还没等木眠开口问,他便率先回答:“这个是薄荷巧克力。”

木眠点点头:“这个味道也好吃。”

商澈笑了:“哪有你不爱吃的。”

这个倒是实话,木眠不挑食什么都爱吃,兴许是以前没吃过东西,所以总是对着食物有着崇高的“敬意”。

木眠笑嘻嘻地抬起头,目光跨越岛台,落到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泡着茶的水杯散发着热气,沙发上还留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刚刚还有人正在那里坐着。

“爸爸呢?”木眠问。

话音刚落,商父就从楼梯上走下来,姿态悠闲,像是刚解决了什么难题、眉眼带着喜色:“诶,爸爸在这呢,眠眠想我了?”

商澈扯了扯嘴角,在心里点评:自恋。

“嘿嘿~”木眠扬起笑脸,“棉的身份证解决啦,三天内就能收到。”

商父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会那么轻松,他点点头:“能办到就好。”

继而又回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

“对了,阿澈,”他喝了一口茶水,杯底接触茶几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你是不是过两天就开学了?”

木眠挖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都差点儿忘了人还要上学了...

“嗯,”商澈的声音很平静,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如实道:“后天。”

木眠的嘴角一瞬间耷拉下来,满脸写着“棉不要,棉不开心了”。

“人一开学,叔叔也要走了,”他瘪着嘴,语气蔫巴巴的,“棉就又是一个人了。”

这话听着委屈又可怜,商澈不动声色地把人揽进怀里,刚要开口安慰,商父的声音比他还快:“ ...也不一定。”

“嗯?”

“啊?”

疑惑的不止一个人。

商父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试探道:“眠眠,你是不是很希望有人能陪你?”

木眠抬眸看过去、用力地点了点头,格外期待道:“棉好想有人陪棉,棉不想一个人在家。”

“以前人去了上学,棉就只能自己在家,棉很孤单的...”

商澈嘴唇动了动,漆黑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显而易见的流露出一丝心疼,他刚想和木眠说等办理好学籍,木眠就可以和他一起去上学了,商父就斩钉截铁道:“那以后爸爸在家陪你。”

商澈:? 。

木眠眼睛睁大、“噌”一下发着光,惊喜道:“真的吗?!”

“真的。”商父肯定到。

木眠激动地跑了过去,跟复读机一样:“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

木眠“哇”地一声扑了过去,抱着商父的手臂,念叨着真好。

“啧,”商澈眼睛眯了一下,走过来,看向自己的父亲,黑眸沉沉,“什么意思?不走了?”

被儿子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商父默默移开了视线:“什么差还需要我亲自出?”

顿了一下,他气定神闲地反问道:“我这个年纪不在家颐养天年,难道还要出去闯吗?”

“......”商澈无话可说。

不管父子俩之间怎么暗流涌动,反正木眠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他转过身,扑进了商澈的怀里。

商澈抬手接住了他,手臂环那截细腰,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黑色眼睛微微垂下、显得格外温柔:“就那么开心?”

“开心呀,棉好开心的。”木眠蹭着他放肩膀,“爸爸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你不开心吗?”

“还行。”商澈答。

说谎,明明人也是开心的。

......

浴室的门推开时,雾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木眠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的毛巾上。

他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像一颗冒着热气的草莓汤圆,金色眼睛被水汽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起来水灵灵的。

商澈正已经擦干头发坐在床边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从木眠白嫩泛红的脸庞移到湿漉漉的头发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拿起一旁的吹风机,修长的手指在线上绕了一圈,把多余的线收拢在手心里,然后拍了拍床沿,唤着木眠:“过来给你吹头发。”

确认关系后木眠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房间,商澈的衣橱分了一大半给他,用来放当季的衣服,生活用品也都变成了双人份。

木眠很喜欢这种生活里全是商澈的感觉,他走过去在商澈面前的床沿上坐下。

粉色的脑袋怼到商澈眼皮下,木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呼呼地在耳边响起。

商澈的手好温柔,轻轻给他按摩头皮的感觉也好舒服...

不知不觉间,木眠的身体开始放松,他的眼皮不可抗拒地垂了下来,脑袋往前点了一下,又猛地抬起 ,没撑几秒就又落了下去。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商澈的手指还在他的头发里穿行,吹风机还在作响,但木眠的大脑已经开始罢工了,他身体像棉花一样的,仿佛随时都会滑下去。

脑袋又一次摇摇欲坠的时候,木眠感觉到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商澈搂住他的腰将人转过来,肩膀凑上去,说:“趴在我肩上,抱着你吹。”

“...嗯。”木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挂在了他身上。

商澈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毛茸茸的、半干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

木眠的发质很好,吹干后摸起来滑滑的,软软的,像丝绸一样,有几根缠在商澈的指尖上,他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木眠却似睡非睡般地动了动。

“困了,哄你睡觉?”他的声音很低,温柔几乎快溢出来。

木眠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明明迷糊到不行,还撑着说不困。

“唔...棉不睡...棉要和人聊天..”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唇瓣在商澈的锁骨上擦了一下,呼出热气的带着淡淡草莓牙膏的味道。

“我有办法让你清醒一点,要试试吗?”

“嗯...”

木眠含糊地应了一声,商澈就侧脸亲了过去,两人的身影一齐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木眠彻底清醒了,他喘着气窝在商澈怀里,金色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你想聊什么,聊吧。”商澈声音低哑,语气里有些懒散和餍足。

这个人类真是太坏了,把棉花欺负成这样,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

被子的一角被拎起来,拉到了木眠下巴的位置,他嘴唇殷红,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商澈,圆溜溜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可爱。

商澈眉眼舒展着,笑道:“怎么了?不想聊了?”

“还是说累了?”他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那缕有些汗湿的头发撩起来,又贴过去亲了一口。

木眠摇摇头又点点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办一般、整个人往商澈的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商澈的颈窝里,软软道:“要聊。”

“嗯。”商澈的手揽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安静地等他开口。

木眠从商澈的颈窝里抬起头,那张脸蛋恢复了白净,在温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仿佛糯米团子一般。

“人,”木眠小声地叫着他,像是说悄悄话那般小心翼翼,“棉想跟你说今天的事...”

商澈早有预料,他眸光一闪,温声道:“嗯,我在听。”

木眠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他进入通道后发生的一切——

说那个冷着脸敲键盘的人有多厉害,说他虽然表情和语气都冷冷的,说话却很直白;又说那个长头发白西装的老板知道的特别多,帮他完善了很多信息,回答他的疑惑...

还说,那个老板叫他“宝贝”。

“......”商澈的手顿住,表情显得不太平静。

“他还说,”木眠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人是棉的小男朋友。”

商澈这下彻底不平静了,他还是头一次听人用“男朋友”这三个字来称呼他,一瞬间脸色爆红,连“宝贝”什么的称呼都顾不上了。

“人,你怎么了?”

木眠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奇怪,不烫啊。

那为什么人的脸那么红,比刚才为他做那种事的时候还红,难不成是又害羞了?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男朋友?”

商澈呼吸一滞。

木眠眨巴眨巴眼:还真是这三个字。

“男朋友。”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控制商澈的开关,不断地叫着:“男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

“好了好了好了,”商澈急忙捂住了木眠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呼吸,羞赧道:“小祖宗,别叫了。”

“唔森么...泥不是..爱听吗..”木眠含糊不清的音节从指缝中溢出来。

爱听是爱听,但再叫下去他快炸了。

商澈只好用疑惑来转移注意力:“你和我说这些没关系吗?不应该帮他们保密吗?”

好在木眠真的很容易被哄住,他扬起一个略显骄傲的笑脸,说:“因为棉问老板可不可以和人说,老板告诉棉,如果你是棉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那就可以说。

“棉说‘是的,人就是棉最信任的、最爱的人’。”

“所以,棉就可以告诉你啦~”

他语气有些沾沾自喜的小得意,像是要夸奖一般看向商澈:“人,棉说得对不对~”

商澈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在木眠的眼尾亲了一下,又拢住了木眠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紧到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才带着一丝感动又激动的颤音,道:“笨蛋。”

随后,他又道:“我也爱你。”

木眠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儿。

“人,”这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其实,棉还有一点点难过...”

“为什么难过?”

木眠抿了下嘴唇,把自己从商澈的怀里往外挪了挪,看着那双承载着粉色身影的黑色瞳孔,小声道:“棉好不容易才知道还有和棉一样的‘人’存在,棉问他们会不会经常见面,他们却说不会,让棉好好生活...”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伤心:“棉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

小棉花认识的人不多,不理解为什么相识的人却不能常常见面。

商澈双手捧住了木眠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在他的眼睑下方轻轻摩挲着。

“有些人的出现,并不意味着要参与进你的生活里,”他语气放缓,耐心地解释,柔声地哄,“他们来,是因为他们想见你,想帮你获得身份,想让你能够安心地好好生活。”

“他们不想过多地干涉你、或者打扰你。”

“或许,他们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看到了就放心了。”

商澈揉着木眠的耳垂、温柔又缱绻,另一只手悄悄探向枕头底。

“棉知道了。”木眠默默地说了一句,紧紧地抱着他。

过了许久,掌心的平安扣几乎快被焐热,商澈内心忐忑,喉咙干涩,定了定心神,才紧张地开口:“眠眠。”

“跟我在一起,你幸福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木眠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映着商澈此刻有些紧绷的面容。

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好奇怪。

但他回答地毫不犹豫:“嗯!和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棉都很幸福!”

看着木眠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商澈松了一口气、许下承诺:“以后也会的。”

“嗯!棉相信人!”

酝酿了太久,商澈已经不容许自己再退缩了,他忽然动作僵硬地坐起来,颤着眼睫,手掌一翻、向上摊开,看向木眠:“你愿意..”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戴上这个吗?”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平安扣,温润通透、质地细腻,在一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什么繁复的雕工,只用浅色的编绳坠着。

商澈不知道,木眠是否能懂戴上这个平安扣的意思,但他想送出去——

此刻,今夜。

木眠下意识摸向脖颈处,那块闪闪发光的黄蓝宝还是商澈送他的,亮晶晶的、他很喜欢,一直带在身上。

手掌微微酸涩,泛起潮意,商澈觉得自己仿佛等到了天荒地老,心脏都开始剧烈收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决定。

他缓缓垂下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那里面翻涌的、快要藏不住的情绪。

算了,不急。

指尖刚要收拢,一只手就轻快地按住了他,细白的脖颈出现的眼前——

商澈骤然抬起眼,对上了木眠仰起脸、露出的灿烂笑颜。

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犹豫,只有他见过无数次的、毫无保留的赤诚。

随后,他就听到了木眠清脆又坚定的回答: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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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花》的正文完结啦,感谢宝宝们的一路支持 这篇其实是我目前写过最长的一本了,一开始就想写个慢热的温馨日常流,没想到会写那么多,但这个夏写得很幸福 哪怕就写澈和眠很简单的互动,我都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懵懂的小棉花有着满腔炽热的爱意,别扭的阿澈也不动声色地倾注所有承诺。

事已至此,我还是想喊一句“澈眠99,澈也好眠yyds!”

嗯,好了,正经一点(虽然还是有些不舍)

接下来说说后续番外的内容,目前暂定有校园男高,童话王国(棉棉大王x澈澈骑士),沉浸式体验棉花娃娃的一天(vlog)。

如果宝宝们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点菜,这个夏有灵感的话就会写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宝宝们能多多关注这个夏的专栏和预收,因为预收不够的话会影响文的曝光,以及后续榜单问题(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夏还是太菜了)

感谢宝宝们的理解,也再感谢宝宝们能来看一个小糊糊写的文。

感谢一路陪伴,行进至此的读者们,我们下一段路程再见吧~

爱你们,比心~